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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再夢白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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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收到許昌陷落的訊息前,劉羨先收到了來自郗鑒的捷報。

郗鑒對廣州的形勢判斷是正確的,此時張方根基不穩,軍隊對他的忠誠也不足。而隨著郗鑒率軍深入不毛,追逐張方到布山,張方連與他固城抵禦的心思都沒有,直接率軍棄城而走。而郗鑒則窮追不捨,從布山到平山,從平山到鬱江,再從鬱江到諒山。

兩軍在路上你追我趕,在濕熱的叢林中繞來繞去,根本沒有真正的交戰,而成了一場耐心的較量,看誰先支撐不住。三個月下來,兩軍前後奔行的路程已經超過四千裏,雙方的士卒都產生了疫病,不斷地有人在掉隊,後方的糧秣也接濟不上。兩邊都隻能靠采摘野果、捕獵野物來充饑,渴了就用巾布過濾泥水痛飲,許多人的鞋履都穿破了,仍然不得不赤著腳在廣州密林中堅持。

在這個過程中,郗鑒的減員非常嚴重,麾下的兩萬人逐漸衰減到不足八千人,馬匹幾乎全部病死。那些染病掉隊的士卒,郗鑒也無法進行照看,隻能讓他們堅持著到鬱江江畔等待,等郗鑒抓住張方後歸來再一同返程。

但郗鑒的堅持也不是沒有道理,因為在這個過程中,對方的減員也非常嚴重,他也不斷能撞見張方軍中掉隊的士卒。到了這個時候,他明白,雙方都是在拚這最後一口氣,誰先放棄,誰就將前功盡棄。

而與此同時,杜弢已經先一步抵達交趾,交州刺史吾彥眼見一支漢軍坐船跨海而來,唐突出現在境內,自然是大驚失色,作為自孫皓時期就坐鎮交州的老刺史,他自是不願讓杜弢過境,於是在曲易城處與杜弢部大戰一場,結果不敵。王真作為前鋒,快船直衝吾彥部本陣,吾彥各部皆不能擋,為其輕騎所擒獲。

而後杜弢赦免吾彥父子,曉喻北麵戰情,吾彥這才得知荊湘晉軍大敗的訊息,於是向杜弢投誠。杜弢由此入主龍編城,稍得補給,又率眾北上,去諒山一線攔截張方。

結果在是年三月下旬,張方前鋒在諒山一頭撞上了杜弢所部,立刻被杜弢擊潰。而後方郗鑒又追上了張方的尾巴,到了這個情形,縱然張方有再大的本領,此時也迴天乏術了。他隻能故技重施,將剩下跟隨他的千餘人盡數拋棄,試圖悄悄單人逃走。

可此處人跡罕至,毒蟲瘴氣密佈,在郗鑒杜弢等人圍堵要道的情況下,他一個北方人,離開了大隊能逃到哪裏去?在郗鑒與杜弢取得聯係之後,聯合搜捕了四日,很快便找到了張方。此時他已經為毒蛇咬中腿部而死,混身潰爛,屍體爬滿了螞蟻,若不是身上還有一些信物,幾乎看不出他是張方了。

至此,南方戰事徹底結束,交、廣二州也都因此事而歸附蜀漢。郗鑒、杜弢也都正式踏上了返程之旅,大約會在五月中旬返迴義安。

得知訊息,劉羨自是大喜過望。他原本還擔心郗鑒所部遇挫,已經做好了在南麵長期平亂的打算。沒想到,郗鑒不僅當真平定了張方,還順手完成了定交取廣的壯舉。如此一來,蜀漢疆界大開國力更盛,離名副其實地統一南方,已經隻剩下最後一步了!

而迴過神來,劉羨拿著捷報,又對李矩等人笑道:“我不喜得此二州,但喜得此二將啊!”

雖然劉羨征戰至今,打了不少勝仗,但大多是劉羨親自指揮而取勝的,能夠獨立作戰領軍,擔任一軍元帥的人,其實並不算多。李矩自是有統軍的器宇,是別領一軍的不二人選。楊難敵與何攀雖不若李矩,但也可做統帥,但從此往下就不多了。

王敦名望固高,可不善服眾;張光擅長治軍,但短於用人;魏浚顧全大局,終不能機變;皇甫重宿將出身,還留有幾分小覷旁人。故而這四人也可以統軍,但是守禦有餘,進取不足。剩下的如郭默、文碩、霍彪等人,差得就更多了,沒有長時間的曆練,恐怕很難擔當重任。

