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信往來間，討論故事人物，情節走向，乃至一花一木的描摹，竟十分投契。
“莫先生等了很久麼？”薑傾赫然一笑。
“何止是久。”宋掌櫃捋了捋山羊鬚，拿出一個青布包，“上月初你冇來，莫先生隔三差五便遣書童來問，老朽都說你家中事忙。那書童留下這包東西。公子要是再不來，莫先生估計就要親自來找人了。”
她解開包裹，裡麵是兩樣東西：一冊裝訂精美的畫稿，裡麵全都是些妖魔鬼怪，正是她上回故事裡的人物；另有一個青色繡囊，繡著幾株蘭草。
薑傾隨便翻開一頁，畫的正是她上回故事裡那隻夜訪書生的狐妖。月色下，狐妖半人半狐，側身立於竹影中，衣袂飄舉似欲乘風而去，回眸時眼角一點妖媚，偏偏瞳仁清澈如稚子。
看了好一會兒，薑傾才珍而重之地合上畫稿。
片刻後，她又拿起繡囊，香氣撲鼻，裡麵是一張折得方正的灑金箋。
展開箋紙，一手清逸俊秀的行書映入眼簾：
“枕上君如晤：兩月未見新篇，心甚念之。舊稿配圖已成，奉上清賞。今歲西郊棠梨花開甚好，畫者心癢，已先試繪數幅，待君故事成，便可添作插圖。盼君早至，勿使梨花開謝空枝。”
阿齊看她一臉癡態，默不作聲地將背上的書箱取下，輕輕放在櫃檯上。
她斂起笑容，將畫稿和信箋重新用青布包裹妥當，塞進書箱裡。然後從書箱中取出手稿遞給宋掌櫃，說是新書的前兩卷。
宋掌櫃從櫃檯抽屜裡數出幾塊碎銀，“上回那冊《夜譚》加印了，這是補的份例。莫先生那畫稿太招人，連帶著文字也賣得好。”
銀錢到手，薑傾鄭重地謝過宋掌櫃，便興奮地拉著阿齊在書肆中尋些書看，太好了，可以給阿兄買些紙墨。
薑傾熟門熟路地仰頭在架子上找著什麼。這個角落光線較暗，書架又高，她踮起腳，指尖堪堪夠到想抽的那本。阿齊伸手，輕鬆將書取下來遞給她。
“阿傾妹妹。”
薑傾看到話本精彩處，敷衍地“嗯”了一聲。
“那邊有個小弟弟一直在看你。”
薑傾抬眼，那男娃娃立刻捧起書遮住半張臉，一雙漂亮乾淨的桃花眼就這麼直直地看著她。
薑傾覺得有趣，放下手中的書，邁著輕快的腳步朝他走去。
她彎腰抽走小孩的書，粲然一笑：“書拿反了呀，小弟弟。”
這娃娃生得太好好的，幾乎有些不真實。
小孩十歲的樣子，衣著甚是講究，大概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小小年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腰間還掛了根孔雀毛，也不怕被人套在麻袋裡拐走。
男孩抬頭看她，將那清麗的麵容映進漆黑的瞳孔裡。
薑傾翻看那本書，一陣驚奇：“這麼小，也愛看這類書嗎？”
男孩繞過她，徑直走向阿齊，行動間環佩輕叩，玉石相觸：“在下傾慕姑娘。”
阿齊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薑傾笑著：“小孩，你父母呢？這位姐姐可是有家室的人。”
男孩的桃花眼彎了彎，眼神柔和如月華傾瀉而下：“敢問閣下是這位姑孃的夫君嗎？”
薑傾被這個笑恍住了神，貴族子弟都喜歡乾這種欺男霸女的事嗎？
“是的，我與娘子……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伉儷情深，小公子就不要惦記彆人的妻子了。”
她說的一本正經，耳根卻有些發燙。
男孩眨了眨眼，不經意地將長髮捋直耳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