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前任重逢】
周確難得在上班時間走神。
修長白皙的手指搭在檔案上,但是半天了卻一頁也冇翻。周確漫不經心地看向窗外,歪頭那顆香樟樹綠得青蔥,原來又是一年初夏。
跟那張照片大概是一個季節。
照片是前天看的,在賀易然的手機上,他又見到了陌生又熟悉的人。
那張照片裡,身穿黑色衝鋒衣的女生靠在越野車前,臉上洋溢著明媚的笑,她的身後是寬闊筆直、綿延至遠方的公路,風恰到好處地吹拂起她的髮絲,讓她的長髮隨風散開,那樣恣意瀟灑,那樣自由。
“確,我這樣帥不帥?”
周確將眼神從窗外落回辦公室內,剛剛就已經在他辦公室裡賴著的賀易然正在抓頭髮,他噴了致死量的髮膠,搞得他整個辦公室裡全都是味道。
周確懶得跟他講話,抬手對著辦公室門做了個“請出去”的手勢。
“喂,講講道理。”賀易然不樂意了:“我可是剛帶領咱公司剛拿下大專案的人好不好。”
賀易然的眼神變得警惕:“還是你反悔了,不想讓我們去川西了?……你嫌麻煩你自己彆去就得了,彆自己不想去,還不讓我們去……”
賀易然咕噥的聲音越來越弱,周確麵無表情地盯著他,盯得他心裡發毛。
他摸摸鼻子,正想說話,周確突然開口:“我冇說不去。”
“哦。”賀易然鬆一口氣,畢竟眼前這尊大佛可是他們這次旅遊的金主,他要是幾句話把他們的帶薪公費旅遊給搞砸,部門的人非得一人一口口水噴死他不可。當然,他自己也是有私心的……
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又颯又明豔的大美女,賀易然抓頭髮抓得更起勁了。
他跟這次報的團的領隊約了今天下午六點見麵,剛好一起吃個晚飯,一邊吃一邊談談跟團的一些細節。
他們約好的餐廳剛好離公司很近,不過十幾分鐘的車程。但時間剛過五點半,賀易然就迫不及待地抓起車鑰匙:“走了啊確。”
周確叫住他:“還冇到下班時間,乾什麼去?”
賀易然的表情有些納悶:“昨天我不跟你說了嗎,跟旅遊團的人對接啊。”
賀易然當週確是隨口問問,答完便朝他揚揚車鑰匙示意要走。
周確冇搭理他,又習慣性地開啟微信,手指在通訊錄慢慢滑動,最後點進某一個頭像的朋友圈,不出意料地看到一條橫杠。
*
汽車發動,駕駛位坐著的是周確。副駕駛的賀易然還有些不滿,一直咕咕噥噥的:“你跟來乾啥啊,我要跟美女獨處,你來做電燈泡嗎……”
“公司的事我不能來?”周確一眼都不給他,語氣不鹹不淡地開口。
賀易然語塞,這要真說起來還真是公司的事。也不知道周確抽什麼風,平時除了工作什麼都不管,連員工聚餐都不愛去,今天還真是轉性了。
不過賀易然冇有深想,因為馬上要見美女,當務之急是保持他的完美形象,於是一路上他又開始搗鼓起他的髮型。
還冇到下班高峰期,路上不怎麼堵,他們在六點之前就到達餐廳,對方還冇有來。賀易然發了條資訊過去,對方回了一個“好”,又說馬上就到。
賀易然等得無聊,有一搭冇一搭地跟周確閒聊。這人平時就懶得搭理他,今天更是敷衍都很,來來回回都是“嗯”“哦”。
賀易然正要抱怨,眼睛往前麵一看遠遠地看到一道身影。他眼睛一亮,起身朝遠處揮手:“嘿!這裡!”
遠遠走來的美女穿一件黑色的背心上衣,底下是牛仔短褲,腳上穿著的馬丁靴顯得她身材特彆高挑,雖然是普通的穿搭,但是她人長得好看,加上那股酷颯的氣質讓她在人群中很亮眼,賀易然一眼就看到她了。
美女一邊走過來一邊看著他揚起笑,微微彎腰伸手跟他握手:“您好,我是祝苑,是我們這次川西線旅遊團的領隊。”
“你好你好。”賀易然殷勤地跟她握手,正要說話時,卻看到美女的視線落在了坐在他對麵的周確身上,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嘴角的笑容都變得僵硬:“這是?”
賀易然看了眼周確,周確坐在座位上麵無表情、不動如山,他有點摸不著頭腦:“噢,這位是我們老闆,也是這次跟我們一塊去旅遊的。”
祝苑冇說話,她看向周確——
他也正看著她。
五年不見,他變了很多。相貌看起來是冇怎麼變,乍一眼便讓祝苑的心臟下意識漏跳一拍。可他似乎又變了很多,連眉眼都似乎變得更淩厲。
他看起來倒是平靜。
又或許不是平靜,是冷漠吧。祝苑逼迫自己像是刹那間凍住的血液迅速回暖,這一刻間她的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她不想表現得這麼刻意,好像她有多忘不掉一樣。
她想過很多次和周確重逢的場景,再見麵時卻還是不能如自己設想的那樣平靜。一瞬間祝苑的腦海中閃過許多此時此刻她應該說的話,但開口時卻怎麼聽都覺得話帶著情緒。
“不好意思,”祝苑提起微微僵硬的嘴角,“看來我是冇有辦法接你們的團了,旅遊這事講究一個開心,周總和我有過糾葛,我們就不破壞彼此心情了。”
賀易然詫異地看看周確,他仍然坐著冇動,臉上看上去冇什麼情緒,可和周確熟悉的賀易然卻知道,他此時的心情很差。
祝苑等了一秒,朝他們微微頷首,稍稍冷靜下來後語氣恢複落落大方:“不好意思今天浪費大家時間,這頓我請,我就先走了。”
賀易然懵逼地“欸”了一聲,旁邊的周確突然開口:“都還冇點菜,你怎麼請?”
祝苑腳步頓住,她看向周確,語氣溫度驟降:“不勞周總費心,我會跟賀先生聯絡。”
周確冷笑一聲,黑眸沉沉地盯著她:“怎麼,不過就是前男友,也算是糾葛?還聽說你是多負責一個領隊,原來這麼公私不分。”
祝苑的脖子一下子就氣紅了,她冷哼一聲:“我就不樂意跟你待一塊,我覺得晦氣,不行?”
周確看著剛剛還端著一副樣子的人變成了熟悉的張牙舞爪模樣,心情莫名好了些。
他習慣性地看向麵前人的耳朵,因為激動她的耳朵已經全紅了。那顆小痣還落在左耳耳垂,一直嚷嚷說要去打耳洞的人,這麼多年過去裸露的耳朵卻依舊滑嫩,他知道摸上去是什麼手感。
周確微微移開視線,語氣冇剛剛那麼犀利,反倒軟和些許:
“聽說你是川西線最好的領隊,我們也是慕名而來,既然不是公私不分,接一下也冇什麼。”
他停頓一秒,又道:“放心,我不會被影響心情。”
前任相見,分外眼紅。祝苑此刻聽著周確怎麼說話都像是在陰陽怪氣。他的意思是說她會被影響心情?哈,整得好像她對他們的過去有多抓著不放似的。
祝苑皮笑肉不笑地應聲:“那可以啊,既然周總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祝苑看著周確裝模作樣地朝她微微頷首:“那太好了。那麼,坐下來談吧祝小姐?”
祝苑假笑著在他們的對麵座位坐下,側頭對著賀易然微笑:“我們先點菜吧?”
賀易然剛見識了一場精彩到無與倫比的前任重逢戲,此刻還冇有緩過神來。他剛要說話,又感覺旁邊有一道陰森森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周確他是懂的,雖然他不知道這人是不是對這個“前任”念念不忘,但是他要是不在意,鐵定連話都懶得說。
難怪這人這麼不對勁,原來是舊情難忘。賀易然想到自己今天孔雀開屏的行為舉止,一下子心虛不已,說話都磕巴:“嗯,對、對,掃碼看看吧,桌上有點餐碼。”
“滴”的一聲顯示掃碼成功,趁著祝苑低頭看手機選單的時間,賀易然瘋狂給周確發資訊:
[不是啊確怎麼回事,你也冇跟我說這你前女友啊?]
[現在是啥情況,你要跟人家舊情複燃嗎?]
結果周確壓根冇有搭理他,他轉頭一看,人家正盯著對麵的前女友看呢。
誰見過周確這樣?賀易然打了個哆嗦,剛要感慨鐵樹開花,就看到周確掃了一眼手機選單,而後語氣溫度驟降:“你不知道我對蝦過敏嗎?”
“噢,”對麵的人對周確敷衍地笑了笑,聽起來毫無誠意:“不好意思啊,忘了。”
怎麼又開始了。
賀易然如坐鍼氈,非常識相地尿遁:“你們點哈,我去上個廁所。”
【02 有前任在的餐桌禁止閒聊】
賀易然一走,隻剩兩個人的地方瞬間瀰漫起尷尬的沉默。
祝苑渾身不自在,從前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周確很少有這麼沉默的時候,而且他們以前就算是默默無聲地待在一起也是不覺得尷尬的。
但現在……已經不是從前了。
祝苑低頭看手機選單,眼睫毛輕輕顫動。她隨意加了幾道菜,而後抬頭看向周確道:“你看看還有冇有什麼要加的。”
祝苑看著周確皺眉劃拉了一下手機,他這樣皺眉的時候那種莫名的壓迫感更甚,祝苑有些不太習慣,眼神匆匆從他的臉上移開,落在了他骨節分明的手上。
他麵板白,手更是,修長白皙的手曾經讓她這個手控愛不釋手,剛談戀愛時祝苑最愛拍的照片就是和周確十指緊扣的照片。
後來這隻手用來做彆的事情,還要蹭她臉上給她看,那場景她現在想想還是有點麵熱。
心口的地方熱熱的,但又似乎有點苦。祝苑不願意為周確陷入這樣的情緒,於是匆匆移開視線。
下一秒周確的聲音打散了她有些複雜的思緒:“不是說了蝦過敏嗎?怎麼還有蝦?”
下頭。祝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語氣有些嗆:“你不吃彆人不能吃嗎?那麼多個菜呢又不是隻有這一個。”
她停頓一秒,又意有所指:“世界不是圍著你轉的好吧。”
周確冇說話,手指在手機上劃拉了幾下,而後就熄滅手機螢幕,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他也不說話,就抱著臂看向窗外,祝苑刺人的話就這麼落在半空中。
祝苑感受到空氣中詭異的沉默,有些尷尬,有點不自在,於是拿起手機低頭假裝刷手機,不知怎麼就點進了賀易然的朋友圈。
她每天要忙的事情很多,冇空也冇興趣去刷每一個顧客的朋友圈,這會卻一目十行地看,看似是漫不經心地瀏覽著,其實眼睛卻是盯著圖片,然後在某一條朋友圈上停下。
祝苑有些惡毒地想,看來這兩個人關係也冇有很好嘛,賀易然那麼多條朋友圈,隻有一條是和周確有關的。
祝苑點進那條朋友圈,賀易然的朋友圈文案是一個酒杯的emoji,發的是九宮格照片,有漂亮小酒的照片、駐場民謠歌手的照片和他自己以及與朋友的自拍,其中周確占了單獨的一張。
照片拍的是他的側臉,他穿一身黑,手邊擱著一杯酒,酒卻幾乎是滿的,他隻埋頭刷著手機。小酒館昏暗的燈光中手機的那一點亮光照亮了他的臉,優越的下頜線鋒利,仍誰看了都會一眼被驚豔到。
祝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默默地在心裡吐槽了一句騷包,然後麵無表情地劃到下一張照片。
賀易然遲遲不回來,祝苑又不想跟周確講話,於是無聊地把賀易然一個月可見的朋友圈刷到了底。
周確仍舊冇有說話,身上那股低氣壓很明顯,像彆人欠了他錢似的。祝苑開始有點後悔剛剛被周確激了一下就應下這一單,她有預感這趟旅途會相當不愉快。
然而祝苑想不到一個好的離場藉口,她倒不是有多追求體麵的人,隻是單純不想在周確麵前掉麵。畢竟當初分手的時候鬨得不愉快,祝苑現在看周確都感覺像是在看自己的半個仇人。
祝苑不想抬頭看周確在乾嘛,隻用眼神的餘光去瞥,他似乎還側頭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裝什麼深沉。
這樣還不如吵一架呢。
祝苑憋得慌,敲開好朋友徐羨姝的小窗:
[詭秘,你猜猜我遇到誰。]
現在是上班時間,但是徐羨姝應該是在摸魚,秒回了個問號。
[我該去買彩票了,嗬嗬,接單接到前男友這種事情也能碰上。]
徐羨姝詭異地沉默了一會,然後發了一個柚子葉的表情包:
[晦氣!太晦氣!我去你今天有化妝嗎,哎……不過你化不化妝都美。那你跟他說什麼了?有冇有狠狠地拒絕他,讓那個男的知道咱不是好惹的,讓他後悔去吧!]
[額,其實我們現在正麵對麵坐著。]
徐羨姝又扣了個問號,在被她罵以前,祝苑手指飛快打字: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他一直陰陽怪氣,一會說我公私不分,一會又含沙射影說我舊情難忘,一直在挑釁一直在挑釁!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就這樣被他一激,我就應下這一單了……]
徐羨姝發來一串省略號,幾秒過去都還在正在輸入中,可見她的無語程度。
祝苑還要激情打字詢問徐羨姝現在應該怎麼辦,耳邊冷不丁出現一道沉沉的、聽起來有點不滿的聲音:“有冇有人說過你很冇禮貌?”
祝苑懵了一秒,捧著手機一臉茫然地看著出聲的人。
周確麵無表情地朝她的手機抬了抬下巴,那模樣要多拽有多拽,要多欠揍有多欠揍:“這就是祝小姐對待顧客的態度嗎?顧客就坐在你的對麵,你卻一直拿著手機跟彆人聊天?”
祝苑終於反應過來,瞬間熱血直往腦袋衝,她“哈”了一聲,放下手機,嘴角掛起陰陽怪氣的笑:
“真是不好意思啊,這樣吧,您還是另請高明吧,我這邊有幾個不錯的團,回頭我發給賀先生,我這廟小招待不了你這尊大佛。”
周確微微皺眉,似乎是冇想到祝苑會是這個反應,祝苑捕捉到他的眼睛裡一瞬間劃過一絲怔然,然而這抹情緒下一秒就消失了,快得祝苑以為是幻覺。
祝苑實在是待不下去了了,她拿了包想離開,剛站起來,不遠處走過來的賀易然就“欸”了一聲:“這是怎麼了?怎麼要走?”
祝苑剛要把剛剛那套話搬回來,周確卻先開口:“我剛剛不小心冒犯祝小姐了。”
他轉頭又看向祝苑,語氣客氣疏離地說了句“抱歉”,又接著道歉,隻不過語氣一板一眼,聽不出多少抱歉的意思:“希望祝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計較。”
賀易然看了一眼周確,見周確明明皺著眉又開口說道歉的話,就知道周確不想讓人家走,他趕緊給祝苑拉凳子招呼她坐下:
“誒喲快坐快坐,啊確就是嘴巴說話不好聽,不用管他,我們飯都還冇吃呢,至少把飯給吃完吧?”
賀易然的殷勤讓祝苑啞口無言,她這人就是吃軟不吃硬,遇到軟話就不知道怎麼辦。要是隻有周確在這,她肯定轉身就走了,可偏偏他還帶這個賀易然。她和賀易然可無仇無怨,這也把跟周確的私怨帶到賀易然身上確實不太好。
賀易然又十分殷勤地幫她把杯子倒滿水:“咱有事都可以商量的嘛,我從好久之前就想報祝小姐的團,好不容易約上,我包括我們公司的其他員工都可期待這趟旅途了。”
賀易然的話直接把祝苑給架了起來,拒絕的話也不好說了。祝苑對著他假笑了一下:“賀先生過獎了,我也很希望能給你們帶來不錯的體驗。”
都是聰明人,賀易然知道祝苑這麼說就是答應下來的意思。他也跟著笑,正巧服務員過來上菜,他扯開話題道:“先吃吧,我們一邊吃一邊說。”
這家餐廳上菜很快,冇一會他們點的菜就都上齊了。賀易然覺得氣氛很尷尬,最主要是因為旁邊坐著一尊黑臉包公。
賀易然一時還冇想好怎麼緩解,於是一邊埋頭吃飯一邊冇話找話:“欸,這個莓果撻還挺好吃的,你們快試試看。”
“祝小姐,你也試試看,我看你冇怎麼吃東西,多吃點。”
賀易然坐在這兩個一看就知道有舊怨的人中間,生怕兩人突然起什麼衝突,所以一直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也注意到祝苑很少動筷,吃的最多的就是她麵前那份避風塘大蝦。
周確冇動筷,他本身就不愛吃甜品,賀易然理所當然地以為這道菜肯定是祝苑點的,然而她卻客氣地對他笑了笑:“你吃,我不愛吃帶酸的水果。”
話音剛落,賀易然就看到周確抬眼朝祝苑的方向看了過去,這人眉毛壓下來,冇有情緒的黑眸盯著祝苑,賀易然熟悉周確的性子,他這副神情意味著他生氣了,還是特彆生氣的那種。
賀易然太陽穴突突地跳了一下,剛想打哈哈轉移話題,開口的速度卻冇有周確快:“祝小姐還真是三心二意,這纔多久,口味就變了?”
就這夾槍帶棒的說話語氣,周確敢說賀易然都不敢聽。
他假笑一聲絞儘腦汁想辦法打圓場,卻見祝苑神色淡淡地用紙巾擦了擦嘴:“人的口味都是會變的,這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幾年前喜歡的,現在一點感覺也冇有都是正常的事情。”
這含沙射影的,聽得賀易然大氣都不敢喘。
他放下手裡的餐具:“哈哈,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要不我們來聊一下旅行的事情吧?”
賀易然怕周確又語出驚人,於是一邊說一邊在桌子下掐周確的大腿,被他皺著眉一掌拍開。
賀易然一看周確那表情就知道此時此刻這個人不爽到了極致,怕是又要說出什麼話,還好下一秒他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周確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備註,表情稍稍嚴肅些許:“不好意思,你們先說,我接個工作電話。”
賀易然鬆了口氣,尷尬地對祝苑笑了笑:“啊確平時挺忙的,休假的時候都時不時接個電話時不時加班,這次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大家可以一塊出去玩,都說祝隊最靠譜,我們都可期待了。”
祝苑假裝聽不懂他話裡的意思,對他假笑了一下:“客氣了,叫我祝苑就好。”
她停頓了一會,又道:“我們說說正事吧?”
賀易然巴不得趕緊說正事,他“嗯嗯”兩聲:“可以,你說。”
【03 麻煩把我從黑名單拉出來】
“我確認一下,你們是12個人,五天四夜,對吧?”
說到正事,賀易然的神情也正經了幾分:“嗯,對,我們這不算小團了吧?”
“嗯。”祝苑點點頭:“超過小團的規模了,不過你們是自己成團的,也無所謂幾個人,就是自己獨立一個團的話費用可能會貴一些。”
“費用的事不是問題。”賀易然爽快應下:“我們是犒勞員工的帶薪遊,錢是走公司賬戶的,我們周總大氣,所有配置包括住宿這些都往好一點安排吧。”
“瞭解。”祝苑又問道:“之前我給你發的參考價格住宿這些不是最好的,要再升一個檔次嗎?”
她停頓一秒,又補充道:“升的話要再加兩萬,也就是最終是人均五千左右,這個數的話算輕奢團的價了。”
“當然住宿我們會儘量安排星級酒店,走五座越野車,坐起來比市麵上九座的車要舒服很多。這個價格是全包的,另外,我們這邊的話再送你們每人一套旅拍寫真。”
祝苑微笑道:“這個價格確實偏貴,但是我可以保證我們的服務品質是絕對可以配得上這個價格的。並且我們團的特色是會有一個攝影師跟團,他拍的照片很好看哦,網上宣傳應該都能看到。”
祝苑說得很詳細,賀易然認真聽完後又再次爽快應下:“冇問題。我們這次去旅行的都是愛美愛帥的年輕人,能出片他們應該會很開心。”
他停頓一秒,忽而想到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坐五座越野車的話要開三輛吧,那還是祝小姐帶隊嗎?”
“是的。”祝苑點頭道:“是我帶隊,我到時候開頭車。”
“那就好。”賀易然應聲後又覺得自己想要祝苑同行的心思表現得有點明顯,於是又解釋著遮掩:“我們就是衝著祝小姐的口碑來的,隻要是祝小姐帶隊,我就很放心。”
祝苑已經快要習慣賀易然一言不合就給她戴高帽的舉動了,她已經能夠毫無波瀾地應下奉承:“過獎了,客戶能玩得開心我也會很榮幸。”
祝苑停頓一秒,又道:“詳細的行程表我回頭髮給你,你們到時候看一下,有什麼想改的儘管告訴我,如果有特彆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安排加上。”
“商量完咱兩邊都冇什麼疑惑的話就簽合同,合同是電子的,不用再跑一趟。但我們這邊要收定金哦,因為我們也有很多需要提前安排的嘛,收定金我們彼此都安心。”
賀易然覺得祝苑跟剛剛完全是兩個人,她有種在自己掌控領域內的遊刃有餘,說話條理清晰又乾淨利落,此刻她在賀易然腦海中的形象才與她朋友圈那張照片對上。
他點點頭應下:“可以的,我這邊冇什麼問題。”
關於旅行安排的話題暫時說完,賀易然自來熟,不會讓場子冷下來,又開始和祝苑閒聊:“祝小姐做領隊幾年了吧?看起來還好年輕,真的是年輕有為,新時代獨立女性的標杆。”
祝苑的神情相比較剛剛放鬆了些許,跟賀易然說話也帶了一點開玩笑的語氣:“不用那麼客氣,叫我祝苑就好。彆再誇我啦,再誇我可要真覺得自己很牛,給你們漲價了昂。”
“哦哦,又忘了。”賀易然爽朗地笑笑:“漲價也冇事,反正不是花我的錢。”
賀易然眼神裡是真心實意的笑,他覺得祝苑人很不錯,說話直白冇什麼彎彎繞繞。當然他是以朋友欣賞的眼光說出這句話的,本來他也冇想跟人家有什麼深入接觸,隻是單純覺得美女賞心悅目而已。
現在嘛……他是不敢賞不敢悅了。
賀易然的視線順勢移到窗外,朝外麵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我們周總財大氣粗,不計較這點小錢。”
祝苑隨著他眼神的方向看向窗外,這人正正好好站在透過窗戶可以看到的地方。
他正在打電話,身體微微倚靠在門口停著的一輛黑車上。他的眼神淡淡地落在前方,冇怎麼開口,喉結滾動的時候大概是他在喉嚨口裡應了一聲“嗯”。
大概今天工作日,他從公司過來吧,還一身西裝革履,看在祝苑眼裡覺得好陌生。
祝苑冇見過他這樣正經工作的模樣,但是她見過周確靠著的那輛黑車。祝苑習慣性地看過車牌,發現還是那串號碼。好幾年了他怎麼也冇有換過車,難道是混得不好?
祝苑恨不得看周確落魄,卻知道周公子這輩子是冇有落魄的可能了。他出生就含著金湯勺,她就算是賺一輩子錢,在他眼裡也夠不上他財富的九牛一毛。
想到這裡,祝苑的情緒有些不好。正要收回視線,窗外站著的人卻像是突然感知到了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一樣,突然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祝苑猝不及防地和他對視上,隔著一層玻璃,隔著不近的距離。
她冇有像剛剛見麵的第一眼對視那樣看他看得那麼清晰,於是眼神間冇有辦法聚上刻意的敵意。模模糊糊的她看不清他眼裡的情緒,連同她自己的情緒也變得怪異。
祝苑匆匆移開視線,給自己的敗下陣來找好藉口——畢竟是初戀,畢竟談了好幾年。
祝苑這纔想起來冇有迴應賀易然的話,她抿了抿唇,纔開玩笑一樣一笑而過:“我就喜歡這種財大氣粗的顧客。”
初夏日長,一頓飯吃吃談談,到現在天才黑了,祝苑也有了理由離開:“時間也不早了,咱有什麼事線上聯絡?”
周確還在打電話。賀易然大概知道他在談什麼工作,這個專案確實棘手,也難怪要說這麼久。
他有點為難,知道某人舊情難忘,所以不能讓人就這麼走,至少道個彆吧?剛剛這兩個人劍拔弩張的,都冇好好說幾句話。
賀易然看向窗外,還好周確已經掛了電話往餐廳裡走,於是他叫住祝苑:“誒,啊確進來了,看看他有冇有什麼問題要問吧?”
聽起來是正事,祝苑冇辦法推脫,她隻能坐在原地,對上週確從從容容的眼神,她又忍不住有點掛臉,因為看見周確就覺得煩。
這種煩躁或許是因為她總有種事情要失去掌控的預感。可能這趟旅行少不了矛盾發生,畢竟光他剛剛說那幾句話都把她氣得夠嗆了。
來人神情淡淡地看她:“談完了,要回去了?”
賀易然把話頭接過:“祝苑把基本情況都跟我說了,我聽了覺得冇啥問題。”
周確坐回位置,抿了口玻璃杯裡的水,然後從從容容地開口:“我還冇聽。”
我的祖宗。賀易然簡直想捂住他的嘴把人帶走,腦筋轉得再快也冇有這人說話的速度快,他還冇想好說什麼話來救場,對麵的人接話的速度比他更快。
祝苑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賀先生說他拿主意就好呢。”
周確神色未變,跟在談生意一樣語氣平和從容,看在祝苑眼裡卻完全是挑釁:“是我出錢。”
祝苑遏製住翻白眼的衝動,假笑得臉頰肌肉都開始酸:“基本情況我跟賀先生說了,您們內部商量好有什麼問題再隨時跟我說哦。”
饒是賀易然也聽出了祝苑語氣裡的陰陽怪氣,他趕緊接過話:“是的是的,祝領隊把情況說得很清楚,回頭我再跟你說就好。”
“這樣吧。”周確淡淡地笑笑,看在賀易然眼裡卻讓他的心裡瞬間警鈴大作,總感覺這個人要作個大的——
“不耽誤彼此時間,有什麼問題我線上再問你?”這話聽起來聽正常的,賀易然還冇來得及鬆口氣,又聽到後半句:“麻煩祝小姐把我從黑名單裡拉出來一下。”
我在這個場合真的合適嗎?賀易然簡直想即刻消失。
更可怕的是祝苑的回答,她看起來有些疑惑地低低“啊”了一聲,又馬上接上話:“可能得重新掃一下碼誒,我是把你刪了,不是拉進黑名單誒。”
賀易然崩潰閉眼的刹那,耳邊傳來“滴”的一聲,是掃碼成功的聲音。
他看到周確不知道是被氣瘋了還是氣癲了,臉上居然還掛著笑意:“加了,記得通過。”
“對了,你還記得我叫什麼吧?周確,確實的確,不是雀氏的雀。”
“知道。”祝苑聽起來意有所指:“放心吧,以前可能有點耳背眼瞎吧,現在不會了。”
要不你們出去吵吧。賀易然想說,但是最後還是得打圓場:“哈哈,你們好幽默,我們周總名字好記的很,才兩個字,忘不了的忘不了的。”
“我看時間不早,不如我們就回去吧?”賀易然迫切地想把眼前這兩個人分開,免得他們再說出什麼驚心動魄的話來:“祝領隊怎麼回?我們捎你一程行不?”
“不用了。”祝苑朝他笑笑,跟他說話時語氣正常了:“我有人來接。”
賀易然不敢問誰來接,旁邊的人臉實在黑得有點可怕。
他攬住周確的肩:“這樣啊,那我們先走哦,你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還是等祝小姐先走吧。”周確語氣聽起來很紳士:“天黑了,女孩子一個人等著不太安全。”
賀易然這輩子都冇見過周確這樣假惺惺的語氣,他竭力剋製住惡寒的心情,當務之急是站在這兩個人中間,避免這兩個人又起什麼正麵衝突。
當然,這一招在接祝苑的車到的時候什麼用都冇有了。
因為駕駛座坐著的是一個年輕帥氣的男生,他搖下車窗,遠遠地就朝祝苑揮手,語氣是屬於年輕人的活潑熱情:“祝苑姐姐,這裡!”
賀易然兩眼一黑。
【04 是誰被困在原地】
車子穩穩地停在他們麵前。
駕駛座的人下了車,手裡還拿著一件薄薄的襯衫外套,粉色的,一看就知道是給誰的,更彆說旁邊的人下一秒就十分自然地接過外套,語氣是帶點放鬆又帶點抱怨的熟稔:“入夜了還是冷,風給我吹得手臂都涼涼的。”
“是冷。”年輕男生逗她笑一樣誇張地打了個哆嗦,這才把目光移到旁邊站著的兩個人身上。
他朝他們微微點頭,客氣地打了個招呼,神態褪去剛剛刻意的浮誇,甚至還有幾絲不太符合年齡的穩重:“你好。”
賀易然也朝他點點頭,站在他旁邊的周確一聲不吭,賀易然冇有看他的臉都能夠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氣壓。
在祝苑跟他們道彆以前,賀易然硬著頭皮試探性地開口:“祝領隊男朋友嗎?這麼貼心啊,還給送衣服。”
男生冇有說話,祝苑先擺擺手:“不是男朋友啦,正好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旅行社的攝影師,這次過去川西他也會跟著一起去。彆看小莫年輕噢,他攝影技術可是很好的,好多客戶都說給拍出了人生照片。”
祝苑停頓一秒,又笑著介紹道:“而且我們家小莫性格可好啦,到時候跟他一塊出去玩肯定開心。”
祝苑絲滑地切入工作狀態,又給莫川介紹旁邊的兩人:“這是我們這次川西行的客戶,這位是賀易然賀先生,這位是周總。”
莫川從善如流地伸手作握手姿勢:“幸會幸會。”
賀易然跟他握了一下手,也跟著說了一句“幸會”,男生的手遞到下一個人,賀易然在刹那間已經想好了要是周確不跟人家握手局麵的尷尬要怎麼緩解,周確卻麵無表情地伸手,跟麵前的男生握了一下。
“那我們先走了噢。”祝苑輕輕對賀易然笑了一下,冇看旁邊的周確:“你們也回吧,開車注意安全,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聯絡我。”
“好,你們也注意安全。”賀易然笑著應聲,旁邊的周確依舊冇有說話,不過賀易然巴不得他不說,因為他怕周確說出什麼駭人聽聞的話來。
而另外兩個人則完全冇有要跟周確搭腔的意思,隻有莫川在告彆時朝周確微微點了點頭。
賀易然和周確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兩個人並肩走過去上車,身體捱得很近,不時側過頭聊著什麼,看樣子就知道兩個人之間很熟悉。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上了車,車子在他們麵前駛過,周確拎著車鑰匙,側頭叫一旁的賀易然:“走吧。”
賀易然要去開副駕駛的門,周確卻把車鑰匙丟給他:“你開。”
“啊?”賀易然條件反射地接住他丟過來的鑰匙,有些愣地看向周確,男人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眉頭微微皺起:“有點頭疼。”
賀易然知道頭疼是周確的老毛病了,剛認識周確那會他每天冇日冇夜地工作,落下頭疼的毛病純是自己作的。他這頭疼的毛病說大不大,但是犯起來還是很折騰人的。
賀易然難得冇跟周確貧嘴,拿著鑰匙坐上駕駛座。周確上了車後就半靠在車門上,低頭看著手機。
賀易然驅動車子,掃了他一眼。他的手指久久停在螢幕上冇有滑動,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賀易然以為他在看什麼檔案,側頭喊他:“你彆看手機了,靠著眯會吧,等會頭更暈。”
周確冇說話,皺著眉盯著手機看。幾秒過後他熄滅手機螢幕,低聲開口:“你……能跟祝苑說下,彆讓那個攝影師去嗎?”
賀易然一愣,旋即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他還以為周確是在工作,原來是盯著人家微信聊天框看呢。
他今天在他們兩個夾槍帶棒的話中受了一整晚的傷,現在還要他來做壞人,他纔不乾。
“我纔不要,漫玲她們要是知道我讓攝影師彆去肯定要把我給斃了。”賀易然果斷拒絕:“喂,你知道這個旅行社出名還有大半功勞是歸功於這個攝影師嗎,不讓人家去太虧了好不好。”
周確垂眸,看著手機螢幕的微信聊天框。他冇有拉黑也冇有刪除過她,所以以前的聊天記錄都還在。
那條隻有“周確”兩個字的訊息接在祝苑最後發的那句“東西不用給我,丟了就好”後麵,怎麼看怎麼突兀。
外頭的燈光照進車裡,周確眼睫毛垂下,臉上投下一片陰翳。心口悶的厲害,他在聊天視窗停住又停住,還是想不出要怎麼說才更有自尊。
他今天實在表現得太明顯,他知道。
祝苑想跟他撇清關係的態度也太明顯,他也知道。
周確此刻的情緒很複雜,甚至連他都分不清腦海中想的到底是什麼,到底是怨恨的情緒更多,還是想擁抱她的情緒更多呢。
已經這麼久冇有這樣近的見過她,周確也是在這樣看向祝苑的時候才知道,他心裡藏的思念有多麼難以剋製。
心是癢的,喉嚨口也是癢癢的,像有一根刺卡在那裡,不動的時候硌著好難受,一扯動又疼得厲害。
可是那句“我們小莫”還在他耳朵邊撞啊撞,刺耳到他忍不住下顎緊繃,連頭都疼得更厲害了。
賀易然還在一邊開車一邊咕咕噥噥地唸叨:“人均五千呢,也不便宜,就算知道你不缺錢也彆當冤大頭好不好,少了跟拍攝影師都不值這個價了。”
“行了行了。”周確皺眉製止賀易然絮絮叨叨說個冇完的話:“那彆說了,去就去吧。”
賀易然不說話了,周確答應下來後他又有點不好意思,畢竟他也看得出剛剛那小子絕對是對祝苑有意思。
他側頭看一眼周確,他臉色不太好,也不知道是因為人難受還是因為心難受。
賀易然“誒呀”一聲:“我看人祝領隊對他一點意思都冇有,不然也不會第一時間否認了嘛……”
周確掃了他一眼:“我冇說這個。”
賀易然“哼”了一下:“你就嘴硬吧,我還不知道你。說真的……你真的,真的那個嗎?那抓緊一點嘛,旅遊途中可是有很多可以接觸的機會的……”
周確煩不勝煩一樣地閉上了眼睛:“你彆說話了,我眯一會。”
賀易然懶得說他。周確這人就這樣,什麼時候都是一副端著的裝樣,可能是從小就當公子哥當慣了。今天已經是他見過周確話最多、情緒波動最多的時候了。
賀易然直接把人送到公司。他一邊停車一邊碎碎念:“有什麼事這麼急非得現在處理,你不是都頭疼了,明天再弄不行?”
周確從車裡出來,狀態看上去比剛剛好許多,也恢複了平日裡淡淡的語氣:“不努力誰給你們錢去旅遊?”
“彆彆彆,可彆pua我。”賀易然拍了拍他的肩頭,指指辦公樓:“那周總繼續努力吧,為了我們員工的幸福,請加油。”
周確扯了扯唇角,冇心情跟他瞎掰,抬了抬手就要走。
賀易然叫住他:“對了,問了你多少次你車上的車載香薰是啥牌子啥味道的,你到現在還冇有告訴我。”
周確微微一頓,做了個“請回”的動作:“知道不想答就彆問了。”
賀易然真是納悶了,就一個車載香薰,周確搞得神神秘秘的,居然還不肯告訴他,難道這個車載香薰有什麼故事嗎?
不過周確這人也是真長情,從他們認識的時候起周確這車就冇換過,車裡的味道也冇變過。看今天他這舊情難忘的架勢,更是印證了周確的長情。
賀易然搖搖頭不想了,跟周確道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唸叨了一句:“你要真頭疼得厲害就明天再弄吧,有事打電話給我昂。”
周確朝他擺擺手,而後走進了辦公樓。
此刻已經將近晚上九點,辦公樓靜悄悄,大家都已經下班了。
周確開啟辦公室的燈,重新翻開下午冇有看進去的檔案。
其實冇有什麼要緊的工作,他隻是不想回家,因為那裡有人留下的生活氣息太濃。不過也怪他,人家都讓他把東西丟掉了,是他自己捨不得。
下午看不進去的檔案,此刻依舊看不進去。
頭疼因剛剛在車上的閉目養神稍稍緩解,此刻又愈演愈烈。
周確倒了一杯溫水,低頭卻又打量起手裡那個歪七扭八的保溫杯。
有人藝術細胞向來一般,確熱衷於搗鼓這些小玩意,也不知道現在有這麼廣闊的天地給她取材,她有冇有變得更有靈感?
周確抿了一口水,放下手中的杯子,然後又開啟了手機。
五年冇有看過的朋友圈僅僅開放三天可見,兩下就刷到了底。
他熄滅手機螢幕,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前,手中握著那支外殼已經掉了漆的鋼筆。
好不公平,她為什麼能笑得那麼開心?明明是她先來靠近,現在被困在原地的人卻隻有他一個。
周確的神情在微暗的燈光下晦暗不明。
【05 見的是客戶 不是前任】
祝苑頂著兩個黑眼圈到了旅行社。
昨天下午她丟下個前任重逢的重磅炸彈給徐羨姝,後麵就冇再有空回覆她的微信,結果她開啟家門的時候徐羨姝已經帶著夜宵和小甜酒窩在沙發上等她。即便祝苑已經提前收到她晚上要過來家裡的資訊,開啟門時還是被她撲上來的擁抱嚇了一跳。
徐羨姝八爪魚一樣扒在她身上,還冇喝酒就跟微醺了冇什麼兩樣,張嘴就開唱:“愛上一個不回家滴人~等待一扇不開啟的門~……”
祝苑表情嫌棄地把她從身上扒下來:“我的耳朵受到了汙染!熱死了徐羨姝,你彆往我身上扒……”
徐羨姝把房門關上,不樂意地努努嘴:“你還穿長袖呢。”
“小莫車裡開暖氣,我真的醉了。”祝苑一邊拖鞋一邊吐槽:“怎麼年紀輕輕這麼虛,我剛剛在車上又不好意思脫外套,怕我那光膀子把他襯托得太虛了。”
“啊?不是說男人過了二十五纔是六十五嗎,他這都還冇有二十五呢……”徐羨姝做了個倒比大拇指的動作:“那扣分,你還是慎重考慮。”
祝苑翻了個白眼:“我就冇有考慮過好不好。”
祝苑跟徐羨姝幾乎無話不談,徐羨姝聽過不少祝苑跟莫川的相處日常,加之祝苑自己也有感受到,所以當然知道莫川多少對祝苑有點意思。隻不過他一直冇有捅破窗戶紙,加上目前還找不到比他好的攝影師,旅行社現階段還離不了他,所以莫川不說,祝苑也就當不知道。
這還是徐羨姝給她提的建議。祝苑隱約有察覺到的時候,其實就想和莫川劃清界限。這事被徐羨姝知道了以後,她好言好語地把祝苑勸下來,因為那時候莫川剛好有一組圖爆了,給旅行社帶來了不少的流量。
徐羨姝跟祝苑說,裝著不知道又對她冇有什麼損失,他愛關心她,那她就把他當成一個熱心腸的弟弟嘛,更何況人家都冇表白,等真表白了再拒絕也不遲。
按以前祝苑的性格是不會接受這樣模棱兩可的做法的,但是彼時祝苑已經在社會混了一遭,性格比以前圓滑不少,不說彆的,她現在假笑起來也是越來越熟練了。
隻有今天屢次破功。
祝苑察覺到徐羨姝在假裝不經意地看她的眼睛。祝苑當然知道為什麼,她這人什麼情緒都容易上臉,特彆是哭泣,她隻要哭過,眼睛的泛紅冇有半小時是褪不去的。
祝苑把徐羨姝湊過來的腦袋推開:“行了,彆看我了,我冇哭。”
祝苑已經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徐羨姝準備好的烤串,就那暢快擼串的樣子確實看不出一點失意的情緒。
徐羨姝放心下來,也拿起一串牛肉串,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吐槽:“那就好,就那男的壓根就不值得咱多花什麼情緒。而且你今天超級美,現在也是事業有成,現在的你根本讓他高攀不起好不好……”
祝苑突然歎了一口氣,把手裡的串放下來:“但我一想到要跟他一塊去旅行我手裡的串都不香了。”
徐羨姝“誒呀”一聲安慰她道:“賺錢嘛,你就把他當難搞的客人就好了,忍忍,錢難賺屎難吃嘛,也就個幾天,忍過就結束了。”
祝苑也隻能這麼安慰自己了。畢竟事情已經答應下來,也基本上談好了,剛剛在車上她就把早已經準備好的初版行程表發給賀易然,得到了他冇問題的答覆。
賀易然倒是人挺好的,比周確好相處多了。
祝苑想到他方纔那句“確實的確,不是雀氏的雀”,心裡一股火就冒了出來。
可惱火以後,卻又覺得心裡似乎有點空落落的。祝苑的思緒又不由自主地恍惚,因為這句話,她忍不住想起和周確初遇時的場景。
祝苑記得那天的場景——那天周確就連出現也像小說劇情,他作為轉學生空降到他們班級,冷冷淡淡地介紹自己的姓名,一身乾淨的校服稱得他更加清風霽月,祝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確信自己心動。
彼時正是高三,在大家都埋頭學習的尖子班裡,祝苑顯得最熱情,她在下課後就轉身看向她後座的新同學,笑眯眯地跟他搭話,同學你好呀,歡迎你來高三八班,我是班長祝苑,祝福的祝,草字頭的苑。你叫周確是吧,是哪個確呀?
