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風皺了皺眉，伸手推開了門。
那個瘦小的身影背對著門，蜷縮在乾草鋪上，身上穿的衣服十分熟悉。
深灰色的粗布空蕩蕩地罩在身上，越發顯得骨瘦如柴。
小奴隸正低著頭，雙手費力地將褲腿挽起來，露出下麵一截腫脹彎曲的小腿，中間部分不自然地彎曲著。
聽到開門聲，小奴隸猛地一顫，倏地收回手，將臉埋進臂彎，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衛風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他蹲下看了看小奴隸的腿傷。
出去一會兒，回來的時候拿著一個粗陶罐，一卷乾淨的舊布條和幾塊木板。
小奴隸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下，緩慢地將受傷的那條腿往前挪了挪。
衛風重新蹲下，用一塊乾淨的濕布巾，小心翼翼地擦去小奴隸小腿上殘留的血汙和泥垢。動作生硬，但力道控製得極好，避開了破損的皮肉。
清理乾淨後，衛風的指腹緩慢而用力地按壓，摸索骨骼的位置和斷裂錯位的情況。
小奴隸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失聲叫出來，聲音沙啞難聽。
片刻後，他眼神一凝，手上驟然發力，隻聽得一聲“哢嚓”悶響，錯位的骨頭被硬生生地扳正。
塗完藥，用木板固定好後，衛風身後就跟來個小尾巴。
薑傾抱著一床乾淨的被褥，皺著眉看著那個乾草堆：“衛叔，要不然，讓姐姐和我一起住吧！”
衛風瘋狂搖頭，接過她手中的棉被，鋪在在乾草堆上，拉著她走出柴房。
他將薑傾哄入房內後，麵色不善地看著在苦楝樹下捧著書卷的少年。
衛風無聲地站在他麵前，質問：就這個？半死不活，來曆不明，還是個殘廢？
薑繹的目光平靜回視：“十文錢，安靜，看著順眼，冇有拖累。”
衛風眉頭緊鎖，比劃：細皮嫩肉的，腿不知能否好全，能做什麼？
薑繹合上書卷，聲音清晰：“能陪著傾兒，是個女子，就夠了。”
衛風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柴房門，又看向正屋窗戶透的溫暖光影。
最終，他什麼也冇再說，隻是彎腰提起地上的野雞，轉身朝灶間走去。
暮色徹底籠罩了小院，苦楝花的清苦氣息在晚風裡愈發明顯。
柴房內，在疼痛和花香裡，小奴隸昏昏沉沉地睡去。夢裡有淡紫的花雨，杏色的裙襬，和一雙清澈如春水的眼眸。
這天日頭不錯，薑傾拉著小瘸子出來曬太陽。
薑繹早早起來去了雲中學宮，他是去年考上學宮的，但也隻是借讀。最近有一場小考，通過考覈後，才能成為正式的學宮弟子。
他怕杜家尋仇，於是化名為“衛繹”。
還好他的樣貌變了不少，易容術也如火純青，稍微塗一下粉，就同兩年前判若兩人了。
這次去學宮，怕是要待到小考結束，大概一個月。雖然很捨不得妹妹，但他彆無他法。
昨夜他絮絮叨叨叮囑了妹妹許久，直到薑傾揉著眼睛連連點頭保證，他才勉強住口。
日頭又升高了些。
薑傾去廚房，熱了一鍋水，在院中給小瘸子洗頭。
衛叔和阿兄都是塊石頭，不懂憐香惜玉。她歎了口氣，看著小瘸子右邊那張完好無損的臉，一陣驚奇：“你這小瘸子長得還挺標緻，阿兄帶你回來，不會是想讓你給他當媳婦吧。”
小瘸子呆呆地看著薑傾：“齊……我叫阿齊。”
薑傾正在和阿齊打結枯黃的頭髮做鬥爭，突然扯下一小縷斷髮，她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圓圓的杏眼無辜地看著他：“還是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