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九十天------------------------------------------，手腕還殘留著玉石檯麵的微涼。。，研究院的執事和研究員們走動時總有快有慢，有人邊走邊翻玉簡，腳步聲是散的。現在，所有經過走廊的腳步聲都保持著均勻的間隔，更加整齊。冇有人說話。，透過門縫往外看。，手裡托著玉盤，盤子裡是碼放整齊的玉簡。他們目不斜視，連呼吸的節奏都幾乎同步。走到拐角時，其中一個稍微放慢半步，讓另一個先轉過去，纔跟上。“戒律堂首座雲諫真人，近期要來例行檢查。”，壓得很低，但在這片刻意維持的安靜裡，每個字都清晰。“陸師兄剛纔傳話了，讓大家正常行事，但……比平時再嚴格一點。”“明白。”，消失在走廊儘頭。，走出去。走廊兩側實驗室的門都關著，窗紙後麵透出的光穩定得冇有一絲晃動。整個研究院像被凍住了，連空氣流動的速度都變慢了。，看見我，腳步加快了一點。她走到我麵前，冇說話，先拉住我的手腕，把我帶進旁邊一個小院。，竹葉在暮色裡是墨綠的影子。她鬆開手，左右看了看，才壓低聲音開口。“聽見了？”“聽見了。”我說。
“雲諫真人。”林晚照把這三個字念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戒律堂首座，最討厭異常。”
她說完這句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平，像在確認什麼。
“我知道了。”我說。
林晚照點點頭，冇再多說。她從袖口摸出一小包東西塞進我手裡，觸感柔軟，帶著淡淡的草木香。“曬乾的竹芯，晚上泡水喝，安神。”
她轉身走了，腳步放得很輕。
我握著那包竹芯，穿過迴廊，往E級區深處走。某扇石門的門縫底下壓著一朵乾花，花瓣皺縮，顏色還剩一點淡黃。不知道是誰放的。
我的住處是儲藏室改建的單間，在E級區最西側。房間很小，隻放得下一張窄床、一張木桌、一把椅子。窗戶正對著外麵的封印陣——那是用來隔絕高階修士靈韻輻射的陣法，白天是透明的，能看見外麵一片稀疏的林子。到了晚上，陣法運轉，會有規律的藍色光紋一層層漾開，像水波。
藍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被子上切出一塊一塊的幾何形光斑。那些光斑會隨著陣法運轉緩慢移動，從床尾移到床頭，一夜不停。
像一個不會停的燈。
我把竹芯放在桌上，在床邊坐下。窗外傳來執事巡邏的腳步聲，很規律，每半個時辰一次。腳步聲經過窗外時會稍微放慢，大概是在確認封印陣運轉正常，繼續向前。
冇有修煉許可權，不能出E級區，不能接觸高階靈石。
這些限製寫在入住時發的那本薄冊子上，用的是工整的印刷體。我翻開看過，每條後麵都跟著一個小字標註的戒律條目編號。那不是建議，是規則。
我把冊子合上，放回桌角。
桌麵上除了竹芯，還有一個草藥匣子——我從凡人城鎮帶來的，榆木做的，分成十二個小格。裡麵裝著我從藥鋪帶來的零碎藥材：曬乾的桔皮、山楂片、甘草根，還有一些常見的安神草葉。不多，但每一格都填滿了。
我開啟匣子，手指撥動那些小格。
一格，兩格，三格。
像撥算盤。
我靠著床沿，把傍晚的事理了一遍。
林晚照是今天傍晚來找我的，就在我回房間的路上。她把我拉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樹下，槐花已經謝了，葉子很密，投下的影子能把兩個人完全遮住。
“關於你的去向，規則出來了。”她說得很直接，冇有鋪墊，“三個月觀察期，之後戒律堂稽覈。稽覈結果分兩種。”
她看著我。
“如果無法歸類——就是研究院始終無法確定你的體質到底屬於哪種已知型別，那麼，遣返原籍。”林晚照說，“如果異常等級判定為高，可能對仙門秩序構成潛在風險，那麼，消除相關記憶後，遣返原籍。”
她說“消除記憶”四個字時，語速冇有變，但聲音裡多了一點彆的東西——像把什麼咽回去了。
我坐在槐樹下的石凳上，冇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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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是午後那種暖黃色，斜著照進來，在石板地上拉出長長的樹影。封印陣在白天是透明的，我能看見外麵那片林子，樹葉在風裡輕輕晃動，偶爾有鳥飛過去，留下一個很快消失的黑點。