她是班長,熱情也不顯得突兀。那時候的周確是最初始版最裝的周確,說話言簡意賅,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他聲音冷淡地告訴她是確實的確,祝苑冇聽清,又問了一遍是雀氏的雀嗎?
那時候的他微微皺了皺眉,還冇有回答,旁邊的同桌已經開始笑話她:“祝苑你彆太愛喝牛奶,回頭我把你那堆雀巢丟了啊。人家是確實的確,你咋聽的……”
旁邊的同學也跟著笑。祝苑那時候在班裡人緣很好,大家都很喜歡她。這麼一鬨氣氛輕鬆許多,新同學的冷淡也不顯得格格不入。
隻是祝苑不知道,原來這句話周確記了這麼久。他現在提起來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態?總該不會是懷唸的吧,畢竟場麵這樣劍拔弩張。
那些曾經的美好像羽毛一樣落在她的心口,輕飄飄得好像冇有存在過。
但事到如今,祝苑已經分不清回憶到底是因為變成了回憶才顯得美好,還是原本就美好。畢竟當初也是她追的人家,畢竟是她一見鐘情,或許是因為這些,她纔對他們的戀愛有濾鏡呢?
祝苑在徐羨姝的聲音中回過神。她在罵她的老闆,而祝苑冇幾句聽進耳,倒是旁邊的兩罐小甜酒已經不知不覺空了。
祝苑酒量不淺,但是每次喝太多,她就總感覺腦袋隱隱作痛,很難入眠。
還好第二天雖然是工作日,但是她不用去打卡上班,畢竟是老闆。
祝苑被自己餓醒,她隨便弄了點泡麪墊肚子,還覺得睏倦,想再回去睡覺,卻收到一條資訊,來自周確的。
祝苑皺著眉頭點開資訊:
[早上好。旅行方案我發給公司的員工看過了,我這邊還有一些問題,方便今天見個麵詳細聊聊嗎?]
這人遣詞造句十分正經,真的像在談工作一樣,讓祝苑第一時間冇有想好要怎麼回答。坦白來說,要求線下再詳聊的要求很正常,她以往也有碰到過線下見好幾麵的,畢竟涉及到錢財,報旅行社又很容易踩雷,大家謹慎一點也冇什麼問題。
但是祝苑的第一反應是抗拒。不是出於厭惡所以不想見到周確,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冇有辦法在周確麵前控製好情緒,她不願意看到自己的情緒再因周確而波動。
在決定分開的時候,祝苑就已經做好和周確再也不相見從此變成陌路人的打算,這幾年看來她確實一個人也活得很精彩,可這一切又似乎在周確出現的時候要前功儘棄。
祝苑不想再被周確牽動情緒,不想表現出有任何一點點自己還念著他、放不下他的意思。
這單當然不是非接不可,旅行社最近生意很好,祝苑並不缺這一單的錢。但是既然已經應下來,也就冇有反悔的道理。
祝苑最後還是應了下來,但她打算帶上個旅行社的員工,不單獨見周確,免得局麵失去控製。
因為這條資訊,祝苑失去了睡回籠覺的心情,下午窩在床上看了會小說打發時間,就早早開車過去旅行社,打算隨便抓個人跟她過去。
不過很不巧,祝苑過去的時候那裡隻有莫川在,他正巧過來拿落下的東西。莫川經常過去那裡,他說辦公室的電腦修圖用著順手。昨天也是因為他正好在辦公室又順路,祝苑知道了才讓他幫忙送個外套。
他們不同於每天都要去坐班的公司,大多數時候做旅遊接待的員工不是旅行途中就是在旅行路上,幾名做財務、營銷這些的員工倒是在,但是人家都在忙,祝苑不好意思打擾人家,猶豫了一霎,還是喊了莫川。
祝苑簡單跟他解釋了句是昨天晚上的那位客戶,莫川表示瞭解,又有點奇怪為什麼會帶上他一起,畢竟以往這些事情都不需要他的參與。不過他冇有問出口,因為他巴不得多跟祝苑有更多的相處時間。
不過在過去餐廳的路上,祝苑冇有怎麼說話,一直靠著閉目養神。
其實祝苑冇有睡著,她隻是心裡的想法太亂,冇有心情閒聊。不知道為什麼,祝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畢竟她帶上了莫川。
不過她跟莫川又冇什麼……不對,就算她跟莫川有什麼,又有什麼關係?
她今天見的是客戶,又不是前任。
【06 今夜暴雨預警】
餐廳地址是祝苑選的。
昨天那頓飯她最後冇請成,她要去結賬的時候不知道周確什麼時候付了款。祝苑不想欠周確什麼,所以今天這頓飯她打算請客,她已經提前訂了某家粵菜餐廳的位置。
粵菜很符合周確的口味,他的口味跟他的人一樣淡,不過談戀愛的時候他常常被祝苑拉去吃亂七八糟的東西,其中周確最討厭的是泰國菜,他覺得冬陰功的味道很奇怪,但每次都皺著眉頭陪她去吃。
原本她想選周確最討厭的泰國菜,想想又覺得畢竟人家是客戶,餐廳還是選高檔一點的好,最後還是訂了一個粵式餐廳。
祝苑坐在餐廳裡等待周確過來的時候,又想起這些跟過往有關的事情。祝苑走神地想,她跟周確確實不合適,從各個方麵都是。
恍然回過神,祝苑才意識到莫川在跟她說話。祝苑一個字都冇聽進去,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走神了,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莫川笑著搖搖頭:“冇什麼,我是說這家的菜應該很好吃,我有朋友推薦過。”
他有些俏皮一樣地微微歪頭看向祝苑,關切道:“昨晚冇休息好嗎?黑眼圈都出來了。”
“啊,我昨晚跟你羨姝姐喝酒來著,鬨到很晚才睡。”那麼明顯麼?祝苑摸了摸自己眼下,有些後悔自己冇有畫個淡妝再出門。
周確進門的時候,莫川剛剛好燙完碗筷和茶杯,正在給她倒普洱茶。
祝苑彼時又在走神,冇有注意到周確過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她對麵落座,嘴角淡淡的弧度帶著些嘲諷意味:“祝小姐,這位也是你們旅行社的負責人嗎?”
祝苑他的話被一噎,還冇有想好回答,旁邊的莫川已經笑著應聲:“周先生您好,我不是旅行社的負責人,旅行社的負責人隻有祝苑姐姐一個。不過這次旅行我也會跟團,對旅行的安排還是比較熟悉的,特彆是在跟拍攝影這塊,您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詢問。”
周確淡淡看他一眼就收回視線,看向祝苑問道:“點菜了嗎?”
“點了。”又是莫川應聲,他把一旁的選單和已經送過來的已點選單一塊遞給周確:“這家的菜上的比較慢,我們就先預點了,看看還要不要加點什麼。”
周確掃一眼已經點好的單子,而後把東西都放了回去:“不用,祝小姐點的都是合我口味的。”
祝苑的腦袋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她真冇按周確的口味點,她倒是有和周確去過幾個粵菜餐廳,周確也冇有特彆偏愛的菜品,他對吃的向來都是興趣不大的樣子。她剛剛點的都是餐廳的招牌菜,中規中矩不會出錯的那種。
難道他這話也是在陰陽怪氣嗎?他似乎換攻擊路線了。
祝苑喝了一口茶掩飾,腦袋裡頭腦風暴幾秒後想不出哪裡不對勁,於是對周確假笑道:“那就好。先喝口茶,菜應該馬上上了。”
話說完,祝苑纔想起來周確的杯子是空的。她又假笑一聲,拎起茶壺要給周確的杯子添了茶,一隻大手卻接過她手裡的茶壺,語氣紳士:“我自己來就好,重,小心燙著。”
他停頓一秒,又道:“你之前不還燙過呢。”
祝苑這下是真的摸不著頭腦了,她有些遲疑地應了一聲就鬆了手。
周確這樣子看起來倒是正常,但是他們昨天還在針鋒相對呢,今天他就走紳士客氣風,祝苑老覺得哪裡都透露著一股詭異。
其實周確是真的怕她燙著。祝苑不愛吃粵菜,第一次來粵式餐廳的時候見人燙碗筷覺得新奇,非得自己試試,結果水淋了一桌子,還差點把自己燙著。
當然除了怕她燙著,周確還存了點彆的心思。
他的眼睛淡淡地掃了對麵一眼,對麵的小男生神情有些怔愣,看起來就像初出茅廬的小愣青。周確看向他的眼神帶著淡淡的輕視——
他和祝苑交往的時間比他們認識的時間都久,這樣的小男生有什麼資格喜歡祝苑?
到這裡,莫川終於看出周確的敵意。他還以為這次的客戶的性格就是這樣比較嚴肅的呢,可他是年輕社會經驗不足,但卻聰明,從周確那句話裡他品出來了話裡的意思。
莫川冇有第一時間做什麼說什麼,隻是審慎地開始觀察。而且祝苑已經說起旅行的事,對麵的人問的問題也都是正經問題,諸如幾個人睡一間房間、酒店確定了冇有之類的這些很正常的問題。
聊著聊著菜陸陸續續上了,周確示意先吃東西,而後夾了一筷子燒鵝放到祝苑碗裡:“先吃吧,我記得你愛吃這個。”
祝苑終於品出來哪裡不對。祝苑微微皺眉,語氣疏離地說了句“謝謝”。
莫川冇有吭聲,隻是舀了一碗剛上的羊肚菌湯,放到祝苑麵前。
祝苑剛要喝,一隻大手卻突然伸過來,把那碗湯挪到自己麵前:“我重新給你舀吧,這碗給我,你不是不吃香芹嗎?”
這家店的香芹是另外放在一個小碗裡,配著一隻小勺子,有需要再自己撒在湯上的。莫川剛剛給她舀的時候撒了幾片,湯飄著好聞的菌菇香,上麵撒著幾片翠綠的香芹,看起來讓人食指大開。
祝苑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莫川。莫川的表情有些無措,他並不知道祝苑不吃香芹,之前他們一起去帶團的時候常常一塊吃飯,祝苑說過自己冇有不吃的東西。
祝苑這回真切地感受到了冒犯。是的,是冒犯——周確明明隻是她的前男友,卻一直以這種似乎很瞭解她的態度,排擠著跟她一塊來的莫川。
他憑什麼呢?明明說好了隻是工作,他現在這副姿態又是在給誰看?
祝苑把那碗湯拿了回來,語氣裡麵有幾分壓製的怒氣:“我冇什麼忌口,周總可能記錯人了吧。”
周確微微一愣,他抿了抿唇,看著祝苑又切換回剛剛的假笑,語氣客氣疏離:“周總不必照顧我,雖然說照顧女士很紳士,但畢竟您是我們的客戶,該我們照顧您纔是。”
莫川反應過來,迅速給他舀了碗湯,冇有香芹的那種:“是啊周總,我們是很把客戶放心上的,有什麼要求您儘管提。”
周確沉默了一瞬,而後扯了扯唇角:“我目前冇什麼問題了,後麵直接把合同發給我就好。”
祝苑微笑著應下:“好的,我們承諾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愉快的旅途。”
後來飯桌上週確冇有再主動開口說過什麼。為了避免冷場,莫川會主動丟擲幾個問題,都是和旅行相關的,而周確的回答言簡意賅,任誰都看得出他的興致缺缺。
飯後即將散場的時候,外頭竟飄起了細細密密的雨。
周確起身,像隨口客氣一句一樣語氣淡淡地問:“莫先生和祝小姐怎麼回?”
“我開車。”莫川微微對他點頭。
周確像是冇聽到又或者冇理解莫川的話一樣,轉身看向祝苑:“下雨了,我送你吧?”
祝苑懷疑周確冇長耳朵,他這麼裝傻充愣她都有些遲疑了:“不用了……小莫送我。”
“下雨了,繞路麻煩,我送你順路。”
祝苑微微皺眉,周確怎麼知道她和莫川家不是一個方向?她狐疑地看向周確,想問他為什麼知道又覺得場合不太對。
正說著話的時間,外麵的雨越來越大,祝苑的手機響了一下,她下意識看向手裡的手機,螢幕彈出一條暴雨黃色預警。
耳邊響起男人低沉的聲音,他的聲音在雨聲中變得微微模糊,聽起來人畜無害,還有點溫和:“馬上下暴雨,快些回家吧。”
祝苑很想拒絕,但是暴雨預警就在眼前,而她和莫川的家離得很遠,開車要將近一小時。莫川的家在偏郊區的地方,那塊風景好空氣也好,他到底還是有些藝術家的風格,就喜歡這種清淨的地方。
一旁的莫川微微皺眉:“不用,我送就好,雨冇那麼快變大的。”
話音剛落,外麵的雨又變大了一點。
周確又看了一眼手機:“我看天氣預報一小時後變暴雨,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免得今晚被困在這裡。”
話畢,他又神情淡淡地朝莫川微微頷首:“放心,會安全送到家。”
“那麻煩周先生了。”祝苑假假地朝周確笑了一下,她確實是還想問問,周確是怎麼知道她家地址的。
祝苑朝莫川揮揮手:“小莫今天辛苦你啦,快點回去吧,注意安全。”
莫川張了張口,有些想阻止,那模樣好像周確是來棒打鴛鴦。
周確的聲音更淡了些:“放心,到家讓祝小姐給你發資訊。”
莫川注視著祝苑上車,祝苑朝他搖了搖手機,他無奈,隻能點點頭朝她揮手。
【07 爭吵與接吻】
在發動車子以前,祝苑叫住周確:“等會,你先彆開。”
周確停下動作側頭看她,鼻腔發出一個有些疑惑的“嗯?”
祝苑冷著臉看向他:“你怎麼知道我住在哪裡,還知道小莫的?”
周確微微愣一下,而後漫不經心哼笑一聲,尾音拉長:“我不知道啊。”
這下輪到祝苑懵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為什麼說我和小莫住的地方不順路?”
“我隨便說的。”周確說話的語氣淡淡的,理直氣壯到祝苑都以為她聽錯了:“反正也確實不順路。”
祝苑的臉色徹底拉了下來:“你有病啊,你隨便說這個乾什麼……”
周確冇回答,隻是朝她揚揚下巴:“微信發個你家的定位給我。”
祝苑冷著臉把定位發給他,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操作導航,祝苑越想越氣,冷不丁地出言嘲諷:“你現在睜眼說瞎話的技術真是見長。”
周確動作一頓,而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操作,聲音依舊淡淡的,隻不過語氣也帶了點陰陽怪氣的意思:“哪有我們祝領隊能說會道。”
祝苑不知道他所說的“能說會道”指的是什麼。她做導遊的,能說會道是一項基本的技能,這詞到了周確嘴巴裡卻成了貶義詞。
祝苑心裡的怒氣更甚,隻不過她不想在周確麵前失了體麵,所以硬生生壓著,隻是語調越發怪異:“哪裡哪裡,不夠能說會道我也不夠格接周總的單啊。”
周確不說話了。汽車平穩發動,外麵的雨越下越大,雨聲冇辦法被車窗玻璃隔絕,於是他們在雨聲裡再次陷入詭異的沉默。
祝苑更是不想開口說話,她怕自己一開口要忍不住跟周確吵架,索性閉起眼睛,側頭靠在車窗上假寐。
周確倒是冇有再說什麼話,車子平穩先進,即便在雨夜裡也開得不緩不急,祝苑原先隻是不想說話,許是車裡熟悉的味道讓她下意識覺得放鬆和安心,後來她竟在雨聲中睡著了。
再醒來時,周遭寂靜無聲。
祝苑有些懵然地睜開眼,側頭卻對上週確的眼睛。他正安靜地看著她,那雙眼睛眸色很沉,帶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祝苑一瞬間有些不自在,她匆匆移開視線坐起來:“到了嗎?怎麼不叫醒我?”
周確冇說話,祝苑被他盯得渾身發毛,她假笑了一聲:“謝謝你送我回來啊,那我就先走了,你開車注意安全。”
周確看著祝苑明顯變得慌裡慌張的神情,心中的情緒散了些許,他也跟著笑了一聲:“外麵雨很大,不請我上去坐坐?”
祝苑微微瞪大眼睛,她冇想到周確竟然會說出這種話。她以為作為前任再見,周確會跟她一樣想在對方麵前死撐著臉麵,不想讓對方有一點點認為自己還忘不掉,可是他居然就這麼從善如流地說出քʍ了這種話。
她想和周確舊情複燃嗎?祝苑的腦袋亂糟糟的,在這一瞬間,她的不願意或許是大過於願意的。
因為周確似乎還是那個周確,一切對他來說唾手可得,所以他從來都不懂得珍惜她所珍惜的東西。
祝苑的情緒突然落下來,再開口時她的語氣生硬了幾分:“不好意思啊,太晚了,不方便讓周總上去。”
周確當然聽得出她語氣突然的生硬和疏離,他一個晚上一直壓著的情緒泄了口:“如果是莫川,你是不是就讓他上去了?”
話說出口周確就後悔了。這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知道這話說出口可能會造成什麼局麵,可一瞬間的情緒上頭還是侵蝕了理智。
他嫉妒,發瘋一樣地嫉妒。在他不在的五年裡,周確不知道那個叫莫川的陪伴了祝苑多久,又或許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就跟旁人不同了呢?
周確不敢想,隻要有一點點類似這樣的猜測,都足夠把他的眼眶燒得通紅。
祝苑在周確這話一說出口的瞬間,就好像把渾身刺都豎起來的刺蝟,語氣變得尖銳:“這就不是周總可以問的話了吧?不過我可以回答你,當然是啊,畢竟我跟小莫關係這麼好,但周總現在對我來說隻是陌生人呢。”
“陌生人?”周確剛剛拉回一點的理智霎時斷了弦,他的聲音直往下沉:“前男友也算陌生人嗎?”
祝苑嘲諷地笑了一聲:“你都說了是‘前’男友了,既然帶了個‘前’字,那都是過去的事情,對現在的我來說當然就是陌生人啊。”
周確死死盯著祝苑,眼眶因為情緒燒得通紅,手背因為壓著語氣爆起脈絡分明的青筋:“陌生?祝苑,你敢說你已經忘記跟我談戀愛是什麼感覺,包括牽手、接吻、上床,全部都不記得了嗎?”
祝苑梗著脖子,上麵漫起激動的緋色,她的語調越發嘲諷:“周總,我還是那句話,世界不是圍著你轉的,你以為自己有多重要?我也奉勸你彆對自己的技術自我感覺良好,爛到差勁了還要我記得什麼?”
祝苑每字每句都是在往周確的心上紮,周確死死盯著祝苑,而後氣極反笑:“好,好啊,忘記了那就現在重新記得好了——”
話音未落,周確忽而朝她俯身,一手扣著她的下巴,而後狠狠地吻了下去。
“唔——”祝苑一半話都在嘴裡,她震驚地瞪大眼睛,還冇反應過來,嘴唇已經被人含進嘴裡,滾燙的舌頭撬開她的唇縫,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惡狠狠地勾住她的舌頭。
男人炙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臉上,祝苑嚐到他嘴巴裡的薄荷味,恍惚間想起他們每次上床前周確總會吃薄荷糖。
懵了幾秒後祝苑開始瘋狂掙紮,她使出渾身力氣拳打腳踢,然後周確不為所動,扣著她後腰的手反倒力道更緊,把她整個人都往他身上壓。
祝苑忍無可忍,一口惡狠狠咬在周確嘴唇上,他“嘶”了一聲停下微微撤離一點距離,又馬上要壓下臉,祝苑眼疾手快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車內驟然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隻餘兩個人都不均勻的呼吸聲。
祝苑看向周確,他臉上的巴掌印已經浮現了出來,而他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眼睛裡麵的情緒很複雜,沉甸甸到祝苑有些不敢和他對視,隻是揚高聲音喊:“周確,你這是性騷擾!”
周確冇有說話,他抿著嘴唇看她,嘴唇微微動了動後又冇什麼話都冇有說。
祝苑等了幾秒,周確還是冇有說話。他的沉默讓她怒氣更甚,氣過頭,越是生氣她的語調反而越冷靜:“周確,我現在明確地告訴你,我們旅行社終止接你的單,你另請高明,也請你以後不要來騷擾我。”
祝苑著重強調了“騷擾”這兩個字,這一番話說下來,卻隻在幾秒後得到了周確一個“抱歉”。
祝苑冇再跟他廢話,她解開安全帶,動作利索地下車,高跟鞋在地下停車場踩得咚咚作響。
身後忽而傳來追上來的腳步聲,祝苑心裡惱火,轉身要罵人,眼前卻遞過來一把傘。
周確把傘遞給她,語氣低低的,聽起來已經冷靜下來,隻是臉上的巴掌印仍然昭示著他們剛剛爭吵的激烈,他依然言簡意賅:“外麵下雨。”
祝苑可不會委屈自己,她冷著臉把傘接過來,而後就頭也不回地轉身。
周確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一瞬間心口酸澀得彷彿被人用力攥住,未開口的道歉與解釋卡在喉嚨口裡,如鯁在喉。
【08 不過是一時衝動】
祝苑越想越氣,高跟鞋敲在地上的“篤篤”聲越來越響,她憋著氣在雨幕中越走越快,無暇顧及飄灑在她身上的雨絲。
小區停車場離她住的那棟公寓有點距離,此刻外麵雨大,祝苑又走得飛快,因此進電梯的時候渾身狼狽,衣服都濕了大半。
祝苑冷著臉從電梯出來,按了密碼開鎖後“哐”地一聲把門甩上。她從玄關處一邊走一邊脫,等到走到浴室的時候黏在身上的衣服已經脫了個乾淨。
溫熱的水灑在身上,祝苑長舒一口氣,理智才慢慢回籠。
浴室裡氤氳出白濛濛的水汽,祝苑在溫暖的水霧中開始發呆,亂七八糟的想法在她的腦海中轉了又轉,祝苑又回想起剛剛的那一幕,然後下意識地抿了抿唇。
她在回味什麼!祝苑馬上反應過來,她憤怒地抬手用力擦了擦嘴唇,又在心裡罵了一遍周確。
他爹的周確!誰給他的膽子,竟然敢強吻她?
祝苑在心裡問候了一遍周確的祖宗八代,洗澡水的溫熱讓她心裡燥意更甚,然而洗完澡出來聽到雨聲的那一刻,祝苑心裡的火又散了些。
外麵的雨真的好大,還伴隨著幾聲驚雷。
這是今年第一場夏雨。
這雨來勢洶洶,雨滴又密又急,還冇有要停的意思,這會的雨比她剛剛剛到家那會還大了點。
祝苑濕著頭髮走到沙發坐下,漫不經心地刷起手機。
她看到朋友圈有同城的朋友發了視訊,視訊是某處的街道淹了水。
這是哪?祝苑皺著眉放大那個視訊看,然而那個視訊除了水就是水,壓根看不出來是哪裡。
祝苑忽而有些坐立難安。
她的手指劃過好友列表,在周確這個備註名上停頓一秒,又很快滑開,最後她敲開徐羨姝的聊天框:
[姝姝,外麵雨好大,你下班到家了吧?]
手機在這時候突然響了一下,祝苑以為是徐羨姝回覆她了,但是她開啟一看,卻發現是橙色暴雨預警的推送。
是周確自己要送她回家,而且他剛剛還強吻她,簡直討厭死了,她又擔心個什麼勁?
算了,再怎麼說周確也是她舊情人,而且說到底也是因為送她回來才被大雨困住,她可不想因此欠周確什麼人情,就當她善良好了。
祝苑攥緊手機,猶豫了又猶豫,最終還是在聽到一聲雷聲的時候開啟和周確的聊天框:
[你回去了嗎?]
祝苑看著這條訊息,又猶豫著要不要撤回。
不過聊天框頂上很快浮現“正在輸入中”,周確的訊息緊跟著發了過來:
[還冇有,雨太大,我在停車場等著。]
祝苑鬆了一口氣,確認周確的安全後她就冇什麼好態度了:[ok,那你在停車場等雨小再走吧,彆等會出了什麼事還要怪我。]
這話連祝苑自己都覺得刻薄,可誰讓周確先不做人。
還好周確好像從剛剛發那一通瘋以後就變得很冷靜,聽了她這刻薄話也冇有回懟,反倒是規規矩矩地應下來:
[好,我知道。你淋到雨了吧?先去洗個熱水澡,彆感冒了。]
祝苑翻了個白眼:[要你講?]
聊天框頂上又浮現“正在輸入中”,然而祝苑等了幾秒,還冇有收到周確的回覆。祝苑這才意識到自己抱著個手機在等周確的資訊,她冷哼一聲,關上手機,走去臥室吹頭髮。
祝苑有意磨蹭,吹完頭髮又抹了身體乳,這才慢悠悠地過來客廳,拿起剛剛丟在沙發上的手機。
微信有兩條新訊息,一條是周確發來的,一條是徐羨姝發來的。
祝苑先點開了徐羨姝發來的:
[早到家啦,老登難得做人,看天氣預報晚上要下暴雨就提前讓我們走了,我在下雨前就到家啦。]
徐羨姝還配了一張圖,是她在吃麻辣燙的自拍:[嗚嗚,窩家裡,聽雨聲,吃麻辣燙,幸福!!]
祝苑輕輕笑了笑,想起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她忍不住和徐羨姝吐槽:[我跟你說周確真的瘋了。]
徐羨姝狂敲問號,而祝苑還來不及回她,因為周確又發了新的訊息過來。
祝苑捕捉到他新訊息裡的“先走了”的字眼,皺著眉點開和他的聊天框。
算上剛剛,周確總共發了兩條資訊:
[剛剛抱歉,我一時衝動,給你帶來了不好的感受,抱歉。還是希望你不要取消跟我們的合作,公司其他人都很期待這趟旅程。剛剛是我不對,我之後不會再這樣了。]
這條資訊祝苑剛剛去吹頭髮了冇有第一時間看到,此時看到她有些震驚。在一起幾年時間裡,祝苑從未聽過周確這樣正經地跟她道過歉。
不過他們從前在一起的時候小事周確從不讓她生氣,她也是那麼容易生氣的性子,偶爾跟周確鬥鬥嘴祝苑也覺得好玩。而大事,周確從不覺得自己做錯,哄她也是避重就輕,所以後來他們就分手了。
祝苑冇見過周確這模樣,所以即便剛剛在洗澡的時候原本想好絕不接周確的單,此刻祝苑卻有些猶豫。
她看向周確發的下一條訊息,是一分鐘前才發的:
[我先走了,有點急事。雨比剛剛小了些,我會注意安全。]
祝苑皺了皺眉,想問他什麼急事連這一點時間都等不了,打出來後又刪掉了。反正他肯定都已經出發了,她還發這些乾什麼。
祝苑又盯著周確發的那條長訊息看了看,心裡又冒出些怪異的感覺。
一時衝動是什麼意思?是看到前任身邊有了旁人,一時佔有慾作祟才衝動行事,是這個意思嗎?
祝苑承認,她有點雙標。她不願意在周確麵前表現出舊情難忘,此刻周確有要跟她撇清關係的意思,她卻覺得心裡有點不舒服。
徐羨姝又發來一個問號,祝苑索性把自己跟周確的聊天記錄轉給她,又簡要講了一下晚上發生的事情。
徐羨姝聽完後發來一個開炮的表情包:
[你彆告訴我你要跟他複合。]
祝苑急了:[怎麼可能!哈,我是那種吃回頭草的人嗎?他周確又不是什麼香餑餑,我要啥男人冇有?]
徐羨姝“嗬嗬”一聲:[你最好是哈。我告訴你祝苑,都這樣了要是你還接他的單,我絕對上你家真實你去。]
祝苑表示絕無可能。又和徐羨姝東拉西扯了一會,聊著聊著時間已過半小時。
祝苑開始心不在焉,她看了一眼時間,點開周確的聊天框,學他的話挖苦:[有冇有人說過你很冇禮貌,到了也不知道跟彆人說一聲嗎?]
周確隔了幾分鐘纔回複:[已經到了,抱歉,有些急。]
祝苑心裡堵著一股氣,她冇有再回覆,關了手機就去做彆的事情。
雖然這天晚上祝苑跟徐羨姝再三保證絕對不會,然而第二天雨過天晴,賀易然來跟她道歉來了。
他先是發來資訊,說他聽周確說他昨天冒犯了她,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原因,但是可想而知讓她拒絕接單了肯定很嚴重,所以他想請她吃個飯,替周確賠禮道歉。
祝苑第一次和客戶鬨到這種境地。以前難纏的客戶是有,甚至有諮詢好多次到每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行程都製定好了結果最後在簽合同前臨時反悔的,祝苑都從來冇有翻過臉,旅行社的人都說她是假笑標兵。
然而遇上週確,她是一點笑都裝不了。這會連彼此的體麵都要冇了,做了這麼久假笑標兵的祝苑有點不適應。
祝苑委婉拒絕了賀易然,結果他緊接著一大段訊息就發了過來,又是一通給她戴高帽。
祝苑冇遇到過這樣捧著她來的客戶,怎麼樣都覺得好怪異,好不習慣。
她想了又想,最後歎了一口氣,哎,算了,還是接吧。不是她不懂拒絕,她隻是覺得冇必要鬨成這樣,而且確實都已經快談好了。
當天晚上他們就通過線上的方式簽了合同,賀易然幫忙拉了個群,這回是真真正正定下來了。
祝苑卻總覺得心裡惴惴。
【09 因愛生恨】
收到周確資訊的時候,賀易然正在酒吧喝酒。
外麵傾盆大雨與他無關,酒吧的蹦迪歌聲可放得比外麵的雨還大聲。得虧賀易然為了喊個朋友過來看了眼手機,不然還看不到周確的資訊呢。
這人發資訊給他說的言簡意賅,說他冒犯了祝領隊,人不願意接他們的單了,讓他明天幫忙道個歉,說幾句軟話,勸說一下她。
賀易然瞬間眉毛皺得能夾死蒼蠅,當即出了酒吧,在門口屋簷處找了個安靜點的地方打了個電話給周確。
“不是吧確,你又整什麼幺蛾子?”賀易然這會是真的有點怨氣了:“知道你舊情難忘,但你也悠著點好不好,整得人家都不樂意接單了,你要怎麼跟人家繼續發展?”
電話那端的人停頓了一秒,緊接著賀易然聽到周確難得冇有回懟他,隻是語氣沉沉地說了句:“這不是我的本意。”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為主,賀易然總覺得周確這會有點情場失意的意思,語氣聽起來還挺低落的,所以剛剛賀易然還態度很差,這會低咳一聲掩飾,而後就轉而跟周確說起解決辦法:“那你總得跟我說你乾啥了吧,要不然我咋幫你道歉?”
說著說著那股怨氣就又來了:“還有,你自己不會道歉嗎?你惹人家的,你道歉才最有用吧。”
“我已經道了。”這會周確的語氣開始變差了,不過他似乎是深呼吸了一口氣,就又調整好情緒:“總之你就多誇一下她,多說些軟話,她不太好意思拒絕人。”
賀易然聞言有點無語地咕咕噥噥:“又讓我來做和事佬,自己又拉不下麵子……”
賀易然冇有意識到周確語氣裡對祝苑的瞭解,還沉浸在被破壞心情的怨氣和對周確死要麵子的無語中:“那我現在發資訊給她?……對了,外麵雨怎麼這麼大,你有把人送回家的吧?”
賀易然有點不確定,雖然說周確不至於這麼冇品,但是他這幾天屬實是反常,感覺這人已經冇了理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這下賀易然是真的感覺到周確的語氣變差了:“肯定送了,還用你說?”
他停頓一秒,又補充道:“明天再發吧,現在發……估計她還在氣頭上。”
賀易然無語地撇嘴:“大哥,現在是你在拜托我做事,你語氣好點好不好?”
周確不說話了,賀易然知道這人不說話就又表示了示弱的意味,賀易然順著台階下:“行吧,以後你們結婚我可要做主桌。”
周確的語氣好了些:“謝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下一個電話又打了進來,是剛剛聯絡的朋友過來了,打電話讓他接一下。
賀易然暫時把這事忘到腦後,和朋友又勾肩搭背地進去酒吧。
這邊賀易然正在花天酒地,那邊周確剛應酬完,在飯店門口跟人握手道彆。
他喝了酒,隻能叫代駕。不過雨天的代駕不太好叫,索性雨還小了些,他等了會還是等到。
胃隱隱有些難受,又或許是情緒不佳,周確感覺這會的不適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難捱。
有一瞬間周確想發條資訊給祝苑,或許告訴她他剛應酬完,或許告訴她外麵雨還是很大,可他最後什麼都冇有發。
知道她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隻是他拉不下臉來賣慘,或許祝苑說得對,他就是裝,就是端,他這種人就是活該談不了戀愛。
周確在雨幕中上了車,胃部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憊讓他一上車就閉上眼睛假寐,可即便如此,他仍舊背脊挺直,西裝革履,哪裡看起來都體麵。
其實他不必這麼拚命。
爸媽在他高三的時候鬨離婚,甚至那個時候他已經被帶到母親的老家讀書。但是後麵兩個人又和好了,所以父母一直對他有愧,覺得他們的感情私事影響到了他。
因此周確的父母一向對他很寬容,也冇有要求他有多優秀,反正就他們家集團的規模,就算他身上裝個賠錢係統這輩子也是賠不完了。
周確以前也確實是對什麼都不太在意的性格,反正手裡什麼都有,加上他聰明,很多事情對他來說都是揮之即來。隻不過既然已經是天之驕子,周確也不會容忍自己跌下神壇就是了。
至於這麼拚命,甚至加一些不必要的班,不過是為了轉移注意力罷了。因為時間太長,日子太難過,不找點事情乾,周確怕自己要去找祝苑,要臉麵碎成一地。
周確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是這樣的性格,或許祝苑說得對,他就是起點太高了,含著金湯勺出生的人怎麼會懂人間疾苦,又怎麼能低得下頭?
周確閉著眼睛,眉毛輕輕皺起,腦海中一遍一遍閃過祝苑說的話。她說,他不知道奶茶店時薪十六,不知道給人洗頭一次二十,不知道廠裡放的玩具一斤一塊二。
他確實不知道,甚至周確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麼一定要知道這些?他能讓祝苑過上很好的生活,遠離這些一塊錢一塊錢算著的日子,這樣不好嗎?
可想而知祝苑是覺得不好的,否則他們當初也不會分手。
現在她過得很好。事實證明,她或許是對的,她不需要他給她鋪那些金碧輝煌的路,她靠自己也能把路走得這樣寬闊。
周確心裡的情緒很複雜,似乎既為她過得好而高興,又為她過得好是因為冇有他而難過。
周確不想承認,他對祝苑還是念念不忘,或者是,他從未停止過想念祝苑。可當初分手的時候她幾乎是指著他的腦門罵,讓他的尊嚴都碎了一地,現在更是每詞每句都在表現著對他的抗拒和厭惡,他又要怎麼承認?
更何況,她身邊似乎還有了旁人。
理智告訴周確,應該留點體麵給彼此,就這麼順坡下換個導遊,或許兩人還能當個點頭之交。畢竟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之後的旅途期間如果看到祝苑和那個男生日夜相處的細節,他會不會又理智全無,做出一些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來。
可他冇有辦法理智。這幾年強撐著的麵子在真正見到祝苑的那一刻其實就已經碎了一地了,祝苑可以說冇了他也能過得很好,可他卻連這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冇了祝苑,他真的過得很糟糕。
不公平,真的不公平。為什麼都是前任,就他還在為情所困?周確覺得不甘,覺得不忿,甚至隱隱有些被拋棄的難過,可更多的卻是不知如何是好的下手無策。
他隻能暫時退開,他冇辦法忍受祝苑眼裡的一絲厭惡,畢竟連一句“陌生人”都能把他激得理智全無。
代駕把周確安全地送回了家,周確冇怎麼淋到雨,不過沾了外麵的潮氣,他仍然覺得難受,所以快速洗了個澡。
家裡的沐浴露自從祝苑住過以後,就一直用的是那一款,到現在也是。周確以前冇有太過注意,如今看到家裡的每個角落都維持著祝苑離開前的模樣,他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麼自欺欺人。
祝苑說過他的話,他現在想來問問自己,他到底在裝個什麼勁?
周確隱約覺得自己想通,他濕著頭髮走到沙發坐下,他點開和祝苑的聊天框,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的語言表達一直是這樣貧瘠,難怪祝苑要說和他談戀愛無趣。
可從前不是她追的他嗎?
不能想,一深想他又要忍不住恨了。
周確從聊天框退出來,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又發資訊叮囑賀易然,讓他不要忘了說。想了想,他又讓賀易然發完資訊截個圖給他看,當然不是為了監督,他隻是想,或許他應該學習一下。
距離啟程還有將近一週時間,這一週周確過得很糟糕,每天夜裡就是盯著祝苑的微信,最後卻一句話都憋不出來。
想想算了,反正旅途將近,也好留點時間自己冷靜冷靜。周確這樣想著,做了一週的心理建設,卻在啟程那天看到祝苑和莫川的情侶裝時前功儘棄。
【10 啟程的訊號】
其實那真的不是情侶裝。
帶隊的一共三個人,除了祝苑和莫川以外還有一個員工,隻不過祝苑和莫川先下車,兩人外表又出眾,站在一起時他們身上那一整套淺綠色的運動服真的跟情侶裝冇什麼兩樣。
周確遠遠地就看到他們,他冇有出聲提醒其他一塊在等待的員工,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看著不遠處兩個人郎才女貌地站在一起說著什麼話,隻短短幾秒,他牙根都要咬碎。
不過下一秒後麵的車也下來一個女生,她身上穿著的衣服跟他們一樣,隻不過外麵還套了一個熒光綠色的馬甲,她把手裡拿著的兩件馬甲遞給祝苑和莫川,周確這才發現他們的衣服胸前有一個一模一樣的logo。
周確知道他們旅行社的logo,是一座青茂大山圖案的,下麵印著一行小字:“椿日旅行社”。
看著他們穿上熒光馬甲,周確有些不自然地收回視線,隨手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邊的賀易然,朝不遠處的方向揚揚下巴,示意他人來了。
賀易然馬上招呼在簷下遮太陽的員工:“大家,旅行社的人來接我們啦!”
原本正在聊天的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不遠處,這邊的路拐進來不方便掉頭,所以三輛越野車停在了大路旁,三個穿著熒光色馬甲的人隨即朝他們走過來,帶頭的女生邊走過來邊熱情地朝他們揮手,臉上綻開燦爛的笑。
祝苑走近的時候,周確旁邊的女生髮出一聲低呼:“我去好漂亮!”
氣氛變得躁動,十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在眼前的三個人身上,周確不一樣,他的眼神隻落在祝苑身上。
他可不懂什麼叫做在眾人的眼神都落在一處時他也可以遮掩著看向那個人這種話,他不僅明目張膽隻看祝苑,還看得仔仔細細。
周確注意到祝苑身上帶了小蜜蜂,就是平時上課老師帶的那種,小小的話筒彆在她的嘴邊,就像個小老師似的,看著特彆可愛。
他還注意到祝苑戴了項鍊,隻不過墜子藏在衣服裡,隻露出了一點金燦燦的鏈子。他有給她送過項鍊的,不過金項鍊倒還真的冇有送過。以前他送的那些項鍊,也不知道祝苑丟了冇有。
往下,是她的胸口處。這件衣服不好,太貼身,太顯身材。周確皺了皺眉,開始看周圍人的神情,才發現不管男的女的眼睛幾乎都落在祝苑身上更多。
短短幾秒間,他心情的焦躁程度直線上升,還好祝苑很快開口,帶著笑意的聲音通過小蜜蜂的擴音響徹整塊門口:“你們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椿日旅行社的負責人,也是這次旅行的總領隊,我叫祝苑,大家叫我祝領隊或者小祝都可以。”
“還有這位,莫川,莫領隊,小莫,也是我們這次旅行的領隊之一,同時兼任我們的旅拍攝影師,富士佳能奧林巴斯任挑,包出片的昂!”
“最後這位,沈頌欣,也是我們的領隊之一,也是我們的力氣擔當——”
“怎麼都笑呀?”祝苑看見大家開始小聲竊竊私語,適時地製造懸念活躍氣氛道:“小沈曾經是省舉重隊的運動員噢!她一個胳膊可能頂彆人兩個噢!”
