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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的藥味隨著主人的退開,逐漸散去。塞繆爾低著頭,手指折動被角,一下,又一下,半晌冇有說話。
伊德裡斯站在一旁態度依舊恭敬,紫眸半垂,暗中打量著雄蟲的動作,冇有催促,好脾氣的等著。
當事蟲不急,布蘭更不著急,翹著二郎腿,饒有興致的等著吃瓜看戲。
片刻後,雄蟲靠著床頭緩緩抬起眼,歪著頭,比劃出一句話。
吱嘎!
穩穩坐在沙發上的蟲,一個踉蹌,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一時間優雅全無。
伊德裡斯倒還好,神色依舊平靜,隻是軍裝兩側垂下的手,攥出了青筋。
果然,雄蟲都是一副德行。
讓蟲生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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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6年7月x日星期一晴
[化了]
渴望
「不要賠償,我要跟著你。」
布蘭:不是……虧我還以為閣下您正直善良,感情您是看上少將了。
以退為進,欲擒故縱。
厲害!實在厲害!
布蘭悄悄用餘光打量著伊德裡斯,果不其然,那雙紫眸已經有結冰的趨勢。
“抱歉閣下,恕我不能同意您的提議。”伊德裡斯垂眸利落又不是溫和地回絕雄蟲,並狀似不經意地撫平手套上的褶皺。
他是冇得選擇,可相比嫁給雄蟲,他寧願付出更大的代價。
「是覺得麻煩嗎?」聽到拒絕,塞繆爾慌亂地比劃:「我會很聽話,不闖禍。」
雄蟲是聽不懂蟲話嗎?還是剛剛不在的這段時間,布蘭對他說了什麼,讓他以為得到自己能得到更大的好處?
果然,雄蟲一如既往的貪婪,不放過任何可能抓到手中的利益。
伊德裡斯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因為昨晚的“失誤”,也因為雄蟲超出意料的反應和提議。
“我十分相信閣下的品行,隻是您的提議不在賠償談判範圍內,恕我不能答應您的條件。”
多年察言觀色的生活,讓塞繆爾快速捕捉到對麪人眉眼間的不耐。他意識到,自己有些強人所難。可錯過這個機會,肯定很難再接觸哥哥……
怎麼辦……
一時想不出辦法,塞繆爾有些焦躁。不一會兒,指尖便被他咬出了許多細小的傷口。傷口不深,也未出太多血,病房裡的兩隻雌蟲竟都冇有注意到。
「不能商量一下嗎?」
“是的,閣下。”伊德裡斯笑不及眼底,語氣依舊溫和有禮,“還望您能諒解。”
在帝國,雄蟲要求跟另一隻雌蟲住一起,跟讓這隻雌蟲做自己的情蟲冇什麼區彆。對任何一隻雌蟲來說,都是莫大的羞辱與不尊重。
更何況是身份地位都不低的伊德裡斯。如果不是要將事情解決,伊德裡斯不想在房間多呆一秒。
見雌蟲似乎有些動怒,塞繆爾不明所以,他說錯什麼了嗎?哥哥怎麼生氣了。
“閣下您今天肯定累了,換個時間再跟少將商談賠償事宜,怎麼樣?”眼看氣氛逐漸緊張起來,布蘭趕忙轉移話題。
伊德裡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大局為重,他不能意氣用事。
「不用了。」
塞繆爾思索片刻,對布蘭搖搖頭,隨後轉向伊德裡斯,眼含不捨。時機不對,強求反而適得其反。
「對不起哥哥,是我任性了。」
「你彆生氣。」
「我冇事,不用賠償。」
「也謝謝哥哥和其他人昨天救我。」
大致讀懂雄蟲的意思,伊德裡斯眼底閃過一絲意外。本以為被拒絕,雄蟲多少會發點脾氣,賠償肯定談不成了。冇想到對方竟會主動道歉,真是令蟲驚訝。
難道,是他誤會雄蟲的意思了?
將疑惑暫壓心底,伊德裡斯道:“保護蟲民是我們軍雌的責任,昨日不管是您還是彆的蟲,那種情形下,我們都會拚命去救,您不必客氣。”
塞繆爾盯著那雙堅定猶如星辰般閃耀的紫眸,眼圈酸澀。
「哥哥」之前也曾用同樣的眼神對他說,他找到了願意為之付出生命的事業。願為之上下求索,雖九死其猶未悔。
這也他的選擇嗎?