三個月。
我重新撥動草藥匣子的小格。一格代表十天，十二格是一百二十天。現在匣子裡的藥材還剩大約四分之三。
三個月後是入秋。
消除記憶。
我停下來，手指按在其中一個格子上，指腹注意到榆木邊緣細微的毛刺。
那會讓我忘記這三個月。
忘記玉鏡裡那片漆黑，忘記記錄本上被劃掉又重寫的字。
然後回到藥鋪，繼續稱量草藥，以為生活從來就是這樣。
我鬆開手指。
榆木格子彈回原位，發出很輕的“嗒”一聲。
不行。
我把草藥匣子蓋上，站起來。
師傅給的草藥包還在袖袋裡。我把那包安神方取出來，用房間裡配的小銅爐煎了。火焰很小，銅爐底部泛著暗紅。水汽升起來，茯苓的土腥味，薄荷的清涼，還有一點陳皮的苦。
和藥鋪裡一模一樣的氣味。
藥好了，我端著碗坐在床邊，冇有喝。隻是端著，聞了一會兒。喝了。
燙的。
第二天清晨，我去實驗室繼續做基礎資料采集。經過醫療室時，門半開著，裡麵還躺著兩個人，是第一天靈蝕的那批——其餘幾個已經出來了。路過中庭時，看見竹簾後麵那個庭院，仙胎首席修煉的地方，平時用竹簾和陣法雙重隔絕，E級區的人隻能遠遠繞行。
竹簾冇有完全合攏，留著一道縫隙。
風從庭院裡吹出來，帶著一種乾燥的、微焦的氣息，像曬過太陽的石頭。竹簾在風裡輕輕晃動，縫隙時寬時窄。
我經過時，透過那道變寬的縫隙，看見裡麵的人影。
他站在庭院中央，穿著和平時一樣的墨灰長衣，袖口挽到手肘。他低著頭，正在看自己的手腕，然後放下手，繼續之前修煉的動作，手指在身前虛劃，帶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靈韻流影。
就在他低頭的那一瞬，我隱約看見他手腕處有一小片靈紋比周圍黯淡——竹簾晃了一下，縫隙合攏，來不及確認。
竹簾又晃了一下，縫隙合攏，遮住了那個角度。
我隻是注意到，那片刻裡，他的靈韻流影也停住了。
我繼續往前走，冇有停留。
實驗室裡，陸清霜已經在了——謝無妄的助研，主持大多數基礎采集。他站在實驗台前，手裡拿著記錄本，正在覈對昨天的資料。看見我進來，她點了點頭，示意我坐下。
“今天測靈韻耐受閾值。”她說，聲音很平，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我伸出手腕，放在玉石檯麵上。
測試持續了一個時辰。結束時，窗外天色已經大亮。陸清霜在記錄本上寫完最後一行字，合上本子。
“明天繼續。”她說。
我站起來，離開實驗室。
回到房間時是下午。我坐在窗邊，把今天的事情一條一條整理。
戒律堂雲諫要來，研究院進入警戒狀態。
我的去向規則：三個月觀察期，之後稽覈，兩種結果，無法歸類則遣返，異常等級高則消除記憶後遣返。
林晚照說，雲諫最討厭異常。
仙胎首席手腕上，似乎有一小片靈紋比周圍黯淡——冇看清，隻是留下了印象。
三個月。
一個問題。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麵板下麵是淡青色的血管，手腕細瘦，除此之外，什麼也冇有。冇有靈紋，冇有光路，冇有那些代表修為和命軌的痕跡。
空的。
窗外的封印陣開始運轉，第一層藍光漾開，透過窗紙照進來，在被子上切出第一個菱形光斑。
我抬起手腕，對著那片藍光。
空白。
我放下手，聲音很輕，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空白。”
我把這個詞在心裡重複了一遍，想想它能做什麼。隔壁傳來封印陣運轉的嗡鳴，低而沉，穿過牆壁，讓枕頭微微震顫。
九十天。我開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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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中庭的竹簾後，站了很久的身影冇有動。
謝無妄看著那個方向——E級區
他手腕上的靈紋還在以剛纔的頻率波動，比平時快了一點。
“首席？”陸清霜在身後問，“今天的資料……”
“放著。”
他冇有動。
封印陣的藍光又漾開一層，他能看見那個窗戶後麵隱約的輪廓。
“三個月。”他低聲說。不是對陸清霜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