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銀鞍的主人似有所感,微微偏頭,目光掠過茶攤棚柱下的人群,在薑傾臉上停留了一刹那,或許根本冇有,隻是日光晃眼產生的錯覺。
白馬前行,將她拋在揚起的塵煙裡。
而街道對麵,屋簷下的薑繹,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薑繹逆著人群,一步步走了過來。
“阿兄,這麼巧。”薑傾率先開口。
薑繹在她麵前站定,目光先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確認無礙,才緩緩移到她身後的阿齊身上。
“怎麼回事?”
她深吸一口氣,抬眼直視他:“今日覺得氣悶,想出門走走,衛叔允了的。”
“衛叔允你出門,可曾允你擠在這等混亂之地?”
“原隻是去書齋送稿,回來時正巧遇上儀仗經過,被人群捲到此處,並非有意逗留。是我估算錯了時辰,讓阿兄擔心了。”
“衛兄。”一個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
薑傾這才注意到,薑繹身後還跟著一人。年紀與薑繹相仿,同樣的學宮弟子服,眉目舒朗,氣質端方。
來人正是宋鶴青,雲京宋氏嫡子,與薑繹同在雲中學宮進學,他妹妹宋青芷與薑傾交好。
宋鶴青上前半步,朝薑傾微微一笑,隨即轉向薑繹,溫言道:“令妹所言在理。今日儀仗經過,萬人空巷,被捲進來也是難免。人既平安,便是萬幸。”
薑繹神色稍緩,語氣仍不容辯駁:“你身子如何自己清楚,這般擁擠喧嚷,若引發舊疾,又當如何?”
薑傾喘不過氣,低聲道:“是我考慮不周,讓阿兄擔心了。”
薑繹噎住,她認錯認得乾脆,反而讓接下來的說教失了落腳處。
宋鶴青適時道:“此處不宜久留,不如尋個清淨地方說話。前麵鬆風樓的茶點尚可,臨窗可見後院竹景,倒也雅緻。”
鬆風樓離得不遠,二樓臨窗的雅間確如宋鶴青所言,窗外幾叢修竹掩映,濾去街市雜音。夥計上了幾樣茶點,便掩門退去。
薑繹替薑傾斟了茶,推至她麵前,動作自然,他不再提方纔街上的事
“半月未見,氣色似比先前好些。”薑繹開口,語氣已恢複平日溫潤,“藥可按時吃了?”
薑傾捧起茶盞:“日日都吃。衛叔盯得緊,一頓也漏不下。”
“我離家這些時日,家中可有什麼事?”
她垂眸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聲音平穩:“一切都好。阿齊的腿傷已大好了,能走動,今日便是同她一起出的門。”
提及阿齊,薑繹抬眼看向安靜坐在門邊凳上的身影。
阿齊自進門後便未發一言,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上,像個本分的仆人。
“既好了,便該學著做些事,家裡不養閒人。”
“阿兄,阿齊是女孩子,不要太苛刻。每日陪著我就好,我乾什麼,她便跟著搭把手,不必特意安排活計。”
薑繹瞥了她一眼,他開始思考自己將那個小奴隸買回來是否是個正確的選擇。
宋鶴青在一旁聽著,適時地將一碟水晶糕往薑傾麵前推了推,溫聲道:“這糕點清甜不膩,姑娘嚐嚐。”
薑傾道謝,取了一塊。糕體剔透,隱約可見內裡細碎的桂花,入口清潤,甜味極淡,餘味卻有荷葉的微澀回甘。
薑繹看了宋鶴青一眼,端起茶盞:“讓宋兄見笑了。舍妹體弱,我難免多慮幾分。”
“骨肉至親,何談見笑,令妹蕙質蘭心,並非不知輕重的孩童。衛兄有時,可稍放寬心。”
薑傾微微抬起眼,對上宋鶴青含著溫和笑意的目光,如春風拂過水麪,漾開淺淺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