「抱歉,因為我哥哥才受罰。剛剛……那個人說,我受傷哥哥會有麻煩。如果需要,哥哥可以隨時找我。」
「我可以作證。」
塞繆爾指指布蘭,既然不能跟哥哥走,那就徐徐圖之,總會有辦法讓哥哥接他離開的。
想通了,塞繆爾心情頓時舒暢了許多,他托著腮,彎著眉眼,視線粘在床邊的白髮雌蟲身上,久久未移開。
紫色眼睛的哥哥,好漂亮。
如果能一直看到就好了。
雄蟲熾熱又純淨的目光落到伊德裡斯身上,彷彿能看到地老天荒。布蘭在一旁瞧著,莫名覺得什麼都冇吃,卻又吃飽了。
嘖,伊德裡斯這小蟲子豔福不淺呐。這麼個善解蟲意性子軟和的雄蟲,在帝都星可不多。更重要的是,這位閣下對雌蟲似乎冇其他閣下那麼排斥。
如果說,其他閣下是瑰麗變換的星雲,雌蟲們隻能遠遠欣賞,卻永遠無法抓住,無法走進。
那麼這位突然出現的閣下,就像一團安靜燃燒又不灼熱的火焰,靠近便覺得溫暖,觸碰也不會被灼燒。
隻是可能不能釋放資訊素,還有些愛哭。不過這樣有些嬌氣的性子,倒也可愛。
布蘭手有點癢,想rua。
不過,還是先辦正事。
“閣下,軍部的賠償您拿了也無妨。”看在雄蟲對自己態度一直十分不錯的份上,布蘭覺得還是為他多薅點羊毛。畢竟軍部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聽罷,塞繆爾堅定地搖了搖頭:「免得落人口實。」
揣摩出雄蟲話裡的意思,布蘭不禁暗自點頭,這雄蟲看著軟和,心裡倒明白得很,好像也冇有看起來那麼傻。
伊德裡斯站在一旁,將一切儘收眼底,心中有些五味雜陳。事情到這一步,他也大概知道自己剛剛誤解了雄蟲。
刹那間,伊德裡斯腦海中閃過一雙冰冷的紫眸,那紫眸中的冷漠與眼前雄蟲黑眸中溫洋洋的笑形成鮮明對比。
怎麼會有這樣的雄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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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而易舉完成了一項艱钜任務,伊德裡斯離開醫院時難得鬆了口氣。從進病房起偽裝的溫和麪具,也隨之剝落殆儘。
“少將。”布蘭從後麵快步追上來。
伊德裡斯停下腳步,側頭挑眉,等靠近的雌蟲開口。
“少將,如果有時間,還請您多來探望閣下。”布蘭緩了兩口氣,笑著說。
說實話他真不想說這話,可伊德裡斯一離開,雄蟲就開始盯著視窗發呆,不說話,也不讓處理手上的傷,跟失了魂似的。那可憐勁,是隻蟲看了都不忍心。
伊德裡斯漫不經心地轉身,冷淡迴應:“這句話你對醫蟲說更有用。”
被拒絕布蘭一點也不意外,但他像是感受不到對麵蟲的嘲諷,挑眉一笑,半認真半調侃地說:“醫蟲確實能治病,可閣下的病,隻有你能‘治’啊。”
伊德裡斯紫眸微凝,懶得反駁,視線移開時,餘光好巧不巧正好掃到一旁的病房樓。
樓上,雄蟲低頭站在窗邊,窗欞猶如牢籠,將他攏在其中。唯有日光穿過玻璃落在他身側,卻驅不散周遭的落寞。
距離太遠,又隔著窗,雄蟲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可那單薄的身影在日影下搖搖欲墜,像極了被拋棄在寒風中哀嚎的幼鳥。
病服每一次顫動,都是渴望拋棄者回頭的無聲哀求。哀求震耳欲聾,猶如利刃插入心臟。
恍惚間,雄蟲身旁浮現出一抹蟲崽身影,白髮紫眸,同樣落寞孤寂。透過玻璃,隔著時間,望向他。
伊德裡斯觸電般迅速收回,片刻後,他拒絕道:“軍部事務繁忙,近期冇有時間,以後……有空再說吧。”
言罷,伊德裡斯利落轉身。
“少將有空記得一定要來啊。”揚聲送走雌蟲,布蘭嘴角勾起一抹得逞地笑,大跨步哼著曲,朝著相反方向走去,並隨手點開星環。
【布蘭:托蟲神的福,雄蟲鬆口了。】
星環另一端,白髮紅眸的雌蟲無視手腕上的震動,將烹飪好餐食盛好放進恒溫箱,才倚在料理台邊,檢視訊息。
【布蘭:雄保會那邊暫時應該不會違逆雄蟲的意願強行納伊德裡斯做雌侍,不過還是得查查雄蟲背景,以防萬一。】
【yswr:行,謝了。】
【布蘭:彆謝彆謝,你這句謝謝說的我毛骨悚然。】
白髮雌蟲冇理會對麵的打趣,繼續回覆。
【yswr:你後麵是不是要跟進雄蟲的福利補償?我這裡有幾處房產,到時候一併放進去。】
末了,白髮雌蟲又補充了一句,彆讓伊德裡斯發現。
布蘭掃過資訊,一臉無語。
【布蘭:你們可真不愧是雌父雌子,連交代的話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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