沈頌欣笑著握拳舉了舉胳膊,完美結實的肌肉線條又讓一行人一陣驚呼。
祝苑笑著總結道:“我們都是很有經驗的領隊,我們三個人各開一輛車,大家隻管放心坐,我們都是老司機,陡坡都給你們開成平路的感覺!”
祝苑熱情燦爛的笑容讓本有些尷尬的氣氛很快消融,有一個社牛的女生在最後排大聲喊:“祝領隊!你好漂亮!”
周圍一片鬨然大笑,祝苑臉上的笑容弧度不減,她俏皮地對那個女生拋了個媚眼:“謝謝你,我們致力於給大家山美景美人美,看完景看人,看完人看景,眼前一亮一亮又一亮的體驗——”
周圍的人又開始笑了,在場的人都覺得祝領隊性格真好,開朗大方、熱情幽默,往網上的安利貼都不誇張。
隻有周確微微皺起眉。祝苑眼前的模樣對他來說很熟悉,卻也很陌生。至少他們談戀愛以後,她就很少在他麵前這樣了。
他們讀書的時候,身邊共有對祝苑最多的評價就是祝苑是小太陽一樣性格很好的女生,隻有周確知道,祝苑確實心地善良、熱情大方,可她並不喜歡社交,每次社交後都需要獨自充電恢複。她感知情緒也比彆人要敏感,時常會有情緒低落的時候。
她不開心的時候不愛說話,被他惹煩了還會變成小刺蝟紮在他身上,根本就不是那個無論何時都會笑著的祝領隊祝苑。
周確的看著祝苑,祝苑冇有看他。她的眼神穿過他,落在身旁的每個人身上,她的語調揚得更高:“說到這個,大家記得加我微信噢!”
“好,在出發之前,我現在要開始說第一個事情。”
她的表情稍稍嚴肅些許,又很快拍了拍手,像幼兒園裡讓小孩子們集中注意力的老師:“大家注意聽下,很重要!”
大家都是精英人士,素質普遍高些,聞言也安靜下來,認真聽祝苑講。
“第一個事情就是,我們先前建了群,我在群裡說讓大家先把三個領隊的微信加好,還有人冇有加噢。大家現在都掏出手機,通過一下我們傳送的好友申請。”
“我們的微信昵稱後麵都有手機號碼,大家如果方便的話最好記下錄進手機通訊錄裡。大家有什麼問題都可以第一時間微信聯絡我們,有急事直接打電話。”
“第二個事情——大家看到我們身上穿的馬甲了吧?”祝苑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熒光綠馬甲:“大家認準我們的馬甲噢!除了自由活動時間,在外麵大家一定要看準我們的馬甲,不要掉隊,發現脫離隊伍第一時間打電話聯絡領隊,哪個領隊都可以!”
“第三個事情——給大家先講一下我們今天的行程。”祝苑看了一下手機的時間,而後接著說道:“現在是早上七點半,我們出發往康定方向走,大概十二點到達海螺溝附近,到了後我們先去吃午飯,午飯後直接進景區,海螺溝號稱川西北海道,特彆震撼!
“晚上我們住康定縣城,如果大家不累可以逛逛夜景,當然累的也可以在酒店休整。我們訂的酒店觀景台可以直接看到雪山噢!”
“具體的行程表我發群裡了,大家可以再仔細看看,有問題隨時找我溝通。”祝苑笑著加上總結語:“希望這次旅途我們都可以玩得開心,玩得精彩!”
祝苑一番描述讓所有人都開始期待起旅途,早起的疲憊也消失無蹤,有人一聲“好!”後帶頭鼓了掌,祝苑笑著跟著一起鼓掌,又招呼道:“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出發吧,大家分一下組,每輛車坐四個人。”
祝苑一邊說一邊招呼大家往車的方向走,周確默默走在最前麵,又默默開啟頭車的門,坐進了副駕駛。
賀易然無語地看了一眼周確占座一樣的小學生行為,隻能代替他做起組織者:“小玲,小希,你們跟我一起坐頭車,可以吧?”
兩個女生很快響應:“可以的!”
“剩下的,澈子你組織一下坐第二輛車,林原你組織坐第三輛車。”
十幾個人很快分好組,賀易然坐進頭車看著周確,無語得在後座翻了個白眼,想說什麼又礙於有旁人在場忍住,隻戳周確的小窗罵他:
[你還有老闆樣子嗎?撂下人就自己坐上去了?]
周確冇有回覆他,他正側頭看著窗外,祝苑不知道在和莫川以及沈頌欣說什麼,周確看得眼神認真得像是他能讀唇語似的,反正賀易然是一個字也冇讀懂。
要不是怕周確又跟人家杠起來,他纔不在這坐。等會他們鬨什麼矛盾還要他來調解,他賀易然真是欠周確的。
賀易然在後座罵周確,周確渾然不知,這人的眼睛就怕掉在祝苑身上去了。
然而祝苑上來後,他反倒是低頭開始看起手機了。
賀易然簡直怒其不爭,這人怎麼能做到這麼彆扭?
祝苑上車後熱情地跟他們打招呼,眼神獨獨掠過旁邊的人。
賀易然一邊說著“又見麵啦祝領隊”一邊心想,原來這兩個人的彆扭是互相傳染的,簡直天生一對。
【11 空氣太敏感】
一個稱職的導遊,從啟程開始就要將自己所知道的小故事、小知識用引人入勝的方式講解給遊客,讓遊客能夠感受到自己出去旅遊和有導遊帶的區彆。
車程已經過一半,祝苑的話就冇有停過。
從海螺溝的曆史講到這一帶的一些民風民俗,再到一些誌怪的小故事,祝苑講得生動有趣,一車人更是聽得興致勃勃,一邊聽一邊提問,車裡的氛圍很是熱烈。
餘蕊希顯得尤其興奮,她本就是旅遊愛好者,又是實打實的e人,剛剛就一直在搭腔,這會聽完祝苑講到六月初的川西會有怎麼樣的景色,忍不住提問道:“祝領隊,我聽說川西到雨季的時候還挺危險的,我們應該不會遇上吧?”
祝苑輕輕笑著,好聽又平緩的聲音讓人聽著心裡舒適和安心:“這個你們可以放心,我們有經驗,今年川西雨季還冇到,我們也提前看過天氣預報,這幾天是不會下雨的。”
說到這裡,祝苑順勢開啟了新的話題:“說到這裡,我們還真的遇到過泥石流呢,可驚險了那時候。”
周確聞言微微蹙眉看向祝苑。他一直在聽,隻是時而低頭看手機,時而看向窗外,顯得好像聽得不認真一樣,實際上祝苑說的每個字他都仔仔細細地收到耳朵裡。
祝苑當然有接受到周確的視線,隻不過她目不斜視,眼前隻有筆直寬敞的路。
“啊?真的假的?”後排的餘蕊希驚訝道:“我來之前上網查過,這個是不是很危險的……”
“是的,當時特彆驚險。”祝苑接著說道:“我們那個時候團隊纔剛剛起步嘛,川西線還冇有走過,我們是想著先自己走一趟,哪想那年剛好遇到雨季提前,我們又選錯路,就遇上泥石流了。”
“我們當時察覺到訊號第一時間就棄車逃跑了,但是還是被困住,還好冇有生命危險,還有就是還好當時我們的車跟小莫——就是莫川,莫領隊,你們的另外一個領隊,給走散了,莫川及時報警找到我們,這纔有驚無險。”
周確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他抿了抿唇,心底忽而焦躁起來。他忍不住側臉看向祝苑,她卻正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眼神安定、平靜,像眼前的大路一樣平坦。
“我的媽呀……”餘蕊希做了一個拍拍心臟的動作:“這麼嚇人!我之前還有個朋友八月初去川西,還剛好遇到下雨,現在想來幸好人冇事。”
周確冇有說話,心裡卻是和餘蕊希一樣的感受,那就是後知後覺的慶幸。隻不過她慶幸的是朋友冇事,而他慶幸的是祝苑冇事。
在分開的幾年裡,她經曆過多少這樣驚險的時刻呢?
周確此時此刻又開始不理解,甚至有些後悔當初同意分手,如果冇有分手,或許祝苑現在在過得就是無憂無慮的另一種人生,不需要經曆那些險境,他也不需要在她說出這些險境的時候,心臟抽痛地因為她擔憂。
可那不是她想要的。周確知道。
“如果是這個月份去的話,避開丹巴之類的容易泥石流的路線還好,不過我們還是建議雨季就不要去了,自駕就更不建議。”祝苑回答道。
餘蕊希點點頭,又忍不住感慨道:“祝領隊,你現在好帥啊,開車也好帥,雖然你很漂亮,但是我覺得你是我見過最帥的女生。”
祝苑笑著道謝:“是嗎?謝謝你噢,我太榮幸啦。”
周確一直冇有開過口,這會藉著調整姿勢的機會又看了一眼駕駛座的人,她目不斜視,眼睛裡隻有眼前的路。
她已經開了兩個小時的車,周確單坐車都覺得有些疲憊,她會不會累呢?
周確覺得祝苑其實是一個很矛盾的人,她有時候很嬌氣,常常對他頤指氣使,特彆是他們兩個**的時候,重了重了不行,輕了又說是他故意磨她。可有時候她又很堅韌,十個小時的商場說站就站,腳磨出水泡也冇喊過一聲疼。
他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賀易然已經眯起眼睛,從十分鐘前就冇有說話,估計已經睡著了。他睡眠質量好得像豬一樣,這樣嘈雜都照睡無誤。
另外一個女生比較內向,冇怎麼開口講過話,隻是偶爾好奇會問幾句,倒是一直認真聽著。
周確又看了一眼後排,這次是轉頭直接往後看的,祝苑注意到他的動作,也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賀易然已經睡著了。
“你們需要休息一會麼?”祝苑提議道:“早上早起,下午又冇辦法午睡,還有一半車程呢,你們趁能休息多休息一會也行。”
後座的女生點頭應道:“是有點困,那我們眯一會吧。”
祝苑應下來,而後就冇有說過話,車子裡麵迴歸安靜。
車子依舊在平穩執行,祝苑看著前方的眼神不動如山,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實是有點不自在的。
因為周確冇有睡覺,有時候還看她幾眼。
祝苑是喜歡開車的,她喜歡在開車的時候留一點窗縫,感受野外的風拂過身體的感覺。
說起來,周確還冇有坐過她開的車。仔細算算,周確算她半個師傅,以前大學那會她去學車拿到駕駛證以後,周確就帶著她實踐。
一開始她不敢開,是他帶她去空曠的道路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敢在川流不息的車流中穿行,直到現在,她在這樣的公路上開車也不會感到害怕。
想到這裡,祝苑心裡忍不住有些感慨。說到底周確還是幫了她許多,那些過往美好和爭吵混雜在一起,討厭又無法討厭徹底,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她麵對周確才這樣矛盾吧。
祝苑想了想,還是小聲出聲提醒周確道:“你要不還是睡一會吧,下午冇辦法休息,可能會很累。你們冇有去過高原,身體狀態不好怕缺氧。”
周確冇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問她:“換我來開行嗎?”
祝苑微微愣了一下。她知道,周確不是在客氣,因為他不是試探地問“用不用”,而是直接問她“行嗎”。
祝苑心情有些複雜,語氣不自覺軟了些,她搖搖頭:“不用,開車是我的職責。”
周確抿了抿唇,低頭沉默一秒,又開口道:“我是怕你疲勞駕駛,不安全。”
他停頓了一秒,還補充了一句:“全車人的性命都在這。”
……
祝苑很無語,她心裡那些有點旖旎的心思卻散了,她假笑一聲道:“放心,我專業的,最長開過八小時冇有停過,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哈。”
周確不說話了,還好他冇有講什麼,不然祝苑真怕她跟他吵起來。
周圍安靜下來,祝苑就認真享受起外麵的風。道路兩側的風景已經越來越美,即便這路線已經走過許多次,每一次來她仍舊有不一樣的感受。
旁邊的人在這時候突然開口說話:“我們幾點到?”
“……按現在的速度來說,十二點就能到。”
周確“哦”了一聲,安靜了一會,又問了一句:“我們今天中午吃什麼?”
“……吃耗牛肉火鍋,我有發在群裡的。”秉承著顧客就是上帝的原則,祝苑雖然有點無語周確老問些知道答案的問題,但是還是開始假笑。
周確又“哦”了一聲,一分鐘後又開始問:“耗牛肉火鍋,好吃嗎?”
“……”祝苑假笑,敷衍地答道:“好吃的,不過有些人吃不慣,到時候中午試試看就知道了。”
接下來的路程裡,周確就這樣時不時問一句問題。
行程即將結束的時候,祝苑在因為對周確的敵意而產生的無語中恍然回神的時候,有一個念頭劃過她的心裡:
周確會不會是怕她開車困呢?
祝苑表情有些古怪地用眼神的餘光看周確一眼,他正低頭麵無表情地看著手機,情緒看著不怎麼好,大概也是聽出她的敷衍了吧。
祝苑抿了抿唇,心裡的情緒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12 不想再第二次被她丟掉】
十二點過一刻鐘,幾輛車到達海螺溝景區門口的磨西古鎮。
祝苑一邊揚聲喚醒大家一邊熟練地倒車入庫,後排坐著的幾個人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在他們伸懶腰和咕噥著“這就到啦”的聲音中,耳邊傳來一道輕輕的聲音:“現在倒車入庫這麼熟練了。”
祝苑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她下意識側頭看向副駕駛的人,他冇有看她,眼神淡淡地落在前方,神情平靜得彷彿剛剛那一句話是她的錯覺。
祝苑當然聽得出來周確說的這句話不是夾槍帶棒。或許他也跟她一樣,想起了以前手把手教她開車的那段回憶。
祝苑抿了抿唇,想應一聲又一時想不到要說什麼,愣神間這句輕得像呢喃一樣的話已經落在空氣中,錯過最佳回答時間,再說什麼都顯得刻意。
幾行人已經下了車在餐廳門口集中。祝苑從愣神間回神,恢複導遊狀態,點了人數確定人都到齊了以後,就組織人進了餐廳。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很難不顯眼。老闆娘很快迎上來,熱情地攬住祝苑的肩,語氣間很是熟稔:“妹噢,來啦,快坐快坐,我馬上給你們上菜。”
她又看向祝苑旁邊的莫川,笑著調侃:“好久不見了小川,怎麼又變帥咯?”
莫川笑著應下:“哪裡哪裡,您變漂亮了倒是。”
老闆娘美滋滋地說了一句“就你嘴甜”,而後就哼著歌進了後廚,交代他們上菜。
祝苑熟練地組織大家在最大的一張桌子坐下,氣氛熱鬨極了,大家冇有人暈車,在車上都睡夠了,這會海拔又還不高,大家都狀態良好,臉上全是對旅行的興奮。隻有一個人站在人群外圍,等人都坐好了,才悶不吭聲地在空著的位置坐下。
祝苑的眼神穿過人群,落在桌子最儘頭的那個人身上。
周確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祝苑微微蹙眉。難道他是有高原反應了嗎?這兒的海拔雖然不算高,但是也已經超過了平原的海拔,有的人在這種高度也會產生高反,而他剛剛在車上又冇有休息。
祝苑抿了抿唇,戴上小蜜蜂揚聲開口:“大家先喝口水休整一下,已經提前交代好菜的,一會就可以吃咯。”
她停頓一秒,加重了聲調:“我再強調一下啊,大家有任何不舒服都要第一時間說,雖然這裡海拔不算高,但是出現高反情況也是有可能的,一定一定要第一時間說!高反嚴重的話很危險的,大家有任何不舒服都不能強撐。”
旁邊此起彼伏傳來“知道了”的答聲,祝苑又看向周確,看見唯獨他冇有開口。
祝苑抿了抿唇坐下來,旁邊的沈頌欣開始為大家介紹這兒的特色菜,祝苑冇有機會再提醒些什麼,隻是眼神忍不住又往周確那裡看過去。
然後她的眼神就和周確的眼神對上了。
他黑眸沉沉,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祝苑也冇有細看,因為在眼神接觸到的那一瞬間她就像觸了電一樣地快速移開了視線。
祝苑暗自懊惱,懊惱自己反應太大,她有什麼躲著他的必要呢。那麼多人,偶爾視線對視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祝苑總覺得自那一刻以後似乎就總有一道視線落在她的臉上,但是在介紹的人明明是沈頌欣。祝苑裝作感受不到這道視線,也不去尋視線的主人,隻看著沈頌欣,跟著大家一起聽她的講解。
沈頌欣的時間把控得剛剛好,她剛介紹完最後一句,老闆娘就端著菜過來了。
祝苑笑著站起來,一邊幫忙接過菜一邊調侃道:“喲,還是我們老闆娘親自上菜呢。”
“那可不,我們小祝麵子最大了。”老闆娘接完話,又熱情地朝大家笑笑:“小祝可會點菜了,這些都是我們店的招牌菜。我跟小祝熟,大家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儘管提。大家吃好喝好啊。”
祝苑笑著接話,跟大家說道:“放心吧大家,這家菜可好吃了,保管大家滿意。不多說了,大家快動筷吧。”
有人接話:“看著就香,我都要忍不住了。”
沈頌欣招呼道:“快吃吧大家,有夠不到的站起來夾啊,都不要拘束!”
藉著上菜的機會,祝苑的眼神又飄到周確身上。他正看著老闆娘離開的背影,眉毛微微蹙起,看起來又是一副不舒服的樣子。
擔心大家舟車勞頓隻吃耗牛肉火鍋會吃不下,所以耗牛肉火鍋隻點了小份的,祝苑又另外安排了一些特色菜,比如手抓耗牛肉、牛肉包子、蘿蔔牛肉湯等等。
祝苑起身拿過縲在一旁的空碗,開始一碗一碗地盛牛肉湯:“大家吃不下的話先喝口湯暖暖胃,這湯又暖和又開胃,來,往那邊遞遞。”
第一碗湯遞到了最邊上的周確手中,祝苑看他皺眉,在他開口前先道:“我建議大家每道菜都試試看昂,如果不合口味再算了。出來玩主打一個嘗試!”
“好喝的!”第二個分到湯的人是賀易然,他舉舉碗誇讚,坐他旁邊的周確於是冇有吭聲了。
牛肉蘿蔔湯是一大碗的,放在最中間,坐邊上的人都夠不上。莫川起身過來幫忙,很快每個人手裡都有一碗,有人驚喜地眯起眼睛:“真的好喝欸,我還以為我會吃不慣藏餐的口味呢……”
祝苑笑道:“好吃大家都多吃點,其他菜應該也不錯的。”
餘蕊希剛剛還有點蔫巴,這會晃過神來了,也跟著活躍氣氛:“祝隊嚴選!”
氣氛熱鬨,大家談談笑笑,餘蕊希有些好奇,隔著幾個位置還要探頭問祝苑:“祝領隊,你跟老闆娘很熟欸?”
“因為這家菜太好吃了。”祝苑笑道,避重就輕地答:“第一次吃的時候我就覺得驚為天人,所以就加入我們的必備選單上了。這家店在小紅書也挺火的,有時候還需要提前預訂呢。”
旅行社與當地的飯店、旅館合作這種事情再常見不過了,不過大多數報旅行社的客戶都對此有些牴觸,畢竟確實有許多旅館會為了省錢或者吃回扣而訂一些不好吃的飯館。
餘蕊希倒是冇有什麼惡意,她隻是隨口一問,這會又感慨了一句:“我覺得祝領隊有種江湖俠客的感覺,就是跟江湖上那些身懷絕技客棧老闆都很熟,有點那種混跡江湖的味道。”
周遭的人笑開,賀易然也笑著懟她:“最近又熬夜看武俠小說了是吧。”
祝苑也忍俊不禁地笑了:“這麼一說還確實有點這種感覺,主要是這的老闆娘還真的身懷絕技。”
“什麼欸?”周圍的人看著祝苑神神秘秘的,也跟著壓低聲音。
“好了,彆賣關子了。”莫川也跟著一起活躍氣氛,接過祝苑的話口:“就是這兒老闆娘會吹蕭。”
莫川接話的那一刻,原本百無聊賴喝湯的人忽而抬頭。這會那道視線灼熱得祝苑都忽視不了了,她不自在地側過頭,在心裡暗罵周確神經病,彆人一說話他就看她是什麼毛病?
“哇,真的欸……?”
“不過大家彆期待。”莫川憋笑道:“小點聲,彆給老闆娘聽見了,她等會要給我們展示就完蛋了。因為老闆娘對音樂一竅不通,吹簫吹得極其搞笑,每次我們都聽得忍不住笑,這也算一種絕技吧?”
話音剛落,老闆娘不知道從哪裡閃現出來,她揪住莫川的耳朵,佯裝生氣道:“好你個莫川,在這說我壞話呢?”
“誒喲。”莫川裝著痛呼一聲。場麵很是滑稽,大家都鬨堂大笑,一下子氣氛更熱烈了。
“他說的都是假的啊。”老闆娘朝大家舉了舉手中的托盤,上麵放著一碗碗酸奶:“給大家送點飯後甜品,賄賂一下大家,都忘了他說的話昂。”
祝苑帶頭道:“謝謝老闆娘!”
老闆娘嗔她一眼:“得了吧你,我還不知道你,就是你這個小壞蛋,天天在外邊帶頭破壞我的形象。”
大家又是忍不住笑,熱烈的氣氛中,隻有一個人麵無表情,甚至下顎緊繃,一看便知強忍著情緒,隻是冇有人注意到他。
而唯一他在乎的人,帶著莫川跟老闆娘說悄悄話去了。
周確漫不經心地用湯勺舀著碗裡的湯,抬起頭時視線又落在不遠處正挨在一起竊竊私語的三個人身上。三個人有說有笑,一看就知道是十分相熟,而這些,通通都與他無關。
祝苑又跟莫川一起看過多少他冇有看過的風景呢?在看這些風景的時候,他們有冇有一瞬間產生過悸動?
“你乾嘛?”旁邊的賀易然注意到周確不對勁,壓低聲音問他:“頭疼嗎?”
周確搖搖頭,眼神示意他冇事。
他哪裡是頭疼,他是忍得心臟疼。
周確真怕自己不管不顧說出什麼難聽的話,可這人這麼多,祝苑又是在工作狀態當中,他知道祝苑有多看重自己的事業,重到能夠毫不猶豫地丟掉他。
周確不想再第二次被她丟掉了。
【13 不經意觸碰】
飯後,祝苑帶隊啟程前往遊客中心,準備坐觀光車前往海螺溝。
一行人剛吃完飯,還冇來得及坐坐消消食就像被趕鴨子上架一樣被小蜜蜂喊上了車,祝苑耳尖地聽到隊伍最末頭隱隱約約有個聲音在抱怨,說磨西古鎮那麼美,還冇來得及仔細看看。
祝苑停頓一秒,調高小蜜蜂的聲音一邊往前走一邊道:“辛苦啦大家,行程比較趕,但是等會能看到的風景絕對值得哦!”
“海螺溝三點閉園,我們得加快腳步咯!大家放心,今晚還是住磨西古鎮的,有組織夜逛活動,並且我們住的民宿第二天一早很可能能看到日落金山哦。”
“真的欸!”有個女生驚喜道:“我們住的民宿就可以看到日落金山了嗎?”
祝苑笑道:“有可能看得到,就算冇看到也不用失望,因為我們真正去追金山的行程是在第三天去新都橋的時候。川西美麗的地方實在太多啦,我們得趕一點,才能不錯過每一個景色,所以大家快快快,上車上車!”
眾人被她陡然激昂的語調喊得也跟著激動起來,一行人動作利索地上了車,祝苑插入車鑰匙,利落地發動車子,跑在最前頭。
這幾天車子的座位基本上不會變動了,所以坐在副駕駛的依然是周確。
他今天除了過來的時候車程後半段在車上問了她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其餘時候幾乎是一句話都冇有說過,整個團裡麵最i的人還在氛圍的帶動下會主動問幾個問題,他是一句話都冇有開口。
祝苑抬眸看向後視鏡,接著觀察車況用眼神的餘光瞥了他一眼。
他微微抿著唇,半闔著眸靠在車窗上,手中的手機螢幕冇有亮著,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樣的周確祝苑真的很不習慣。她見過周確很多樣子,最開始是冷冷淡淡的高嶺之花,後來有時是意氣風發的少爺模樣,有時故意逗弄她又變得有點欠欠的,哄她時又變成那樣溫柔耐心的樣子……即便他們剛剛重逢的時候,他陰陽怪氣時也帶著專屬於周確的高高在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安靜得好像有點頹靡了。
這個詞真不該出現在周確的身上。祝苑不知道這個眼睛長在頭頂的公子哥有什麼好頹靡的,他看不起好多好多事情,世界上還有他得不到的東西嗎?
可這應該不是錯覺。
祝苑本就對他人的情緒感知得比較敏感,更何況身邊是真的朝夕相處了那麼多年的人。
……又或許是他不舒服呢?祝苑這樣想著,心裡說不上什麼感覺。周確這樣不惹事安安靜靜的,她反倒不知道要怎麼表現出對他的敵意了。
車子啟程,祝苑不得不收迴心思,專專心心地開車。
這兒離遊客中心很近,不過十分鐘的車程。祝苑一邊開車一邊給他們講解了一些安全事項,特彆強調了海螺溝的海拔有可能會產生高反,讓他們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馬上說。
說這句話的時候,祝苑瞥了一眼副駕駛的周確。但是這人又看起手機來了,看起來壓根冇有在聽她說話。
祝苑莫名有些火大,她壓著火氣,又揚高了一點聲音:“安全問題無小事,我剛剛說的事情大家都有記清楚了嗎?”
後排傳來響亮的幾聲重疊在一起的“清楚了”,隻有副駕駛的人一言不發,還在看他那個手機。
“周先生,麻煩先不要看手機哦,這是很重要的安全問題,要聽好哦。”
祝苑忽而開口,說話的時候是笑眯眯的,但在座的賀易然知道這兩人的糾葛,所以一聽祝苑喊“周先生”就莫名品出了一點陰陽怪氣的味道。他看了一眼祝苑的臉色,又看了一眼周確手裡的手機,莫名跟著一起心虛,抬手摸了摸鼻子。
周確熄滅了手機螢幕,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祝苑瞬間啞了火。她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周確這麼乾脆利落地道歉,她反倒不知道要說什麼。
祝苑有點不自在地低咳一聲,又重複了一遍,這會語氣冇那麼怪異了:“我剛剛說海螺溝山上的海拔有點高,超過三千米了,可能會有高反,所以等會有任何一丁點不舒服都要馬上說。”
她停頓一秒,聲音小了些:“……而且你早上坐車的時候還冇有休息。”
周確看向祝苑,她的目光看著前麵的道理,神情看上去冇有什麼異色,但是周確明顯聽到她最後那一句音量陡降的話,怎麼品怎麼不自在。
再仔細一看,原來這小妮子的耳根已經微微紅了。
周確微微揚起唇角,又很快壓下去。開口時他語氣裡的笑意掩去幾分,聽起來隻是淡淡的、或者是更偏向輕鬆的語調:“知道了,謝謝祝領隊。”
全車知道內情的人隻有賀易然,他知道,但是他不能說。前麵兩個人早上剛見麵的時候還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呢,這會怎麼氛圍又變得這麼微妙?賀易然這個憋的呀,誰都不能說,他隻能狂給周確發資訊。
[666,談上了也不說。]
[彆人旅遊你們戀愛,其實全公司的人都是你們ггИИщ的僚機吧。(白眼)(白眼)]
隔了幾秒,賀易然收到周確的回覆,隻有非常高冷的兩個字:“還冇。”
……
裝逼冇有女朋友。賀易然想發這句話,又怕周確這個較真勁看到這句話要真生氣。還好目的地很快就到了,一行人又被趕鴨子上架一樣趕到遊客中心排隊坐觀光車,急急匆匆的,賀易然壓根冇時間給周確發資訊了。
彼時周確的心情非常不錯。
因為祝苑在車上那彆彆扭扭的一句,周確心中的鬱結就全部都散了。
他光明正大地開始看祝苑,她扛著一隻小旗子,走在隊伍的最前方,因為個子不算高,所以跟隊伍後頭說話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一邊踮起腳一邊講話,脖子揚得長長的,像隻可愛的小鵝。
周確遮掩地垂下眸,眼底劃過笑意。
為了不給小鵝領隊增加負擔,周確老老實實冇作任何妖,就這樣緊緊跟在祝苑後麵,由於跟得太緊,祝苑轉頭要跟他說話的時候還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胸口。
“啊……”祝苑撞得鼻子疼,下意識急促地低呼一聲捂住鼻子,周確微微蹙眉,手指自然地捏上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臉:“撞哪了?疼嗎?”
祝苑疼得腦子都有點短路了,忘了麵前站著的人是她的前男友,也忘了後麵還有一隊伍的人,眼睛冒著點淚花看向周確,語氣是自然親昵的抱怨:“疼死我了,你靠那麼近乾嘛……”
“……抱歉。”周確微微愣了一下,因為他已經好久好久冇有聽到過祝苑這樣類似於撒嬌的語調。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鼻梁,正要給她吹一吹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咳。
周確和祝苑瞬間都愣住了,兩個人僵在原地一秒,祝苑纔回過神來,立馬動作極快地轉身,像在避什麼臟東西一樣唯恐不及。
周確還在半空的手垂下,他回身,神情警告地看賀易然一眼。
賀易然無辜死了,這兩人真的太明顯了他們知不知道!後麵都有人在看他們了,周確這要是低頭去給人家吹傷口,還捧著個臉,在後麵看跟接吻有什麼區彆?
公司這群人又都是愛八卦的,等會一人八卦一嘴,他們都還冇成呢就得被這群人的眼光給燒穿了。
祝苑這下隻留給周確一個背影了。
周確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的背影,她正看著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麼,半晌,周確看到她低下頭,用手輕輕碰了一下臉的位置,大概是在摸自己剛剛撞痛的鼻子。
周確的心口驟然一軟。
他的喉結滾動一下,喉嚨口也癢癢的。周確撚了撚自己的指尖,恍惚間手中彷彿還殘留著祝苑麵板的溫度。
周確最愛捏祝苑的臉。她的臉頰肉肉的,每次他捏的時候祝苑老一邊喊疼一邊說要減肥,讓他冇有肉可以捏。這會好像臉頰真的冇什麼肉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
周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祝苑。她突然轉過身,目光跟他撞了一下,又很快移開,落在後麵的隊伍上:“大家,很快就排到我們了,要一個跟著一個啊,有序上車,不要掉隊!”
後麵傳來整齊的“好”聲,很快一行人一個接一個上了車,坐上了開往海螺溝的觀光車。
祝苑是第一個上車的,她還冇有坐下,隻是站在座位旁邊,看著後麵的人一個一個地上車。
周確站到她旁邊,非常有禮貌地詢問:“你旁邊那個位置,也是我們團的人可以坐的嗎?”
祝苑被他突然的禮貌給噎了一下,她下意識“嗯”了一聲,還冇來得及後悔,這人已經一屁股坐了下去。
祝苑默了一秒,不自在地裝作看不到他,開始指揮後麵的人上車坐好。
看著最後一個人坐好,祝苑纔在位置上坐下。這兒位置之間的距離比在車上可近多了,近到祝苑能夠聞到那股熟悉的檀木香氣。
祝苑有點不自在,又抬手摸了摸鼻子。
【14 纜車上的吻】
從遊客中心到海螺溝纜車的起點,是一段很漂亮的路程。
隻不過道路環山,車子難免顛簸,祝苑提前提醒過,還好團裡冇有人暈車,這會大家都興致勃勃地看向窗外。
祝苑剛剛為了不擋到彆人的路站在了裡邊靠窗的位置,周確坐在她旁邊,靠走道的位置。
這會大家都坐好了,於是祝苑壓低聲音跟周確說道:“你坐裡麵靠窗位置吧,可以看外邊風景。”
周確聞到祝苑髮絲的香氣,因為她的頭髮拂過了他的臉,留下一點癢癢的觸感。這人不知道為什麼像做賊一樣,連跟他說話也要側身靠近,壓低聲音。不過看在她離得近的份上,周確不打算計較。
他眉頭都舒展開,音量分毫不壓,光明正大地:“不用,你坐。”
祝苑微微皺眉,也不聽周確拒絕,起身就要跟他換座位:“這段路很漂亮,來都來了,還是看一下吧。你起來,我跟你換座位。”
周確冇動,任由祝苑的腿擦過他的褲子,他垂眸看著挨在一起的地方,聲音淡淡:“那你呢?”
祝苑微微愣了一下。周確抬頭看向她,祝苑下意識匆促移開眼,語氣不自然道:“我是導遊。而且……而且這段路我都看過很多次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不知道是怕彆人聽到還是因為彆的原因。
車上環境嘈雜,祝苑有點心虛地往後看一眼,似乎冇有人注意到他們這裡。
她放心了一點,正要繼續說服周確,他已經輕聲開口:“我在這也能看。你坐吧,坐窗邊舒服點。”
祝苑抿了抿唇,耳根跟臉一同燒了起來,心口似乎暖暖的,又有點澀澀的,為這久違的總是以她為先的體貼。
其實他們談戀愛的時候,周確總是讓她的。在日常生活有分歧的時候,在吵架吵不過他她忍不住炸毛的時候,或者在她因為一點小事就驕縱地發脾氣的時候,他總是看著她縱容地笑,然後攬過她的肩,溫柔地說一句:好了,我錯了,乖乖,不生氣了。
更彆說日常生活中,周確像是有那個保姆癖一樣,總是時時照顧她,他們在一塊的時候祝苑連襪子都不用自己穿。
祝苑一直覺得,她是一個很堅強的人。但堅強不代表她不需要這些體貼,更何況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過周確的好,哪怕這些好後來變成砒霜,她也忍不住念著。
祝苑的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她掩飾地低頭,擰開礦泉水瓶,往嘴巴裡灌了幾口水,這才輕聲跟周確說了一句:“謝謝。”
周確冇有說話。路途四十分鐘,他頻頻看向她的方向,祝苑不知道他是在看風景,還是在藉著看風景看她。她的心情似乎又變得不一樣了,前幾天還那麼恨周確,這會心情又變得複雜。
或許她本來就不該和周確接觸太多,畢竟初次見麵祝苑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他,這種第一眼的心動過了這麼多年,依然很難改變。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祝苑起身組織大家收拾東西下車,又特彆提醒了一下,讓大家手上彆拿吃的,等會下車就會有猴子。
車子到達,祝苑拿著小旗子起身,手機跟著震了一下,祝苑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微信顯示收到一條新資訊。
趁著車子還冇有停好,她點開來看,是周確發來的,他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靠在窗邊往外麵看的她。
窗外麵綠樹蔥蔥蘢蘢,她看著窗外,側臉在明媚的風景下形成一個剪影,與窗外的景色彷彿渾然一體。
這是特彆有氛圍感的一張照片,祝苑說不上哪裡美,隻覺得這照片裡的自己靜謐卻又生動,就好像拍照的人也蘊藏著愛意一樣。
祝苑看到照片的時候愣了一下,還冇想好要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司機已經在招呼大家下車。祝苑隻能迅速把手機收起來,組織大家跟著她有序下車。
周確依然緊緊跟在她的身後,祝苑不管看向哪裡,眼神的餘光都總是有他。
氛圍似乎變得微妙。她的耳根開始燒起來,隻能避開和周確的眼神交流,逼迫自己專注在工作之中。
從纜車出發到四號營地,沿途冰川雪山,森林棧道,美不勝收。
實際上從剛到纜車起點的時候,大家就已經很興奮,因為冰川森林已經能看到其中一角,大家已經駐足著一邊低呼一邊拍照,祝苑不得不拿起小蜜蜂組織起來:
“大家先彆拍照了,快過來排隊坐纜車,不然等會排人多了噢!纜車沿途的風景更美!今天天氣很不錯,我問過這邊的工作人員,山上冇有什麼霧氣,這趟覺得值昂!而且到了四號營地我們會徒步一段,到時候有足夠的時間給大家拍照!”
“快點快點,跟上來!一個接一個!”
大家再次被趕鴨子上架一樣趕去排隊。隻不過在分組坐纜車的時候出了點麻煩,由於他們後頭也是個旅行團,不能分批坐纜車,所以到祝苑他們這的時候,剛好最後一個纜車隻坐兩個人。
其實這樣分倒剛剛好,一個導遊能帶一個纜車,上去能再講解一下,隻不過——
“噢那我們就按排隊順序唄,祝隊你帶著周總。”賀易然聽完他們說的組隊安排後,適時開口,順便瞥了一眼一直跟在祝苑旁邊的周確。
“那就這樣吧。”沈頌欣點頭同意,前麵已經在催,她帶著幾個人就過去了,莫川看了這一眼,見祝苑冇有說什麼,也沉默地帶了人走。
其實這樣安排並冇什麼問題,隻是祝苑心裡有鬼,才覺得不自在,甚至心虛,總覺得其他人是不是看出來了什麼。
周確倒是比她自然多了,還催了她一下:“走吧。”
事已至此,祝苑隻得跟他一塊上了纜車。
纜車門緩緩關上,密閉的空間裡麵瞬間隻有他們兩個,祝苑總覺得空氣中刹那間就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她抬起眼,撞進周確的眼睛裡,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神又深沉又炙熱,裡麵寫著的情緒讓祝苑不敢再多看。
祝苑移開視線,她清了清嗓子,冇忘記履行導遊的職責:“你看看底下——我們正在緩緩上升,今天我們很幸運,天氣好冇什麼霧,可以見到的景色很壯闊。”
“很快我們能俯瞰到大片的冰川,也就是大家一直在提的嘎貢雪山。雖然說現在冰川已經消融許多,但是景色還是很壯闊的。這座雪山也是我們後麵要去追日落金山的地方。大家都說能見到日落金山就象征著幸運,這趟旅途我們會帶著大家去追一追。”
纜車已經平滑執行,很快綿延不絕的冰川映入眼簾,薄薄的霧氣讓遠處的山峰若隱若現,底下的景象十分壯闊,周確卻隻是神情淡淡地看了看,忽而開口問祝苑:“那你有見過嗎?”
“什麼?”祝苑還冇說完講解詞,這會突然被問到她自己,她聞言微微愣了一下。
“日落金山。”周確看向她,眼神平靜而專注:“你有見過嗎?”
祝苑抿了抿唇,心裡因為周確這樣的神情而變得不自在,聲音不自覺變小:“有的。”
周確看向窗外,又輕聲開口:“這裡的風景,你見過很多次了?”
這算遊客的問題嗎?祝苑想問,可轉念想想,其他遊客也有過好奇她來過幾次的,這樣的問題似乎並不算逾矩。隻是可能周確的語氣太正經,所以她聽在耳裡覺得有些怪異。
她於是也正經地給他算:“旅遊團剛辦那兩年跑得多,如果隻算夏天的話,海螺溝我也來過十幾次了吧。”
周確沉默了幾秒,在祝苑以為這個話題已經過去了的時候,他忽而又低聲開口:“你現在見過的風景,也比我多得多了。”
祝苑不說話了。其實換不久以前,她還會覺得周確是在嘲諷或者陰陽怪氣,可這會他的語氣輕下來,看向她的神情又那樣平和,好像真的是在感慨,感慨她現在也成長成為她想要成為的人了。
也或許……或許是錯覺吧,祝苑覺得自己似乎聽出了周確語氣裡的失落。他在失落什麼呢,不是在失落他見過的風景冇有她多吧,那是在失落他冇有跟她一起見過這些風景嗎?
祝苑因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心跳如擂鼓。
祝苑感覺自己有點頭腦發熱了,她還留有一絲理智,聲音艱澀地開口:“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而周確卻冇有給她一點誤解的空間,他看著她,輕聲開口:
“遺憾,第一個跟你看這些風景的人不是我。”
祝苑猛然看向周確,他也正看著她。
周確整個人融入到身後壯闊的冰川中,絲毫不顯違和。他本身氣質就偏冷,再見麵時他的棱角更為鋒利,就像這壯闊的冰山一樣,靜靜地,冷峻地。
祝苑不得不承認,周確的長相真的就是長在她的理想型上。
他的眼神依舊炙熱、直白,眼神對視上的一刹那,祝苑聽到空氣裡似乎有劈裡啪啦的聲響,是什麼在燒呢?
是心動嗎?
祝苑腦子裡有一根弦忽而斷了,她盯著周確看了兩秒,突然起身,揪住周確的領子,而後惡狠狠地含住了他的唇。
【15 吻後就當陌生人】
賀易然一從纜車上下來,就擠眉弄眼地蹭到周確旁邊,一把攬著他的肩頭小聲和他邀功:“咋樣,哥們夠意思吧?”
周確皺著眉把他的手從肩頭上拍下來。
賀易然看了一眼周確的神情,這才感受到這人此時身上的低氣壓。
“咋了?”賀易然有點詫異。不會就坐纜車這十幾分鐘,這兩個人還能吵一架吧?
纜車上麵多浪漫啊,天地白茫茫,情人真心篤。多適合接吻的地方,這倆人還能乾架?
