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人在半空,無處借力,卻見他腰身詭異地一擰,揹著一個人,竟如遊魚般在空中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箭矢。唯有一支,擦著他小腿外側飛過,帶起一溜血珠,火辣辣地疼。
他悶哼一聲,左手在牆頭一搭,人已如大雁般翻過牆頭。
頃刻間,李鶼用力向後方擲出一枚煙霧彈。
牆內,煙霧散儘,姬瀾盯著那身影消失的方向,鐵青著臉。
秦安死裡逃生,帶著李鶼來到城東的一座破廟。
破廟殘破,蛛網橫結,佛像金漆剝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泥胎。
這裡早已有人來接應,他們小心翼翼將李鶼從秦安背上卸下,平放在鋪了乾淨草蓆的地上,迅速處理傷口,敷藥包紮。
秦安撕開腿側被箭矢劃破的褲管,傷口頗長,皮肉青紫。
他麵不改色,取出隨身匕首在火上烤過,剜去發黑皮肉,灑上解毒金瘡藥,用乾淨布條利落捆緊。
李鶼被劇痛激得清醒了片刻,看著秦安處理傷口,咧了咧嘴,想笑,卻扯動了臉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殿下,您這趟虧大發了,就為了我這一條爛命。”
“你閉嘴。”秦安包紮好傷口,走過去檢視李鶼的情況。
“殿下真無情,我現在可是傷患。”
還能貧嘴,看來是真無大礙了,秦安鬆了一口氣,遞過一杯溫水。
“殿下……”他舔了舔嘴唇,眼神裡帶著興奮,“那玩意兒真到手了?讓我再看看唄?上次扮那張老道,隻摸了一下,還冇焐熱乎呢……”
秦安從懷中取出那個貼身收藏的玉盒,赤紅如血的參體在破廟昏黃油燈下,流轉著光華,清冽奇異的香氣頓時驅散了些許廟裡的腐朽氣味。
李鶼掙紮著坐起來,喃喃道:“好東西啊,真是好東西……可惜了,殿下,您這回辦事,有點不地道啊。”
秦安抬眼:“何意?”
“那薑家小丫頭,”李鶼靠在乾草堆上,“我給她診脈時說的那些話,什麼胎裡弱症,需血玉參根治……可不是全按咱們計劃胡謅的。”
秦安摩挲玉盒的手,倏然停住。
“至少七分是真。”李鶼看著他,慢慢道,“那丫頭的心脈,弱得跟風中殘燭似的,確是先天帶來的不足之症。尋常藥物隻能吊著,治標不治本。血玉參這等奇珍,對她而言,真的是救命的東西。我雖奉命誇大其詞,誘杜臻那蠢貨上鉤,但所需之藥,卻非妄言。”
破廟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殿下?”李鶼見他久不出聲,喚了一聲。
秦安抬起眼,已恢複冷靜,他將玉盒收起,貼身放好,聲音聽不出情緒:“父皇昨日密信已至,玉儀病勢轉急,命我速歸。”
李鶼聞言,神色也肅穆起來:“公主的病耽擱不得!那咱們……”
“即刻動身,返回莘國。”秦安站起身,語氣決斷,不容置疑。
李鶼點頭,這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公主與殿下一同長大,感情非同一般,更何況君命難違。
隻是……
他看著秦安走向廟門的背影,忽然又開口:“殿下,那薑家丫頭的急症,倘若錯過這次,即便日後僥倖再得血玉參,也隻能續命,無法根除。依屬下判斷……最多,也隻有三年光景了。而且,咳喘之苦,會日益加重。”
秦安冇有回頭,他背對著李鶼,緩緩道:“人各有命。”
李鶼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歎了一口氣,疲憊地閉上了眼。
他能說什麼呢?難道要殿下捨棄親妹,去救一個隻有幾麵之緣的敵國女子?他自己,不也同樣盼著立刻飛回去,用這血玉參救回那個會軟軟喚他“鶼哥哥”的小公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