-
冰冷的通道彷彿巨獸的食道，越是深入，空氣中瀰漫的魔氣便越是粘稠。
“咳……咳咳……”
阿厭跟在顧慎身後，每走一步都在劇烈地咳嗽。那塊掛在胸口的殘缺玉佩散發著微弱的白光，像一層薄紗般護住他的周身，將那些試圖侵蝕他的黑色魔氣隔絕在外。
但僅僅隻是靠近顧慎，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就足以讓他崩潰。
“彆……彆往前了……”阿厭的聲音在發抖，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前麵……前麵有東西在看著我……”
顧慎停下腳步，轉身。
那雙異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嚇人，像是一隻捕獵的鷹隼，冷冷地注視著阿厭。
“看著你？”
顧慎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不，它不是在看你。它是在聞你。”
“聞你身上的血肉，聞你身上的恐懼。”
顧慎緩緩逼近一步。
阿厭嚇得連連後退，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退無可退：“你……你要乾什麼？”
“彆怕。”
顧慎伸出手，指尖並冇有觸碰阿厭，而是輕輕按在了阿厭胸口那塊發燙的玉佩上。
【檢測到高濃度恐懼情緒（目標：阿厭）。】
【情緒解析中……】
【恐懼根源：對死亡的未知、對黑暗的排斥、對身邊‘怪物’的絕望。】
【心魔雛形：黑暗吞噬（可提取、可煉化）。】
“蒼，準備。”
顧慎在腦海中低語。
“哼，你這小子，連螻蟻的情緒都不放過。”魔尊蒼雖然嘴上嫌棄，但契約圖騰已經開始發熱。
“恐懼是世間最純粹的力量。”顧慎淡淡地說道，“既然他控製不住，那就由我來替他‘消化’。”
話音落下，顧慎猛地發力。
他並冇有攻擊阿厭，而是通過玉佩，將一股霸道的魔氣強行注入阿厭的體內。
“啊——！！”
阿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股魔氣並冇有破壞他的經脈，而是像一把鑰匙，粗暴地開啟了他潛意識最深處的閘門。
轟！
無數黑色的、扭曲的幻影從阿厭身上升騰而起。
在他的視野中，周圍的岩壁變成了無數張猙獰的鬼臉，腳下是無儘的深淵，而顧慎，則變成了那個將他推入深淵的惡魔。
“不！不要！！”
阿厭抱著頭蹲在地上，痛苦地嘶吼著。
他以為顧慎要殺他。
而實際上，顧慎正在“收割”。
【檢測到心魔波動！】
【是否啟動‘吞天噬地’神通（被動）？】
“是。”
顧慎閉上眼，張開雙臂，如同在擁抱這股黑暗。
那些從阿厭身上溢位的黑色幻影，彷彿受到了某種無法抗拒的引力，紛紛脫離阿厭的身體，轉而湧向顧慎。
冇有痛苦，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
那是靈魂層麵的滋養。
顧慎感覺自已的“魔軀”正在發生質變。
原本隻是初階的魔氣隻是附著在麵板表麵，而現在，這些被煉化的心魔之力，正滲入他的骨髓，滲入他的每一寸血肉。
他的麵板下，暗金色的紋路變得更加清晰、繁複，彷彿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吞噬心魔成功。】
【獲得：心魔結晶（微弱）。】
【魔軀進階：魔軀（中階）——肉身恢複力提升，對精神類攻擊抗性增強。】
“呼……”
顧慎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在空中凝而不散，竟然化作了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隨後消散在空氣中。
此時的顧慎，比之前更加危險。
如果說之前他隻是披著人皮的魔物，現在他更像是一個行走於人間的修羅。
他低頭看向腳邊的阿厭。
少年已經昏死過去，臉色蒼白如紙，但呼吸還算平穩。那塊玉佩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顯然剛纔的消耗不小。
“你對他做了什麼？”魔尊蒼有些驚訝，“你竟然能剝離並煉化他人的情緒？這種手段……就算是當年的魔門聖子也做不到。”
“不是剝離，是引導。”顧慎蹲下身，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阿厭的臉頰，“我隻是讓他把心裡的垃圾倒了出來，順便……幫我洗了個澡。”
他撿起阿厭，像拎著一隻小雞一樣將他扛在肩上。
“這種‘垃圾’，以後還有很多。”
顧慎抬起頭，看向通道儘頭。
那裡，是一片更加濃鬱的黑暗，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
“走吧，蒼。”
顧慎腳步堅定地踏入黑暗。
“前麵的路，會更‘有趣’。”
在他身後，阿厭無意識地顫抖了一下，眼角滑落一滴淚水。
那滴淚水落在顧慎的肩膀上，瞬間被蒸發成一縷黑煙。
那黑煙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被完全煉化的恐懼。
而這絲恐懼，正悄悄地鑽入顧慎的毛孔，成為他魔軀的一部分。
一人，一魔，一昏厥的少年。
他們就這樣穿過了魔氣屏障，向著葬仙地的核心，一步步走去。
而在顧慎的視野中，阿厭頭頂的標簽，已經從【活口】，變成了【心魔養料】。
……
通道的儘頭，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廣場。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石像。
那石像的模樣，竟與顧慎在係統中看到的“吞天魔尊”有著幾分相似，卻又不儘相同。
“那是……‘鎮魔像’。”魔尊蒼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小子，小心點。這裡不僅僅是葬仙地，更是當年仙庭用來‘煉魔’的刑場。”
顧慎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廣場。
地麵上，散落著無數具白骨。
那些白骨的姿勢都很奇怪，有的抱著頭，有的捂著胸口，有的則是互相殘殺致死。
“這些都是……心魔反噬而死的？”顧慎皺眉。
“冇錯。”
魔尊蒼冷笑道，“當年那些所謂的‘仙人’，在這裡設下了‘心魔大陣’。他們以為能用陣法煉化本座的分魂，卻冇想到，最後把自已都搭了進去。”
顧慎抗著阿厭，小心翼翼地走在白骨之間。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波動試圖鑽入他的腦海。
【警告：心魔大陣殘陣啟動。】
【正在檢測宿主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顧慎心中一凜。
他的內心最深處，有什麼？
是妹妹失蹤時的絕望？
是前世在末世掙紮求生的痛苦？
還是……他其實根本不在乎任何人，隻在乎力量的冷漠？
“嗬。”
顧慎忽然笑了。
他停下腳步，任由那股陰冷的波動鑽入他的腦海。
“想試探我的底線？”
顧慎眼神冷漠，心念一動，體內剛剛煉化的心魔之力瞬間爆發。
“那就讓你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修羅場！”
轟！
一股比這大陣還要暴戾、還要黑暗的氣息，從顧慎身上沖天而起。
那些試圖侵蝕他的陰冷波動，在碰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竟然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瞬間退散。
【心魔大陣：破解成功。】
【獲得：心魔抗性 10。】
“不堪一擊。”
顧慎冷冷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在他肩上，阿厭無意識地皺了皺眉，似乎在夢中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黑暗。
顧慎低頭，看了一眼少年蒼白的臉。
“醒了之後，你會恨我嗎？”
他低聲喃喃，隨即自嘲地搖了搖頭。
“恨吧。”
“恨，也是一種力量。”
他邁開大步，身影消失在廣場儘頭的黑暗中。
而在他們身後，那些白骨之中，似乎有一具骨架，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被顧慎那股霸道魔氣，給“喚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