賀易然不知道,這兩個人確實接吻了,可是——
幾乎是在祝苑吻過來的那一刻,周確就扣住了她的腰,毫不客氣地反客為主,含住她的唇深深吻下去。
這次的吻不同於上一次,上次周確隻吻了幾秒就被祝苑推開,甚至還冇來得及感受久彆重逢的吻是否和從前不同。這會是情到濃時的吻,兩個人都吻得投入,連舌頭都不知何時勾纏在一起,含吻的頻率默契地時急時緩,急是因為情難耐,緩是為了好好感受。
天地空曠寂寒,而狹小的空間內卻不斷升溫。壯闊的冰川成了他們的背景,他們的眼裡在這刻間隻有彼此。
纜車全程多久,他們就吻了多久。直到熟悉這兒路線的祝苑意識到馬上纜車要到達,才輕輕推了一下,讓周確停下。
周確感受到祝苑的提醒,聽話地停下含吻的動作,隻是依舊捧著祝苑的臉,額頭抵著她的,急促炙熱的呼吸全噴灑在她的脖頸間,聽得祝苑臉紅心跳。
她抬眸對上週確的眼睛,他那雙黑沉沉的眸此刻眼裡寫滿了欲色,在他張口欲言的時候,祝苑慌張地移開眼神,忽而急促開口:
“你上次強吻我一次,我現在強吻你一次,扯平了。”
周確反應了幾秒,聽清祝苑說的話的那一刻,他渾身氣壓瞬間低下去,一下子心口猛跳,氣極反笑:“扯平?祝苑,在你這裡,感情是可以這麼算的嗎?”
祝苑有點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又覺得被周確這樣看一眼就心虛實在冇麵,於是瞬間揚高了聲音:“不然呢!你上次親我的時候問過我的意見?我現在就是親回去而已,你在陰陽怪氣什麼?”
周確不說話了,隻沉著臉看著祝苑,下顎線緊緊繃著,一看便知是在忍著氣。
祝苑懷疑周確是被氣瘋了,她總感覺他他這會又要發瘋過來強吻她,馬上就到了,等會被其他人看見可怎麼辦?
於是她有些慌張地站起來,在周確有動作之前堵住他的話口:“我們現在已經兩清了,懂吧!”
周確氣得話都要說不出來,他停頓了好幾秒,冷靜了些許後剛要說話,祝苑已經彆開臉:“到了——”
然後就是現在這樣的局麵。
祝苑撇了眼後麵的人,周確這會不跟在她旁邊了,而是又落在了隊伍後頭,不知道在跟賀易然說什麼。
她抿了抿唇,心裡其實有點後悔。她心裡對周確是有防禦機製的,或許是因為她很怕她跟周確的關係再次深入,又重蹈覆轍。
跟周確談戀愛會幸福嗎?或者說,跟周確複合,會重新遁入死局嗎?
她心裡是冇有答案的,但是祝苑對此的想法並不樂觀。
碎過的玻璃,再怎麼拚湊回去,也是有裂痕的吧。
但說出這樣傷人的話,也確實不是她的本意。她不是想故意用言語刺傷周確,更何況他從旅途開始時就一直態度很好,她隻是一時衝動,口不擇言了。
祝苑冇有時間去理自己紛亂的思緒,從纜車下來,她要帶大家徒步一段,中間她一邊講解一邊提醒一些安全問題,嘴巴念得口水都乾了,壓根冇有時間再去想彆的。
隻是——
偶爾麵對著人群,祝苑的眼神總會不自覺飄到最後麵那個人身上。他臉色淡淡,一如既往的寡言,看不出來心情好壞。
下午行程緊湊,不過大家都玩得很儘興,見過壯闊的冰山,也拍下不少遊客照。
莫川知道祝苑跟周確之間應該有什麼糾葛,但是他實在冇有辦法分出心思去細看,他快門都快按冒煙了,有抓拍的,也有單獨給每個人拍的遊客打卡照。
“周總呢?”莫川舉著相機,即便不是很想搭理這個明顯對他有針對意思的人,但是出於職業素養,他不會漏掉任何一個客戶。
大家這會都在一個冰川的打卡點拍照,周確不遠不近地站在外圍,安靜地一個人看著風景。
聽見有人叫,周確回身輕輕擺手,示意自己不拍。
莫川才懶得勸他,周確說不用他就點頭應下,然後繼續拍下一張他們想拍的照片。
隻有站在旁邊站著的祝苑,眉毛皺得能夾死蒼蠅。
她看了眼不遠處周確的背影,心裡覺得不得勁極了,總感覺是自己害得周確心情不好一樣。
最後周確隻在拍公司大合照的時候入鏡,其他時候連一張照片都冇有拍。雖然周確本就是不愛拍照的人,可祝苑還是覺得心裡難受。
或許是因為她真的後悔自己說了那樣的氣話。
晚餐他們是返回磨西古鎮吃的,住宿也在那。
大家坐上車的那一刻,興奮的情緒褪去,神情肉眼可見地就疲憊下來,車廂裡一時冇有人說話。
“大家都累啦?”祝苑笑了笑,適時地活躍一下氣氛:“很快就到嚕,吃完晚飯精力恢複一些,大家可以自願選擇參不參加今晚的逛街,如果太累就回民宿休息,是帶溫泉的哦,泡一泡身體就舒服多啦。”
後排的餘蕊希驚訝道:“真的?哇塞,好誒那今晚可以好好享受一下!”
祝苑一邊微微側頭跟她說話一邊趁機瞥一眼旁邊的周確,他冇在看手機,隻是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晚餐他們吃的是正宗的耗牛肉火鍋,這家店在貢嘎大道,那個地方剛好可以遠遠地看到若隱若現的貢嘎雪山。
那會才六點多,天色未黑,能看到古色古香的建築中間,筆直的道路通往遠處的雪山,景色很是有特色,大家又都一邊低呼一邊拍照。
而周確仍舊麵無表情地站在一旁。
晚上的安排比較自由,祝苑於是冇有催促大家,在旁邊等著大家拍完照。間隙間她又忍不住看向旁邊的周確,然後或挪著挪著,就走到了周確旁邊。
“你不拍嗎?”祝苑乍然問了一句,聲音突兀,而周確卻像冇有感覺到她的冇話找話一樣,神情卻仍舊是淡淡的:“不拍了。”
祝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周確側臉看向她,語氣是客氣的詢問:“我能去抽根菸嗎?”
祝苑愣了一下,這才語氣訥訥:“噢……你,你去唄。”
周確對她微微頷首,而後就轉身走入另外一條巷子,也不知道是去哪裡抽菸了。
祝苑抿了抿唇,腦海裡的思緒瞬間更複雜。
祝苑不知道周確是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但是他們談戀愛以後,周確從來冇有當過她的麵抽菸,還是她在桌子上看到了煙盒,才知道原來周確也有在抽菸。
祝苑當時很不高興,煙嘛,又不是什麼好東西,而且抽菸抽久了老了嘴巴裡都有味,祝苑就這麼義正言辭地跟周確講了,說她以後可不想跟嘴巴裡有味的人接吻。
周確當時笑得有些許浪蕩,因為那會正是事後。周確還纏著她接吻,親著親著祝苑突然想起來這事,所以就跟他說了。周確一邊笑一邊喊她寶貝,說他每次接吻前都會吃薄荷糖。
祝苑那時候脾氣大得很,說不許就不許,周確於是好脾氣地應下來,從此以後祝苑就冇有在他那裡看到過煙盒了,當然煙味也冇有,這東西她是吃從來冇有聞到過的,周確身上的味道一向好聞。
所以他是從來冇有戒過煙,還是什麼時候又開始抽菸了呢?
祝苑一瞬間有點生氣,可那一秒過後,又隻剩恍惚,她哪裡還有資格生氣呢?
是她自己說過的,大家就當陌生人。
【16 成年人請直接勾引】
晚餐他們依舊是吃這兒的特色菜耗牛肉火鍋,隻不過這餐耗牛肉火鍋是主菜,除了火鍋就隻有一些特色小吃。
因為是吃火鍋,所以他們坐的是圓形的桌子,大家圍在熱氣騰騰的火鍋邊一起吃,像是認識很久的朋友一樣,氛圍特彆好。
大家今天都玩了一整天了,不過受氣氛影響,又因為冇有人高反,所以每個人都是神采奕奕的,當然,除了她和周確。
周確還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樣子,而祝苑則心不在焉,不怎麼參與大家的話題。
祝苑坐在周確的旁邊。
方纔他出去抽菸所以大家在落座的時候空出來一個位置,大家似乎都是一窩蜂隨便坐下的,不知為何最後空出來的位置就是在祝苑的旁邊了。
晚餐冇什麼需要特彆講解的地方,大家又都聊天聊得氣氛融洽又熱烈,祝苑短暫地從工作狀態中脫離出來,一邊慢吞吞地吃著碗裡的肉一邊神遊天外。
突然一隻湯勺出現在她視野裡,緊接著一勺熱乎乎的湯輕輕倒進她的碗裡。祝苑微微一愣,下意識看向旁邊的人。
周確神色自若看她一眼,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吃飯彆老發呆,菜涼了等會胃又不舒服。”
祝苑反應幾秒,這才遲鈍地“噢”了一聲。
從那句話開始,周確好像放開了一樣,開始頻頻給她夾菜,就像他們之前一起吃火鍋時一樣。
祝苑吃飯慢,平時跟彆人一起吃火鍋的時候總是因為吃得慢冇吃到什麼東西,但是隻要和周確在一塊,她碗裡的東西就總是少不了。
祝苑很不自在,因為周確真的好明顯,他隻給她夾菜。祝苑怕被彆人看出什麼端倪,又因為下午那會說了氣話,這會周確主動遞了台階,她也不想拒絕他的好意。所以她隻能低頭猛吃,企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還真的冇有人調侃一句。祝苑以為是冇有人注意到,實際上是周確給賀易然遞了個眼神,所以賀易然很上道地在某個同事要八卦的時候很及時地對同事擠眉弄眼阻止他。
這會全桌人都知道周總和祝領隊關係匪淺了,隻是冇有人說破,大家都默契地忽略這兩個人,氣氛熱烈地談天說地。
大家都抱著今晚回去再八卦的心情,隻有莫川的情緒很複雜。
看著祝苑冇有拒絕周確給她夾菜,莫川的心裡泛起酸,可偏偏他又冇有任何吃醋的立場。
他就這樣看了一會,可心裡實在難受得緊,所以莫川起身問大家:“我去買點飲料,你們有要喝飲料的嗎?”
“誒,”祝苑注意到莫川說的話,喊住他道:“小莫,要不給大家買沙棘汁吧,川西的特色飲料品種,剛好讓大家可以嚐嚐。”
“什麼汁?”有人問:“好喝嗎,怎麼名字聽起來有點嚇人。”
“好喝的。”祝苑笑著解釋道:“是酸酸甜甜的,剛好小莫要去買飲料,買這個給大家都嚐嚐。這兒的特色牌子,出去川西可就買不到咯。”
“那可以,來都來了,都試試看昂大家。”賀易然活絡氣氛道。
莫川見祝苑搭他的話,嘴角已經咧到耳後根,心裡也不酸了,跟祝苑說話的聲音都開始夾:“祝苑姐,你就不喝這個了吧?我給你帶可樂。”
“可以可以。”祝苑對他笑了笑:“辛苦你了。”
“不辛苦。”莫川馬上笑容甜甜地應下,說著就要動身出去買。
旁邊的沈頌欣聞言打趣道:“怎麼就問你祝苑姐,不問你頌欣姐啊?”
這下一桌子人眼睛轉得更快了,眼睛在莫川和周確身上來迴轉,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憋不住八卦的樣子。
莫川摸摸鼻子,有點尷尬地“嘿嘿”一笑:“那頌欣姐,你要喝什麼呀?”
“行了不逗你啦。”沈頌欣噗嗤一笑:“就跟大家一樣就好。”
莫川一出去,飯桌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大家都眼神都不自覺看向周確,周總不愧是周總,這種時候也依然是一副麵不改色的樣子,還往祝苑的碗裡舀了一勺湯。
賀易然趕緊把話題給扯開,很快大家就都聊起彆的事情了,說興奮後也就冇有再注意周確和祝苑這邊的情況了。
祝苑這會終於察覺到大家的目光。她無比尷尬,趁周圍又開始聊起來,她趕緊壓低聲音和周確說道:“我飽了,你彆給我夾了。”
周確聞言微微皺眉。他知道祝苑是什麼飯量,她平時胃口不錯,就剛剛吃的這些壓根就不夠她吃飽。
他心頭梗得慌,特彆是剛剛看見了祝苑和莫川那樣熟絡的互動以後,周確總忍不住猜測,是不是祝苑擔心莫川吃醋,纔有意跟他搭話,甚至現在還不要他夾菜了?
可是明明在纜車上接吻的是他們。
莫川呢?他有跟祝苑接吻過嗎?
周確不願意猜,也不敢去猜,因為祝苑今天可以像玩一樣地吻他,他不知道明天她是不是就可以去吻彆人。
周確不說話了。本因為坐在祝苑旁邊,又照顧著她吃飯,他自己也跟著食慾好,這會瞬間冇什麼食慾了。
大家都還在吃東西,周確不好下桌,所以隻靠在椅子上,低頭看著手機。
他的眼神餘光可以看到祝苑,她倒是還在吃東西,剛剛跟他說飽了,這會她配著可樂,又一口一口肉吃得暢快呢。
彼時莫川已經買飲料回來了,大家手裡都分得一瓶四姑娘山牌子的沙棘汁,全桌隻有祝苑和莫川喝的是可樂。
兩瓶跟大家不一樣的飲料擺在桌子上,好像在昭示著他們兩個的關係匪淺一樣。
周確分到的那瓶沙棘汁,他最後連開啟都冇有開啟。
原本想就擱置在桌子上,後來他又想到,這個味道祝苑嘗過,他還冇有,想想還是帶了回去,還是不願意錯過祝苑嘗過的東西。
大家飯後便先回民宿收拾了一番,而後分為兩支隊伍,想出去逛逛磨西古鎮的一支,想留在民宿休息的一支。
原本大家白天還興致勃勃地想晚上好好逛逛古鎮,然而回民宿一看,一下子被民宿舒適的環境吸引得像洗澡休息了,更彆說民宿還有專門的溫泉可以泡。
到最後想去逛古鎮的隻有三個人,所以隻有一個領隊帶著,是莫川帶過去的,他順帶還可以給這幾個人拍幾張遊客照。
周確冇有去。他有些疲憊了,除了身體的疲憊以外,心情也不怎麼樣,再說祝苑也冇有帶隊過去,所以他冇有參與逛古鎮。
洗澡的時候,周確想了很多。他原本想的是洗完澡再去找祝苑聊聊吧,如果她不那麼累的話,他們可以出去逛逛也不錯。
周確圍著浴巾出來,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拿過手機看,發現竟然是祝苑給他發的資訊,她問他有冇有在酒店。
周確剛洗完澡手指還濕著,劃拉了一下螢幕想恢複,水珠卻滴在了上頭。
他微微蹙眉,心頭有點著急,下一秒下一條資訊又緊跟著發了過來:
[我在你房間門口,給你帶了點吃的。他們去古鎮逛帶回來的,是這兒的特色小食。]
[……我看你今天晚上好像冇怎麼吃。]
周確盯著這兩條資訊看了幾秒,心頭的那股鬱氣就這麼散了。
他輕笑一聲,放下手機,冇有一點穿衣服的打算,就這麼裸著上半身去開門。
房間門口果然站著祝苑,隻有她一個人。
祝苑原本聽到門鎖響動聲音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任何心理準備就看到開門的是個半裸男的時候還是冇有用處,更彆說麵前這人……
身材比以前更好了。
塊塊分明的腹肌、線條流暢的人魚線就不說了,祝苑一瞬間有點恍惚,眼睛忍不住落在周確的胸上,心裡想著的是:周確以前的胸肌有練得這麼大嗎?
看起來比以前更好摸了。
幾秒後,祝苑才匆匆移開視線:“你、你怎麼冇穿衣服!”
“我剛洗完澡。”周確聲音淡淡,聽起來冇什麼故意的意思。
他忽而偏過頭,打了一個噴嚏,又側身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吧,外邊好冷。”
入夜確實還是冷的,祝苑心裡肯定道,而後頭腦發熱地就這麼拎著東西走進房間。
房門關上的刹那,祝苑才猛地反應過來:不對,她就是來送東西的,她為什麼要進房間?
而且……
祝苑看著在沙發上坐下的人,他的手臂自然垂下時,胸肌顯得更誇張了。
祝苑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而且這人為什麼還不穿衣服啊!
【17 酸酸甜甜的沙棘汁】
祝苑這會終於反應過來了,她錯開眼神站起身:“東西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周確神態未變地看她一眼,語氣不急不緩,像隨口一問一樣地說了句:“這是什麼特色小食?”
祝苑原本已經要離開,想著不過就是解釋幾句的事,而且這本來也算是她導遊的職責,所以她還是站定了認真跟周確介紹了一下:
“這個是耗牛酸奶,小莫給大家每個人都買了一碗。另外一袋是奶泡和酸奶條,都是這邊的特色產品。”
周確一邊聽她說話一邊開啟了那袋奶泡,緊接著開著口的袋子就遞到了她手邊:“你冇有這個?吃一個吧?”
“啊?”祝苑有點懵。莫川確實冇有給她買,因為這個都是來旅遊的遊客纔會買來嘗試的,她都不知道吃過幾次了。祝苑遲疑了一秒,才委婉道:“不用了,你吃吧。”
“噢。”周確見她不要,也冇有勉強,直接就把手裡的袋子收了回來。
那副紳士的作態看得祝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她又默默伸手:“要不我還是吃一個吧……”
袋子又放到她手邊,祝苑拿了一個奶泡放進嘴巴裡,沉默地鼓著腮幫子嚼了幾下,場麵忽而更怪異了。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周確冇穿衣服。
他真的要不穿衣服跟她說話那麼久嗎?
祝苑想說她要走了,偏偏嘴巴裡又堵著東西,她隻能加快速度嚼。
而周確卻在這時開口道:“我想點點東西吃,燒烤之類的。這兒點得到外賣嗎?”
“唔以點嘟。”祝苑想說“可以點的”,因為嘴巴裡的東西還冇嚥下去,聲音變得有些含糊。
周確微微蹙眉,看向她:“什麼?是可以點的意思嗎?”
祝苑用力點點頭,周確又朝她招招手:“你坐過來,我聽不清你講話。”
他停頓一秒,又補充一句:“順便幫幫我定下位置,民宿的名字我不記得了。”
這一片有許多民宿,甚至有好幾個民宿名字隻差了一兩個字,確實容易定錯位。祝苑冇有懷疑,坐到了周確旁邊,接過了他的手機,三兩下給他定好位置。
把手機還給周確的一瞬間,祝苑終於把嘴巴裡的東西嚥了進去,她側過頭想跟他說她要回去了,幾乎是同時,周確也朝她側過臉。兩個人本來就坐得挺近,這瞬間,嘴唇直接的距離隻剩幾厘米。
祝苑微微愣住,周確垂下眼瞼,眼睛看向她的唇。
在他要靠近的一瞬間,祝苑慌亂地轉過頭:“我,我給你弄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等會。”周確叫住她,神情還是淡淡的,好像剛剛盯著她嘴唇看的人不是他一樣:“你陪我吃點燒烤行麼?我自己吃,不夠起送。”
景區外賣起送確實貴些,祝苑是知道的。祝苑的神情有些猶豫,周確見狀又說了一句:“我今晚確實冇怎麼吃東西,這會餓了。”
周確今晚可給她夾了不少菜。祝苑妥協了:“好,那你點吧,我跟你一塊吃點。”
周確點點頭,眼睛裡浮現淡淡的笑意。祝苑像被他的笑意燙到一樣,有些不自在地彆開了臉,眼睛裡還是一閃而過他身上那健碩好看的肌肉。
她終於忍不住提醒:“你身上乾了吧,把衣服穿上先。”
“噢,對。”男人的聲音慢悠悠的:“忘記了。”
真忘記假忘記?祝苑在心裡吐槽,但是美色當前,她無語歸無語,耳根卻也忍不住燒得慌。
不過周確看起來心情不錯,應該是不計較她在纜車上說的話了吧?
祝苑趁著周確去拿衣服的間隙,有些神遊地想。她的心裡不免有些意外:周確現在這麼好哄了嗎?
以前的周確,可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特彆記仇,還會憋著等到時間了一起發作,就是那種典型的天蠍男。
祝苑可還記得,有一段時間這個人神經到連她跟同班的男女同學一塊出去聚會他都要吃醋,她甜言蜜語哄過都不算和好,要直到那天晚上狠狠折騰她一遍,聽她說些羞人的話,這件事情纔算過去。
祝苑想到這裡,有些狐疑地看向周確,卻發現這人仍舊冇有穿衣服。
他的短袖就拿在手裡,可他卻像突然想起什麼一樣朝她走了過來,而後在離她一步距離的麵前停住,微微傾身,聲音散漫:“對了,忘記問你,要摸一下我的胸肌嗎?”
“什……什麼?”祝苑懷疑自己耳朵壞掉了,她石化當場,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然而白晃晃的胸肌因為他俯身的動作顯得更飽滿了,就這樣在她眼前晃著,祝苑嚥了咽口水,實在是蠢蠢欲動,又礙於覺得這樣確實不好冇有動,腦子裡麵簡直天人交戰。
周確卻像無所謂一樣,又補充一句:“你之前不是說讓我再練練胸?摸摸看。”
祝苑不知道為何聽出了周確語氣裡的蠱惑:“還冇摸過吧?挺軟,手感很神奇。”
周確這話說得像讓她體驗什麼專案一樣,說得正經極了,好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祝苑被他說得腦袋暈乎乎的,也實在是美色所惑,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手掌覆上他的胸肌。
真的好軟。祝苑眼底一瞬間劃過驚喜的神色,她實在冇忍住,又輕輕捏了捏。
捏過一下,祝苑的神智突然清醒,這樣確實不好!成何體統!
祝苑剛要收回手,那隻手卻被另外一隻滾燙的大手給握住,而後抓著她按在了另外一邊的胸肌上。
“還有另外一邊。”周確這樣說。
真是瘋了。祝苑感覺自己的臉熱到像要燒起來一樣,這次她剋製住了捏一下的衝動,隻應付任務一樣地摸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她側過頭,聲音磕磕巴巴:“好、好了,你快點點燒烤吧,不是說餓了麼……”
“嗯。”周確應聲,而後又在她旁邊坐下,點開了手機。
他安靜下來,似乎在認真瀏覽著外賣的頁麵。
祝苑有些恍惚,悄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真的已經滾燙。
“你要喝可樂嗎?”周確忽而轉過來問她。
祝苑回過神來,擺擺手:“不喝了。”
她晚餐的時候已經喝了一瓶可樂,更彆說祝苑其實現在一點都不餓,更喝不下一瓶飲料,她隻想意思意思陪周確吃點罷了。
不過……祝苑眼神的餘光看到旁邊還是一片白花花,而周確剛剛手裡的短袖又擱在了沙發上。
他為什麼還不穿衣服?
祝苑想,大概是周確著急點外賣,想著點完再穿吧。她這會也不敢提醒周確穿衣服了,三番五次提醒,實在顯得刻意,顯得她多在意一樣。
不就是裸男嘛,他自己不樂意穿衣服就算了唄,反正是他被看光,又不是她。祝苑想,她平時肌肉男的短視訊刷得可多了,他周確又算什麼?
想到這裡,祝苑卻忍不住回憶起剛剛摸上胸肌的手感。周確以前冇怎麼練胸,因為她以前更愛看腹肌男。直到他們快分手以前,祝苑才換了口味,開始愛起男媽媽。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周確這樣完美的胸肌,實在是……誘人。
祝苑悄悄嚥了咽口水,不斷在心裡做著深呼吸,提醒自己冷靜。
周確在這時候把手機遞給她:“我點了一些,你看看還要加什麼。”
祝苑看了一眼,周確新增的全是她愛吃的,她本來也冇想吃多少,所以搖搖頭把手機遞迴去:“我冇什麼要加的,你看吧。”
周確點點頭,也冇有再問她,迅速下好單。
熄滅手機螢幕,隻有他們兩個的空間突然變得異常寂靜。
祝苑很不自在,眼神冇地方放,餘光卻看到旁邊的床。這下她更不自在了。外賣什麼時候能來?接下來她就這麼跟周確坐著一句話也不說麼?
正當祝苑無所適從的時候,周確拿過放在桌子上的那瓶沙棘汁,是他晚餐冇吃帶回來的那瓶。
“喝點?”他問。
祝苑巴不得有事情做,她點點頭:“行。有杯子嗎?”
周確拿過酒店配的杯子,沖洗了一下用保溫杯的熱水澆了澆,然後纔開啟那瓶沙棘汁,分了一點給自己,然後易拉罐整罐遞到祝苑跟前:“你喝這個。”
周確總是這樣細心。祝苑的心裡浮現出一點複雜的懷念,她輕輕應一聲,冇有拒絕他的好意,端起易拉罐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像橘子味的氣泡一樣慢慢騰昇,在她的口腔裡,也在整個房間裡。
祝苑注意到周確在看她。
房間裡的氛圍不知何時慢慢變了,變得跟手裡的這罐沙棘汁一樣,甜甜的,帶一點點酸。
祝苑聽到杯子輕輕擱在桌子上的聲音。
耳邊是男人壓低的聲音:“不再摸摸嗎?”
“腹肌,我也練了。”
周確聲音沙啞,這次,他的語氣帶著再明顯不過的蠱惑。
【18 看不出來,親一下看試試?】
祝苑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燙,溫度肯定燒得理智也斷線,否則她不會真的把手放上去。
腹肌的線條,確實比以前更明顯,手感也比以前還要好。
祝苑這樣想著,下意識抬起眼,卻對上男人盛滿欲色的眼睛。
她匆匆收回手,垂下眸掩飾眼底的慌張,語氣卻難免磕絆:“確、確實練得比以前好……”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就像是在嘲笑她的慌張一樣,祝苑剛要惱火,手卻被抓住,而後重新覆蓋在腹部,男人的聲音更啞了:“那再摸一會。”
祝苑頭腦發脹,悶不吭聲地想把手抽回來,卻被男人的大手覆住,緊緊壓在腹肌上。
祝苑被迫用掌心感受他身體的溫度,手背也被他的手掌覆蓋住,雙麵夾擊,哪裡都熱。
她的眼前投下一片陰影,是麵前的人突然俯身,在離她臉頰隻有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你回去還偷偷喝沙棘汁了嗎?怎麼感覺你身上的味道甜甜的。”
祝苑連呼吸都放輕了,她因為周確的突然靠近懵了幾秒,而後終於意識到——
麵前的人,好像是在撩她。
祝苑纔不願意被周確牽著鼻子走,她突然不客氣地捏了一把他的腹肌,直言道:“周總,你現在是在撩我嗎?”
但周確臉皮厚起來,連祝苑都低估,他十分無辜地笑了一聲:“冇有啊,我隻是想讓你看一下我的健身成果。”
“哦。”冇有聽到自己想聽的答案,祝苑的臉色稍稍冷了些:“還行吧,比不上我關注的那些博主。”
話落,祝苑就想把手收回來,然而刹那間握著她手的那隻手用的力道更大了,祝苑被抓得有些疼,惱火地抬頭一看,才發現周確的臉色已經臭了。
他冷哼一聲:“是嗎?那可惜了,那些人你又摸不到。”
祝苑不甘示弱:“以後找個這樣的當男朋友就行了唄。”
周確聽不得祝苑說找彆人當男朋友之類的話,即使她隻是隨口一說,他也在瞬間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了心臟。
理智出走,周確再無心情裝作雲淡風輕,他沉著臉看著祝苑,麵前的人表情有些諷刺,看在他眼裡便是從來冇在意過他的無情無義。
祝苑從來都是這樣一個不會去懷念,隻會往前看的人,他不是從來都知道嗎?
周確曾經以為自己也是這樣的人,分手便是分手了,再無回頭可言,可實際上他從來冇有放下過,能做到這樣的人似乎隻有祝苑一個人。
周確恨,恨祝苑冇心冇肺,也恨自己賤,人家話都說成那樣了,他還上趕著來找羞辱。
“鬆開,疼啊。”耳邊傳來祝苑有些憤懣的呼痛聲,周確才注意到自己握著祝苑的那隻手失控地收緊,弄疼了她。
“……抱歉。”周確鬆開手,祝苑迅速把手收回來,又甩了甩手腕。
房間裡一瞬間沉默下來,激烈的對峙過後,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起尷尬。
周確悶不吭聲地撈起放在沙發上的衣服,動作利索地套上,肌肉的線條一瞬間被藏在了短袖下麵。
祝苑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了攥,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他麵板的溫度。
怎麼又鬨成這樣。
祝苑想,或許她和周確真的磁場不合吧,每次見麵都要吵架,或許他們還是少接觸一些的好。
但真論起來,好像是她先語氣不好。祝苑回想起自己在纜車上說過的狠話,心裡又有些愧疚了。
怎麼她遇到周確,就這麼容易情緒失控?明明可以好好說話……
祝苑冇有意識到,那麼多人她唯獨冇有辦法跟周確好好說話的原因,是心裡太過在意,因為在意,所以彆扭,所以左顧而言他,所以總是理智出走。
原本想說鬨成這樣,冇有人有心情吃燒烤了,偏偏這個時候房門被敲響,外賣員在門外說外賣到了。
周確過去開門,燒烤放的袋子冇紮緊,香味已經飄了一絲出來,祝苑的胃口被喚醒,眼睛不自覺跟著燒烤走。
周確把燒烤放在桌上,一邊拆一邊瞥了她一眼:“站那乾什麼?過來吃了。”
祝苑小聲“哦”了一聲,坐到周確旁邊,冇有坐得很近,兩個人的中間隔著一個屁股的位置。
周確冇有說什麼,隻是把燒烤拆好,示意祝苑先吃,而後又拿出袋子裡的酒。
“你還點酒了?”祝苑有些驚訝。
周確神色淡淡,一點看不出剛剛還生氣過:“青稞酒,我看評論說這是這邊的特色酒,想著冇喝過試試看。”
祝苑應了一聲,又提醒一句:“少喝點,彆醉了,明天行程還累著。”
祝苑這關心的話可是一點旖旎的氛圍都冇有,完全就是出於導遊的角度公事公辦。
周確卻冇有說什麼,兩個人就這麼詭異地吃起燒烤。剛吃完一串,祝苑覺得嘴巴乾,周確適時地拿起另外一支青稞酒:“要配點嗎?”
祝苑點頭說好。這兒的青稞酒她是喝過的,度數不高,以她的酒量醉不了,彆全部喝完就是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周確不瞭解這兒外賣的辣度,他點的燒烤特彆辣。祝苑是不太能吃辣的人,冇一會嘴唇就火辣辣的,隻能灌幾口涼涼的酒。
她有點想怨周確,想說他不是知道她不能吃辣麼,為什麼還要點這麼辣的。可想想,她又好像冇什麼立場去怨他,畢竟他們現在不再是戀人,他壓根就不需要再遷就她了。
周確倒是麵不改色。他口味淡,祝苑平時也不帶他吃辣的,她倒是不知道周確這麼能吃辣。
手中的串隻吃了一半,丟掉又不好,祝苑硬著頭皮配著酒吃完,一瓶酒一下子已經喝了一半。
周確又遞一根烤牛肉給她,祝苑擺擺手,卻也不肯承認是太辣,隻是說:“我不吃了,我本來就不怎麼餓。”
周確冇勉強,他收回手,語氣頗有禮貌地關切道:“是不是太辣了?我想著燒烤辣點纔好吃。”
可是以前他們吃夜宵的時候,燒烤都是點微辣的。
祝苑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好委屈。她垂下眸,強撐著擠出一個笑容:“我覺得不辣啊。”
“噢。”周確像是冇有察覺到她的異樣一樣,又拿了一串烤蔬菜給她,嘴上勸著:“這個烤菜花很好吃,再吃一串吧,也不差這一串了。”
祝苑下不來台,這時候她也冇辦法再說她不吃是因為太辣了,隻能把串接了過去,又是配著酒硬著頭皮吃完。
結果到最後,一瓶酒見底,祝苑徹底醉了。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在哪一刻開始意識模糊,隻知道她盯著桌上的燒烤看的時候,心裡覺得特彆特彆恨,到底為什麼周確要點這麼辣的燒烤?
喝醉酒的人已經不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不能說了,祝苑心裡難受,嘴上就直接說了出來。
她紅著臉,騰地一下站起來,揪住周確的領子,氣勢十足聲音洪亮,卻又因醉酒而說話磕絆:“周、周確,你這個大傻*,你為什麼要點這麼辣的燒烤!?你辣、辣死我了!!!”
周確平靜地放下手中的東西,又平靜地擦完嘴,往嘴巴裡麵扔了顆薄荷糖,這才抬手攬住已經搖搖欲墜站不穩的人的腰。
“很辣嗎?”他低聲問。
“辣啊!”醉酒的祝苑更不滿了,她惡狠狠地掐住周確的臉,讓他看自己的嘴唇:“你冇看見我的嘴唇紅成這樣了嗎?你鹽津蝦啊!”
“我看不清啊。”男人輕聲道,被掐著臉也好脾氣地笑,甚至聲音越發溫柔:“寶寶,你湊近一點給我看看呢?”
彼時的祝苑已經醉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聽見一個好聽的聲音哄她,她就下意識照辦,她猛地湊過去,指著自己的嘴唇:“呐!這呢!”
“看是看不太出來呢。”
男人又笑,這下祝苑要生氣了,下一秒滾燙的手指輕輕抹了抹她的唇瓣,他又說:“摸好像也摸不太出來。”
男人的聲音很認真,祝苑懵了,還以為他真的看不出來,不是在逗她的。
怎麼會看不出來呢?明明她的嘴唇要疼死了!祝苑一邊憤憤地想一邊還要更湊近點,卻忽而聽男人低聲開口:
“看不出來,摸也摸不出來,要不親一下看看?”
“什、什麼?”喝醉酒後智商退化的人不懂他在說什麼,祝苑懵懵地看向眼前的人。
腰後的手忽而一緊,她被帶著往前挪了一步,緊接著鋪天蓋地的吻就落了下來。
【19 祝苑,你得對我負責】
和祝苑喝過酒的都知道,她的酒品很好,喝醉酒了也隻是表情懵懵地坐著一言不發,然後回家後一夜睡到天亮,醉意就全都散光了。
……當然,這次是例外。
難怪彆人說裝著情緒喝酒容易喝醉,祝苑這下是真的體會到了。
被手機鬧鐘叫醒的時候,祝苑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的目光緩慢滑過她被子下不著寸縷的身體,又遲鈍地看向誰在旁邊的人。
被子蓋到他的鎖骨以下,露出冷白的麵板和半露的胸肌。他的眉毛是舒展開的,呼吸均勻,看起來睡得很香。
一大早上起來就美色衝擊,祝苑腦袋更是一片混亂。
她懵然地坐著,腦袋裡麵走馬觀花地開始播放昨天晚上的場景,包括她發酒瘋一直追問周確為什麼燒烤是辣的,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她就和他親到了一起,最後……
她和周確上床了。
祝苑臉色瞬間白了一半,她輕輕動了動腿,身上倒是清爽,也冇什麼疼痛感,就是腿根有點酸。
祝苑往自己身上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她的胸前全是吻痕,這麼多痕跡一看就知道是故意留的,從前周確隻有做得瘋的時候纔會親她親得這麼重。
祝苑在這時候想起來一些昨天晚上的細節,想起來他們好像換了不少姿勢,掛在身上的,趴在床上的,站在落地窗前的……
她還記起來周確在把她壓在被單上時突然停住,他問她,這裡有冇有其他人進去過。
祝苑忘記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可能說了些不好聽的話吧,要不然她身上怎麼會留下這麼多像被瘋狗咬過的痕跡?
他還說什麼了?
祝苑拍拍腦袋,發現自己除了這些色情旖旎的畫麵以外什麼都想不起來。
對了。祝苑這下臉色完全煞白了,她完全不記得周確有冇有做措施。
祝苑越想越生氣,此時也回過神來,覺得周確就算不是故意算計,也絕對是趁人之危。
祝苑一把揪住周確的頭髮,睡夢中的人皺著眉醒過來,就聽到祝苑壓抑著怒氣的聲音:“周確,你昨天晚上戴套冇有?”
周確不太清醒地微微眯著眼睛,一把攬過祝苑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扯,還十分自然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啞啞的:“怎麼這麼早就醒?再睡一會……”
“睡你大爺!”祝苑手臂被箍著,於是一口利牙咬在了周確的下巴上。
她心裡正惱著,一點力都冇收,周確“嘶”了一聲,這下完全清醒了。
他垂眸看著懷裡一起床就生氣勃勃的人,眼底忍不住漫起笑意:“你是小狗嗎?”
“你纔是狗!”祝苑說到這就來氣,她微微退出一點,讓周確看她的胸前:“你自己看,你都咬破皮了吧?你這隻瘋狗,惡狗,臭狗!”
周確冇忍住輕笑一聲。
他抬手輕輕摸摸祝苑的臉,隻覺得她怎麼這麼可愛。好久冇這麼抱著她,空落落的懷裡又重新變得滿滿噹噹,周確甚至滿足得想喟歎。
他的聲音不自覺放輕:“冇有咬破,寶寶,我有分寸。”
他停頓了一秒,又道:“……有戴套。”
冇想到他這話一說,祝苑的氣不消反漲,她冷笑一聲:“你什麼時候去買的套?你不會出來旅遊還帶套吧?就等著豔遇呢?周確,你真噁心。”
被人說了噁心的人臉上也絲毫冇有波瀾,可能是懷裡軟軟香香,周確一點氣都生不起來,他的聲音反倒更軟:“冇有要豔遇,我隻想跟你上床。”
祝苑冇有想到周確這麼直白,她被噎了一下,耳根迅速染上紅色,她避開周確漫起欲色的眼神,語氣有些磕絆:“你,那你也是趁人之危,我昨晚喝醉酒了,我冇有同意要跟你上床。”
“可是我昨晚問你了。”頭頂傳來一聲氣定神閒的笑:“我問你可不可以跟你上床,你說可以啊,快來吧。”
周確這麼一說,祝苑對他所說的這一幕隱隱約約有了印象。她不敢再問了,因為這真的是她能說出來的話。
她推了推周確,語氣含糊:“行了,那就當一夜情吧,你鬆開我,我要回去洗漱了……”
“一夜情?”周確皺眉,手像鐵臂一樣牢牢箍住她不讓她走,他語氣嚴肅:“祝苑,你要當渣女嗎?”
祝苑被他語氣的嚴肅和正經搞得啞口無言,她被噎住,又聽周確繼續道:“你得對我負責。”
祝苑徹底不知道說什麼了,她含糊其辭:“又不是我對你霸王硬上弓,我負什麼責……”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大概是自己也覺得理虧。
祝苑冇有想到她會再次和周確滾在一起。
……真的冇有想過嗎?祝苑在一瞬間意識到,她其實是想過的。她設想過無數個她和周確重逢的場景,也包括她或許在某天晚上在酒吧和周確偶遇,來個一夜情,然後她瀟灑地拍拍屁股走人。
祝苑知道,隻有在意的人才總設想自己能變得瀟灑。她原本應該恨自己一遇到周確就變得這樣冇出息,可週確這樣直白地表達,她反倒不知道要作何反應。
還好她的手機鈴聲這時候響起,是沈頌欣打來的。祝苑看了一眼時間,這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她對周確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周確會意地點點頭,冇有再鬨她,隻是手臂仍然環抱在她的腰間。
“喂?祝苑姐,你起了嗎?”沈頌欣問她。
“我剛醒。”祝苑的聲音還有點啞:“出什麼情況了嗎?”
“我也剛起,我看了一眼天氣,估計馬上能看到日照金山了,再觀察一下。等會是不是得把大家都喊醒?”
祝苑下意識往窗戶的方向看,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冇有透出來。
祝苑一瞬間有些恍惚,她想起來自己從前有多嬌氣,她睡覺的時候對光很敏感,有一點光都看不見,為此周確家裡還特地為她換了窗簾。
“祝苑姐?”沈頌欣又喊了她一聲。祝苑回過神來,輕輕應了一聲:“好,等會要是有的話就把大家都喊起來吧,早點出發也行。”
沈頌欣應了一聲“好”:“我已經洗漱好了,這我盯著就好,祝苑姐你先忙。”
祝苑應了一聲,而後結束通話電話。
她剛偏過頭想跟周確說話,周確卻在這時候起身,而後一隻手卻穿過她的膝彎,輕輕鬆鬆把她抱了起來。
祝苑有些嚇到地低叫一聲,她還冇穿衣服,渾身光溜溜的讓她氣勢全無,連不滿都顯得像打情罵俏:“你乾嘛啊!”
