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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隻幾百年前因為精神瘟疫自殺的蟲現在卻被投射到塞繆爾的分化幻境中。
緊接著,伊德裡斯就想到昨日與伊瓦爾的交談。
雄蟲二次分化出現幻境是在幾百年前。
之前調查的,能延緩雄蟲恢複速度的藥劑是出現在幾百年前。
精神瘟疫出現在幾百年前。
新生雄蟲二次分化甦醒後就開始普遍出現特定場景下情緒無法自控以及部分雄蟲開始虐打雌蟲還是出現在幾百年前。
這是在太巧合了。
藥劑、精神瘟疫、二次分化幻境、雄蟲暴虐。
伊德裡斯唸叨著這幾個詞,突然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有冇有可能是藥劑導致精神瘟疫出現,而精神瘟疫又導致了雄蟲二次分化幻境的出現。
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精神瘟疫中自殺的雄蟲,會被投射到二次分化幻境中。
也能解釋為什麼雄蟲會出現特定場景下無法自控,甚至暴躁易怒的應激反應。
如果雄蟲是因為二次分化幻境中被雌蟲強迫甚至虐待纔打罵雌蟲,那麼現在很多雌蟲的固有認知就是錯的。
雄蟲從來不是因為喜歡纔打罵雌蟲。而是因為幻境中的經曆,在某些情景下出現應激反應、甚至是出於恐懼和報複纔打罵雌蟲。
想明白這一點,伊德裡斯突然就明白,為什麼塞繆爾每次直播,雄蟲都會混跡其中對雌蟲冷嘲熱諷,唯恐天下不亂了。
他們在呐喊、宣泄、報複。
可雌蟲看不懂雄蟲的恨、看不懂雄蟲的宣泄、也看不懂雄蟲的喜怒無常。
雌蟲們隻是一味的覺得,雄蟲嬌氣、脾氣暴躁,又在尋由頭莫名其妙的懲罰他們。
甚至很多雌蟲覺得,雄蟲被養廢了、爛透了。
可他們不知道,過去幾百年雄蟲們可能一直在痛苦中,日複一日的做著被欺辱踐踏的夢。
而夢中踐踏他們的蟲,是他們現實中最愛的蟲。
伊德裡斯站在病房門外,透過玻璃望見塞繆爾正坐在床邊低頭擺弄著星環等他。
他看起來似乎與往常無異,可結合推測再看,雄蟲表現的越正常,伊德裡斯就越揪心害怕。
他怕塞繆爾會在某一天突然爆發,變成雄父發病時的癲狂模樣。也怕塞繆爾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自傷。更怕塞繆爾恐懼、疏遠、甚至恨他。
這一刻,伊德裡斯突然理解了自己的雌父。理解了他為什麼要把雄父困在莊園,為什麼幼年時即使拋棄尊嚴,也要卑微的祈求雄父留下。
因為雌父愛雄父,他怕失去他。
伊德裡斯也怕。
“哥哥!”
回完利安的訊息,塞繆爾見伊德裡斯還冇回來,就打算出門看看,結果剛抬頭就透過玻璃發現雌蟲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神情悲慟。
趴在門邊,塞繆爾又叫了一聲。
伊德裡斯這纔回過神,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與出門前一樣:“抱歉閣下,讓您久等了。”
“冇有等很久。”
塞繆爾將門開啟,眼中含笑地迎伊德裡斯進病房,嫻熟地牽上伊德裡斯的手,跟著到桌邊落座。
用餐過程中,伊德裡斯全程無言,他如往常一般陪著塞繆爾用餐,將帶刺的食物處理好,把塞繆爾不喜歡的配菜撿出。
一人一蟲,一個吃一個投喂,很快就共同將晚餐解決完畢。
陪著伊德裡斯將垃圾丟完,塞繆爾突然來了興致,扯著蟲嚷著要下樓散步。
伊德裡斯冇有反對,他陪著雄蟲圍著病房樓走了一圈又一圈,雄蟲看起來心情很好,跑在前麵跳著踩他的影子玩。
伊德裡斯在後麵默默跟著、看著。
直到玩到儘興,塞繆爾才意興闌珊拉著伊德裡斯返回了病房。
等忙前忙後將塞繆爾收拾好塞到床上,伊德裡斯自己也收拾妥當時,已經將近十一點鐘。
伊德裡斯原本打算離開,可剛要開口,卻被搶了先,塞繆爾靠在床頭,拍拍特地空出的位置,招呼道:“哥哥,過來。”
伊德裡斯有些猶豫,他怕自己靠得太近會引的塞繆爾想起幻境的經曆。
“哥哥,你早上答應過我的!”此時塞繆爾嘴角已經微微下垂,黑眸沉沉,神色也有些陰翳。
伊德裡斯見狀心中一緊,趕緊順從地走到床邊。
見伊德裡斯走近,塞繆爾神色微緩,等蟲到達床邊,他直接長臂一伸,將蟲拉倒在床,壓在身下。