而眼下郗鑒與杜弢在嶠南的表現,都足以證明,他們是合格的軍中統帥,而以後劉羨能委以重任的人選,也因此多了兩人。畢竟稱帝在即,自己要穩穩掌控南方諸州,就不可能還頻頻禦駕親征。終究是要坐鎮中央,處理多地政務的。

而義安官員聽聞嶠南皆平,亦是欣喜不已,他們根據戰報,當即開始商量論功行賞一事。就因為郗鑒等人遲遲不能撤迴,他們已經將此事一拖再拖,延後了近四個月,滿朝的文武都等得急了,到了眼下,眾人終於可以得到自己的封賞,一時間,義安上下喜氣洋洋。許多官員都吩咐下人,說要準備慶祝的燈籠、彩錦、酒席,就好像又要過年了一般。

劉羨當夜又宴請了江統等人,閑聊時,又與他們對弈下棋。劉羨許久沒有下棋,棋藝生疏了許多,但江統明顯在讓著他,兩人連下三盤,江統故意饒過劉羨許多破綻,與他殺得難解難分,兩個時辰下來,劉羨先是惜敗兩盤,最後一盤,是江統故意讓了他一子,終於險勝。

劉羨對此心知肚明,不過下得盡興,自然也沒有點破。也就是這個時候,有衛兵傳來軍報,說是襄陽張都督傳來的訊息,與許昌有關。

劉羨當即就知道,許昌大概是淪陷了。他接過張光的信件,展開來細讀,張光在信中稱:

“齊賊分兵二十道圍許昌,輪番攻城,而許昌處開闊之地,無外援可得,終於軍潰。齊人乘勝入城,大掠十日,死者不下數萬,羊後**殉國,更聞王彌弟璋殺範陽王司馬虓以下宗王數十人,更焚王公士庶數千人,率眾並食之。或有劉暾、陳眕等青徐之士以鄉黨得免,或如嵇紹、羊曼等曾任事青徐者,亦因政聲得免。”

“據悉,賊首劉根於南郊重建毓秀台,召集妖道,似有設壇祭天之舉,或為僭位之前兆。”

劉羨讀罷,大為震驚,其實其餘諸事多在他意料之內,但他雙眼凝視著“羊後**殉國”六字,良久都不敢置信。即使將信件放下,也沒有迴過神來。

江統聽說訊息,也猜到是許昌落城,見劉羨臉色霎時鐵青,不禁心想:竟不知懷衝如此心係許昌,看來他對晉廷還是有感情的。周嵩等其餘晉廷舊員觀看軍報,也不禁議論紛紛,他們雖有些傷感,但在義安待得久了,覺得也沒有什麽不好,又聽說一大批高門同僚慘遭齊人屠戮,更生出趁早逃出來的僥幸。

但劉羨卻沒有繼續下棋的興致了,他與眾人告辭,獨自一人迴到寢宮,繼而遣散了眾人,許久都沒有言語。直至這時,他仍然感到無法相信,羊獻容竟然死了,而且選擇用**這樣慘烈的方式,就這麽結束自己的一生。

他還記得當年和她初次見麵的場景。當時自己率眾去金墉城接皇後出城,她看起來似一朵小花,站在傻笑著的司馬衷身後,柔柔弱弱得不經大風一吹。可明亮的眼眸中神光好像彩虹,充斥著熾熱的天真與**。劉羨當時便印象深刻,卻不料她後來會私自約見自己,又要引誘自己,說要效仿呂後,與他一同共掌朝政。結果自己拒絕後,她竟然紅了眼眶,惱怒得快要流淚。

這真是敢愛敢恨的女子,因此,劉羨並不討厭她,恰恰相反,劉羨其實很欣賞羊獻容,因為她身上那股由內而外的活力,似乎無論什麽情況,她都能一個人生活下去似的。劉羨一向身負重擔,壓得他喘不過氣,故而在少女的身邊,便能感受到一些輕鬆。這是和在阿蝶、綠珠乃至脩華身上都沒有的感覺,隻有阿蘿身上有些相似。

所以在那一晚,當羊獻容試圖向劉羨索取時,劉羨口頭上拒絕,但身體與情感卻難以反對。

劉羨一直以為,以羊獻容的性格,無論遭受什麽樣的侮辱,麵臨什麽樣的磨難,她都是會設法活下去的。哪怕換上六七任丈夫,她也能活得倔強且瀟灑,再見到自己時,或許還會像贏了什麽一樣高昂著頭,瞪大了眼,指著自己鼻子得意洋洋地說,劉羨你瞎了眼,沒了你,我一樣活得很好。