周確低頭,動作自然親昵地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抱你洗漱。要不要洗個澡?昨晚原本想給你洗澡,你鬨騰得很,老說你不要遊泳,我就冇給你洗,隻用毛巾擦了下。”
祝苑的臉止不住地發燙,不知是因為被周確說得羞恥,還是因為他輕輕柔柔的吻。
周確說她冇洗澡,祝苑又後知後覺身上難受,不夠清爽。於是周確把她在浴室放下了後,她馬上趕人:“你去我房間給我拿套乾淨衣服,我要洗澡。”
周確冇跟她爭,隻是問她:“下麵難不難受?用不用買藥膏?”
周確說這話的時候連耳朵都冇紅一下,祝苑卻是麵紅耳赤。她“砰”地一下把浴室門關上,一句話都不回答。
周確碰了一鼻子灰,卻看著浴室門,輕輕地笑了。
他拿了祝苑的房卡,毫不避諱地大搖大擺走在走廊上,可惜想遇見的人冇有遇見,隻碰到了賀易然。
他剛醒來人還懵著,也冇有意識到周確進的不是他隔壁的房間,隻一邊打哈欠一邊跟他打招呼:“去吃早餐?”
周確心情很好地對他一笑:“等會去,我先給她拿衣服。”
“給誰?”賀易然震驚,睏意醒了大半。
周確朝他抬抬下巴,而後刷了房卡進了另外一個房間,留賀易然一個人在走廊風中淩亂。
周確刷開祝苑的房間,果不其然看到她的行李箱攤開放在地上,裡麵一片淩亂。
周確輕輕歎一口氣,手癢想給她收拾,又怕祝苑等急了,所以隻是從她淩亂的衣服中翻出她的貼身衣物,又隨手拿了一套適合今天天氣的衣服。
那條小小的底褲,被他攥在手裡。周確想起他房間陽台晾的那一條,喉嚨口就又癢得厲害。
他站在祝苑的房間裡恍惚了幾秒,心中突然騰昇起一股急切——
想見她,想抱她,渴求到喉嚨口都好癢,即使他們之間就隔著幾間房、幾步路的距離,周確卻仍然感覺胸腔裡頭的心臟像是要跳出來那樣急切,讓他連一向沉穩的步伐都急促起來。
重新回到他的房間門口,周確擔心祝苑冇有穿衣服,所以隻敢開一小條縫,又快速地把房門合上。
眼前的一幕,卻讓他久久回不過神——
女孩披著他的外套,站在已經拉開窗簾的落地窗前,她的身前是一片遠遠的冰川山脈,金色的光灑在上麵,熠熠生輝,美得像畫一樣。
她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看他,眼睛藏著笑盈盈的興奮:“周確,你快來看——”
周確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眼眶酸脹得厲害。
是為這難得一見的美景嗎?
絕對不是的。周確的性格已經淡到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什麼會為之驚歎的景色,他感到酸楚,大概是因為,他真的太想,太想祝苑了。
【20 下位的乞求】
周確知道,他從來不是良善之人,從前不是,現在依舊不是。
天知道他忍得有多麼辛苦。每每看見祝苑和莫川站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感覺牙根發癢,迫切地想做點什麼把這兩個人隔開。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冇有立場去做隻是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記得他和祝苑是因為什麼分手的,他不能夠再肆無忌憚地宣泄自己的佔有慾,因為祝苑是真的會討厭他。
他已經輸不起了。
可他真的恨得牙癢癢,心頭也癢得厲害,想惡狠狠地把這個冇心冇肺的小壞蛋禁錮在懷裡,親也好,其他方式也好,反正要弄到她的眼裡隻有他。
周確確實算計了許多,如果祝苑今天晚上冇有送東西過來,他照樣有辦法上她的床。
荒唐一夜,心中的鬱氣散了許多,在看到祝苑靠在他肩頭、滿是潮紅的小臉時,周確心裡的火無聲無息地散開。
但與此同時,周確感受過溫香軟玉在懷,就不願意再讓祝苑走了。
彼時,祝祝苑正站在窗前興奮地招呼他過去看,周確看著她出神許久,恍惚過去以後,心臟軟軟地陷下去,連表情也忍不住變得柔情。
“冷不冷?”他冇有去看窗外的景色,而是蹲下來,輕輕碰了碰祝苑因為隻穿著他的上衣而露出來的腿。
祝苑有些不自在地往後縮了縮,語氣不自然地小聲抱怨:“肯定冷啊,你怎麼去那麼久啊……”
“抱歉。”周確冇脾氣一樣地輕輕笑,拿過手中的那條小褲子,放到祝苑腳邊:“抬腳。”
方纔有東西遮著,這會周確要給她穿底褲,祝苑才記起來她現在外套下麵完全是真空。
她耳根又紅了,抬腳不客氣地踹了一下週確半蹲下來的膝蓋,朝他伸手要拿褲子:“我自己穿。”
這樣的場景,在以前發生過無數次。彆說是穿衣服了,那時候偶爾夜晚荒唐過頭,祝苑要起床又實在睏倦的時候,甚至是周確給她刷的牙。
和周確在一起的時候,祝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退化成了需要被人照顧的小寶寶,而周確似乎樂在其中,祝苑想,或許是因為周確對她的佔有慾太過分,所以才這樣享受被她依賴。
想到這裡,祝苑有點不高興,她用力一把奪過周確手裡的衣服,一聲不吭地穿好褲子,又毫不避諱地把身上週確的外套脫掉,換上自己的衣服。
周確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旁邊杵著一個人,實在是很難不注意到。祝苑瞥了他一眼,發現周確的臉上的神情竟然有幾分落寞。
祝苑有些不相信,又看了一樣,確認他此刻確實是在失落。
“我喜歡照顧你。”他突然說。
祝苑又一次被他的直白搞得手足無措,她“你”“我”半天,實在說不出話來,於是詭異地沉默下去。
周確看著她,試探地去牽她的手,祝苑冇有甩開,隻是悶頭不說話。
周確喉結滾動,有些猶豫要不要現在說這樣的話,現在的時機合適嗎?祝苑會答應他嗎?
向來運籌帷幄的人,此刻卻遲疑了又遲疑。
周確忽而發覺,他此刻竟然冇有再考慮自己的自尊。他隻是擔心被祝苑拒絕,卻並冇有去擔憂被祝苑拒絕後他會不會感到難堪。
他自視清高這麼多年,當年分手的時候因祝苑甩了他一巴掌,又甩狠話說他再糾纏連她都看不起他,所以他冇有回過頭再去找她。
然而這五年來,周確卻不止一次地後悔。後悔那天就這樣轉頭離開,可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他人已經在國外,冇有回頭路可走。
如果那時候他不要所謂的自尊,不將祝苑的狠話聽進心裡,或許他們就不用分開。
可惜他明白得實在太晚太晚了,所以周確不願意再遲了。他看著祝苑,又一次輕聲開口:“祝苑,你睡了我,你得對我負責。”
祝苑因周確顛倒是非的厚臉皮氣得啞口無言。她語無倫次:“什、什麼我睡了你!就算不是你趁虛而入,也是我們你情我願啊,為什麼要負責啊?”
周確仍然看著她,祝苑清晰地在他臉上看到了難過。
他又開口,這次他的語氣甚至有幾分委屈:“那我對你負責好不好?”
這樣的局麵祝苑實在應付不來。她的腦袋已經變成了一片漿糊,接二連三的衝擊讓她已經不知道作何反應,連周確都變得這樣奇怪。祝苑不想再跟他彎彎繞繞,直言道:“你到底想乾什麼?”
周確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他的聲音很輕,祝苑卻聽出其中的認真:“我想跟你重新在一起。”
“祝苑,我們和好,好不好?”
即便有些預料,真聽到周確說要跟自己複合時,祝苑仍然是手足無措,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腦子裡麵的思緒是亂的,她嘴巴上自然也語無倫次:“你、你這……不是,我們複合?我們都分手五年了啊……”
祝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她忽而察覺到,她說話的尾音甚至帶上了微微的哽咽。
原來她也在因為他們分彆了這麼久而感到難過。可同時,祝苑卻鎮靜些許,她終於敢直視周確,語氣理智不少:
“其實我們兩個不適合,要不然當時也不會分手。……你現在找我複合,可能隻是驟然看到前任,佔有慾作祟罷了吧。”
周確早想過祝苑會拒絕他,可真的聽到的時候,他的心臟依然疼得厲害,像被人一隻手狠狠攥住一樣,他連呼吸都覺得疼痛。
周確想告訴祝苑,說不是的,他這幾年一直都冇有忘記過她。他想讓祝苑看他這幾年來回國內的飛機票,想告訴她他甚至關注了他們旅行社的公眾號,想告訴她連這次旅行都是他一手策劃……
可對上祝苑那雙清澈又懷疑地看著他的眼睛,他的喉嚨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周確一直都知道,他是一個很不擅長表達情感的人。即便他心中濃烈的情感已經如火山一樣噴發,他能夠說出來的卻也隻是山川的一小角,更多的藏在底下,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有多愛祝苑,多想祝苑。
周確張了張嘴,嘗試開口表達自己的情感,卻仍舊說不出口。最後他也隻是蒼白無力地說著:“你不喜歡的地方,我會改。”
祝苑是不相信周確會改的,他生來便是天之驕子,這樣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他要怎麼改?更何況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祝苑從來冇有懷疑過周確愛她,卻懷疑過他對她到底是佔有慾更多,還是愛更多。
即便祝苑能夠相信他,可她卻也無法相信時間帶來的距離。他們已經五年冇有在一起,中間的隔閡必然冇有消除,還可能越來越深。
和周確在一起的時候,她是幸福的,可偶爾也是痛苦的。
所以祝苑猶豫,又因為她心裡也放不下,所以不捨得馬上拒絕。
周確見祝苑遲遲不說話,心中不安,試圖再多說一些:“你看,我們多合適,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連日照金山都看到了,連上天都在說我們登對。”
這話太不符合周確氣質,他是多麼不可一世的人,他不信神也不信佛,隻信他自己。可此刻他竟然需要藉助天意來說服她嗎?
祝苑說不清自己心裡的感受,她感到五味雜陳,有苦有澀,又覺得心口泛著酸。
她說:“你也信這個嗎?”
話裡嘲諷意味明顯,周確卻冇有生氣,他仍舊牽著她的手,很認真地點頭:“嗯。”
祝苑腦袋裡的思緒徹底混亂了,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那如果我們去新都橋的時候,能再看到一次日照金山,我就答應跟你在一起。”
周確追問她:“如果看不到呢?”
祝苑被噎住,她回神些許,因著周確的刨根問底,她本就冇辦法控製的情緒變得更糟糕:“冇看到那就……”
“冇看到再說,好不好。”周確輕聲打斷她的話。
祝苑竟然聽出他語氣裡的不安。
周確也會不安嗎?他這樣淡然的一個人,連跟她談戀愛的時候都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他這樣的人,也會感到不安嗎?
祝苑看向周確,他的眼神裡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緒,祝苑分不清楚,卻也知道她從來冇有在他們從前談戀愛的時候看到過他這樣的神情。
祝苑不肯答應,她說不清自己的心口怎麼會這樣酸澀,這樣委屈。
一瞬間,她終於反應過來,原來這樣的眼神,是隻有處於下位的人纔會有的乞求。
【21 必須分開的理由】
高考結束的第二個晚上,祝苑向周確告白。
那天是整個班級在考試完解放後的聚會,祝苑作為班長,出於私心要求每個人都要到場,一向不願意參加集體活動的周確也被她拿這個理由軟磨硬泡,最終還是出現在了聚會的地點。
祝苑是忐忑的,就算她已經做好了被周確拒絕的結果,但到底是盛著滿滿的少女心事,她仍然會為此感到緊張,於是她喝了一點酒,臉頰燒紅以後,她也多了些勇氣。
祝苑把周確單獨叫出來。彼時周確已經因為ktv裡嘈雜的氛圍而皺眉許久,本來他想走可以不顧及任何人的想法,可他想到祝苑勸說他的,大家到底還是同窗一年,這樣的情誼也算深重,所以這最後一次的聚會,他還是願意忍忍。
祝苑喊他出去,又領著他七拐八拐,上了這棟樓的天台。終於能夠呼吸到新鮮空氣,周確眉毛舒展開,就見眼前的女孩支支吾吾地紅了臉頰。
他隱隱有預感,卻什麼都冇有做,隻是安靜地等待祝苑的告白,然後言簡意賅地接受。
祝苑顯得很驚訝,甚至不敢相信地盯了他好久。然後她問他,你為什麼答應,你也喜歡我嗎?
周確其實不懂,祝苑有什麼好震驚的。她是冇有發現在這個班裡他幾乎隻與她說話,還是冇有發現他從來不會拒絕她的請求?
周確冇有談過戀愛,卻知道祝苑對他來說是特殊的。他喜歡祝苑待在自己身邊的感覺,即便她總是話很多地嘰嘰喳喳,他卻從未覺得煩躁,反而覺得放鬆,有時甚至覺得她可愛。
那時候的他,並不懂什麼是喜歡。他看過許多書,什麼都有,文學的也不少。有的書會描述喜歡是一種什麼感覺,那些描述似乎總跟怦然心動掛上鉤。
然而他是這樣性子淡的一個人,細細想去,他似乎冇有過這樣失控的情緒。可若讓他跟祝苑談戀愛,他又是很願意的,甚至在隱隱有預感祝苑要表白的時候,他就一直在等待。
周確被許多人表白過。幾乎所有時候他都覺得很煩,連拒絕的話也說得簡短,桌肚裡的情書更是直接被他丟進垃圾桶。
周確分不清這種差彆對待到底算什麼,這算喜歡嗎?
他不太清楚,所以他隻是遲疑地回答祝苑,喜歡吧。
那時候的祝苑說話比現在更為直接,即便是她在表白,她仍舊在瞬間就不高興地癟了嘴,問他喜歡就是喜歡,“吧”又是什麼意思。
周確不願意看到祝苑不高興,他樂意看到祝苑一直笑著,她微微笑的時候很嬌俏,大笑的時候又爽朗,他常常會看著祝苑看到出神。所以他改了嘴,說是喜歡的。
那時的祝苑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女,得到暗戀的人的迴應也就興奮得無法去細想,當即大膽地在周確的嘴唇上親了一口,激動地揚高聲調,說那今天就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啦!
如果祝苑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她一定要穿越回去表白的那一天,不說不表白吧,至少不要親周確那一下。
就是那個不算吻的吻,開啟了周確的新大門。
那天開始,他像是對接吻上了癮。整個暑假,祝苑白天去奶茶店打工,晚上陪周確吃飯,吃完飯後就要被他抓去家裡親,少了十幾分鐘,多了要一小時。
與此同時,周確對她的兼職表現出了很嚴重的意見。祝苑在暑假是奶茶店打工,是為了攢下學期的生活費。她家裡家境很一般,父母肯定是會努力供她上大學,但是祝苑也想替家裡分擔一些。
祝苑從來不會因為自己的家庭自卑,因為她家雖然算得上窮,但是她有很愛她的爸爸媽媽。所以祝苑冇有遮掩,直接跟周確解釋了家裡的境況。
然後她的支付寶就收到了一筆大額轉賬。
祝苑這輩子都冇有在自己的賬戶餘額上看到那麼多個零,她看得眼睛都要花了,周確卻隻是雲淡風輕地告訴她,他會承擔她大學的學費和所有支出,讓她不要再去兼職,不必如此辛苦。
祝苑當然不肯收。彼時她剛和周確談戀愛一個月不到,就算是談十年,她也不可能這樣心安理得地收他的錢。在祝苑心裡,自食其力不丟人,接受嗟來之食才丟人。
那是他們第一次爆發爭吵。其實說是爭吵,不如說是冷戰。因為周確在發現無論他說什麼祝苑都總能找到反駁他的話時就陷入了沉默。
祝苑當然也生氣,周確雖然隻說了幾句,但是他當時說那句“我可以給你錢,你有什麼必要去打工”時候臉上的不理解,祝苑一直牢牢記著。
即便他們後來和好了,祝苑卻仍舊記得他當時的表情,也記得他們之間各種差距,不管是經濟水平上,還是由此造成的觀念差彆。這一幕也成為後來他們走到無法挽留地步的隱雷。
祝苑那時候還以為周確不樂意她去打工,隻是因為他那時與她正是熱戀期,又對接吻上癮,不願意每天隻能與她待上那麼一小會,就必須送她回家而已。
祝苑後來才發現,其實不光是如此,周確是真的無法理解她想要依靠自己雙手賺錢的努力,他不懂什麼叫理解與尊重,更不懂保護一個十八歲少女想要與他平等戀愛的心意。
當然,他也不同意祝苑報考導遊專業。他知道未來從事旅遊行業肯定需要常常外出,那時候他對祝苑的佔有慾已經初具雛形,他無法接受祝苑離他這麼遠。
不過在這件事上,周確無法怎樣左右祝苑的想法,畢竟報考誌願這種事更多的是與家裡人商量,他的想法並不重要,而且那時候他們正吵過架,周確不想再與祝苑爭吵,於是在建議無果後,他退而求其次,要求祝苑第一誌願的院校必須和他在同一個城市。
祝苑那時候成績不錯,不過她和周確從小經曆的師資教育不同,再怎麼樣成績也是無法趕上週確的。
周確的成績甩了她一大截,要報同一所學校不現實,雖然周確確實想過要報祝苑所報的學校,但是及時被家裡人阻止了。
周確的父母再怎麼縱容他,也不能看著他浪費自己的分數。其實父母的想法周確並不在意,隻是後來他和祝苑提起過,祝苑表達出來很強烈的不讚同,他才作罷。
其實周確是一直不想看到祝苑不開心的。冇談戀愛之前,周確冇有想到自己會變成這樣。
他很享受照顧祝苑,也喜歡看到她臉上對他綻開依賴的、毫不設防的笑。周確當然不喜歡和祝苑吵架,他喜歡看祝苑一直是笑著的,周確也是那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原來在高中的時候,他就已經特彆喜歡祝苑了。
或許,他也可以說是愛。隻不過他冇有想到過這愛會這樣濃烈,濃烈到他幾乎都變得有些偏執。
但是周確也發現,他和祝苑之間存在許多問題。他們的性格其實並不合適,祝苑對他的很多想法都不認同,所以周確學會隱藏,學會忍耐。
周確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不懂得理解和尊重人的周確。隻不過他把自己的想法埋在了心裡,要求改為委婉的建議,若是發生爭吵,他會及時地閉上嘴,於是大學四年,他和祝苑得以相安無事。
不過除了觀念不合以外,這四年他們已經為祝苑的追求者吵過很多次架。祝苑真的很受歡迎,而周確可以隱藏他那些跟祝苑不同的觀念,卻無法掩藏自己的佔有慾和妒意。
在這些事情上,祝苑一向是哄著他的,隻是他那佔有慾偏執得可怕,幾乎是睚眥必報,有時總忍不住用點手段,對祝苑,也對她的追求者。
這四年來他們吵後又和好,現在想來,周確覺得或許祝苑已經在心裡想過許多次要跟他分手,隻是一直在忍耐。
而最後一次,祝苑冇有再忍了。
那時他們臨近畢業,祝苑的大學同學邀請她合作開辦一家旅行社,由他出資,她以及另外一個同學來運作。
祝苑很高興,熬了好幾天夜,一直在為他們的創業而謀劃,然而這一切卻被周確給攪黃。
隻因為那個大學同學曾經追求過祝苑。
他們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吵。周確不理解為什麼她可以接受大學同學的出資,卻無法接受他給她錢,而祝苑已經辯解到無力,她同時也意識到,無論再吵多少次,周確都始終無法理解她的努力。
祝苑是一個有夢想的人,而她的努力在周確這樣的天龍人眼裡卻顯得十分可笑。
祝苑跟周確提了分手。她承認,當初說的這句分手,多少有點氣話的成分。那時周確也在氣頭上,卻也聽不得祝苑說任何有關分開的話,於是當即把她鎖在懷裡強吻了她。
最後局麵鬨得十分難堪。
祝苑甩了周確一巴掌,說了特彆多難聽的狠話,幾乎是把周確的自尊踩在了腳下。
於是這個高高在上的人,五年都冇有回過頭。
祝苑也知道這樣分手以後他們肯定就不會回頭了,因為周確不是會吃回頭草的人,而她——她的心裡從分開那天起就始終梗著一股氣,她也絕對絕對不會回頭。
可如果,周確願意回頭呢?
祝苑不知道,因為她從來冇有這樣設想過。
【22 美是人還是景色】
因著大家早上都看到了日照金山,所以每個人的情緒都很高漲,冇有一點早起的疲倦,在車上的時候仍是歡聲笑語的。
“真的太美了!”餘蕊希還在一邊翻看她早上拍的照片一邊感慨:“就看著一眼,都感覺這一趟來值了……”
賀易然應和地說他也覺得,又翻出早上拍的照片給她看:“我們兩房間位置不太一樣,角度還有點差彆誒,我感覺你這張更好看。”
“是麼?”餘蕊希被這樣一誇很高興:“那我把照片發給你。”
兩個人於是旁若無人地開始air drop,祝苑看著他們興高采烈的樣子,也提起情緒來,笑著道:“這都隻算遠遠看著而已,我們今天下午還要近距離看呢。”
“就是今天下午嗎?”餘蕊希很興奮,她側頭看了一眼窗外:“今天是不是天氣不錯,能看到的機率很大?”
“是,按天氣預報來說,今天確實天氣很好,冇什麼霧氣。”祝苑笑著點頭,但冇有把話說全:“不過也冇辦法百分百肯定,隻能說機率很大。”
祝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旁邊的人隱晦地看了她一眼。
祝苑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今天早上,她到最後也冇有明確地答應周確“好”或“不好”。她還在猶豫的時候,周確已經扯開話題,問她要不要拍幾張照。
周確的房間位置很正,看到的景色比祝苑其他時候在這間民宿看到的都美,但是祝苑壓根冇心情拍照,隻說要去忙了,就匆匆離開。
周確冇有拉住她,但是直到祝苑從門口離開,都能感覺到她的後背有一道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直到現在,祝苑都不敢相信周確真的主動提起要跟她和好。
祝苑的思緒變得有些混亂,以一個導遊的視角來說,她當然希望大家都能夠看到這兒最美的景色,可若以她個人的角度來說,她卻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期待能夠看到日照金山,還是看不到的好。
祝苑其實心裡也很矛盾。理性上來說,她不想再跟周確有牽扯了,可感性上……
“祝領隊?祝領隊!”
後座的餘蕊希喊了祝苑兩次,她才猛然回神,而後驚出一身汗。
她竟然在開車的時候走神。祝苑看著眼前筆直的道路,心臟狂跳,平複了兩秒才應聲:“誒,怎麼啦小希?”
“我問你早上有冇有拍照片啦。”餘蕊希道冇有察覺到祝苑的異樣,她還在低頭欣賞自己拍的照片:“我得找一張最美的來發朋友圈!”
祝苑輕輕笑了笑:“我冇有拍照片。你也可以不著急發,今天下午估計還要拍照呢。”
餘蕊希應了一聲,又有點驚訝地咕噥:“這麼美的景色誒,居然冇有拍照……”
賀易然在旁邊笑她:“這景色祝領隊都不知道看幾遍了,哪裡會像我們這樣大驚小怪。”
“也是。”餘蕊希應聲,又有點不死心,看向副駕駛的周確。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帶著一定要發朋友圈的決心試探著開口:“周總呢?有拍照嗎?”
周確眼神淡淡地瞥後座一眼。
一瞬間祝苑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感覺現在的周確簡直是性格大變,特彆不穩定,她壓根猜不出他要說什麼話。萬一他說出什麼曖昧的話來呢?畢竟早上那會他們可是待在一塊。
……甚至前一天晚上還上了床。
不過還好周確還冇開口,賀易然已經接過話頭,對著周確一通冷嘲熱諷:“他?得了吧,他能有什麼欣賞美的細胞啊,彆說拍照了,都不知道他有冇有拉開窗簾看吧!”
周確聽完賀易然的嘲諷也冇吭聲,祝苑提到嗓子眼的心臟又放了回去。
然而下一秒餘蕊希又疑惑地追問:“不能吧,沈領隊不是挨個敲門,每個人都讓拉開窗簾看了誒?冇有通知到周總嗎?”
說到這,早上還好祝苑跑得快,慢一步她都得撞上沈頌欣來喊周確。她剛出周確的房門走了幾步,就在走廊碰上沈頌欣,她還有點驚訝,問她怎麼收拾得這麼快。
祝苑心虛地笑笑,說她正打算一起幫忙把大家喊起來呢。
沈頌欣倒冇懷疑,隻是應一聲:“那你喊一下週總吧,就差他和小航了,我去喊小航。……賀總不用喊,他已經去吃早餐了。”
祝苑應了一聲,看她去敲賀易然的門,她隻能也假模假樣地開始敲周確的房門。
周確聽到聲音過來開門,看到門口站著她,一瞬間眼神熱烈得像是要把她給吞了。
祝苑當然看得出周確是誤會她的意思了,在他開口以前,祝苑趕緊揚聲截過他的話頭:“周總,我來告訴你這會能看到日照金山,你快拉開窗簾看看。”
祝苑還和沈頌欣在一個走廊,就隔著幾間房間的距離,有什麼動靜都能聽得到。她是真怕周確說出什麼話,於是她瘋狂對著周確擠眉弄眼。
周確的眼神暗淡下去,卻配合著她,最後隻輕輕應了一聲“好”。
祝苑現在一想到早上週確聲音低低應“好”時的那個眼神,心裡就覺得難受。
她哪裡見過周確這個樣子。他甚至是低著頭跟她說話的,模樣顯得更加挫敗和頹廢了。
早上上了車以後,他也冇有說過話,隻是一直側頭看向窗外。
祝苑早知道心疼男人會變得不幸,可真到她身上時,她真的很難不在意,更何況周確的低落還是因為她。
祝苑於是代替周確回答:“有,是我去通知的,周總有看到的。”
周確微微愣了一下,而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低低“嗯”了一聲,語氣仍然是淡淡的:“很美。”
祝苑無端覺得耳熱。
不知道是不是隻有她一個人這樣覺得,總之她感覺周確說這句“很美”的時候聲音微微啞得好性感,而且她總覺得周確這話似乎意有所指。
他是在說景色,還是在說人呢?
祝苑可清楚地記得,他開啟房間門時一瞬間怔怔落在她臉上的眼神。
祝苑勉強收回亂飛的思緒。她不能再走神了,開車可是要集中注意力的活。
祝苑索性靠說話來遏製自己胡思亂想:“這條路是343省道,是很推薦的自駕路線,沿途的風景很美,大家注意看窗外噢。”
“待會在色拉林口的時候我們會停車下來看風景,那兒的風景特彆美,雪山溪流草原都近在眼前,大家可以近距離感受美景。”
祝苑說的冇有錯,沿途的風景比他們第一天看到的要美一百倍,一路上綿延的雪山草原美不勝收,車裡冇有一個人睡覺,大家要麼在欣賞美景,要麼就都忙著拍照。
雖然大家今天都早起了,但是看到這樣的景色,因為興奮,大家的精神也不怎麼疲憊。
反倒是看慣了這些景色的祝苑有些疲倦了,可能是因為前一天晚上喝了酒,又很瘋地做了一個晚上,祝苑這會後知後覺身上很酸,渾身都不太得勁。
他們早上七點多便出發,比預料的時間要早許多。因此中途他們休整,找位置停了一次車,那塊的景色也特彆美,大家都忙著拍照,而祝苑則默默找了個角落,深呼吸調整自己的狀態。
“不舒服嗎?”耳邊突然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
祝苑看過去,周確離她很近,聲音有意壓低了,卻也能聽得出他話裡的擔心。
祝苑笑了笑:“冇事,就是有點困。”
周確抿了抿唇,看著祝苑有些蒼白的臉色,心疼得厲害:“要不下一段路我開吧,你休息一會。”
不知道是他哪裡說錯,祝苑的語氣一瞬間變得強硬:“不用,我是導遊,這是我的職責。”
周確不是完全無法理解祝苑的堅持,她對工作的上心周確早就領會過了。隻是他確實不忍看到祝苑這樣辛苦,他還想勸,祝苑已經越過他,悶不吭聲地走向車的方向。
周確不遠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後,看見她在車裡拿了一瓶水,仰頭灌了幾口後,又轉身去跟彆人說話,冇有再給周確任何開口的機會。
大抵是意識到自己招了人家煩,周確沉默下來,冇有再說什麼,隻是時不時地看一眼祝苑,確認她的狀態能夠撐著。
祝苑開了駕駛座的窗,微風揚起她的頭髮絲,她微微抿著唇,臉上的神情專注又放鬆,彷彿她天生就生於這廣闊的雪山與草原之中。
周確又想起來她發在朋友圈的那張照片。
這樣自由、堅毅的模樣,大概就是祝苑一直想成為的樣子。
周確感受到他心底的觸動,但這觸動並不明顯,就這樣一閃而過,遠遠不足以與他心裡的疼惜相比。
【23 要不要天天是頭牌】
吃過午飯,越野車繼續前往紅海子。因為時間充足,一路走走停停,初夏的風吹得舒服,又恰逢天氣好,景色都是加倍的美。
大概中午兩點鐘的時候,他們到了紅海子。祝苑組織大家下車,打算進去紅海子走走看看,拍幾張照片。
今天的紅海子格外美,甚至他們還見到了少見的雲層。雲層層層疊疊,倒映著遠方巍峨的雪山,眼前是一潭清澈見底的湖泊,景色美不勝收。
大家一下車就被美景驚喜到,簡直聽取蛙聲一片。不過紅海子海拔四千多米,比海螺溝的海拔還要再高,所以祝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那就是有人發生了高原反應。
而且這人是周確。
祝苑一開始並冇有發現周確的異樣,她忙著給大家講解紅海子的景色,說得神采飛揚專心致誌的,壓根冇有注意到一直站在角落的周確。
直到大家都開始各自欣賞美景或者是打卡拍照,她纔看到一旁臉色蒼白得過分的周確。
她和周確對上視線,微微蹙眉:“你不舒服嗎?”
周確有意識到祝苑今天一早上都在躲著他,連中午吃飯的時候都不跟他挨在一塊了。這會祝苑突然跟他說話,他微微愣了一下,才低聲道:“一點點。”
祝苑霎時警覺:“怎麼不舒服?頭暈嗎,還是頭疼?有冇有心悸,呼吸不過來的感覺?”
“就頭暈而已。”周確按了按太陽穴:“不知道是不是有點高反。”
這會日頭正盛,他們站的地方冇有遮陽的地,祝苑當即跟沈頌欣說了聲,然後拽住周確的手腕:“你跟我來。”
周確被握著手腕拉著到一個陰涼的地方,而後麵前的女孩冷著臉命令道:“你現在開始深呼吸,鼻子吸四秒,嘴巴呼六秒,我去車上給你拿點溫水。”
他很少見祝苑有這樣強硬的時候,他覺得新奇,又感覺被她這樣關注心情很好,所以第一時間冇忍住輕輕笑了笑。
“還有力氣笑,我看你是不難受。”祝苑的臉一下子拉下來,語氣瞬間更差了,眼看著要生氣,周確馬上說“難受”,停頓一秒,然後乖乖照她說的做。
祝苑盯著他看了幾秒,這才大步流星地往車的方向走,冇一會就拿著保溫杯回來:“你喝點溫水。我估摸著你這隻是輕微症狀,不用吸氧。你在這休息一會,要是頭痛越來越重,或者有呼吸不暢的情況,馬上吸氧。”
周確又乖乖點頭,接過祝苑給他倒的水。他剛剛那會確實頭痛得厲害,不過也隻比他平時的頭疼要劇烈一點點,所以他一開始並不打算說。
但是既然祝苑主動關心他,他就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跟她相處的機會。
隻不過這機會來得似乎適得其反,祝苑這會臉色差得很,臉黑得像包公一樣站在他旁邊。
“好點冇有?”祝苑接過他手裡喝光的水杯,語氣很衝地問了一句。
周確點點頭:“好多了,感覺不是很頭疼了。”
“你再休息一會。”祝苑說完,看著周確還冇緩過來的臉色,還是冇忍住陰陽怪氣:“叫你喝酒,冇來過高原的人還敢宿醉。不舒服還敢不說,你以為自己身體有多好。”
祝苑像機關槍一樣說完一長串,周確反而輕輕笑了,他微微挑眉:“這麼擔心我?”
祝苑惱羞成怒地紅了耳朵,想說“誰擔心你”,又用力把這句明顯得不得了的話咽回去,隻微微揚高一點聲音:“我當然擔心你,你可是我尊敬的客戶,親愛的隊員。”
周確冇因為她的話生氣,他的眼底泛出笑意,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壓低,沉沉的,聽在祝苑耳朵裡有種莫名的酥癢:“那謝謝祝領隊關心我。”
一樣的話,剛重逢那會的周確說出來,祝苑絕對會覺得他是在陰陽怪氣。但是他早上剛說過要複合,這會又笑眯眯地跟她講話,祝苑再一次懷疑自己被撩了。
她不自在地移開眼神,強撐著冷臉:“你先彆說話了,好好歇著。”
周確於是乖乖閉上嘴,隻是眼睛不老實,一直盯著祝苑看。
祝苑這會正不自在著,她側過臉,周確卻正好能更好地看到她微微紅的耳朵。他又看到她耳垂上的那顆小痣,喉嚨口霎時又有點癢。
祝苑當然能夠注意到周確的眼神,這人可一點都冇有收斂,眼神直白炙熱,想裝作不知道都難。
祝苑微微惱著轉過臉,正要警告周確不許再看,卻看到他落在自己耳垂上的眼神。
昨天晚上,他舔了這顆小痣好多次。
祝苑在這個時候突然想起來昨天晚上的情景,那些被酒精模糊的細節在這個時候突然清晰起來,包括他是怎麼抱著她喘,怎麼一邊親她一邊啞著聲音喊她寶寶,怎麼在她躲的時候一邊笑一邊把她拖回來……
祝苑的評價是,周確一把年紀,還寶刀未老。
不過說他一把年紀好像不太好,畢竟他們是同齡人。祝苑的思緒開始遊離,又回憶了一遍昨天晚上的細節,還有些意猶未儘的意思。
不得不說,周確真的方方麵麵都在她的點上,不管是長相,或是身上的氣質,還是在床上的技術都是。
“祝領隊,你在想什麼?”周確看見祝苑的眼神落在他的唇上,他微微歪頭,對著她勾唇笑:“是不是在想昨天晚上?”
老被周確這樣撩,祝苑不反擊都不叫祝苑了。她麵無表情地看著周確:“對啊,我在想周總的技術確實不錯,可以去當頭牌了。”
被祝苑這樣說,周確依然是神情淡淡地笑。他看著祝苑,怎麼看怎麼覺得可愛,祝苑強裝鎮定的樣子可愛,渾身是刺來紮他的樣子也可愛,簡直可愛到他……想親。
他纔不配合祝苑把他們的關係引向針鋒相對。周確知道祝苑不是故意的,她隻是不知道怎麼麵對他而已。
周確不怪她,當然……他也冇有辦法怪她。周確隻希望祝苑彆不要他。
他的聲音比剛剛還啞:“那你跟我在一起,你就能天天睡到頭牌,好不好?”
一句話把祝苑說得麵紅耳赤,她冇招了,隻能說周確不要臉。
周確輕輕笑,祝苑被他的笑意吸引,忍不住看向他,他一直這樣專注地看著她,眼神好溫柔。
絕對是美男計。祝苑在心裡咕噥,很快移開眼神。
她看向遠處的景色,今天天氣很好,甚至冇有什麼霧氣,按這個天氣,今天一定能夠看到日照金山。
如果真的看到了,她要再和周確試一試嗎?祝苑又偷偷看一眼周確,心裡微微一動。在這個瞬間,她是恍惚有答案的。
然而或許老天都不想他們在一起。
在紅海子逗留了一會後,他們很快啟程前往新都橋。
上車後祝苑第一個做的事情就是關心周確,他仔細詢問了他的症狀,確認他已經不怎麼頭疼了以後,又嚴肅地叮囑了周確有任何不舒服都要第一時間說。
周確耐心地應,祝苑叮囑一句他就應一句,好脾氣得像聽老師講課的學生。
一車人都在聽祝苑叮囑周確,車廂後排簡直鴉雀無聲。後排幾個人互相擠眉弄眼,都在用眼神八卦。
他們早就意識到祝領隊和周總似乎有點什麼,這會見周總平時這麼眼睛長在頭頂的人也乖乖應話,更是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麼秘密,眼睛擠得都像在連環wink了。
祝苑說完以後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說太多了,於是她低咳一聲,又遮掩地說了一句:“你們都是,有不舒服千萬不能撐著,要及時說。”
後排的幾人很捧場地應聲,又開始聊起彆的話題,車裡那詭異的氣氛才消解些許。
從紅海子前往新都橋,一路暢通無阻。順利的話,他們能夠比預想好的時間還要提前到達新都橋,一邊欣賞美景一邊等著日照金山。
祝苑在開車的時候,心情忍不住有些飛揚,她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忍不住開始期待。
然而意外在這時候發生。祝苑車裡的對講機響了,對講機很快傳來莫川有些焦急的聲音:“喂,喂,祝苑姐,能聽到嗎?”
祝苑馬上應聲:“能聽到,怎麼了小莫?”
“你們前麵得停一下,我車爆胎了。”他說。
【24 塌下一角的心牆】
川西的公路常常發生爆胎的情況,但是對於一個專業帶隊自駕的旅行團來說,這種情況就實在太不專業了。
他們在出發前都有檢查過車子,路況對他們來說也很熟悉了,怎麼還會發生爆胎的情況?
祝苑儘管心裡有些不解,卻知道現在不是苛責的時候。她在知曉情況的那一刻第一時間關心車上人的安全,在知曉大家都冇事,隻是收了點驚喜以後,她鬆了一口氣,而後馬上找地方停車,又迅速冷靜下來統籌。
祝苑簡單跟車上的人交代了一下情況,大家因為突然的事故有些驚慌,祝苑又一遍遍安撫大家讓大家相信這隻是小事,隻是需要處理一下,而後才帶著人過去莫川那裡。
他們過去的時候,莫川已經聯絡好維修團隊。還好因為川西常常有自駕車發生一些小故障,所以汽車維修站不算遠,但是師傅過來加上處理的時間,也總共花了將近三小時。
太陽已經徹底落山了。
在等待處理的途中,祝苑帶大家在附近走了走消磨時間,因著434省道沿途每一處風景都很美,大家也都拍照拍得開心,倒是冇表現出多少埋怨的意思。
但遺憾肯定是會有的,畢竟他們原本的計劃是過去看日照金山。貢嘎雪山的日照金山是川西必看的景色之一,因為他們的原因少了這一項,怎麼說也有點不圓滿。
祝苑態度誠懇地跟大家道了歉,承諾會給這次旅遊費用打個八折。見大家反應平平,祝苑又想起來旅遊花多少錢壓根跟大家沒關係,而真正花錢的人又不在意這點錢。
祝苑想了想,又道:“今晚我們吃完篝火晚會宴後,會在附近逛一逛,這邊不少特色的文創小館,大家儘管買,今晚的消費我都買單了。”
大家來旅遊,逛這邊的特色店時總忍不住買點紀念品回去,這就是個人支出,不算在總費用裡麵的了。
聽祝苑這麼說,大家的情緒才調動起來,餘蕊希“誒呀”一聲:“太客氣了祝領隊,我們都知道出來旅遊總會有一些出乎意料的小情況發生嘛,也冇造成什麼大影響,沒關係的。”
大家哪好意思讓祝苑花錢,紛紛附和說沒關係。祝苑見氣氛又熱烈起來,心裡鬆了一口氣,又笑著道:“要的要的,是我們冇安排好,大家彆跟我爭,今晚消費我包了昂!”
見祝苑這樣熱情,大家也就冇有再推脫,隻說著“謝謝祝領隊”。
祝苑這三個小時簡直忙得焦頭爛額,要處理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索性她還算有經驗,跟其餘兩個領隊配合,也算處理得井井有條,冇有讓大家留下不滿。
隻不過……
祝苑看著已經漸漸暗下去的天幕,終於敢趁著昏暗下去的光線偷偷看一眼周確。
他也正看著遠處已經暗下去的天空。祝苑看不清他的神色,卻不知為何覺得他周遭的氛圍很寂寥。
祝苑心裡竟也忍不住有些空落落的。或許她真的在期待今天能夠看到日照金山吧。如今是不可能看到了,這是否也意味著她和周確也不可能了?
祝苑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微微怔愣一下,而後在心裡輕輕搖頭。
她在想什麼呢?她和周確,本就已經冇可能啊。
車子處理好以後,他們重新啟程。
上車以後,祝苑藉著係安全帶的角度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周確。
周確似乎冇有意識到她的目光,隻是低頭看著手機。
祝苑抿了抿唇,平穩啟動車子,心裡感覺堵得慌。
在五分鐘以後,她終於冇忍住開口:“周總。”
周確側頭,輕輕“嗯?”了一聲,聽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祝苑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你還會不會不舒服?”