他居高臨下的望著伊德裡斯,臉一板,審問道:“哥哥,你剛剛出門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怎麼從進門起就悶悶不樂的?剛剛我逗你開心,你也不笑。”
伊德裡斯驚訝於塞繆爾的敏銳,他壓下想和盤托出的念頭,扶著雄蟲的腰護著他,“冇事,隻是有些憂心閣下的身體。”
“您之前精神海就不穩定,現在又因為我,幫洛肯和奧森梳理精神海導致突然二次分化。我實在……”
下麵的話伊德裡斯冇有說出口。
塞繆爾挪開按在伊德裡斯唇上的手指,撫摸上雌蟲的臉,他原本想說,這是我自願的,能幫到你我很開心。可還冇開口,腦中就閃過昨日醒來後的情景。
“哥哥,我昨天,打你了?”塞繆爾不敢想信自己竟對伊德裡斯動了手,說話時聲音在顫,手也跟著抖。
伊德裡斯不希望塞繆爾自責,他忽略臉頰上的癢意,解釋道:“那隻是意外,您當時並不清醒,而且,您剛醒手勁冇有那麼大,一點都不痛。”
“都紅了,怎麼會不痛。”塞繆爾有些自責,“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冇有分清楚,我以為你是……”
塞繆爾驟然停下,他望著身下的雌蟲,恍惚中想起了有著相同長相的艾利克。也想起了被注射進身體的藥、被折斷的腳腕和艾利克精神暴動那晚臥室裡絕望地哀求。
那是我嗎?是我在掙紮嗎?
不,那不是我!不是我!
我不是艾維斯!我的哥哥也不是艾利克!
伊德裡斯不會傷害我、強迫我,那些是假的,假的!
“伊德裡斯……我頭好痛。”
塞繆爾努力睜大眼睛,使勁拍著腦袋,想將眼前衝他笑的艾利克拍掉。可幻境的記憶卻如同漏風的氣球,觸底反彈後,在他腦中橫衝直撞。
他逐漸有些分不清那隻是伊德裡斯,那隻是艾利克。
伊德裡斯在塞繆爾聲音停下一瞬間就察覺到不對勁,立刻翻身將蜷縮成一團的蟲護在懷中。
他抬手要去按呼叫鈴,卻被製止。塞繆爾埋在他肩上,聲音微弱,卻鍥而不捨,一次又一次,不停歇地叫著他的名字。
就好像,他的名字是止痛良方。
一滴溫熱的淚落到了塞繆爾的脖頸處,他停下呼叫,抬起手,淚珠落在他指腹上,像顆透明的水晶。
“伊德裡斯,”塞繆爾好奇地盯著手上的水球,被淚水打濕的睫毛濕漉漉地顫動了兩下,“你哭了?”
“這是你給我的禮物嗎?”
更多的淚珍珠似的落到脖頸上,塞繆爾被燙的微微身體發顫。
“彆哭。”塞繆爾將指腹的那顆淚珠攥在手心,伸手用另一隻手去拍伊德裡斯的背。
明明他痛到連淚都止不住,呼吸都不敢用力,卻直視著伊德裡斯說,“我不痛,剛剛是騙你的。”
“我的演技精湛吧!”
“伊德裡斯,你怎麼不誇我!”
“閣下……很厲害。”伊德裡斯沙啞著聲音回道。
塞繆爾傲嬌地說了句那是,又埋回伊德裡斯懷裡,咬著唇不再發出聲音。
被打濕的衣服漸漸貼到伊德裡斯身上,微涼的觸感如數九寒天潑下的水,凍得他止不住發顫。
伊德裡抱緊懷中蟲,明明冇有傷口,可他卻覺得比上次他為了殺星獸,手腳被震斷,差點喪命還痛。
然後伊德裡斯又想起了看到的資料,想起了那些推測,又想起雄父特意發來彆去問的告誡。
心裡無端生起幾分恨。
他恨二次分化,恨幻境,更恨導致這一切的自己。
“對不起,塞繆爾是我的錯。”伊德裡斯聲音沙啞,低聲道,“可我冇有什麼能補償你的,唯有這顆心還算乾淨,你要嗎?”
塞繆爾冇有回答,他靠在熟悉的懷抱中,昏睡了過去。等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已經到了第二天。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病房,滿屋亮堂。
伊德裡斯依然保持著昨晚的姿勢,塞繆爾動了下,發現完全無法在不吵醒雌蟲的情況下起身,於是便放棄掙紮,安心賴在了床上。
除去前一天早上,這是塞繆爾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窺視熟睡中的伊德裡斯。
塞繆爾撐起頭,在伊德裡斯臉上巡視,隻覺得雌蟲處處都長在了他心坎上。尤其是那雙紫眸,睜開時淩冽,透亮,就像寶石。
每次看到塞繆爾都忍不住想湊上去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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