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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醫蟲滿頭大汗趕到時塞繆爾已經暈了過去,病房裡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兵荒馬亂地檢查過後,亞雌護士被主治醫蟲帶到門口。當聽到雄蟲因為情緒激動加營養不良才昏迷後,亞雌護士不敢置信地瞪圓了眼。
“不可能!這幾天營養液閣下都按時用了。”
“你看著閣下喝下的?”主治醫蟲聲音嚴肅。
亞雌護士沉默了一會兒:“不是。閣下不喜歡被盯著用餐,我放下餐盤後就離開了。”
主治醫蟲捏了捏眉心,繼續問:“剛剛發生什麼了?閣下情緒怎麼那麼激動?”
亞雌護士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連忙交代了,他聲音顫抖,明顯被嚇得不輕。
“你在醫院工作這麼久了,怎麼還能出這樣的紕漏?”主治醫蟲歎了口氣,以雄蟲測出的等級,事情難辦啊。
布蘭聽到雄蟲昏迷的訊息,整隻蟲都麻了。這麼個寶貝,一天冇看見就出事了,真是一個腦袋兩個大。
來不急問清楚緣由,他便一路風馳電掣趕到醫院,一腳踹主治醫蟲辦公室的門,對著裡邊的蟲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質問。
主任醫蟲被懟的啞口無言,臉色白了紅,紅了白,儼然成了調色盤,嘴唇動了半晌,他纔有些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餓的。”
“什麼?餓的?”布蘭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們醫院有能耐哈!剋扣雄蟲的食物,導致雄蟲昏迷!醫院是開夠了想倒閉,蟲活夠了想死是不是!”
“不是不是!”主治醫蟲手臂擺動得猶如八爪魚,用拭手巾查了查額頭的冷汗,才戰戰兢兢地解釋,“餐食準備的都是最好的,按時配送。隻是……閣下十分警惕,似乎怕裡邊有東西,趁蟲不注意都倒掉了。”
“怕裡邊有東西?”布蘭敏銳抓住了其中的關鍵詞。
“對,營養液倒了,但閣下吃了一些水果。隻是吃之前,先讓醫護蟲進行了試吃。”主治醫蟲見話題被轉移,舒了口氣,趕緊補充道,“我推測,閣下之前吃過有問題的食物,才這麼謹慎。”
主治醫蟲的推測令布蘭喉頭一哽,久久說不出話。
之前修複倉用不了,雄蟲冇有生活常識還不會說話,他們就推測,他極有可能長期被蟲囚禁在某處。
如今帝國係統中搜尋不出雄蟲任何資訊加之雄蟲超乎尋常的戒備心,更佐證了他們之前的猜想。
還好雄蟲的等級還冇上報,不然……
布蘭忍不住慶幸,盤算過利益得失後,他才放緩了語氣問:“閣下……現在怎麼樣?”
“輸了營養劑,情況穩定了。隻是……”考慮到雄蟲的狀態,主治醫蟲猶豫了一瞬,緩緩說,“我建議,還是讓少將過來一趟。”
見布蘭麵露疑惑,主治醫蟲繼續解釋:“閣下今天昏迷除了進食少外,一大半是因為少將。”
“哈?”布蘭不解。
主治醫蟲將雄蟲昏迷前的情形倒豆子似的倒完,布蘭也完成了從疑惑到震驚又到無語的表情轉換。
既然是伊德裡斯“闖”的禍,那這個鍋……咳咳,那這個問題就讓他幫忙解決好了。
布蘭被重重訊息刺激到失去了理智,決定發瘋。醫院、少將兩個“罪魁禍首”一個都彆想逃,都給我哄閣下去!
“啊切!”正執行任務的伊德裡斯揉揉鼻尖,總覺得身上一沉,一座大山從天而降。
“少將。”雷伊小跑到伊德裡斯身邊,掩口小聲報告,“雄蟲保護協會那邊來電話,讓您立刻去趟醫院。”
聞言,伊德裡斯腦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雙眼尾泛紅的黑眸,他問道:“理由。”
雷伊瞄了眼星環,搖了搖頭。
“冇時間,不去。”說完,伊德裡斯示意身邊全副武裝的軍雌跟上。
“你要是不來,就等著上軍事法庭吧!”布蘭聲音陰森,鑽出雷伊星環。
伊德裡斯充耳不聞,繼續帶著隊伍趕路。
冇有得到迴應,布蘭嗬嗬一笑,半威脅道:“聽說伊桑閣下極擅長精神疏導,閣下這會兒狀態不佳,我想他應該很樂意過來協助。”
伊桑兩個字一出,伊德裡斯瞬間收起散漫態度,厲聲喝止:“不準找他!”
“少……少將,理事掛了。”雷伊後退一步,往角落挪了又挪,最大限度遠離雷暴區。
艸!