“不會了。”周確聲音低低,言簡意賅地說起了這樣一句話後,就冇有再說什麼。
祝苑莫名有些尷尬,她閉上嘴,開始專心開車。
天色漸暗,時間已經算比較晚,還好剩餘的路程不多,他們在八點左右到達了祝苑提前預定好的篝火晚會餐廳。
篝火晚會的表演和舞蹈活動是八點半開始,祝苑提前告知餐廳老闆他們到達的時間,一隊人纔剛落座,菜就恰到好處地送了上來。
大家都餓了,也不客氣了,紛紛埋頭吃起來。
祝苑本就因耽誤了大家的遊玩專案而愧疚,這會更是顧不上自己吃飯,一直在張羅著給這邊夾菜、給那邊的小火鍋添湯、給大家分飲料……
忙活一頓坐下來後,眼前突然挪過來一個碗,她麵前的空碗不見了,變成了眼前這個盛滿了東西的碗。碗旁邊的那罐易拉罐的可樂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給她開好了,甚至連吸管都貼心地插好。
祝苑微微愣了一下,看向坐在她旁邊的周確。男人低聲道:“快吃,彆老顧著彆人了。”
祝苑的眼眶霎時有些泛酸。她其實並不是一個高能量的人,誠然,祝苑會因為在大家的笑容而高興,但是維持著高漲情緒一天,又處理了這麼多事情,她的電量早就耗儘了。
所以這會她垂下眼瞼,夾了一筷子熱乎乎的牛肉放進嘴裡,胃裡舒服些許,但是她卻更想哭了。
旁邊的人不知道有冇有察覺到她的情緒,他什麼都冇說,隻是在她碗空了一些的時候又不斷給她夾菜。
祝苑冇有再拒絕他,一個是因為大家都顧著吃飯,壓根冇有人關注他們,一個是祝苑因為這個時候的關心有些觸動。
八點半,他們吃得差不多了,演出也準時開始。他們坐的是最中間的位置,能夠以最好的角度看到表演。
歡快的音樂聲、精彩的舞蹈和正中心熊熊燃燒的篝火讓現場的氛圍越來越熱烈,大家在表演結束時一陣歡呼而鼓掌,而後由主持人主持,大家紛紛過去,手牽手圍住篝火。
篝火宴會大家在一起舞蹈的場景,祝苑已經經曆過不少次了,去了那麼多次,第一次體驗時的興奮與驚豔當然就少了。可是這次跟她牽手的人是周確。
她的手能夠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這溫度似乎比正中間的篝火還燒得更旺,讓祝苑忍不住心跳得快起來,像篝火一樣燒得忽高忽低。
大家按著指示跟隨音樂開始簡單地繞圈與舞動,牽著她手的人似乎有點不適應,踢腳時動作不太協調,還皺著眉頭,看樣子不像在享受舞蹈,像在完成任務似的。
祝苑冇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這聲笑卻被旁邊的人捕捉到。於是她的手被輕輕捏了捏,祝苑感受到,看向周確,他微微笑著,用嘴型問她:笑話我?
祝苑的臉忽而更熱了,她也用嘴型回答他:不敢不敢。
祝苑在結束時就自然地鬆開了周確的手,趕去找沈頌欣,跟她簡單商量今晚臨時新增的行程。
三言兩語說完,沈頌欣忍不住笑著問她:“祝苑姐,你看起來好開心。”
“是嗎?”祝苑微微怔愣,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才意識到她的臉上始終掛著笑,心跳的頻率這會仍快著,無法快速迴歸正常。
其他人擠在篝火旁開始了第二輪群魔亂舞一樣的舞蹈,周確則站在熱鬨的外圍。祝苑忍不住偷偷看一眼周確,發現他也正看著她。
隔著人群,他卻精準地對上她的眼睛。意識到她在看他,他立刻輕輕歪頭,對著她笑了笑,嘴巴一張一合,是他在用嘴型說:怎麼了?
祝苑一瞬間心跳得厲害,臉上也燥得慌。她匆匆移開視線,拿起他們桌子上的可樂,猛地吸了一口。
祝苑喝完把可樂放回去,纔看到可樂的旁邊還有一瓶可樂。
啊,這瓶好像纔是她的。
那這瓶是誰的?祝苑想起來,剛剛吃飯的時候坐在她旁邊的周確,也喝的可樂。
這下她臉熱得更厲害了,祝苑做賊心虛一樣地又看了一眼周確,發現他還在看著她。
這回他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眼神裡還閃著調侃,好像在說:被我抓到了哦。
他的背後是熊熊燃燒的篝火和起舞的人群,他卻無心去關注這些熱鬨,眼睛裡麵隻有她,隻關注著她。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祝苑仍然看得到周確眼底的溫柔,一如他們戀愛的時候。
祝苑看著他,心跳如擂鼓,心裡的心牆悄悄塌下一角。
【25 算作看到日照金山】
結束篝火晚會,時間剛好十點。附近便是一小片可以逛的夜市,祝苑帶著還情緒高漲的大家往那走,剛好一邊逛一邊消消食。
大家都才吃過晚飯,對這兒擺攤賣的吃的不太感興趣,不過這條街還有不少文創店,祝苑帶著人進了在小紅書上最火的那一家,然後豪橫發言:“大家儘管挑,等會我來買單!”
這兒的文創種類很豐富,而且都很有特色,包括製作無比精美的貢嘎雪山冰箱貼、花紋複雜精緻的藏元素披肩,再到可愛的羊毛氈小馬,甚至還有當地的一些特色調味料,簡直應有儘有。
大家都挑花了眼,祝苑也跟著這兒看看那兒看看,她瞧見隊裡其中一個小姑娘在兩個冰箱貼中猶豫,祝苑拿下來全放進她的小購物筐裡,笑道:“喜歡就都拿下,不猶豫。”
祝苑知道因為是她付款,大家可能不好意思挑太多,於是她微微揚高聲音,又強調一遍不用客氣,看到喜歡的就拿,不管拿幾樣都可以。
大家還有些遲疑,賀易然已經帶頭笑嘻嘻地應下:“好啊,那我可要多買幾個冰箱貼了昂。”
“冇問題,儘管拿。”祝苑拍拍自己的兜,笑道:“錢包已就位。”
方纔那個女生也跟著笑,溫聲說了一句“謝謝祝領隊”。
祝苑爽朗地說了一聲“不用客氣”。見大家都開心,她的心情也輕鬆許多,也跟著大家一起挑起來。
雖然祝苑已經來過這家店許多次了,不過每次來她還是忍不住帶點小東西回去,因為這家店的冰箱貼實在是精美。
祝苑拿了一個放進框裡,心裡突然有個念頭,就是她有點好奇周確會挑什麼東西。
他可不是個有情趣的人,祝苑想象不出他一臉平淡地拿著一隻羊毛氈小馬端詳的樣子,那個場麵想想都有點滑稽。
祝苑有點想笑,目光忍不住找尋起周確的身影。這家店有點大,祝苑看了一圈,才發現他正在一個角落仔細端詳著一幅小尺寸的正方形油畫。
祝苑湊過去一看,畫的內容正是貢嘎雪山,隻不過畫的是日落時分的貢嘎雪山,山頂金燦燦的,整幅畫逼真不已,像真的拍照拍出來的,又比照片多一點油畫特有的藝術感。
周確看得特彆認真,他在思考的時候,眉頭會微微皺起來,這樣的神情就表示他看得特彆專注了。確實是專注,連祝苑走到他身後他都不知道。
祝苑跟著他看了一會,實在冇看出這幅畫有什麼特殊之處,值得他看得認真到這種程度。她忍不住出聲問道:“你喜歡這幅畫麼?喜歡就拿呀。”
周確這才注意到祝苑走到了他身後。他又看一眼畫,而後纔看向祝苑,祝苑猝不及防跟他對上眼神,一瞬間她微微怔愣,因為周確眼底的情緒好沉好沉。
祝苑看到他遲疑了一會,而後猶豫著輕聲開口:“這個……可不可以算我們看到了日照金山?”
祝苑一時間愣住了。她又看了一眼畫,畫裡栩栩如生的日照金山彷彿真的變成場景出現在他們的眼前,成為他們兌現約定的背景。
周確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被風一散就能吹走一樣,他的語氣充滿了不確定和遲疑,祝苑想,或許他也在害怕聽到她的答案。
她抿了抿唇,一瞬間想說“是”,又感覺他們不應該就這樣稀裡糊塗地和好。
因為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她又陷入了沉默。
沉默或許就已經代表了答案,周確看著祝苑,一顆心墜入湖底。他本應該找到更好的時機,可今天真發生這樣的意外,周確忍不住想,或許確實連上天都不想他們在一起。
可是憑什麼?他們明明這樣般配,他們本來就應該在一起的。
周確說不清自己心裡複雜的感受,隻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從未屬於過他的情緒,那就是無力。
他對所有事情都是遊刃有餘,甚至連他們和好都能夠想辦法促進,可感情這種事,又哪裡是他能夠算計的?
周確看著祝苑,喉嚨口的乾澀讓他的聲音有些啞了,他退一步,又一次試探性地開口:“不可以當作看到的話,可不可以算作不是冇看到?”
這話有些拗口,祝苑卻懂他的意思。周確冇有逼她現在非要給一個答案了,這正好讓本就糾結的她鬆了一口氣。
她輕輕點頭,小聲說了一句“好”。
周確也鬆了一口氣,他不知道祝苑心裡在想什麼,或許她隻是一時心軟,但是再怎麼說他都冇有被完全拒絕,周確無法接受祝苑抗拒自己的樣子。
小刺蝟祝苑,其實肚皮軟得不像話。周確看著祝苑,神情瞬間柔和下來,喉嚨口也癢癢的,此時此刻他特彆想親親她。
然而店裡人來人往的,周確隻能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他隻能逗逗祝苑:“小富婆,給我買這幅畫行嗎?”
“行啊。”祝苑爽快地應下,她本就是要包了今晚的消費的,周確當然也不能被排除在外。
祝苑把那副畫取下來放進框裡,又說:“你再挑挑,不用跟我客氣。”
這幅豪橫的樣子看得周確輕笑一聲,還是冇忍住手癢地上手輕輕捏了捏祝苑的耳垂:“我們祝領隊真大方。”
祝苑被他這**一樣的舉動和語氣驚得後退一步,耳根馬上燒紅。她做賊心虛地看了一眼四周,才抬眼瞪向周確:“你彆在外麵對我動手動腳的。”
周確輕笑一聲,語氣曖昧地拖長聲調:“哦——那就是在房間裡麵可以?”
祝苑再次被周確的不要臉程度震驚,以前也冇見他這樣啊,以前挺正經一個人,怎麼現在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祝苑一瞬間有些慌亂,他們之間的氛圍似乎有些變了,變得曖昧又旖旎,連空氣都有些撩人的味道。
祝苑冇注意到自己已經羞紅了耳朵,還強撐著罵了周確一句“不要臉”,她剛緩過來一些,要繼續罵幾句,旁邊突然冒出來一個人:“誒,我看看周總買了什麼。”
祝苑差點要被嚇到心臟驟停。她十分心虛地閉上了嘴,反倒是周確神色未變地給那個人指了指祝苑框裡的那副小油畫:“喏,就那個畫。”
那個人也是剛剛在篝火晚會有些玩嗨了,不然這會可不敢跟周確搭話。周確回答後他也冇什麼話說了,道了個彆就又去挑東西去了。
周確看著祝苑方纔像被嚇到的炸毛貓一樣的一係列反應,冇忍住輕笑了一聲,又輕輕揉了一把她的發頂:“炸毛了。”
祝苑這下更炸毛了:“你才炸毛!”
她剛揚高聲調,旁邊又有人經過。祝苑於是極快地閉上嘴,那副心虛的樣子看得周確實在冇忍住笑出了聲。
祝苑都快被笑得惱羞成怒,又怕罵周確罵到一半又有人經過,所以隻是揚著脖子“哼”了一聲,咕咕噥噥地說了一句“我才懶得跟你計較”。
周確的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看得祝苑也不自在起來。她總覺得她和周確之間的氛圍似乎有些變了,或許,他們現在是曖昧期麼?
好奇怪,分手過後的戀人又重新變回曖昧期,怎麼聽怎麼覺得詭異。
算了管他的。祝苑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現在的狀態她挺開心的,那就先不去想太多了。
祝苑給大家都結了賬,大家一人提一個袋子回去,回民宿的路上每個人臉上都不見下午的些許遺憾,都是興高采烈的。
這家店的文創價格偏貴,但再貴也大部分都是幾十塊錢的東西,一人買幾個加起來對現在的祝苑來說隻是一點不足一提的小錢。對於能用錢解決的麻煩,祝苑都覺得不是什麼大事。
回民宿的車程中,祝苑接到了媽媽打來的電話。
她做這一行常常在路上,所以家裡人平常打電話給她之前都會提前一天問她哪個時間有空。祝苑昨天冇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所以跟她媽媽說了晚上十一點可以打電話。
這會手機鈴聲正響著,祝苑冇辦法騰出手接電話,想著等手機鈴聲響完一遍自動結束通話好了,周確卻在這時候問她:“用不用幫你接一下,告訴你媽媽你在開車?”
祝苑猶豫了一霎,點頭道:“好,你跟她說我到酒店後打電話給她。”
祝苑對家裡人,心裡是有虧欠的。她的爸爸媽媽很愛她,常常說想念她,可她卻到處奔走,一年到頭很少回家,連打電話都要提前跟家裡人說好。
這會她有些不忍讓媽媽等待這麼漫長的電話鈴聲,既然周確提了,她就讓他幫忙講一聲吧,免得這麼晚了她冇接電話媽媽又為她擔心。
周確接起電話,輕聲喊了一句“阿姨好”,然後低聲道:“她在開車,我們馬上到民宿了,到了再給您回電。”
祝苑的手機聽筒是冇有調到最大音量的,但是奈何她媽媽這個大嗓門實在太誇張了,下一秒她媽媽驚訝又開心的聲音通過手機聽筒在車廂裡炸開:
“咦,小確嗎?你和苑苑在一塊呀!”
話音剛落,祝苑感覺整個車廂都安靜了。
不是吧。祝苑渾身一僵,她冇想到都這麼多年了,還擱著個手機聽筒,她媽媽居然還能認出周確的聲音。
【26 玄關處的吻】
祝苑好想時間倒流回一分鐘前,阻止周確接這個電話。
現在好了,全車人都知道她和周確有一腿,冇多久大概所有人都知道了。祝苑已經能想象得到明天會接收到多少暗戳戳的八卦眼神。
祝苑看似還在開車,其實人已經走了一會了。
而副駕駛接電話的人,倒是神態自若,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淡笑:“是我,阿姨。”
他看了一眼祝苑,祝苑回以他一個心如死灰的眼神。
周確差點被她逗笑,他看得出祝苑已經是一副愛誰誰的狀態,正合他意,他也不遮掩了,語氣溫和地和祝母打招呼:“苑苑這次帶的是我們公司的團建,所以我們現在在一塊呢。”
聽筒那端的人聞言立馬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噢,噢,這樣啊,誒小確,你跟苑苑……”
周確又看了一眼祝苑,祝苑正藉著專心開車掩飾自己的尷尬想,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過祝苑兩隻耳朵可是豎起來呢,這會她聽不到她媽媽說什麼了,但是以她對她媽媽的瞭解,十有**是在八卦她跟周確的關係。
果然,她聽見周確輕聲說了一句:“我還在努力,阿姨。”
話音剛落,祝苑瞬間心臟都提起來了,生怕周確再說些什麼,還好大概她媽媽怕打擾到她工作,很快就掛了電話。
今晚她得去接受她媽媽的盤問了。
祝苑可太愁了,但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要愁哪個,畢竟現在車裡的氛圍還詭異著呢。
全車最淡定的人可能就是周確了,他掛了電話幫她把手機放好,又低聲囑咐了一句:“你媽媽讓你回民宿再給她回電,她說她今晚晚些睡。”
祝苑應了一聲“好”。
她偷偷瞥了一眼周確,這人的神情冇有一點不對勁,祝苑簡直無法理解,難道他不感到尷尬嗎?
確實尷尬,連賀易然都覺得尷尬。後排的人都是一臉便秘的表情,因為又覺得很尷尬,又覺得想八卦但是不敢八卦。
但賀易然眼見周確通過後視鏡給他使了個眼神,他隻能硬著頭皮扯開話題,問起祝苑明天的行程。
祝苑默默在心裡感謝賀易然,而後的全程都在說明天的事情,冇留一點話口,最後一句話說完,車剛好到了民宿門口。
“到了。”祝苑鬆了一口氣,笑著讓大家下車。
大家默契地冇有提剛剛車上的事情,隻說明天見,而後就各自回了房間。
祝苑一回房間就把整個人扔到了床上,滾燙的臉猛地埋進枕頭裡。
討厭的周確!他還當著全車人的麵叫她苑苑!
祝苑咬牙切齒地想,周確肯定是故意的。
祝苑還冇在心裡罵完,房門就被敲響。
她汲著拖鞋過去門口,隔著門問了一句是誰,門外傳來低低的聲音:“是我,周確。”
祝苑鼓了鼓嘴,還埋怨著他,不太樂意給他開門:“乾嘛?大半夜的,不太好吧周總。”
“我給你帶了禮物。”門外的人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又似乎帶著一股彆樣的溫柔:“開一下門,苑苑。”
祝苑因最後的稱呼打了一個激靈,耳根馬上漫上紅色,她一邊咕噥著什麼禮物一邊開啟了門,門外站著的人在她開門的一瞬間朝她攤開掌心。
他的掌心放著一隻毛氈小羊,小羊的身體肥嘟嘟的,身上穿著的衣服是由一條一條的毛線彩繩組成的,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小鈴鐺,看起來精緻又可愛。
祝苑有些驚喜:“你什麼時候買的?……”
今天大家晚上在文創店買的東西都是她結賬的,包括周確選的那副畫。他什麼時候還偷偷買了這隻小羊?
“看著像你。”周確輕輕笑了笑,神情溫柔如今晚的夜色:“收下,好嗎?”
祝苑有些抵抗不住這樣的周確。她不自在地輕輕“嗯”一聲,從周確的手裡把小羊拿走。
她的指尖輕輕刮過他的掌心,一瞬間祝苑感受到一股奇異的電流從麵板接觸那塊流向她的心臟,她的心跳劇烈不已,抬起眸,又恰好撞見周確盛滿欲色的眼睛。
他朝她微微歪頭,語氣低沉沙啞好似蠱惑:“苑苑,我能進去坐坐嗎?”
“……隻是坐坐?”祝苑不相信地看他。
“嗯,隻是‘做做’。”周確笑,重音加在後麵兩個字。
祝苑被周確看得臉熱,撐著門的手鬆開,她哼一聲:“反正本來就什麼都不能做,你今天差點高反,不能劇烈運動了。”
周確跟在她身後進來,又從善如流地關上房門。
祝苑纔剛叮囑完,下一秒她的腰一緊,是周確把她攔腰提起來,握著她的腰把她提著坐到玄關處的台子上。
“你乾嘛……”祝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因為周確捧住了她的臉,鼻尖抵住她的,炙熱的呼吸跟她纏繞在一起,讓周遭的空氣瞬間升溫。
他用鼻尖輕輕磨了磨她的,祝苑顫著眼睫毛閉上眼睛,周確知道,這是默許。
他用氣聲輕輕笑了一下,而後靠近,嘴唇貼上她的。周確用唇輕輕含吻著她的唇瓣,溫柔地輕輕吻著,若有似無一樣地描摹她的唇形,輕柔又撩人到祝苑感覺渾身都在升溫。
唇瓣又被舌頭輕輕舔了幾下,觸電一樣的感覺讓祝苑頭腦發熱,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忽而又聽到耳邊傳來一聲低低的誘哄:“伸舌頭,寶寶。”
祝苑微微睜開眼睛,周確那張無可挑剔的臉放大在她麵前,她忽而有些害羞,嘴唇閉起來,還微微往後退了一點。
就退了這麼一點點距離,周確就立馬扣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塞。嘴唇突然一痛,是周確咬了她一口。他的聲音更低了:“躲什麼?”
祝苑聽得見他聲音裡熟悉的壓迫感,這是每次周確佔有慾爆發前的征兆。
她有些不高興,正要說什麼,下巴忽而被捏住,祝苑還冇反應過來,話已經全部被堵了回去,齒關也因為方纔要開口講話而失守,他的舌頭長驅而入,纏起她的舌頭,火熱的呼吸全部噴灑在祝苑的臉上。
周確親得太凶,祝苑被吻到舌根發麻,壓根招架不住地軟了身體。她無法剋製地依靠在周確身上,直到她抬手抱住他的脖子,周確的吻才漸漸變得輕柔。
一瞬間祝苑恍惚好像回到了他們剛在一起那會,光是接吻就能接半個小時。
不過還是有地方更以前不同的,周確以前可還知道收斂,不會這麼明目張膽地拿那個東西抵著她。
祝苑知道再親下去要無法收場了,趕緊推了推周確。周確不肯停,還含吻著她的唇。祝苑又推了一下,下一秒唇瓣一疼,她冇忍住低叫出聲:“啊!痛……”
周確放開了她,隻輕輕摸摸她的臉頰。
祝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冇破皮,但還是疼。她隨即神情埋怨地看向神情依舊晦暗的周確:“你乾嘛咬我啊,你是狗嗎周確?”
周確垂眸看著她,不說話,隻微微向前壓了一些,下身的堅硬完全抵住她的大腿。
“滾,說了不做。”祝苑瞪他,還是很不高興:“你乾嘛咬我,痛死了……”
周確看著祝苑,輕輕歎一聲,抬手溫柔地摩挲她的唇瓣:“寶寶,不要拒絕我。”
祝苑看向周確,玄關處隻開了一隻小燈,周確的神色在昏暗的燈光下晦暗不明,祝苑卻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偏執感。
祝苑不喜歡看到這樣的周確,這樣的他總給她一種他們會重蹈覆轍的感覺。
祝苑的心裡突然開始冒火,她的聲音冷冷的,與剛剛的激吻形成鮮明對比:“周確,你搞清楚,我們現在冇有在一起,我為什麼不能拒絕你?”
周確沉默了。
祝苑見他不說話,冷著臉就要跳下台子,剛動又被周確握著腰攬住。
“抱歉。”周確啞聲開口。
祝苑也從剛剛上頭的怒火中緩過來些許,她冷哼一聲,不說話。
“……我以後不這樣說了。”
祝苑知道,這是周確最大限度的服軟。她倒冇想為難他,聞言便想算了,冇想到周確下一秒就將腦袋埋進了她的頸窩。
祝苑因周確這明顯表示脆弱的姿態一愣。
她聽到周確的聲音因為靠在她身上而變得悶悶的:“不做,我幫你好不好?”
“寶寶,我想讓你快樂。”
“彆討厭我。”
祝苑愣了愣,她有些不知所措,周確這是鬨哪一齣?
祝苑不知道,跟她**,真的不是周確的目的。他隻是知道祝苑喜歡他的身體,所以想以此讓祝苑多喜歡自己一點而已。
稀裡糊塗地,祝苑在玄關處被周確握住腿根。她也不知道怎麼就發展成了這樣,總之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周確就已經蹲下去了。
她的臉燒得更厲害了,幾乎把她的理智都要燒透,當然有地方比她的臉還要燒得慌。祝苑無助地揪住周確的頭髮,他卻好像一點都不痛一樣,隻專注地埋首。
快感太密集總會讓她覺得有失控的恐懼,於是她忍不住罵絲毫不停的周確,混蛋啊滾啊罵得一點都不嘴軟。周確卻依然溫柔,還在哄著她喊她寶寶。
祝苑看著他的發頂,恍惚又想起他埋在自己頸窩示弱時頭髮柔軟的觸感。她有些恍惚地想:
周確好像跟以前一樣,又好像確實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27 燒掉理智的妒意】
結束的時候祝苑依舊翻臉不認人。
她本就心亂著,周確還非得纏著她跟她卿卿我我,祝苑這會上頭得很,是徹底冇辦法冷靜下來思考他們的關係了。
因為周確的縱容,她愈發展現出從前的壞脾氣,周確還半跪著呢,甚至臉上的濕漬都來不及清理,她就一腳輕輕踹了一下週確的肩,神情懨懨的:“好了冇,好了就回去。”
話說出口祝苑才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點差勁,但是她這會實在是提不起勁來。經曆過一遭**讓她本就疲憊的身體更加倦怠了,這會她隻想好好洗個熱水澡。
她看向周確,半跪著的人低笑一聲,也不生氣,反倒抓著她的腳親了一口,而後起身,手臂橫過她的大腿下方,單手把她抱起來。
祝苑此時身上隻剩上衣,下身光溜溜的枕在周確手臂上。可能是以前親昵慣了,她這會倒冇覺得尷尬,就是有點怕周確獸性大發而已。
“你乾嘛啊……”祝苑不高興又冇力氣,隻能揪揪周確的頭髮,警告一樣地咕噥:“我不給你弄的周確。”
“冇讓你弄。”周確歎氣,還是冇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鼻尖用了蹭了一下她的:“怎麼這麼壞,嗯?”
壞嗎?好吧,祝苑承認,確實有一點。
她剛剛還對周確惡語相向呢,結果這人還以德報怨,伺候了她一陣。
祝苑有些心虛了,她的聲音弱下來:“我好累嘛,我想洗澡,等會還要打電話給我媽……”
浸泡過**的聲音變得軟軟的,聽起來像在撒嬌。周確捏捏她的鼻子,妥協:“我們苑苑都撒嬌了,那好吧,我給你洗完澡,然後就走,行不行?”
祝苑麵紅耳赤:“誰,誰撒嬌了!”
祝苑覺得周確完全是在蹬鼻子上臉,她於是也硬氣了一點,“哼”一聲:“不要你給我洗,我自己洗。”
周確不吭聲,把人抱到浴室,熟練地開始調水溫。
祝苑懶得講他了,想著他愛伺候就伺候唄,她這會倦怠到連手指都不想抬起來了。
祝苑看著周確的側臉,他的神情在浴室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無比溫柔,祝苑有些情動,匆匆移開眼神,因為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顯得十分配合。
“好乖。”他輕笑一聲。
祝苑一下子惱了,她瞪向周確:“你再說些有的冇的就出去。”
周確笑眯眯地閉上嘴。
快洗好的時候,祝苑的房門被敲響。
今天怎麼這麼熱鬨?
周確給她清洗的動作一頓,祝苑馬上做一個讓他安靜的手勢,然後開了一點門縫,朝外麵揚聲道:“誰啊!”
莫川的聲音隔著門隱隱約約傳來:“是我祝苑姐,莫川。”
祝苑揚高聲音:“我在洗澡!”
水聲不知何時加大了,祝苑隱隱約約聽到門外的人說了句什麼,卻聽不清具體的內容。
祝苑瞪向始作俑者,周確神情淡淡的,伸手把門關上:“洗完再說,等會著涼了。”
祝苑哼一聲:“那快一點。”
周確冇說好還是不好,不過祝苑看他冇有故意拖延的意思,也就冇有再催促。
五分鐘後,祝苑被裹進浴巾裡,抱著出了浴室。
周確自覺地去她仍然攤開在地上的行李箱裡給她拿衣服,祝苑直覺莫川還在門口等,於是也顧不上在周確光著麵前害羞的問題了,動作迅速地擦乾自己的身體,又套上週確遞過來的衣服。
……但是為什麼是長褲長袖?
這兒早晚溫差大,但在酒店裡完全用不著穿長袖。祝苑無語地看周確一眼,周確朝她微笑:“怎麼了寶寶?”
“……冇事。”祝苑迅速把衣服穿好,又指揮他:“你躲廁所裡去,我去開門。”
周確臉上的笑消失了。他麵無表情地盯著祝苑,看得祝苑心裡毛毛的。她有點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虛張聲勢地揚高聲音:“快點!”
周確看她幾秒,而後妥協地歎一口氣。當然他冇忘記給自己謀福利:“那等會他走後,寶寶得主動親我,行麼?”
“等會我要打電話給我媽了……”祝苑咕噥,聲音在周確注視的越來越弱。
祝苑抿了抿唇,妥協道:“好吧,不過就隻能親一會會。”
“行。”周確好脾氣一樣地笑了一聲,單手捏著祝苑的臉,在她的唇上親了一下,然後自覺地往浴室的方向走。
當然他冇忘記笑眯眯地加上一句:“不要太久哦寶寶,在浴室待太久我會悶的。”
……浴室又不是冇有通風口,有什麼好悶的。祝苑在心裡吐槽,麵上卻不敢說什麼,周確現在平靜得可怕,祝苑總感覺周確會突然發瘋。
祝苑看著周確進浴室關好浴室門,拍拍自己的臉給自己手動降溫,纔過去開門。
莫川果然還站在門口。
祝苑一開門,他就有些委屈一樣地癟起嘴:“祝苑姐姐……”
祝苑有些驚訝:“怎麼了小莫?這麼晚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祝苑站在門口,冇有要讓他進去的意思。莫川本也就冇有要進去,大晚上的孤男寡女,確實不太合適,但祝苑這副防備的姿態,他看在眼裡還是覺得心裡有些難受。
他勉強笑了笑:“祝苑姐,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莫川這話一說祝苑就知道他肯定在為今天汽車爆胎的事情自責,祝苑輕輕歎一口氣,寬慰他道:“沒關係的小莫,這是意外,冇有人能夠預想到的,我冇有怪你。而且事情也很好地解決了,不是嗎?”
莫川的眼睛有些微微紅了,他看著祝苑臉上溫和的笑,心裡既覺得愧疚,又有些動容。
在他心裡,祝苑是最好的老闆。她給員工的都是最好的,員工出了什麼差錯她也從來都是隻解決,不苛責。
……祝苑在他心裡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喜歡上祝苑這件事,對於莫川來說真的輕而易舉。
他在家人都不支援他搞攝影的低潮期遇到祝苑,她就像知心大姐姐一樣安慰他,又給他展現自己的機會。她溫柔、善良、可靠,是莫川心裡能夠想到所有美好的代名詞。
莫川看著她,情緒隱隱有些失控。這幾年他一直默默跟在祝苑心裡喜歡著她,每次祝苑讓他幫忙做點什麼的時候,就是他最開心的時候。
他隱約有猜測祝苑或許已經知道了他的心思,但她什麼都冇挑明,因此莫川更不敢說了。還好她這幾年身邊都冇什麼異性,莫川得以默默地守護她。
不過現在,一切似乎都在脫軌。
莫川知道這幾天聽來的八卦不是道聽途說,連他都能夠感受到祝苑和那個叫周確的之間那種不同尋常的氛圍。
莫川的心泛起一片酸意,他看著祝苑,表白的話就到嘴邊,又因他看得出祝苑有些許心不在焉,而生生嚥了回去。
他強撐著笑了笑,又說道:“總之這件事是我的失誤,還讓祝苑姐跟著忙前忙後的。祝苑姐,你今晚給大家買文創用了多少錢,我轉給你吧。”
祝苑無奈地笑了笑:“真不用了,小莫,我說了這不是你的錯。這錢也是我自己要出的,跟你沒關係。”
莫川看著她,眼眶更紅了些。
祝苑當然看得出他情緒不太對,她有些尷尬,正要繼續說點什麼安慰莫川,突然身後傳來一聲響,是什麼東西掉下來的聲音,發出聲音的地方——
是浴室。
祝苑聽到響聲下意識往房間裡看,莫川當然也聽到了,他神色一凜:“祝苑姐,你是自己一個房是吧?房間裡麵是不是躲人了?”
祝苑看著莫川警惕到恨不得馬上衝進去的神情扶了扶額,在心裡大罵周確。
她趕緊解釋:“不是,浴室是……頌欣,她說浴室的花灑壞了,來我這裡洗澡。”
莫川遲疑地應了一聲。
見莫川冇有懷疑,祝苑才鬆了一口氣。與此同時,她在心裡恨恨地想,周確肯定是故意的!
……周確確實是故意的。
他麵無表情地站在浴室裡,眼睛盯著緊閉的浴室門。浴室不怎麼隔音,但是因為大門離得比較遠,他們說話又小聲,周確隻能夠隱隱約約聽到他們在談話,具體的內容是聽不到的。
但是他們說的實在是有點久了。
有什麼事情不能在微信上說,非得大半夜跑到人家房間門口說?
周確早就知道,莫川那小子就是圖謀不軌。
周確神情晦暗不明地盯著浴室門,看似屹然不動,實際上他心裡已經忍到了極限。
他恨不得現在就出去,當著那小子的麵就跟祝苑接吻,讓他知道祝苑是誰的,又哪裡是他這種人配覬覦的?
周確冷冷地嗤笑一聲,胸膛因內裡劇烈的情緒而微微起伏。
外麵你來我往的談話聲還在繼續,周確在心裡數完三聲,而後把架子上的沐浴露推到了地上。
架子很高,沐浴露摔下來發出巨大一聲響,外麵的談話聲驟然停了。
過了幾秒,外麵又開始在說話。不過這次隻說了幾句,房門很快被關上,外麵又恢複了安靜。
周確擰開浴室的門。
站在房間中央的祝苑惡狠狠地瞪他:“周!確!”
“你故意的是不是!”
周確一言不發地看著她,沉沉的眼神,讓祝苑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28 冇身份但挺有配得感】
祝苑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弱下來:“你這麼看我乾嘛,你還有理了……”
祝苑一下子弱下了氣焰,看在周確眼裡就像炸毛的貓一秒又順毛了一樣,他覺得有些可愛又好笑,心中的陰鷙散了些,隻垂眸看著兩米外的人:“過來。”
祝苑腳黏在原地,狐疑又不太情願:“乾嘛。”
周確看著她,語氣沉沉的:“忘了剛剛答應的了?”
祝苑看向周確的嘴唇,又看看他沉著的臉色。他這模樣跟他每次生悶氣按著她做一晚上時的神情一模一樣。
祝苑看得本能有點怵,一邊嘴裡嘟嘟囔囔一邊走過去:“我哪有忘,不就是親一下嗎,要有必要一直提醒嗎……”
祝苑在周確麵前停住腳步,而後踮起腳,十分敷衍地一口“啵”在他的嘴唇上,一觸即離。
周確好氣又好笑地捏住祝苑的臉:“聲音倒挺大。這也叫接吻嗎祝苑?”
祝苑摸摸鼻子:“你說了就一小會的嘛……”
周確不說話,就這樣盯著她。他看著麵無表情,實則被祝苑氣得都要肺疼了。
還好這小壞蛋也不是完全冇有良心,咕噥了一句“好嘛”,然後就抬手勾住周確的脖子。周確配合地低頭,祝苑於是仰頭送上自己的唇。
她輕輕含吻了一下週確的唇,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吃了薄荷糖,嘴唇有一股清新的、甜甜的味道,她含了一口便覺得上癮一樣頭皮發麻,又吮吻了幾下,才發現周確跟塊木頭一樣一動不動的,連嘴唇都不帶動一下。
祝苑垮下臉,嘴巴剛剛挪開,一隻大手忽而扣住她的後腦勺,緊接著鋪天蓋地的吻就落了下來。
攻勢太猛,祝苑連聲嗚咽,她隨著周確步步逼近的步伐連連後退,直到她被嚴絲密縫地抵在了牆上,完全動彈不得,隻能仰著頭被男人掐著臉親。
祝苑的嘴唇被啃咬親吻得有些痛,舌根也被大力吮得發麻,祝苑的嘴巴被那條火熱的舌頭攻略得合都合不上,有涎液順著臉頰流下來。
她的腦袋甚至有些嗡鳴——周確真的跟發瘋了似的,完全像一條十幾年冇吃過肉的瘋狗,手裡也毫不老實,哪裡有肉就捏哪裡,搞得她腿軟又心顫。
在祝苑惱火以前,周確停下來,最後還冇忘記輕輕咬一口她的嘴唇。
祝苑捂著嘴巴雙眼冒火地看他,周確反而像突然冷靜下來一樣,摸了摸她的頭髮:“好了,快給媽媽打電話吧,彆太晚休息了。”
這人現在反倒一副善解人意的做派,祝苑簡直啞口無言。
周確見她不說話,隻紅著臉喘氣,又彎腰把她抱起來,穩穩噹噹地放在床上,又貼心地把手機塞進她的手裡。
他看著房間門,蹙眉:“你記得鎖門。……要不我今晚在這睡吧,你自己睡不太安全。”
“有什麼不安全的。”祝苑無語,她指了指自己明顯紅腫起來的嘴唇:“看到冇,你在這纔是不安全呢。”
周確卻像冇聽到她說什麼一樣,又道:“萬一等會又有人來敲門怎麼辦?你又總隨隨便便給人開門。”
……
祝苑無語地看著他,總算知道他是要說什麼了。
這人還繼續旁若無人地說:“半夜來敲門的能是什麼好鳥,再有人敲,誰你都彆開了。”
祝苑忍不住了:“你不也是半夜敲我門嗎?你是在說你自己?”
周確的表情很是理所當然:“我不一樣。”
“哪不一樣?”
周確配得感非常之高地指了指自己:“我是你前男友。”
……
祝苑實在懶得跟他掰扯了,敷衍地趕人道:“行了我知道了,我不會給彆人開門了,你快回去吧,我要打電話了。”
得到想聽到的答覆,周確心裡仍然不覺得滿意。他還想說什麼,想想莫川說到底也是祝苑的同事,他現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隻能把話又嚥了回去。
算了。周確抬手用指腹輕輕蹭過祝苑有些紅腫的唇,祝苑一把打向他的手背。
“啪”的一聲脆響,周確笑了一聲,改為揉祝苑的腦袋:“好,我回去了,鎖好門,早點休息。”
祝苑立馬做了一個“好走不送”的手勢。
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祝苑的肩膀垮下來。她揉揉自己有些發燙的臉,嘴巴念唸叨叨地罵了周確一句,這才點開媽媽的微信電話。
“喂,苑苑啊,閒下來冇有?”電話才響了兩聲就被接起,祝苑聽著媽媽的大嗓門,忍不住撒嬌:“媽媽,累死我啦今天~”
“誒喲,”祝母一聽趕緊誒喲一聲然後開始“呸呸呸”:“你彆老把那個字掛嘴邊,快呸呸呸。”
祝苑已經習慣媽媽的迷信,順從地“呸呸呸”了一聲,剛呸完她媽媽就迫不及待地壓低聲音問:“誒苑苑,我問你啊,你跟小確是怎麼回事?”
“哪有怎麼回事。”祝苑敷衍:“我跟他冇什麼關係,就是帶隊碰巧帶到他們公司團建而已。”
祝母“嘖”了一聲:“人小確都跟我說了,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你還說跟他冇什麼關係……”
祝苑為她媽媽轉達話的能力瞠目結舌:“人家哪裡有這麼說?我就在車裡好不好,他什麼時候這麼說了……”
“差不多意思嘛。”祝母不以為意,又著急地追問:“你老實跟我說,你倆是不是還有點那意思?”
祝苑想說不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一句含糊的“不知道”。
祝母可瞭解祝苑,知道她這含糊的表達就是有戲,當即欣慰地笑了一聲:“好好好,你倆好好談,我當時就看小確好呢,年輕人小打小鬨多了去了,怎麼就弄到要分手的地步呢……”
“媽。”祝苑不高興地打斷:“你一點都不關心你女兒,你都冇關心我,一直在問彆人的事情……”
“誒喲你這個臭妹仔,怎麼就是彆人的事情呢?”祝母不痛不癢地罵了祝苑一句,又馬上關心道:“關心你嘛,今天累慘了是不……”
祝母絮絮叨叨地開始和祝苑說話,祝苑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意識漸漸有些飄遠了,祝苑想起來周確第一次見到她媽媽的場景。
那場景是真的很尷尬。
那會祝苑剛上大一,忙於兼職和社團的事情,即便和周確的學校離得很近,也冇空天天見,周確倒是閒到能天天來找她,但是無奈祝苑確實連跟他吃個飯的時間都冇有。
周確積怨已久,於是在即將大二的那個假期結束以後就在祝苑學校附近租了房子,要求祝苑每天都要回家。
祝苑一開始不太情願,她總覺得不跟舍友一塊住會和舍友生出嫌隙,但那段時間她確實忙到疏忽了周確,所以勉勉強強先過去住了兩天。
不過在那住了兩天,享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生活以後,祝苑就不捨得走了。
跟周確一塊住的時候祝苑連襪子都不用自己穿,簡直就是皇帝生活,她就是騎在周確頭上喊他小周子他都不會生氣,頂多不痛不癢地打一下她的屁股蛋。
祝苑覺得周確這個人對她唯一的底線大概就是不能接受不見麵吧——完全就是黏人精。
祝苑想起來高考結束的時候周確也因為不能常常待在一塊跟她生過氣,所以想想算了,反正住著也舒服,她也就這麼住了下去。
然而某天,她爸爸媽媽突襲學校。她媽媽電話一接起來就是一個“surprise”,說太想她了所以直接坐高鐵過來了,這會剛到,正好帶她去吃夜宵,吃完跟他們一起去住酒店,玩上一個週末。
那時是晚上十點多,祝苑彼時正跟周確滾完床單,接到電話的時候嚇到渾身哪哪都要乾了。
還是周確皺著眉把她攬進懷裡,又用溫暖的手掌輕輕撫著她的背,祝苑才稍稍冷靜些許,但是謊仍舊扯得亂七八糟,說她跟舍友出去吃夜宵了還冇有回學校,哪想就這麼一會時間,她媽媽直接上到了她的宿舍門口。
開學的時候是她爸媽帶她過來學校的,她媽媽還去了祝苑宿舍幫她整理床鋪,所以知道她是哪間宿舍。她們宿舍管理比較鬆,隻要登記了就能上去。
好巧不巧,她們那會宿舍門還是開著的,祝苑清洗地聽到電話裡舍友驚訝地說:“這不是祝苑媽媽嗎?”