因此,劉羨從來也不覺得自己對她負有什麽責任與義務。可現在突然得知,這位昔日少女竟然永久地離自己而去了,劉羨的心中先是充滿了愕然,繼而填滿了愧疚。

她怎麽會為晉廷殉國呢?她肯定是做給自己看的啊!一念及此,劉羨的嘴角泛起苦笑,他覺得自己可能有些自作多情,但這想法又讓他難以安眠。輾轉反側片刻,劉羨終究還是披了袍服起來,找宮女要了一塊木牌,打算給羊獻容立塊靈位。

可下刀之時,他又猶豫了,該刻些什麽呢?羊獻容又不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隻不過是一夜露水情緣,論綱常,還是自己的前主君,自己有什麽資格給她立靈位呢?糾結片刻後,劉羨還是下定決心,刻下“吾妻羊氏之位”六字,然後悄悄藏在後殿的一處小屋內,上香祭拜。而後又取出自己好久不用的竹笛,輕輕吹奏了一曲《蒹葭》。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劉羨本以為羊獻容會像蒹葭一般茂盛,沒想到,她竟然成了轉瞬即逝的白露。造化弄人,身處亂世之中,一切緣起緣滅,皆如夢幻泡影。在悠緩的曲調中,劉羨倍加感傷,好像自己的思緒,也隨著曲聲穿越過時間長河,溯流而上,迴到遙遠的過去時光了。

一曲吹罷,劉羨又迴到寢宮,這次他終於能夠入睡了。隻是入睡之後,他做了一個夢,他夢到了自己迴到還未元服的時候,他在母親的墓前結廬守孝,自己在草廬內煮著粥,草廬外則下著瓢潑大雨,雨聲連綿不絕,但雨中分明還有別的雜音。

是父親嗎?劉羨想起了當年的往事,下意識地便推開門去看,結果發現草廬之前,大雨之中,並沒有人影,隻有一頭白鹿。即使皮毛為雨水淋濕了,其純白的皮毛與勻稱的身軀,也顯得極為優雅而美麗。

它怔怔地盯著劉羨,劉羨也看著它,見它右後腿微瘸,似乎有傷。劉羨想要靠近觸控它,它卻向後連連躲避,劉羨隻好站在原地,與白鹿進行無謂的對視。在這對視之中,不知是何緣故,白鹿忽然一躍而起,霎時間如煙霧般在眼前消失了。

就在此時,耳邊傳來一個女人的呢喃聲,對劉羨輕輕笑道:“還是我贏了。”

這聲音是如此熟悉,以致於劉羨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他瞬間從床榻上坐起來,不斷地搖著頭,但剛剛的夢中場景,依然曆曆在目,而身上出的汗,更是將衣衫浸濕了。他迴想這個夢,又是一陣怔怔出神,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還是她的靈魂在給自己托夢?劉羨無法得知答案。

醒來後,他又給靈位續了香火,並罕見地沒有去尚書省處理政務,而是一人在藕池邊散心。沒走幾步,結果正好撞見劉朗在湖邊練劍。劉朗在這方麵還是很有天賦的,他的劍術已經不遜色於劉羨當年,一動起來,劍光如水銀瀉地,金蛇狂舞,令人神搖目眩。

根據楊難敵等人的迴報說,劉朗在戰場上作戰勇猛,隻是缺少經驗,隻要稍經調教,再成長一段時間,未嚐不會是比擬乃至超越文碩的一位猛將。這或許有誇大的成分,但他在戰場上能與荊湘第一勇士的杜曾交手,而且全身而退,這是事實不假,這就挺好了,至少說明劉朗確實得到了曆練。

劉朗一套練罷,用一旁的濕巾擦汗,這才發現父親正在看他,連忙過來問候。

劉羨突然問他道:“奉藥,你今年多大了?”

劉朗一愣,不知劉羨是什麽意思,還是老老實實地迴答說:“大人,我已經十五了。”

劉羨微微頷首,歎道:“是啊,你已經可以行元服之禮了。過些日子,我就遣使去涼州那邊,催催張使君,順便把你的婚事給辦了吧。”

聽到這句話,劉朗頓時漲紅了臉,即使他在戰場上已經殺過人,但麵對這種問題,仍然有些手足無措,良久之後,他才低著頭迴道:“兒臣知道了。”

他與張軌幼女張壽欣定親已經有三年了,其餘的程式都已經走完,就等著成親這最後一步了。正好藉此機會,劉羨也可以再次在河西重申自己的權威,加強與張軌的同盟。

不過此時的劉羨倒沒有想這些,他還迴憶著昨夜的夢,繼而拍了拍長子的肩膀,叮囑道:“奉藥,要好好珍惜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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