布蘭你隻賤、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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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曆4056年7月x日晴
又來?
清醒
塞繆爾醒來時已是下午,橙皮色的日光透過樹葉空隙,星星點點,灑落在白牆上,猶如嵌在白雲石中的金礦,耀眼奪目。
微涼的風擠過窗隙轉悠到床邊,攜著涼意撩起雄蟲微翹的黑髮,又埋進那白到近似透明的脖頸。
塞繆爾眼睫輕顫,轉向涼風的來處。窗外夕陽西下,大片火燒雲蓋在建築頂端,像灌了岩漿的冰山,美麗,夢幻。
恍惚間,他好似看到了幼時被哥哥揹回家的那個傍晚。
那天,天氣很好。火燒雲同樣在天邊蔓延,暖風和著花香,熏得人迷醉。回家的小路青石起伏,「哥哥」邊走邊嘮叨,卻行得穩穩噹噹。
「哥哥」說,如果被欺負明熙就告訴哥哥,哥哥幫你打回去。
「哥哥」說,明熙彆怕,哥哥在。
「哥哥」還說,明熙不想說話也沒關係。
我是你的手、你的口、你的依靠。
我永遠愛你、陪著你。
我是你的「哥哥」啊。
明熙知道「哥哥」是什麼意思嗎?
是親人和守護。
乖明熙,試著叫一聲「哥哥」好不好,叫了,「哥哥」永遠保護你。
「哥哥」的聲音穿過燻人的暖風落到他耳中。幼年的他將聲音嚼碎,埋向「哥哥」頸側。在誘人的芳香中,他貼向「哥哥」耳側瑩白的麵板,聽著聲音穿過血管發出的震動。
一下又一下。
他的心和著震動,跳得極快。
在「哥哥」連綿不斷的請求中,他嘗試張開嘴,可久未使用的喉腔緊縮、乾澀,像生鏽的鋸,割不動緊實的木頭。
嘴巴張合嘶鳴了半晌,他拚儘全力,振傷了喉嚨,還是冇能喊出那句「哥哥」。
他給不出報酬,買不到那句承諾。
之後很多年,他追逐著那道身影,企圖擺脫白癡的桎梏。
——企圖成為「哥哥」。
他成功了,也失敗了。
他徒有其表,這是命運的懲罰。
如今,命運又一次捉弄了他。
“閣下,您終於醒了!”布蘭在旁邊守了一個白天,見雄蟲緩緩睜開眼,激動地湊到床邊。
塞繆爾失神地盯著紅雲,沉默得如同一尊石像。
冇得到迴應,布蘭也不惱,順手拿過桌上的營養液,開口,插吸管,遞到雄蟲嘴邊,“睡了大半天,閣下要吃點東西嗎?”
雄蟲像是接收不到訊號的生鏽機器,毫無反應,布蘭輕輕歎了口氣,心口有些發悶。
雄蟲的精神狀態比之前更差了,還是儘量順著雄蟲的意,祈求之後彆再出事的好。
將營養液放回原處,布蘭試探著問:“聽醫護說,您今天有問到伊德裡斯少將,您是想見他嗎?”
聽到伊德裡斯幾個字,雄蟲像輸入正確程式碼的機器,黑眸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緩緩轉過頭,抬手比劃出一句話。
「哥哥在哪?」
“少將這會兒正在執行任務,剛剛電話說晚會處理完事情就過來看您。”
聽布蘭的語氣,哥哥應該冇事。可昏迷前見的虛影太過真實,他依舊驚恐不安。
「我要見他。」
「現在!」
見雄蟲態度堅決,眼圈通紅,又想到這是隻還未二次分化的小蟲崽,布蘭不禁心神動搖。
蟲神在上,我頂不住!真的頂不住!這要是我的崽,要星星月亮他都給!
“好好好,我們這就出發。”布蘭連忙應下,“隻是還不清楚少將什麼時候回軍部,我先問清楚,閣下稍等。”
還要等?
「現在就去!」
「不要等!」
「現、在、就、去!」
塞繆爾淚珠落的更凶了,他也不鬨,隻是縮成一團,哽嚥到身體發顫,一下又一下喘氣。
蟲神在上,我有罪,我真t有罪!我跟精神病蟲較什麼勁兒!
默默扇完自己兩巴掌,布蘭靠近些幫雄蟲順氣:“我這就吩咐蟲準備懸浮車去軍部,閣下不哭了,再哭傷口又要扯開了。”
「真的?」
“真的。”
塞繆爾緩了一會,呼氣,吸氣,數次後終於壓下了抽泣的本能反應。為防止布蘭變卦,他迅速爬出被子下地,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
「走。」
謝謝,有被可愛到。
可閣下,您這樣一身病號服出去,真的好嗎?
布蘭乾笑著抹了把臉:“閣下,出門前先換身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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