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的東西？”
聽到這句話，白婭下意識的捂住了胸口。
父母因為意外去世，為了安葬他們，窮困的少女借下高利貸，後因無力償還被債主當做奴隸賣掉，然後在痛苦和折磨中死去......此類故事實在太過普遍，隻要稍加改動，就足以成為大多數奴隸的人生模板。
而白婭過去兩個月的經曆已經與這悲劇的開端完全吻合了，令她不得不擔心接下來也將延續這種發展。
“陸維先生，請您多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一定會把錢還給您的！”
“我可以還您兩倍——不，三倍，五倍也行！”
“求求您了！請不要把我賣掉！”
身體前傾，手中緊緊攥著欠條，白婭聲音急切的祈求著，眼裏浸滿驚慌，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畢竟在艾莉安的描述中，陸維應當是一個善良的好心人才對。
當然了，她並不覺得“善良的好心人”就應該不求迴報的幫助自己。
可也確實沒料到自己竟然要付出這麽巨大的代價。
早知道這樣，或許死在那幾隻狗頭人手裏反而更好一些。
雖然死狀會很慘，但至少還有尊嚴......
這樣想著，白婭的心一點點沉入穀底，眸子裏的光亮也漸漸消失。
然而就在這時，隻見陸維突然從胸口裏摸出了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灰色吊墜。
“這、這是......”
愣了一下，白婭瞬間瞪大眼睛：“是我的吊墜！”
“嗯，這是昨晚我給你包紮傷口時在你身邊撿到的。”
陸維麵不改色的忽悠道：“當時情況緊急，我就隨手塞進了我的口袋裏......白婭小姐，你清楚這枚吊墜的價值嗎？”
“不清楚......”
白婭依舊有些恍神，呆呆搖了搖頭：“這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她隻告訴我，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可以把它賣給一位公平誠信的商人......”
好家夥，你媽還挺有防詐意識。
“白婭小姐，我就是一位公平誠信的商人。”
陸維表情嚴肅，一臉認真的看著白婭：“不瞞你說，這枚吊墜確實有些價值，迴收價格應當在五枚銀幣左右。”
“當然了，這隻是我的判斷，你如果不相信的話也可以去找人鑒定。”
“不不，我當然是相信您的！”
生怕引起陸維的反感，白婭趕緊猛猛點頭：“如果您真的想騙我，就不會告訴我您撿到吊墜這件事了！”
好，這可是你說的。
這下就別怪我沒給你機會了。
“既然這樣，那就沒問題了。”
“你欠我三枚銀幣，而吊墜價值五枚銀幣，所以我再補給你兩枚銀幣，我們就兩清了。”
“如此一來，你既還清了債務，也有錢購買食物、尋找住所，應該足夠支撐你找到一份工作。”
“而我也不必因為貨款的事煩惱，目前看起來應該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你覺得呢？”
麵帶真誠的微笑，陸維語氣輕鬆，篤定白婭絕無拒絕的可能。
可後者的反應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低頭看看手裏的欠條，又抬頭看看他手裏的吊墜，棕毛少女並沒有立刻答應這個提議，反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明顯有什麽話想說。
但似乎又怕他生氣，所以一直猶猶豫豫的沒敢開口。
什麽意思？還想討價還價？
“白婭小姐，你還是不相信我，對麽？”
陸維臉色一板，故作不悅道：“如果是，你大可以說出來，然後在欠條上簽名就好了，我絕不會強買強賣的。”
“不不，陸維先生，您誤會我了！我絕對相信你的！”
白婭臉一紅，慌張解釋道：“我、我隻是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陸維皺了皺眉：“什麽請求？”
“就是......您能不能不要賣掉這枚吊墜？”
白婭怯生生的迴答一句，然後又急切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您如果急需用錢，可以把它拿去當鋪抵押，隻是別徹底賣掉它。”
“這是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留下它......”
“啊，當然了，等我攢夠了錢，我自己會去把它贖迴來的，利息也由我來支付，絕不會麻煩您！”
“您隻需要告訴我典當行的名字就行。”
“您、您看這樣可以嗎......”
可憐巴巴看著陸維，白婭的聲音越說越低，目光中寫滿懇求，甚至都有些卑微了。
麵對救命恩人的要求，她無法拒絕。
但另一方麵，她還是想盡可能的保留下這件母親的遺物。
因此“典當抵押”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而平心而論，這樣一個要求一點都不過分。
畢竟在正常情況下，這麽做不會給陸維造成任何損失......如果這枚吊墜確實隻值5枚銀幣。
可實際上，吊墜的價值是37枚金幣。
那麽他一旦答應了這個要求，接下來就隻有兩種處理方式——
1、黑心到底，直接把吊墜拿去賣掉，等白婭想要贖的時候隨便找個理由糊弄過去，又或者幹脆玩消失。
2、真的去當鋪當掉，並在白婭攢夠贖金之前，自己先贖迴來還給她。
坦白講，對於任何一個奸商而言，這絕對算不上一個需要思考的選擇。
可問題是，陸維此刻還沒能完全適應這個身份，心中仍殘留著一點點良知。
尤其是當他與白婭對視時，甚至感到了一絲心虛。
靠，你這麽好騙幹什麽！
搞得我都不好意思騙你了！
“可是典當隻能拿到市價的一半，也就是兩到三枚銀幣。”
“即便足夠償還你欠我的錢，那你接下來要怎麽辦？”
“工作不是馬上就能找到的，更何況你還有傷，沒有錢，你難道要去街上乞討嗎？”
躲開白婭的目光，陸維企圖勸說她放棄典當的念頭，好讓自己安心黑掉這枚吊墜。
可誰知前者的迴答卻讓他更加糾結了。
“陸維先生，請不要擔心我，不管多難，我相信自己總能活下去。”
“隻要典當到的錢足夠您的貨款就好。”
“如果實在不夠......您再把它賣掉也沒關係，我相信即便母親在天有靈，也不會因此責怪我的。”
夕陽的餘輝透過窗戶灑進來，白婭將雙手靜靜放在膝蓋上，聲音很輕，但又很堅定。
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是，你是不是有點太知恩圖報了啊？
並且怎麽又扯上你媽了？
她怪不怪你我不清楚，但這位如果真的在天有靈，那我指定是難逃一劫了。
“那......那好吧。”
沉默片刻，陸維終究也沒決定好要怎麽辦，隻能無奈先答應下來。
因為他實在沒有理由不答應。
反正離白婭攢夠贖金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還可以慢慢猶豫到底要不要做個人。
又或者到時候自己就已經成為一名鐵石心腸的合格奸商了。
但願如此吧，唉。
“我會盡量幫你保留這枚吊墜的。”
在心裏歎了口氣，陸維點點頭，有氣無力的做出了承諾。
而另一邊，白婭聽到他這句話，眼眶一下子就濕潤了。
然後就一邊手忙腳亂抹著眼淚，一邊不停的道謝：
“陸維先生，謝、謝謝您！”
“您真是個好人！”
“我、我一定會報答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