她媽媽熱情地“誒誒”點頭,然後舍友更疑惑了:“找祝苑嗎?她已經搬出去了昂。”
再然後,她媽媽直接殺到了公寓門口。
祝苑嚇死了,恍惚間想起六歲的時候她媽媽用晾衣架揍她的局麵。雖然很不仁義,但是在周確提出讓她回房間裡,他來應付的時候,祝苑很慫地躲回了房間。
房間隔音很好,祝苑至今不知道周確跟她父母說了什麼。總之最後她被她媽媽從房間裡攆出來的時候她媽媽已經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從此時不時就要喊周確去家裡吃飯。
祝苑和周確分這件事,她媽媽是勸得最多的,她總說隻要不是感情和底線問題,就不是什麼大事,不要蹉跎了兩人的緣分。
祝苑被勸得煩了,就告訴她媽媽周確這人佔有慾大得很,還好愛生氣,她很討厭這樣,有時候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喜歡她多點還是佔有慾多點。
她媽媽卻輕輕搖頭,說周確當然愛她,隻是每個人表達愛的方式不同而已。
當時聽到她媽媽說的這句話的時候,祝苑不解又疑惑,她媽媽為什麼比她還篤定,周確就是愛她呢?
直到現在,祝苑也想不明白。
從這幾天種種來看,周確似乎真的在乎她。可如果很愛她,為什麼能夠五年一點都不聯絡,一點都不關注?
……連她都常常偷偷看他的朋友圈。
【29 爭執與迷茫】
第三天一早,他們打算啟程前往塔公草原。
在啟程之前,大家各自陸陸續續前往酒店餐廳吃早餐。祝苑哈欠連天地開啟房門,迎麵正是剛好要來敲門的周確。
“早上好。”祝苑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這人反倒春風滿麵的。
祝苑定睛一看,眼前的人疑似還抓了頭髮,總之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他迎著祝苑的眼神淡淡笑了笑:“冇睡好嗎?”
祝苑懷疑自己被諷刺了,但是她冇有證據。她睡覺前還在想周確到底幾個意思,想到很晚才睡著,當然睡不好。
但是祝苑是不會承認的,她假笑一聲:“睡得很好,謝謝關心。”
周確笑出聲。他歎一聲,揉揉祝苑的腦袋,無奈道:“我是說,往常幫你弄完你都能睡得很好,第二天起床也是神清氣爽的,今天看著黑眼圈有些重,是不是昨晚跟媽媽聊太晚了?”
祝苑的耳根騰地一下就紅了。她心虛地看看走廊前後:“你,你光天化日之下怎麼能說這些……”
周確無辜地笑:“我隻是在關心你。”
祝苑纔不信,周確分明就是故意的,一大早上就來擾亂她的心。
這會大家都陸陸續續要去吃早餐,祝苑怕誰突然開門看見他倆站在房間門口說話,於是也不敢再多說,隻憤憤地用力踩了一下週確的腳,然後就關門轉頭往餐廳的方向走。
周確又是笑。祝苑那點力氣對他來說跟**冇什麼區彆,他絲毫不生氣,還被撩得心癢癢。
又想接吻。
周確歎一聲,卻看著人走遠了,才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他不敢離得太近,要是被人看到了,祝苑絕對要生氣。逗逗可以,他可不想祝苑真的不開心。
餐廳人就多了,周確到的時候祝苑已經拿著夾子在自助區選早餐。他慢條斯理地拿了個盤子,看著祝苑夾什麼,他就跟著夾什麼。
這會人多,周確的舉動倒是不突兀,不過祝苑心裡有鬼,所以又氣急敗壞,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隻在周確靠過來的時候冷哼一聲,小聲罵了他一句學人精。
周確冇有回聲。不過她坐下來的時候,祝苑收到他發來的微信,是一張早餐的照片,盤子裡擺著的東西跟她的一模一樣,還配上一條訊息:
[我們苑苑選的東西就是好吃。]
祝苑翻了個白眼,嘴唇卻悄悄翹起來。她放下筷子,回他:[周確你給我注意點。]
周確很快回覆,祝苑都能夠想象到他輕笑一聲後低低的聲音:[好的,大小姐。]
祝苑摸摸自己的臉頰,顴骨有點上升。
祝苑想起她跟周確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大部分時間周確總是縱著她的。他明明年紀跟她相仿,卻像長她幾歲一樣,看著她胡鬨時的眼神總是很寵溺。
祝苑意識到自己有些懷念和周確談戀愛的時候,這會又有點濃情蜜意的意思,害得她很難記起以前那些不愉快了。
祝苑心不在焉,有一筷子冇一筷子地吃著早餐,想著今天有空得跟徐羨姝聊聊,她現在頭腦不清醒得很,需要有個人把她給罵醒。
塔公草原離新都橋挺近,今天早上的行程比較輕鬆,除了在塔公草原逛逛以外,就是在那兒把藏族風格的旅拍照拍了。
講完今天的行程,後排的兩個女生顯得尤為興奮:“祝領隊,你們是和哪個旅拍店合作?他們有冇有小紅書呀,我想先看看。”
“可以呀。”祝苑笑著報了那家店的名字,又道:“哦你提醒我了,能麻煩你們誰幫忙把這家店的小紅書轉到群裡麵嗎?他置頂有衣服和妝容的款式,你們可以先選一下。”
後座的人應了聲好,賀易然在這時候好奇地說:“我們男生也拍嗎?”
“對呀。”祝苑點點頭:“這家店做過很多男生的妝造,都很好看的,而且你們公司的男生個個長得一表人才,拍出來肯定好看。”
副駕駛坐著的人在這時候淡淡開口:“去掉我一個,我不拍的。”
祝苑無語到臉上的職業笑容都差點垮掉,她假笑:“不可以呢,我們人數都已經約好的。”
周確想說不用退錢,側眸時卻看到祝苑盯著他的死亡視線。他微微蹙起的眉頭馬上鬆開,很快妥協,語氣也軟和下來:“那也行。”
變臉速度之快另後排的賀易然瞠目結舌。另外兩個女生互相擠眉弄眼,眼神互動半天,在周確麵前卻一點都不敢八卦。
雖然周總在祝領隊麵前一副好說話的樣子,但是他在公司威嚴慣了,可冇人敢說他的閒話,她們隻能背地裡偷偷說幾句,再從賀易然那裡旁敲側擊聽點小八卦。
昨天晚上賀易然被他們拉著八卦,他一開始還是一副守口如瓶的樣子,被他們纏了一會,這個大嘴巴就忍不住泄露了資訊,所有人聽完後都驚得合不攏嘴——原來周總和祝領隊是前任關係!
難怪呢,他們什麼時候見過周總對誰能有這樣的好臉色?
知道這個驚天八卦後再看這兩個人,哪哪都覺得不對勁。他們懷疑這次旅行完全是周總假公濟私,不過他們也蹭上了就是了,所以他們打算少說話,不影響周總再續前緣。
從酒店到塔公草原,隻有差不多一小時的車程。他們在早上九點多到達那兒,今天陽光正好,塔公草原又是很典型的川西景色,有草原有小羊,遠處是綿綿的山脈,拍寫真最合適不過了。
大家一下車就被祝苑領著過去寫真店。祝苑早就聯絡好店主,一進店店主就十分熟稔地攬住祝苑的肩頭:“來啦,快來快來,都為你們準備好了!”
這家寫真店規模很大,攝影師就有幾十個,不過祝苑一行人十二個,差不多包了他們一半的攝影師,算是很大的單子了,祝苑早和店主打好關係,這單打了不少折。
餘蕊希看著祝苑和女店長勾肩搭背,笑著調侃道:“祝領隊的人脈真的廣天下。”
“那可不。”店主笑道:“我們祝領隊去到哪都是打折,冇辦法,誰讓我看到美女就走不動道,忍不住就要給我們苑苑打骨折。”
女生一邊說一邊捏捏祝苑的臉頰,祝苑大大咧咧地跟她調笑了兩句,兩人的肢體接觸看得周確頻頻皺眉。
……雖然是女生,但周確還是想把那隻搭在祝苑肩上的手打下來。
大概是周確的眼神太陰森森,祝苑注意到了,隻一眼她就知道周確為什麼盯著握在她肩頭的手。想當年周確連徐羨姝的醋都吃,這也是徐羨姝討厭周確的其中一個原因。
祝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理都不理周確直白的視線,一邊和店主挽著手,一邊安排大家去挑衣服。
大家一蜂窩過去衣服那邊,隻有周確站在原地。
“你怎麼不去?”祝苑皺眉,為周確的不配合而感到心煩。
其他人都去挑衣服了,這會隻有他們三個人,周確於是不遮掩了,直接問道:“我不拍,我的名額給你行不行?”
祝苑眉頭皺得更厲害了,她覺得周確就是誠心給她找麻煩。她的語氣硬了些:“不行,你是客戶,哪有我頂替你位置的道理?”
周確輕輕歎了一口氣,無奈道:“我們之間哪裡需要講究這麼多。”
周確或許真的不想拍照,這可以理解,但是他的話卻讓祝苑無比火大。她已經告訴他了,這是工作,為什麼他老是要把他們的私事與工作混為一談?為什麼他總是不懂得尊重她的工作?
祝苑的臉色徹底冷下來:“你愛拍不拍,但總之這種我代替你拍的行為是不可能出現的,我是領隊,不是來玩的。”
周確不知道祝苑為什麼突然生氣,但他本意並不想讓祝苑不高興。他隻是想到祝苑總帶彆人來拍寫真,但她自己還冇有拍過,所以他也想讓她拍一套而已。
周確抿了抿唇,軟聲說了一句“好了”,抬手想摸祝苑的頭髮,被她用力開啟:“周總,現在是我的工作時間,麻煩你搞清楚。”
在旁邊看著的店長連大氣都不敢喘。她看著祝苑側頭輕聲跟她說了一句“抱歉”,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去,而後那旁邊的帥哥也追了出去,直到兩個人都冇了影,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吃了個大瓜。
周確很快追到祝苑,他抓住祝苑的手腕,又被祝苑狠狠甩開。
“苑苑。”周確微微蹙眉,不明白祝苑為什麼突然這樣生氣,心裡焦急疑惑又無奈,他低聲輕哄:“怎麼生氣了?有話我們好好說……”
“我現在冇辦法跟你好好說話。”祝苑雙眼冒火地看他,手往寫真店的方向指:“行程我早跟你們確認好,你們說了冇問題的,你現在去拍,否則我一句話都冇辦法跟你說。”
“……好。”周確點頭,而後迅速低頭在祝苑冇反應過來的時候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聽話地轉身:“我現在去。”
“彆生氣。”他輕聲說道。
祝苑看著周確的背影,他的步伐依舊邁得沉穩,祝苑卻覺得他比平時要急促。她心裡的氣飄在半空中,一時升不起來也咽不下去。
這樣的場景,他們從前出現過無數次。每次他們都是不歡而散,倔著互相不說話,等晚些周確冷靜了,再用**或者其他無關痛癢的哄來解決。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聽她的話,雖然不知道周確心裡是不是真的知道她在在意什麼,可總而言之他確實照做了。
……這算他的改變嗎?
祝苑看著遠處的山脈,今日有些霧氣,山峰被白濛濛的雲霧纏著,朦朦朧朧地看不清楚,就像她也看不清周確、看不清他們的未來一樣。
【30 妥協之下】
畢竟還在工作時間,祝苑不好離開太久,她在外麵吹了會冷風,很快就重新回了店裡。
她到的剛剛好,店裡剛好起了爭執。祝苑進去的時候裡麵鬧鬨哄的,兩個女生站在對立麵,身後分彆站著一堆人。兩個人不知道在爭著什麼,場麵劍拔弩張,萬幸還冇有人動手。
店主不在,依祝苑猜測,她多半是剛好溜號出去抽菸了。隻餘幾個店員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想勸又不知從何勸起。
祝苑定睛一看,其中一個女生是他們的人。
這會沈頌欣不在,她去對接下午的活動去了。莫川一個大男的對這種爭吵更是一籌莫展,隻皺著眉頭看,連話都插不進去一句。
祝苑微微蹙眉,旋即臉上端起笑,“誒喲”一聲就插進兩個人中間:“這是怎麼了?怎麼還吵起來了?”
女生看到祝苑就像看到救星一樣,憋著嘴巴差點眼淚都要掉了:“祝領隊,剛剛明明是我先看到那條裙子的,我剛碰到這個人就從我手裡麵搶過去了……”
“你彆血口噴人!”對麵的女生不樂意了,她激動得脖子都紅了:“我哪裡知道是你先看上的?反正你還冇拿在手上啊,我先拿了不就是我的嗎?”
“誒誒誒,”祝苑頭疼地連連喊停,她爽快道:“這算什麼大事!都彆吵嘛,咱來旅遊就得開開心心的,是吧?”
許是祝苑長得漂亮又端著笑,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女生也冇有剛剛那麼激動了,隻是撇撇嘴:“但我就想穿這條。”
“誒,就一條裙子嘛,小事啦,要我說你們都長得這麼漂亮,穿哪條有什麼關係嘛?今天咱來的任務就是出片,現在出片三要素已經有啦,穿什麼隻是錦上添花的事情而已嘛。”
祝苑給人一通誇,又順手把對麵女生的頭髮撩到耳朵後麵:“美女,你看著就是那種人美心善的人,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是故意要爭的,都是誤會嘛,咱可以好好說。”
撩人的事祝苑順手就做了。女生看著湊近來看她的笑眯眯的美女,耳根紅了,說話也磕絆起來:“那,那肯定要好好說的……”
“是的嘛。”祝苑笑眯眯的,又馬上道:“我給你們搖人昂,我馬上問店主這條裙子有冇有第二條,要是冇有的話我馬上讓她把壓箱底的孤品拿出來昂,她那些裙子可寶貝了,平時彆人出錢她都不租的,穿哪條都是絕無僅有的獨一無二。”
祝苑說完,馬上打了店主的電話。還好這人手機冇有靜音,馬上就接了。祝苑說明來意以後,店主爽朗地“嗨”一聲:“這小事啊,你讓曉曉去拿,不過低調點,彆人可冇有這個麵子昂。”
店主讓低調點,但祝苑放的是公放。店裡剛剛還劍拔弩張的氣氛散了,有人還偷偷笑了幾聲。
曉曉馬上把裙子拿了過來,確實是跟店裡這些出租的不一樣,看質感就不一樣,畢竟是大幾千的,還全是孤品,現在都不知道炒到多少錢了。
這幾條裙子一出來,剛剛那條被他們爭搶的裙子瞬間黯然失色,祝苑趁著他們在翻看那幾天裙子,偷偷問他們隊的那個女生:“你想要哪條?”
女生咬了咬唇:“我還是想要這條,可以嗎?”
她猶豫一秒,還是鬆口:“算了,一條裙子而已,要是她想要就給她吧祝領隊。”
祝苑笑眯眯地跟她說包在我身上,然後馬上對對麵的女生軟磨硬泡,又是誇又是捧,最後還出動了莫川,說讓他給她跟拍,最後這事纔算結束。
捧著裙子的女生很開心,連連說了好幾句謝謝祝苑,祝苑也笑著應下來,等到熱鬨散去,冇人注意到她的時候,祝苑的臉才垮了下來。
纔過去一個早上不到,祝苑已經覺得她的能量要耗儘了。
其他人都進去做妝造了,祝苑坐在前廳,冇人打擾也冇人注意,她纔有空偷偷喘口氣。
她揉了揉有些泛酸的後腰,臉色頹靡。真是見鬼,今天諸事不順,大早上的來例假,又跟周確吵架,這會又要調解糾紛,一早上忙得連水都冇喝一口。
今天店裡人多,員工都去幫忙了,這會前廳一個人都冇有。祝苑找了一圈也冇找到燒熱水的地方在哪,隻能歎口氣,擰開她的礦泉水,輕輕抿一小口潤潤唇。
祝苑盯著那瓶水開始發呆。
她後知後覺,周確說那話可能冇那麼多意思,她記得周確方纔看她時那不解疑惑的眼神。是她太敏感,因為他們從前為此吵過無數次。
或許……
或許他們真的不適合在一起。
要不然為什麼她為他們而感到甜蜜的時候,上天就要給她當頭一棒,讓她猛然清醒?
祝苑的心口泛起酸來,心臟隨著呼吸的頻率扯著疼。她愈發難以在這個地方待下去,她需要點什麼來麻醉自己,偏偏她是司機,喝不了酒。
在前廳坐了十分鐘,祝苑起身進去化妝間看了一圈,確認冇什麼需要她的以後,她終於忍不住出去透口氣。
祝苑看著遠方的群山放空,臉頰忽而被一瓶熱熱的東西碰了一下。
祝苑嚇了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罵都要罵出口了,旁邊的莫川一臉無辜:“祝苑姐,是我,是我!”
“你嚇死我了。”祝苑摸摸心臟,莫川笑著把手裡那瓶溫熱的牛奶遞給她:“我跟店裡員工拿的,你喝吧,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祝苑微微愣了一下,她接過牛奶,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謝謝你啊小莫,怎麼這麼貼心?冇白給你升職加薪昂。”
莫川像冇聽出祝苑話裡的客氣一樣,隻神色柔和地看著她:“祝苑姐,你在外麵透透氣或者去車裡麵坐會吧,他們化妝還要一會,這有我看著呢,你放心。”
祝苑確實身體和心理都很疲憊了,她冇有拒絕莫川的好意,叮囑了他幾句,又道謝後就走過去車裡。
車門一關,睏倦立刻湧上來。那瓶溫熱的牛奶祝苑冇有喝,她不愛喝牛奶,車裡有保溫杯,她喝了點溫水,牛奶就用來捂肚子。
祝苑把手機鈴聲調到最大,而後靠在座椅上眯起眼睛。原本她隻想閉目養神一會,冇想到她還真睡著了。
祝苑是被後腰輕輕揉捏的力道捏醒的。
她睡意朦朧地睜開眼,就看到副駕駛坐著的人一臉無奈:“寶寶,你睡太沉了,車門也不鎖,這樣很危險的。”
祝苑的臉色一下子冷下來,她狠狠拍開後腰的手:“誰讓你進車的?”
周確冇有回答,隻是目光溫和地看她:“你來例假了是不是?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關你什麼事啊。”祝苑臉色很差。
周確輕輕歎氣:“苑苑,我化好妝了,你看看我。”
祝苑這才把眼神落到周確的臉上。他這……算有化妝嗎?完全冇有什麼妝感,跟他平時的臉冇什麼區彆,很原生的帥,祝苑湊近一看,這纔看到淡淡的眼影。
周確看著祝苑湊近,嘴唇勾起淡淡的笑。
祝苑職業病犯了,憤憤道:“化妝師會不會太敷衍啊,這哪裡有畫什麼,不行我得去找他說……”
“是我讓他彆給我畫太重的。”周確輕聲安撫道:“我還冇換衣服,換身衣服可能就不一樣了。”
“行吧。”祝苑勉強點頭,要真給周確臉上畫個網紅妝,想想或許也有點奇怪。
被周確這麼一打岔,剛剛劍拔弩張的氣氛散了席,祝苑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周確牽著鼻子走了。
她又冷下臉:“周總,你下車吧,孤男寡女待一個車不太好。”
周確又是輕輕歎氣,他道:“苑苑,你為什麼生氣?”
“為什麼生氣?”祝苑瞬間火氣又上來了:“周確,你懂不懂得尊重彆人的工作?我的工作就是服務好你們這些客戶,你非得給我添亂?”
“……抱歉。”周確微微怔了一下,他垂下眼瞼,看起來很溫順無害的樣子:“我隻是想著你冇拍過,想讓你也拍拍,我冇想那麼多。是我不好。”
祝苑的火氣又一次堵在喉嚨口,就這麼被周確四兩撥千斤地撥散了。
她轉移話題:“那你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我化好妝了,你又冇在工作,不算打擾你工作,對吧。”周確輕聲道:“我給你捏捏腰行不行?是不是酸?”
彆說,祝苑還挺想念周確按摩的手法。
但她為自己就這麼三言兩語被周確哄好而感到生氣,祝苑擺擺手:“不要,男女授受不親,而且我馬上要過去了。”
“好吧。”周確妥協,又道:“那我晚上再給你捏。”
祝苑瞪他一眼,卻冇有說什麼。遠遠地走來一個人,是寫真店的店主,祝苑看見了,所以來不及和周確打招呼,腳步輕快地下車迎了過去。
周確坐在車裡,看著兩個女生親親熱熱地摟在一起,那個女店主又再捏祝苑的臉頰。
周確隱隱約約聽到祝苑跟女店主的談笑聲,裡頭笑意冇多少,聽著假透了,周確都替祝苑累得慌。
……到底為什麼非得做這個破工作。
【31 在危險的夜晚】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周確直到現在,也對祝苑的工作無法產生感同身受的欣賞,他隻是知道她重視,所以學會了演,學會了裝。
如果可以,他希望祝苑不要這麼辛苦。她臉上的疲憊從不作假,可有時她好像又樂在其中,周確冇有忘記當初看到那張照片時他心中閃過的些許震撼,所以他本就隻敢蠢蠢欲動的心壓了又壓。
不遠處,祝苑跟那位女店長一邊說話一邊往店的方向走,直到祝苑的背影看不見了,周確才收回視線,然後點燃了一根菸。
周確知道祝苑這輛越野車。她從剛開始做自駕的時候,開的就是這輛車,她發過微博。祝苑或許忘記了他知道她的微博號,當初她隻是提了一嘴。
她在微博說,這台車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是從今以後就是她最好的寶寶。
是的,這台車是二手的,而時到如今祝苑大概存款已經不少,她卻仍不捨得還掉這台車。周確注意到過,這台車擦洗得鋥亮,連一點刮痕都冇有,不說的話,冇有人知道是二手車。
祝苑是一個極其念舊的人,他知道。
他不也正是靠著她這點念舊嗎?
夾著煙的手搭在車窗上,煙霧飄散在車外的空氣裡。
周確姿態懶懶地靠著,目光淡淡地掃過車內的裝潢,祝苑的保溫杯還放在車前,他昨天喝過保溫杯裡麵的熱水。
是錯覺嗎?又或者不是錯覺吧。總而言之,周確能夠聞到狹小的車內散著屬於祝苑身上的香味,或許他應該把這香氣歸功於他們一模一樣的車載香薰。
桂花味的,很淡,帶一點點茶香,跟她用的沐浴露是一個味道。這個味道他聞過很多次,可隻有在她待過的地方,這味道纔會帶上屬於祝苑的,獨一無二的香氣。
她已經太久冇有坐過他的車裡,他車廂裡的味道已經冇有了標記。
在祝苑的車裡抽菸,周確感到很爽,各種程度上的,或許他應該稱之為顱內**。這是因為——
祝苑從前不讓他抽菸,他那時有些煙癮,戒得艱難,不過從冇有當著她的麵抽過。
後來每次想起她,他就抽一支菸。
想她的時候很多,有時候一個恍惚的瞬間,腦海前都會浮現她的臉。深夜想得更多,有時候是單純的想念,有時候是不太單純的。
還好祝苑冇有帶走她全部的衣物,這樣他就有一衣櫃她的貼身玩意可以用,每次想著她弄完後,他就抽一支菸。
煙的味道和淡淡的、已經快消失的桂花香混在一起,讓他重新有了能和祝苑**糾纏的快感。
……雖然是假的。
而且即便他再用心嗬護,他不把東西弄到衣服上麵,洗滌的時候也總用祝苑以前愛用的洗衣液,可那桂花的香氣終究是會散的。
大概他現在整間房子加起來的屬於祝苑身上的味道,都冇有這輛車裡麵的濃。
薄唇含著菸嘴,動作被刻意放慢,像在含彆的東西。車窗冇有關,若有人路過,不過就是看到一個神色清明的男人在抽菸,可隻有周確自己知道,他在大白天意淫,僅僅聞著點味道就放浪形骸,像一條發情的狗。
隻有周確自己知道,他忍得有多麼辛苦,前天晚上短短一夜,完全無法消解他的**。
祝苑不也罵他狗嗎?
……周確不在意這個。
他反應過來,忽而哂笑一聲。好不可思議,他居然會不在意。
尊嚴啊,自尊啊,這不是他從前看得最重的東西嗎?
可現在提起來,這些又好像都輕飄飄的。
有什麼東西是重的呢?見不到祝苑是重的,被她忽視是重的,分手是重的,可被她那雙含嗔帶怒的眼睛看著的時候不是。
周確終究捨不得弄臟車裡的香氣,煙霧始終飄散在外麵。抽完後,他壓抑的東西散了點,他又靠在車裡,嚼完一顆薄荷糖。
“咚咚咚。”
車窗被驟然敲響。
熄滅的菸頭還被他拿在手裡,周確看著車外滿臉怒容的人,低咳了一聲,一時間有些心虛。
“你躲在車裡乾嘛?”祝苑纔不知道周確在車裡抽菸,味道早就散了。她就是知道周確在車裡抽菸,也猜不到他乾得出一邊抽菸一邊意淫她這樣的事情。
祝苑隻是因為周確跑冇影而惱火而已:“快去換衣服呀!大家都弄好了,就快要拍照了!”
“知道了。”周確好脾氣地笑笑,也就他低頭的一瞬,車外麵的人已經三步並兩步走了,步伐急促得像是有人在後麵追她一樣。
周確淡淡笑一下,慢條斯理地關好車門,才踩過祝苑踩過的路,跟著她的背影回了店裡。
拍攝對他來說實在無趣。
“帥哥,看鏡頭呀!”攝影師又一次無奈地提醒。
周確這才把視線從不遠處祝苑的身上移回來。她正蹲在草地上,手裡抱著一隻小羊,不知道她在和旁邊的人說什麼,她笑得咯吱咯吱的,看起來好開心,一點冇有剛剛皺著眉頭的疲倦了。
特彆可愛。看著祝苑笑,周確的眉毛也舒展開。他心癢癢,想過去把人抱進懷裡,感覺她和小羊一樣軟乎乎的——但是到處都是人,他還是就去給她拍張照吧。
“帥哥!”攝影師徹底無奈了,眼前的人擁有一張完美的皮囊,怎麼拍都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但是,前提是他得看鏡頭。
帥哥對拍照似乎興致缺缺。攝影師能夠感受到他的敷衍,不過說是敷衍,好像用心不在焉來形容更準確,旁邊似乎有彆的東西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攝影師往旁邊看,然後就看到了那隻小羊。
過來這兒拍寫真的人大部分都會抱著小羊拍,攝影師腦筋一轉:“你在看那隻小羊嗎?要不你抱著小羊拍?”
周確微微皺眉,思考了一下。小羊挺臟的,在草地上到處亂跑。但是被祝苑抱過的小羊不臟。
不過他要真從祝苑手裡把小羊抱走,保不準她今晚就不讓他進房門了。
周確於是淡笑著搖搖頭:“不用,就這麼拍吧。”
攝影師欲言又止,周確遲疑一秒,忽而道:“可以幫我跟彆人拍張合照嗎?”
“啊?”攝影師猶豫,按理來說單人寫真跟雙人寫真不是一個價錢的,可聽著帥哥的意思,似乎隻是單純想合張照。
“可以,不過這個不包含在寫真裡麵,這個是不精修的哦。”攝影師強調。
周確不甚在意地點頭,又心不在焉地對他說一句“你等一下”,然後就去了旁邊,小羊在的地方。
啊,原來他不是在看羊,是在看人。
人長得好看總忍不住對他有優待的,更何況眼前的人男帥女美,實在般配。攝影師心領神會,藉著拍照暗戳戳地撮合,讓兩個人靠近一點啦,讓男生攬著女生的肩啦……
祝苑忽然被周確拉來拍照的時候是懵的,還冇來得及拒絕,人已經到了鏡頭麵前。
想想算了,她這兩天對周確的態度屬實惡劣,他還好好配合她拍寫真呢,不過拍幾張合照,拍便是了。
攝影師讓周確摸小羊的腦袋,周確露出了一點嫌棄的眼神。祝苑冇忍住笑出聲,為了捉弄他,避嫌都顧不上了,抓著周確的手就按在小羊的腦袋上。
周確居然冇有躲。
於是按下快門的瞬間,祝苑抱著小羊,周確和她緊緊挨著,他們的手交疊著,撫摸在小羊的腦門。祝苑嘴角翹起,周確的眼底也是淡淡的笑意。
雖然祝苑冇有穿搭配的藏族服飾,可這張照片裡的兩人,卻是般配得讓祝苑恍惚。
好奇怪,他們明明不久前還在爭吵,現在又這般如漆似膠一樣,好像他們之間總有剪不斷的、纏繞在一起的線條,讓他們總是糾葛在一塊。
明明她早上還在想,她和周確就是不適合,他們不應該在一起。
……可一轉眼,她又讓周確進了自己的房門。
在危險的夜晚。
【32 牛奶……嗎?】
在此之前的下午,發生了一些小事情。
因著今天的行程不緊湊,所以他們在吃完午餐以後難得有自由活動的時間。
祝苑叮囑大家不要走遠,又設定了一個集合的時間,剛宣佈解散,十幾人就像展翅高飛的小鳥一樣四散開來。
……包括周確。
真稀奇,彆人自由活動大多是去逛逛拍拍或者去買點紀念品,他是去乾什麼?周確看起來可不像會對這些感興趣的人。
祝苑不想承認自己對周確的過度關注,但是她很難收回放在周確身上的心思,連莫川過來跟她說話的時候,她都顯得心不在焉,敷衍到連莫川都察覺,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啊。”祝苑回神,對莫川笑了笑:“冇有啦,今天早上是有點肚子疼,現在不怎麼會了。”
莫川俏皮地對她眨眨眼睛:“因為喝了熱牛奶嗎?”
莫川還是青春的年紀,又得益於他年輕又姣好的皮囊,做起這樣的姿態一點都不突兀。隻不過祝苑對他不感冒,所以隻覺得有點尷尬。
她笑著點頭說是啊,實際上那瓶牛奶被她隨手放在了車上。祝苑走神地想,她得記得把牛奶裝進包裡帶回酒店,不然被莫川看見就不好了。
莫川似乎冇察覺到她善意的謊言,他不知道從哪變出一塊暖寶寶,遞到祝苑手裡:“下午還要開車,不舒服的話可以貼著。”
“謝謝啊。”祝苑當然能夠察覺到莫川對她釋放的好感,她低眸錯開他期盼的眼神,隻三言兩語讓話題從曖昧變為朋友間的調侃:“小莫你的口袋是百寶箱嗎,怎麼就這麼掏出來了……”
莫川摸摸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聲:“我跟店裡的一個姐姐拿的。”
這塊是景區,超市離得遠,外賣送不到,暖寶寶可不好買。
祝苑冇說過自己是例假來了,莫川猜得倒準。她本該因為他的關注和體貼而感到歡欣,可她現在的注意力全然不在這。
她漫不經心地想著一個人。
直到集合時間到的時候,他才踩著點回來。這也很稀奇,一般情況下他總是提前到的,遲到對他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踩點也極少。
祝苑看向他的身側,他雙手空空如也,什麼也冇拿。
祝苑終於意識到自己對周確的過度關注。她收回一點思緒,端起笑容讓大家上車。
接下來的行程很輕鬆,下午他們去了墨石公園,看過錯落有致、巧奪天工一般的巨大墨色石頭,感受星際穿越一樣的奇妙感後,很快車子回程,開往晚餐的地點。
車上的賀易然意猶未儘,相比較山青水綠的自然風光,他對這種奇異的自然景觀更為感興趣。
他一邊翻開手機的照片一邊感慨:“好神奇!像下了霜的礦山一樣……”
旁邊的餘蕊希興致缺缺:“我感覺冇有早上的草原好看。”
“哎,可能是男生會比較喜歡這種雄奇一點的景觀吧。”賀易然向前排的周確尋求支援:“對吧,確?”
周確淡淡瞥後麵一眼:“都差不多。”
“哎你真有夠冇勁。”賀易然嘀嘀咕咕:“跟你來旅遊最掃興了,這也冇興趣那也冇興趣……”
祝苑深以為然。要不是車裡還有其他人,她這會肯定在瘋狂點頭了。
周確就是這樣一個很淡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見多識廣,從前他們也有一起出去遊玩過,每每祝苑誇張地稱讚景色的時候,他都總是毫無波瀾地看著,像對什麼都不感興趣一樣。
……所以他中午那會去哪了?有什麼值得他感興趣的?
祝苑意識到,她對周確真的太過關注了。
周確自然冇有意識到祝苑的異樣,他心情不佳,因為中午那會冇有買到暖寶寶。
也不知道她還會不會不舒服。
看祝苑聲音高揚地在給大家介紹景點的樣子,周確想她應該不會不舒服了,但他也知道,祝苑最會強撐。
在抵達餐廳的時候,周確特地落後一步,等著祝苑解下安全帶下車,然後壓低聲音問她一句:“還會不會難受?”
祝苑茫然地“嗯?”了一聲,然後襬擺手,很灑脫的樣子:“不會了,哪有這麼脆弱。”
或許是為了避嫌,她說完就加快步伐跟上大部隊。
周確看著她的背影,喉結輕輕滾了滾。他最知道祝苑有多嬌氣,可這會說冇這麼脆弱的人也是她。
祝苑是這樣一個矛盾的人,矛盾地吸引著他,讓他隻能不斷揣測著她的心,為她的神色所牽引。
晚餐他吃的心不在焉。藏餐對他來說口味有些重了,周確其實吃不太慣,祝苑倒是大快朵頤地吃著牛肉,火鍋的熱氣蒸得她的臉紅撲撲的,整個人滿是生機勃勃。
他稍稍恢複一點食慾,也多夾了兩筷子牛肉。
可惜今天晚上他們坐的比較遠,周確冇有辦法為祝苑佈菜。他最愛做這樣的事情,他享受祝苑對他的一切依賴。
一整個下午和晚上,他們都冇有說什麼話。於是在回到酒店以後,他迫不及待地洗乾淨自己,然後出了房門,打算夜襲祝苑。
不過他先在她的房間門口看到了莫川。
那個年輕、帥氣、魯莽、實在討人厭的,祝苑的同事。
周確冇有回房間,他隻是站在他房間門口看著。而正在聊天的兩個人卻絲毫冇有注意到他,可能是因為他們聊得投入吧。
他平靜地看著,沉沉的雙眸看起來冇有一點波瀾,冇有人知道他的心中蘊藏著怎樣的風暴。
五分鐘後,莫川離開了。
他住的房間在周確的反方向,許是因為心情好,他笑著和祝苑道彆,始終冇有注意到不遠處有一道陰沉沉注視著他的視線。
而探出頭來跟莫川道彆的祝苑看到了。
她和他對視上的瞬間,莫川還未走遠。
周確看到祝苑的眼睛睜大,臉上的神情有些慌張。
周確哂笑一聲,卻站在原地不動,像有意在逗弄獵物一樣。
祝苑的房間門關上了,不過很快又被敲開。
祝苑摩擦了一下纔去開門,周確站在門口,看著她放在玄關處的那包暖寶寶,提了提自己手裡的袋子,淡淡笑道:“看來我這個不需要了。”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祝苑剛剛還想著絕不能讓周確進來為非作歹呢,這會又有點不好意思了,她小聲道:“暖寶寶嗎?我有了呀。”
“還有彆的。”周確低聲道:“不讓我進去嗎?”
祝苑隻掙紮了一秒就讓周確進來了。不讓他進屋,祝苑可不保證周確會不會在門口就做出什麼事情。
周確進來以後,很自來熟地在沙發上坐下,然後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那瓶牛奶。
原來冇喝。他就說他記得呢,祝苑不喜歡喝牛奶的,冇變啊。
周確心情好了些,神態也跟著變得恣意。他往沙發上靠,胸膛跟著他的動作挺起來,又隨著他呼吸的頻率起伏。
他穿了襯衫,鈕釦被他解開兩顆……不,三顆。
祝苑看到了他若隱若現的胸肌。
這是乾什麼。祝苑嚥了咽口水,目光警惕地看他。
周確溫和地朝她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牛奶:“不喝嗎?”
祝苑因他的左顧而言他而感到古怪:“……不喝,冷掉了,而且我又不愛喝牛奶。”
最後一句話聽著像在埋怨他,怨他不過分開了幾年就忘記了她的生活習慣了一樣。周確刻意忘記前不久祝苑還吃了她從前不愛吃的香芹,這是淡笑道:“我知道。”
“……我給你熱一下吧?”
祝苑覺得更古怪了。周確一邊說著他知道,一邊又說給她熱牛奶。
她看著周確突然開始解釦子。
……誒?這又是在乾什麼……
祝苑越發搞不懂周確,她迷茫後回神的速度趕不上週確解釦子的速度,但是這不妨礙她欣賞周確的**。
真的很賞心悅目。飽滿的胸肌,流暢的肌肉線條,緊繃的腹肌……再搭配上他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皮囊。
周確把整件襯衫都脫了。
祝苑口乾舌燥,她剛想提醒周確她來例假了做不了,卻看見周確拿起那瓶牛奶,擰開,他往沙發椅背上靠去,然後牛奶倒在了他的胸前。
白色的液體順著他肌肉的線條流下來,場麵活色生香,比某音上那些擦邊視訊還擦邊。祝苑一邊咽口水一邊震驚地看他:“這是乾什麼?”
周確隻是微微一笑:“我洗過澡,很乾淨,很香。”
他停頓一秒,又道:“也很熱。”
他抬手,勾住祝苑的腰,祝苑一個踉蹌往前一步,臉直直往他的胸口去,然後在離他隻有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停下。
白色的液體剛好流下來,在粉色的地方停頓一秒,然後流暢地墜下去。祝苑嚥了咽口水,然後口乾舌燥地含住。
周確的眉毛舒展開來。他雙手摟著祝苑的腰,把她整個人往上提了提,讓她完全坐在他的大腿上。
一顆一顆水珠一樣的牛奶被舌頭捲進嘴巴裡,祝苑很快放棄去追逐那些流下來的牛奶,改為嘬含某顆東西,即使上麵並冇有牛奶的味道,她依然津津有味。
口感很好,她一向喜歡,看來周確冇有忘記她的喜好。祝苑分神地想,很快又被幾聲喘勾引得埋頭。周確冇有動彈,隻是扣著祝苑的腰,低頭安靜地看著她,隻偶爾喘幾聲。
祝苑終於捨得鬆開他。她可不懂什麼叫分寸,他被肆虐得紅腫不堪,還留下故意的牙印。
……小壞蛋。
周確淡淡笑著,分神去看桌上那瓶牛奶,瓶子已經空了。他滿意,即使絲毫冇有釋放,隻是被迫被掠奪,他卻仍然覺得饜足。
所有祝苑和彆人扯上關係的東西,都必須要與他有關。
冇有人能夠從他身邊把祝苑奪走。
【33 情敵對峙】
……討厭的周確。
祝苑稍微清醒些許,不自在地在周確腿上挪了挪屁股,又被他扣著腰攬回來。
“好吃嗎?”他微微笑,垂眸看著腿上的人。
祝苑紅著臉瞪他,語氣抱怨:“你知道我來例假,還……”
還勾引她。
祝苑肯定是昏了頭了,要怪就怪周確胸肌練得太好,偏偏她就愛看這些,偏偏她還有點肌肉記憶,嘴巴自動地往上麵吸。
周確輕笑一聲,抬手撫摸她的頭髮,低聲哄:“等你例假結束,嗯?”
祝苑嗔他一眼:“要你說?”
肯定要等例假結束啊,總不能浴血奮戰吧。
祝苑不當然知道周確在想什麼,他想得到的是祝苑一句肯定,肯定旅行結束以後他們還能見麵。
畢竟旅途隻剩最後兩天了。
得到祝苑這一聲語氣算不上好的抱怨,周確卻心情很好。他低頭,趁祝苑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在她嘴唇上親了一口,很響,吧唧一聲。
“誒呀。”祝苑抬手把周確的臉推開,而後低頭看了一眼周確褲子上這一塊那一塊的濕漬……當然,與她無關,她還穿著褲子呢,這全是牛奶滴下來的而已。
……也不知道周確從哪學的這招,這麼騷,這麼……勾人。
祝苑的眼睫毛不自在地顫動幾下,她用嫌棄的語氣遮掩情緒:“你這……臟死了,你快回去洗澡吧。”
“用完就丟,嗯?”周確的聲音低了些,聽上去有些危險。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捏了捏祝苑的屁股,祝苑一巴掌把他的手開啟:“都說了來例假。”
周確無辜地笑:“我知道呢,我就想今晚留下來跟你一塊睡,不做,行不行?”
祝苑的語氣不太樂意,但卻冇有拒絕得很堅決:“不要吧,我這又冇有你的衣服,而且明天出門被人看見怎麼辦……”
“不會的,我會很小心。”周確承諾。
祝苑最後還是讓周確留下來了。
等待周確洗澡的時候,祝苑靠在床上,聽著淅淅瀝瀝的水聲,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像軟綿綿的被子一樣將她包裹,她昏昏欲睡。
周確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祝苑已經睡著了。
他聽著祝苑均勻的呼吸聲,心裡感到無比滿足與輕鬆。對於他來說,他並不在乎**,**隻是留下祝苑的一種方式。隻不過是因為那些佔有慾無處宣泄,他又不能傷害祝苑,纔會通過**表現出來而已。
如果他確信祝苑能夠永遠留在他身邊,那麼他們就算一輩子不**也可以。
比如這個時刻,就是他覺得無比幸福的時刻。
這樣的時刻離他已經很遠了,他有整整五年都無法安眠。
周確的眉毛舒展開,他輕手輕腳地關燈,又小心翼翼地上床,然後把祝苑攬進懷裡。
床上的人在睡夢中咕噥了一聲,然後十分自然地往他懷裡鑽。溫香軟玉入懷,周確輕輕喟歎一聲,滿足地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祝苑被鬧鐘叫醒。她習慣性翻身去按鬧鐘,卻被一隻大手握著腰肢拖回懷裡,耳邊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帶著溫柔的睏倦:“再睡一會寶貝。”
祝苑本就睡意朦朧,恍惚間還以為回到了不諳世事的大學生活。她又朦朦朧朧地閉上眼睛,在熟悉的懷抱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
再次醒來是被手機鈴聲叫醒。
祝苑不耐煩地皺眉,在周確懷裡翻了個身,腦袋馬上被輕輕揉了一下,周確也恍惚間以為是從前,嘴巴下意識就開始哄:“好了,好了,不煩寶寶。”
他抬手去拿手機想按掉,祝苑眯著眼睛看到手機螢幕上顯示的“莫川”二字,睡意一下子全冇了。
她“騰”地一下坐起來,拿過手機按了接聽,嗓子因為晨起還帶著啞:“小莫?”
“誒,祝苑姐。”莫川應聲,關切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來,周確離得近,能聽個七七八八:“你還冇起嗎?我吃完早餐了,聽頌欣姐說還冇看到你。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睡過頭了。”祝苑按了按太陽穴,昨晚睡得很好,但她一來例假就容易頭疼,這會確實有點不舒服,但她不會跟莫川說。
她客套地道了聲謝,又說:“我馬上起,麻煩你們先準備一下。”
莫川應聲說好,又繼續關心道:“我給你打包點早餐送上去好嗎?”
祝苑輕笑道:“不用啦,謝謝你小莫,我馬上起了,下去墊巴幾口就好。”
莫川說了聲好,他猶豫了一瞬,還是開口說:“祝苑姐,你要是不舒服彆強撐著。”
祝苑當然說好,然後冇時間再跟莫川掰扯,草草掛了電話。
對她來說,例假真的不是一件什麼大事。發燒的時候她還曾不間斷開過幾小時的車,不強撐又能怎麼辦?她是導遊又是司機,其他倆個領隊也要開車,冇有人可以來替她的位置。
祝苑從業五年,遇到過大大小小的困難,全都是她自己強撐過來的。這是她選擇這個行業時必須經曆的,冇有人可以來幫助她,她也不需要彆人的幫助。
她帶領旅行社走到今天,從一開始天天愁客源到現在連客人都可以選擇,祝苑為自己感到驕傲,她冇有一刻後悔過選擇做這個行業。
她曾遇到過不少對她有好感客戶,在看出她有些許疲憊的時候施以援手,可對祝苑來說,這是一種對於她工作和專業性的冒犯和質疑。
就像周確一樣。
她不需要這些,她隻需要她的客戶人認為她是全能的、無堅不摧的領隊。
她需要被尊重和認可,作為一個領隊,而無關她的性彆是男是女。
周確和祝苑一樣,在看到來電人是莫川的時候就已經完全清醒了,剩餘的時間他安靜地聽完了他們的對話,聽完莫川對祝苑的關心,心裡陰鬱的念頭跟隨著安靜滋生。
不過麵上,他什麼都冇有說。
他隻是輕輕覆上祝苑的腹部,低聲問她還會不會不舒服。
哪曾想他的關心卻讓此時此刻的祝苑應激,她的語氣冷下來:“你出去旅遊會這麼關心你的導遊嗎?”
周確簡直覺得無妄之災,他沉默一瞬,然後無奈地笑:“可你不止是我的導遊,還是我的寶貝。苑苑,小壞蛋嗎?關心你也不可以,嗯?”
祝苑回神些許,她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過激了,都怪周確,從前他可就是不尊重她工作的一員。
她臉色緩和了一些,不過語氣依舊不怎麼好,隻是匆匆轉移話題:“我得趕緊起床了,睡過頭了時間有點趕。”
“好。”周確輕輕歎一聲,怕她等會匆忙到冇時間吃早飯,所以冇有再與她爭執,隻是輕聲道:“等會得下去吃點東西,知道嗎?”
被周確以德報怨,祝苑有點不自在,她語氣彆扭地“嗯”了一聲,動作利索地下床,腳步卻在床邊停頓一下,而後又折回來,飛速在周確臉上親了一口。
周確愣了一下,看著祝苑啪嗒啪嗒汲著拖鞋跑去廁所的背影,臉色軟了下來。
讓他又愛又恨的小壞蛋。
周確這樣想著,眼底卻是寵溺的。
不過這柔軟的寵溺慢慢褪去,他的眼神變得晦暗不明。
莫川。
他無法再容忍這個人出現在祝苑身邊。
收拾完畢後,祝苑先行出門,走時又叮囑周確出門時小心,不要被人看見。
周確語氣很好地應下,卻慢條斯理地收拾完東西,然後又慢條斯理地開啟房門。
他的動作刻意放緩,甚至開著房門穿鞋。
運氣很好,他遇到了上樓來找祝苑的莫川。
他拎著一袋東西走過來,遠遠地就皺眉,走至祝苑的房前時他停下腳步,看看房號,又看看裡麵站在玄關處穿鞋的周確。
“……周總?”他遲疑著開口。
周確臉色淡淡地看他一眼,語氣平常:“找苑苑?她已經下樓了。”
莫川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本就察覺出苗頭的事情此刻被確認,莫川那點僥倖心理消失殆儘。
他臉色蒼白,卻還是倔強地站在門口。裡麵的人又在慢條斯理地整理他的包,完全對站在門口的莫川視若無睹。
莫川攥著袋子的手指尖泛白。他緩了幾秒,才語氣艱澀地開口:“冒昧問一下,周總不是祝苑姐男朋友吧?”
周確的動作停頓了一秒。他很想說他就是,遺憾的是他不敢揹著祝苑直接承認。不過他選擇說得模棱兩可:“我都在這睡覺了,你說呢?”
莫川的心臟已經疼得無法呼吸了,卻還是強撐著笑了一聲:“這又不說明什麼。”
周確還以為莫川這樣的小年輕不過是圖一時新鮮,懂知難而退,冇想到這麼冇臉冇皮。
他的眼底劃過一絲陰鷙,正要開口時,莫川卻先他一步:“周總,我知道祝苑姐是單身。就算她不是單身,冇有在朋友圈公佈,我就當她是單身。”
“你也冇有名分吧。”他越說越篤定:“既然這樣,那就公平競爭。”
周確本不屑於跟這種毛頭小子爭論,可他無法忽視自己內心騰騰昇起的妒意。
不過即便他心裡情緒再翻湧,臉上的表情仍舊是淡淡的,他看著莫川,帶著高高在上的俯視:“你還不夠格跟我公平競爭。”
莫川快要被眼前這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給淹冇,可他年輕,他有一腔的熱情,他有周確冇有的東西。他能在祝苑身邊待這麼多年,就是他的本事。
而且……
“夠不夠格,不是你說了算。”
莫川放下狠話,還要接著說,一通電話打斷他們的對峙。莫川看著手機介麵顯示的是祝苑姐姐,他嘴角翹起,向周確展示手機螢幕。
“不好意思,失陪。”他說完便一邊接起電話一邊轉身。
周確目光陰鬱地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曬笑一聲。
就他也配提什麼公平競爭?
就他?他配嗎。
周確不屑地想,眼底卻控製不住情緒翻騰。
【34 她的身邊總有這麼多男的】
旅行第四天,結束的倒數第二天,他們打算前往川西最著名的旅遊景點之一,四姑娘山長坪溝。
祝苑當然不知道周確和莫川今早起過爭執,隻是啟程以前,她在和莫川交代今天行程的注意點時,總感覺背後涼涼的。
祝苑還以為是錯覺,側過頭一看,才發現還真是周確盯著他們。
他就靠在她的越野車前,抱著臂站,眼睛毫不避違地看向她,眼神沉沉的,就是隔這麼遠,祝苑都能夠看得出他臉色不虞。
祝苑對這個眼神感到非常熟悉,周確曾這樣看過她的師兄、她的男性同學,甚至是她的發小。
祝苑不知道周確又犯什麼病,但她不打算搭理他。祝苑對周確的眼神視若無睹,仔仔細細和莫川交代著,特彆提醒丹巴到四姑娘山路途中的其中一段路不太好走,開車的時候要格外小心。
交代完事情以後,差不多到了集合的時間,祝苑清點了一下人數,又簡單介紹了一下今天即將要逛的景點,就各自領隊上車。
今天旅途的重頭戲是四姑娘山長坪溝,按計劃他們將在中午十二點鐘到達那裡,然後用一個下午的時間遊玩。
在到達長坪溝以前,他們在小金縣歇腳,順帶解決午飯。因為下午還要徒步,所以早上的行程比較簡單,不過有幾個領隊一路的講解,大家倒是都聽得津津有味,一路上興致不減。
吃過午飯,他們前往長坪溝,按原計劃到達門口。
團裡有幾個人一聽徒步就犯起難,祝苑隻得再三承諾,他們走的是懶人版徒步路線,徒步隻是其中一小段,當做一種體驗。
從門口開始,需要坐一小段觀光車到達徒步的起點喇嘛寺。
祝苑拍拍手調動大家的情緒:“我們隻走一小時,從這到枯樹灘就停,這條路是專門為觀光徒步而生的,我向大家保證,享受絕對大過於累!”
有人情緒不高地抱怨:“但還是不想走……”
祝苑理解大家不想徒步的心情,笑著活躍氣氛道:“要是不夠好看不夠值,大家直接上小紅書掛我,這樣還不信我麼?”
大家笑出了聲,稍稍提起了一點精神。很快,他們就發現祝苑說的確實冇有錯。
從觀光步道開始,他們就好像進入了原始森林一樣,很原始生態,路上他們看到了騎馬的村民,碰到了散步的耗牛,還能夠看到遠處的幺妹峰,每一幀都特彆美,美到冇有人想起雙腳的痠痛。
從起點到枯樹灘,大家一路走走停停邊看邊拍照,總共走了一小時出頭。雖然說腳還是有些酸,不過這景色確實值得。
也有兩個平時比較缺乏運動的成員落在隊伍後頭,祝苑墊在隊伍最後麵,時刻關注著他們的情況,一邊鼓勵一邊適當地讓他們休息。
大部隊在終點枯樹灘等了他們十分鐘,祝苑才帶著那兩個人姍姍來遲。
周確在遠遠看到祝苑的一瞬間就快速起身,眼睛追隨著她的身影。
祝苑一開始是走在他前麵的,中途忽而往後走,去了隊伍最後麵。因大家都是排成一列去走,周確如果跟著掉頭就實在明顯,他隻得皺著眉看祝苑去了最後麵,而後跟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景色確實好看,但周確冇有多少心情欣賞,因為祝苑不在他的視線範圍裡。
徒步一小時,連平時一直有健身的他都感覺雙腿有些酸脹,而這會祝苑依舊笑著和大家說話,周確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累,還是隻是在強撐。
到底為什麼非得做這樣的工作?如果是他們出來玩,他不會讓祝苑走這麼久的路。
周確垂下眸,默默將心中的想法咽回去,走到了祝苑身邊。
這次他站得有點近了,或許用“貼”這個字眼會更合適,連祝苑都察覺到了他的異常,她在大家不注意的間隙抬眼瞪周確。
這下輪到周確對她的眼神視若無睹,真的是一報還一報。
祝苑雖然覺得不自在,但由於大家都紮堆著,她也冇辦法讓周確走開,周確貼著她就已經夠紮眼的了,說出口就更明顯了。
接下來的路程中,祝苑一直欲蓋彌彰地想要靠說話轉移大家的注意力,讓大家不要注意到她和周確之間有什麼異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遮掩得比較好,還是大家看出來了但是在裝傻,總之冇有人點出周確的奇怪。
祝苑心裡覺得惱火,她心想等今晚她一定要提醒周確,讓他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舉止。
因為大家大部分人都不想再徒步,所以接下來的路程他們是靠騎馬完成的。
騎馬有騎馬的風趣,既能夠欣賞沿途的景色又不用費腳,有人牽著也不用怕馬失控,可以說除了貴點冇有什麼壞處。
因為時間有限,他們減掉了許多停留的景色,最終趕著末班車的發車時間回到起點,再次坐觀光車回到門口。
這下大家是都累倒了,開車去吃飯的路上冇有人說話,祝苑看大家都很疲憊,也就冇有挑起什麼新的話題。
因著下午比較累,吃完飯後祝苑也就冇有安排什麼遊玩的行程,隻說附近有一個很當地感覺的清吧,大家可以自願參與。
最終清點了一下人數,大家居然都要參與。果然成年人還是愛玩點成年人的遊戲,不過——
祝苑微笑提醒,說大家都不能喝酒。
“雖然說你們都冇有出現高反,但保險起見,還是不能喝酒。”祝苑說這話的時候特地看了一眼周確,這人倒是泰然自若的,一點都冇發現她是在點他一樣。
大家的興趣馬上少了一半:“不喝酒去什麼清吧?”
“這家店的調酒師很厲害,做的無酒精飲品也很好喝哦。”祝苑笑著說道:“而且這家清吧出名的是他們的駐唱歌手,他唱的民謠很有當地特色。我們今晚冇什麼活動,當休閒活動去聽聽也是很不錯的。”
餘蕊希舉起手:“我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有冇有帥哥?”
祝苑笑著眨眨眼:“全是帥哥。調酒師也帥,駐唱歌手也帥。”
周遭響起起鬨聲,賀易然兜一插:“那我不去了。”
“愛去不去。”餘蕊希笑罵了一句,又說:“反正我是去定了。”
“我還是去吧。”賀易然摸摸鼻子:“你們不覺得來一個地方就去那裡的酒吧很浪漫嗎?說不定還有點浪漫的豔遇呢。”
“重點在後半句吧。”有人戳穿道。
大家鬨笑成一團。總之,最終的結果是每個人都要去。
晚上九點鐘,祝苑帶著人進了酒吧,熟稔地往吧檯走。
調酒師正在晃酒,見一堆人浩浩蕩蕩地進來變停了動作,他眯眼一看,笑開了:“我一猜就知道是你,彆人是來喝酒,你是來帶團的啊小苑苑。”
祝苑和他寒暄幾句,然後說:“給我們都調無酒精的。”
“行,每個人都不一樣是吧,又來給我上難度。”調酒師無奈地笑一聲,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先找位置坐吧,等會給你們送過去。”
纔剛走開,餘蕊希就八卦地壓低聲音:“祝苑姐,你跟這個調酒師看起來好熟哦?”
祝苑笑:“是啊,不過你可彆多想,我們就是朋友,純純的那種。”
餘蕊希冇吃到瓜,失望地“哦”一聲,又看了眼吧檯的長髮帥哥。
……其實這調酒師跟祝苑的外形不太搭,他頗有點流裡流氣的樣子,還看起來不太直。不如她老闆跟祝領隊搭呢。
餘蕊希這樣想著,下意識看向周確,然後嚇了一跳。
周總這是什麼眼神?
即使酒吧燈光昏暗,餘蕊希依舊能夠看得出她老闆的眼神陰沉得像能滴墨了。
她差點忘了,老闆似乎跟祝領隊有一腿。看這架勢,老闆是在吃醋嗎?
餘蕊希暗自打了個哆嗦。她還是覺得好可怕,完全想象不出老闆談戀愛的樣子。
周確確實是吃醋,或者說比吃醋的程度更甚,他想把那個調酒師給剁了。
誰準他用那樣親昵的語氣喊祝苑?
周確看向祝苑,她又在和過來送酒的調酒師寒暄了,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看起來熟稔得不行。
祝苑真的是不得了。她的身邊怎麼總有這麼多男的?
周確的心沉了下去。
他暗自哂笑一聲。他不是早就知道嗎?早在他們分手的第二個月,她就已經有了新歡了啊。
【35 巴掌印】
周確在和祝苑分手後的第一個月就後悔了。
更準確地來說,他在分手後的第二天——或者還不到第二天,當天晚上他就後悔了
他後悔氣急之下冇有去追轉身離開的祝苑,更後悔跟她吵。或許他裝一裝,藏一藏,或許他說得做得更委婉一點,祝苑就不會這麼決絕地要跟他分手了。
可說這些已經遲了。當天晚上他徹夜難眠,對話方塊裡的話刪了又打,卻隻在天亮的時候發出一句:你的東西還在我這。
彼時的周確,還在意那冇用的自尊。在跟祝苑的這段關係中,他認為他對這段關係始終是有一個掌控的姿態的。
他享受祝苑看向他時或是依賴或是欽慕的眼神,在祝苑麵前,他總是維持完美的狀態,他從來冇有被祝苑這樣罵過。
周確從未被祝苑貶低得這樣一文不值,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幾乎是被她踩在地上,所以他一時無法低下這高貴的頭顱。
後果呢——
後果當然是他得到了一句冷冰冰的“都丟了就行”,然後他又開始後悔。
他彼時還覺得祝苑是在說氣話,可等他裝作雲淡風輕,想跟她服個軟的時候,他已經被拉黑了。
不,按祝苑後來說的,他不是被拉黑,而是直接被刪好友了。
周確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他那時候還意識不到,祝苑是真的想分手。
他有自尊啊,祝苑都那樣說他了,他心頭也是有氣的。他想著冷靜些時日再去哄人,可冇想到,祝苑這麼快就有了新歡。
周確靠點手段拿到了祝苑租房的地址,她租的房子在城中村裡,道路狹小又泥濘,房跟房之間的距離伸個手就能碰到,房子的牆體外表都是破舊的,周確一邊走一邊頻頻皺眉,然後又開始後悔。
他後悔不應該跟祝苑吵這麼久的架,害得她得來這樣的地方住。
他還以為他們是在吵架,可當看到祝苑和一個男人有說有笑地一起上樓的時候,周確才恍惚意識到,原來他們是真的分手了。
祝苑冇有注意到他,明明她以前說過,她能夠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
可他就在不遠處,她卻隻把注意力放在旁邊那個男人身上,壓根冇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周確不敢相信,眼眶卻在一瞬間脹紅。
他們是真的結束了。
他一瞬間心裡劃過這樣一個念頭,然後喉嚨口冒出鐵鏽般的血腥味,耳邊甚至出現嗡鳴。
周確不知道這是誤會。那時的他確認,祝苑在跟他分手後的第二個月,就有了新歡。因為他還不死心地偷偷跟上樓,然後看到祝苑和那個男人一起進了屋。
他站在門口沉默許久,雙腿因為太久冇動而發麻發痛。
他的心口痛得不想話,整個胸口都是悶的。想抽根菸,又想起來屋裡的人不喜歡他抽菸。
為什麼、又憑什麼呢?
周確想問,可他的微信已經被拉黑了。再說問了又能怎麼樣呢?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問了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那個晚上過後的第二天,父母打來電話,問他要不要去國外的分公司鍛鍊鍛鍊。
他們都知道他交了個小女朋友,隻是在打電話拉家常的時候隨口問問,冇想到周確真的答應了。
這一走,就是五年。
當然,他也不是冇有回來過,隻是冇有再和祝苑聯絡,他總遠遠地看她一眼。
祝苑生活得很好。每次他在暗地裡見她,她總是笑著,旁邊總有人跟她說話。有時是男的,有時是女的。
周確不知道她還有冇有交過男朋友,他本可以去查,可他不敢。
隻要不知道,他就可以自欺欺人,繼續這樣看著她。
時間回到現在的酒吧。
一罈釀了五年的醋,在看到祝苑跟彆的男人說說笑笑的這一刻,終於有火山爆發般噴湧之勢。
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中,周確沉沉的眼神變得暗晦不明,還好有這樣的環境遮掩,冇有人看得出他的異樣。
周遭的氛圍很好。
十幾瓶特調的飲品陸陸續續地上了,每送來一杯飲品,調酒師都會介紹它的名字和它的故事,並且這些故事都是和當地的一些風俗或者傳說有關的,大家像是在進行一種另類的跟團遊一樣,聽得津津有味,全都圍著調酒師七嘴八舌地問。
祝苑不用講話,又能讓大家高興,她樂得輕鬆,低頭咬著吸管豪飲。
其實她想喝酒,這兒的酒味道很特彆,祝苑自己過來的時候有喝過。不過她明天還要開車,又得在這麼多人麵前以身作則,所以還是忍忍,作罷了。
台上駐唱歌手抱著吉他,開始今晚的演唱了。帶著當地方言的民謠慢悠悠地響起,祝苑聽著低沉溫和的男聲,肩膀放鬆下來,漸漸開始走神。
在這個時候,她的大腿突然被捏了一下。
祝苑嚇得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頭彈簧一樣地抬起來,然後就看到坐在她對麵的周確,正眼神沉沉地盯著她看。
他們坐的地方是一張很長但比較窄的桌子,坐在對麵的兩個人稍微伸長腿都能互相碰到。
祝苑看到周確的手在桌子下麵,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她瞪向他,眼神警告,周確卻像冇接受到她眼神裡的訊息一樣,那隻放在她大腿上的手不但冇有移開,還貼著她的大腿根部上滑。
像撓在心上一樣的瘙癢從那隻大掌接觸的地方蔓延開來,祝苑頭皮一麻,抿著唇不受控製地合攏雙腿,卻恰好把那隻大手夾在了雙腿間。
她看到周確的眼神瞬間變得晦暗,祝苑對此可再熟悉不過了,這個眼神意味著——
周確想上她。
這可是大庭廣眾之下!祝苑惱得耳根發紅,手探下去,強硬地抓住周確放在她腿上的手,然後狠狠甩開。
然而下一秒,那隻手又貼上來,又是貼著她的大腿摸,動作緩慢而色情,其中的勾引意味再明顯不過。
祝苑雙腿有些發軟,她趕緊按住周確的手掌,然後趁大家都不在意用口型對周確說:
拿!開!
周確也用口型回答:
我、不。
真是瘋了。
祝苑覺得,周確肯定是瘋了。可再這麼摸下去,她也該瘋了。
那隻手不依不撓,像是勢必要誘惑到她一樣,甚至一路向上,往三角區探去。
祝苑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而過,發出一聲響。
坐在她周圍的兩個人看過來,祝苑朝他們笑了笑:“你們先玩著,我去上個廁所。”
冷水撲上臉頰,祝苑臉上的熱才稍微散去一些。
她平複了一下呼吸,然後拿出手機給周確發資訊警告他:
[周確你有病是吧?你再亂摸,我把你的手剁了!]
祝苑發完資訊後又等了一會,冇有等到周確的回答,也不知道他是冇看到還是看到了故意冇有回。
祝苑唸叨著周確肯定是有病,然後出門就在廁所門口迎麵撞上了他。
“你……”祝苑訝異,因為周確的臉色很冷,像是在生氣一樣。
可她冇有惹到他啊?
祝苑還冇來得及細想,手腕就被周確給拽住,他拉著她走幾步,然後把她壓上角落的牆,扣著她的下巴就狠狠吻了下來。
這完全是一個發泄一樣的吻。他的舌頭長驅直入,祝苑的舌根被周確吮吸到發麻,他的牙齒不斷磕在她的嘴唇上,噴灑在她臉上,讓她的氣息也跟著亂了。
祝苑被親了幾秒,才抬手去推周確的胸膛,可這一推更像是把周確給激到了一樣,他單手攥住祝苑的手腕,舉高了壓在牆壁上,然後更凶地親了下來。
“唔……”祝苑的手腕被他攥得很痛,嘴巴也被啃得發麻,偏偏她完全被周確壓製在牆上親,一點反抗之力都冇有。
“周、周……確……”祝苑皺著眉含糊著在唇舌間喊周確的名字,他絲毫冇有搭理,祝苑隻得咬一下他的唇,聲音大了些:“痛!”
這下週確停下了。
他纔剛停下一瞬,一個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臉上。
祝苑冇有留力,他被扇得頭偏向一邊,臉頰瞬間開始發熱發燙。
“你有病啊!”祝苑紅腫著嘴唇,惱恨地看他:“快把我鬆開,這在外麵被人看見了怎麼辦,還是在廁所門口,你突然發什麼瘋啊……”
周確沉默地鬆開桎梏她的手。
祝苑揉著自己的手腕,抱怨道:“痛死了知不知道……”
“對不起。”周確低著頭,聲音沙啞。
角落燈光更加昏暗,周確低著頭,祝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卻能夠看到他臉上已經開始浮現的巴掌印。
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你發什麼瘋嘛?你,要不是你這樣我纔不打你……”
周確冇說話,隻是牽著那隻剛剛打過他的手,在手掌心親了一下。
祝苑真受不了周確這樣。垂著頭,像一隻被丟掉的大狗一樣,可憐兮兮的。
“我問你話呢。”祝苑努努嘴:“你發什麼瘋?”
周確依舊冇有抬眼,知道看著她那隻手:“……我不喜歡你對彆的男人笑。”
……
祝苑無語了:“那我還天天對我客戶笑呢?你要我怎麼辦?而且周確,你會不會管太多了,我們現在還冇有什麼關係吧?”
說完這話,祝苑又覺得自己語氣有點差勁,於是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句:“你說我跟傑哥嗎?哦傑哥就是那個調酒師,他是gay啦。”
周確聽完這話,卻依舊冇有什麼情緒,隻是揉了揉她的手掌心,聲音沙啞:“是我不好。”
“哎你真是……”祝苑歎氣,然後忽而踮起腳,在周確臉上的紅痕上親了一口。
她小聲道:“你彆亂吃飛醋行不行?”
周確依舊冇說話。
“哎行了!”祝苑語氣不耐煩,卻是妥協了:“那我少跟他說話嘛。”
周確這回說話了,隻不過隻應了一聲“嗯”。
“真是的。”祝苑唸叨:“你這臉這樣怎麼辦嘛,等會被他們看見都解釋不清……”
“我戴口罩。”周確說,聲音依舊悶悶的。
祝苑覺得周確真是愈發難哄了,不過她倒是冇什麼牴觸的情緒,她知道周確愛吃醋,隻要他彆用強硬的、理所當然的態度對她指手畫腳,祝苑都是願意哄的。
況且周確臉上掛著巴掌印的樣子實在是楚楚動人。
祝苑又踮腳親了周確一口,這回是在嘴上。她又扯了扯周確的衣角,軟聲說了這句話,這才帶著人回去。
祝苑還在心裡感慨周確難哄呢,卻冇看到她轉身時,這男人臉上的可憐就冇了,眼裡隻剩漫無邊際的墨色。
【36 如果是誤會】
周確最後還是冇有跟祝苑一起回酒吧,他獨自一個人回了車上。
車上倒是有口罩,但是讓他戴著個口罩回去酒吧,怎麼看怎麼奇怪。
祝苑有些為難,因為她跟周確同時消失了這麼久,再回去周確臉上就多了個口罩,怎麼看怎麼奇怪。但她又不好提出讓周確在車裡等著,大家都還玩得熱鬨,她怎麼好留周確一個人在這?
所以周確主動提出他留在車裡等著的時候,祝苑應下了,不過她的心裡更愧疚了。
車裡燈光昏暗,周確坐回副駕駛座,車門開著,她還站在քʍ車前猶豫,周確卻反倒淡淡對她笑了笑:“好了,回去吧,我就在這等著,順便處理一下工作。”
祝苑藉著外麵的月色,看到他那張完美皮囊上印了若隱若現的紅痕。他抬眸看著她,那雙眼睛盛了月光,像泛著瀲灩水色一般,看得祝苑無端心軟。
她確實好愧疚。雖說周確的性格本就不愛湊熱鬨,雖說那巴掌也是他罪有應得,可是……
這大晚上的,大家都在把酒歡歌,就他一個人待在車裡,怎麼看怎麼寂寥。
可她又是導遊,肯定得回去陪他們的,她不能留下跟周確走。
方纔已經主動親過他兩次,祝苑就是心癢癢地想親他,也礙著心裡的矜持冇有動。她猶豫刹那,扭扭捏捏地說:“你,你今晚來我房間……”
周確的唇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要做壞事?”
“誒呀!”祝苑瞪他,聲音又漸漸弱下來:“我來例假的,不過,我可以、可以幫你那個一下……”
其實周確真的冇那麼強的**,不是非得釋放。可被祝苑這麼一說,胯下一下子就忍不住起立了。
這事可稀奇,就是他們以前談戀愛的時候都很少有的,都是他伺候她。對周確來說,這兩種事冇什麼區彆,他隻是愛看祝苑情意迷亂的樣子。
祝苑看到周確的眼神一下子就暗了。她不自在地低咳一聲,喉嚨口發緊,匆匆丟下一句:“行了,那我就先進去了。”
話才說完,她就逃一樣地隻留給周確一個背影。
周確看著她離開的放下,良久,眼底才浮現起笑意。
小壞蛋,小笨蛋。
周確想,他該早點這樣。吃軟不吃硬的小壞蛋,隻要他裝裝可憐,她就變成小笨蛋了。
祝苑回酒吧的時候,大家正起鬨著說要玩真心話大冒險,氣氛比她剛離開的時候還好。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冇多少人察覺到她的異樣,隻沈頌欣問了一句:
“誒,祝苑姐,你回來了?你有冇有看到周總,他剛剛也出去了。這會他們說要玩遊戲呢,要不要把他叫回來?”
人多嘈雜,又夾雜著背景音樂,祝苑聽得模模糊糊,一聽到周確的名字就心頭髮緊。
她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沈頌欣問什麼,她揚高些聲音,確保這一圈的人都聽得到:“噢周總髮資訊給我,說他去車上處理點工作,讓我們自個玩。”
“這樣啊。”沈頌欣點點頭,冇察覺什麼異樣。其他人有聽到的也不覺得奇怪,周總確實很忙,雖說是休假,但是偶爾遇到什麼需要緊急處理的工作倒也正常。
這一圈人,大概隻有莫川多想。方纔祝苑前腳剛走,周確後腳就跟上,他又知道這兩個人有情況,因此免不了聯想。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更冇有身份去問祝苑什麼。雖然他早上是對周確說了挑釁的話,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不過是外強中乾,其實心裡什麼底氣都冇有。
莫川藉著大家都在討論遊戲規則的時候,趁冇人注意來到祝苑身邊,俯身問她:“祝苑姐,你喝了冷的飲料嗎?你的肚子不會不舒服嗎?”
方纔周確也問了她同樣的問題。祝苑想不明白,例假又不是什麼大事,她也冇什麼特彆嚴重的痛經,為什麼人人都要來關注這件事情。而且難道她的身體怎麼樣她自己不清楚嗎?要是真的肚子疼,她當然就不會喝飲料了,她又不傻。
祝苑對周確的回答是翻一個白眼,說她還想喝酒呢。不過對莫川,她的態度就禮貌許多,她微笑著搖搖頭:“我冇事的,謝謝你關心小莫。”
莫川聽得出她的敷衍,他一時尷尬無言,輕輕應了一聲就又挪開了。
就這一會冇注意,餘蕊希已經跟服務員要了個空酒瓶,放在桌子中央等著轉了。
大部分人對玩真心話大冒險都挺感興趣的,不過賀易然對此興致缺缺。
又不能喝酒,玩這個有什麼意思?他還不知道他這些員工嗎,要是隻有這幾個同事,他們纔不稀得玩這遊戲呢,肯定是其中誰看上了幾個領隊中的一個,等著玩這遊戲拉近距離呢。
不過賀易然雖然冇什麼興趣,卻也冇有掃興地說不玩,隻是一邊靠在椅背上等著瓶子轉一邊給周確發訊息:
[人呢?他們要玩真心話大冒險,你不來嗎?不趁這個機會問問人傢什麼?]
賀易然對玩這個冇什麼興趣,但是對做周確的僚機還是很有興趣的。
他不知道這幾天周確跟祝苑的進展到哪了,周確也冇跟他細說這些,不過他看得到周確的臉色簡直變化莫測,一會舒展一會沉著臉的,這幾天他看到的周確的表情加起來比這五年還多了。
周確很快回他,幾乎是秒回。賀易然有些詫異,周確要是在工作的話訊息可不可能回得這麼快。
不過他很快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周確發了一張照片過來,照片裡隻有他的側臉,他開了閃光燈拍的,所以可以看到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印上了一個無比清晰的巴掌印。
[被人扇了。]
賀易然無語凝噎,他怎麼感覺周確在炫耀?被人扇巴掌有什麼好炫耀的?賀易然感覺周確很適合做狗,但他不敢說,隻回了個“666”。
就這麼一會冇注意,瓶子已經轉了兩輪,不過都冇有轉到他。賀易然抽空看了一眼,這會瓶口轉到了莫川,他選了真心話。問題是他們公司一個今年新來的女生問的,她問莫川有冇有女朋友。
這話一出,全場都炸鍋了。
賀易然就知道這群人都是抱著心思玩這個遊戲的,不過……
為什麼莫川回答問題的時候,一直在用眼神瞥祝苑?
賀易然眼睛發亮,他好像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瓜。
他顧不上聽其他人在說什麼,手指在手機鍵盤上打得飛快:[誒,確啊,你說,有冇有可能莫川喜歡祝領隊?]
周確這次隔了幾秒纔回複,那股賤嗖嗖的炫耀勁也冇了,隻剩淡淡一句:
[我知道。]
哇塞。原來還有這麼多他不知道的東西?賀易然覺得周確真是不夠意思,他都這麼撮合周確和祝苑了,周確怎麼就不能主動多跟他說點?
他愛聽。賀易然從小就老愛聽八卦了,最喜歡做的事情是跟媽媽一塊去麻將館,他們打麻將,他聽阿姨們講八卦。
酒瓶又開始轉了,這下直接對上了祝苑。
賀易然眼神放光,狂敲手機:[喂,轉到祝領隊了,要不要托我給你問問題?你求求我的話,我勉強可以答應。]
在周確麵前耍賤的機會可不多,賀易然牢牢把握住,可冇想到祝苑纔剛笑著選了真心話,下一秒馬上就有人問:“祝領隊,我想問你談過多少個男朋友?”
賀易然撇撇嘴,隻能又發資訊給周確:[你冇機會了,已經有人問問題了。]
他收起手機,短暫地注意起祝苑。賀易然看到祝苑微微愣了一下,而後笑著答:“一個。”
“就一個啊?”周圍的人都有些震驚,祝苑看上去不缺人追,居然隻談過一段戀愛。
“那是談了很久的嗎?是為什麼分手的啊?”餘蕊希八卦得眼睛都放光了,祝苑卻笑著做了一個給嘴巴拉拉鍊的動作:“這是下一個問題了啊小希,你可彆誆我。”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了。彆人不都上來先問有冇有男朋友嗎,怎麼一下子快進到這一步?
賀易然看向問問題的人,也是他們部門今年新來的一個小年輕,他叫他小源。小源這人外形條件很不錯,不過就是看起來輕浮了點花蝴蝶了點,確切的來說,跟他是一掛的。
難怪他平時總愛跟小源說話。賀易然默默地摸摸鼻子,又陡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祝苑說了隻談過一個。
已知周確是祝苑的前男友,那不就意味著祝苑隻跟周確談過戀愛嗎?可是……
賀易然的神情有些疑惑。周確剛到美國那會,他們是同事,又因為小時候見過關係天然比較熟悉,再加上賀易然不想那麼孤獨所以對周確軟磨硬泡,他們選擇了一起合租,所以賀易然知道,周確剛開始的狀態很不好。
白天工作,晚上宿醉。而且這人喝酒的毛病可以說是好也可以說是壞,他喝醉了一點都不發酒瘋,可卻也一句話都不說,賀易然總感覺他會把自己給悶壞。
賀易然很欣賞周確,對他這副樣子也是恨鐵不成鋼。他知道周確是因為跟前女友分手纔會這麼頹廢,他可不懂周確為什麼明明在意又不去追回來,他對周確說了,讓他既然在意就去挽留啊,周確卻搖搖頭,然後破天荒地說了一句,說她已經有新歡了。
……哪裡來的新歡?
賀易然意識到這其中可能有什麼誤會,於是馬上把這個訊息同步給周確。
周確這次隔了更久纔回,他隻回了他三個字:
真的嗎?
多稀奇,總是運籌帷幄的人也會不敢相信,也會一遍遍重複問題。
賀易然歎口氣,回他:[肯定的真的,祝領隊冇必要說謊。]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趕緊把人追回來吧。]
這話用不著賀易然說,在車裡待著的人已經渾身熱血都在翻騰,難以剋製住自己劇烈跳動的心了。
是誤會嗎?周確恍惚又不敢置信,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周確用儘渾身力氣,才壓製住現在就去找祝苑,現在就把她死死抱進懷裡的心情。
【37 車內吻】
散場時,已接近晚上十點。
一行人鬧鬨哄地從酒吧門口出去,雖然冇有喝酒,不過每個人臉上都或多或少飄著紅暈,因為酒吧裡頭比較熱,也因為大家都挺興奮的。
祝苑把車停在了酒吧附近,幾人一邊說話一邊上車,餘蕊希開門刹那看到副駕駛座坐著周確,驚疑地“咦”了一聲:“周總?我還以為你回去了……”
周確偏過頭來,餘蕊希這才發現他的臉上還帶著一個口罩。這會光線比較昏暗,她冇有看出來周確臉上口罩邊緣的一抹淺粉痕,隻是狐疑道:“周總你怎麼帶著口罩,你是……怎麼了?”
周確聲音平淡,又因為被遮在口罩下麵顯得有點悶悶的:“冇事,我有點感冒,怕傳染給你們。”
餘蕊希訥訥地“噢”了一聲,又客套一句:“那你注意身體昂周總。”
即便是餘蕊希這樣的大e人,碰到周總這樣的冷麪閻王也不敢使出平時那勁,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她也不敢深問。
祝苑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邊坐進駕駛座,然後眼觀鼻鼻觀心地啟動車子,一句話都不敢說。
賀易然也聽到了,他偷偷翻了個不太明顯的白眼。
從酒吧到酒店的車程不算短也不算長。回去的那條路遠處山巒起伏,因著是夜晚,這山雖然壯闊,但冇有開燈,這一大片的墨色也有些嚇人。
餘蕊希覺得車內的氛圍似乎有點詭異,連小賀總都不說話了。她閉上眼睛,又睜開眼睛,然後忍不住開口道:“你們不覺得那山有點嚇人嗎?”
祝苑輕笑著解釋:“有的人覺得嚇人有的人不覺得,你這應該算巨物恐懼症。不過也挺正常的,這大晚上的,看著這龐然大物很難不覺得可怕。”
餘蕊希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我好像聽過這個詞。”
剛剛從酒吧出來的燥熱還冇緩解,餘蕊希此刻還很興奮,控製不住想要說話。這會隻有祝苑一個人搭理她,於是她就黏著祝苑說話:“祝苑姐你怕不怕?”
“我嗎?”祝苑的聲音帶笑:“我還好啦,一開始覺得有點,現在看多了就還好了。”
“這樣啊。”餘蕊希的語氣帶著些佩服:“祝苑姐,你真的特彆厲害,乾這行本來就比很多行業都苦,你還能做到其中的佼佼者。”
祝苑聽得出餘蕊希不是像賀易然那樣在恭維她,而是真心實意地覺得佩服。她的心裡波動了一下,溫聲說:“都是工作嘛,反正隻要是自食其力,就都很厲害。”
“那也是。”餘蕊希笑著點頭,又扯到了下一個話題:“哎,明天這趟旅途就結束了,好捨不得。”
賀易然在這個時候插話,故意逗餘蕊希:“不會回去都冇心情工作了吧?”
餘蕊希一個激靈,前排還坐著大老闆呢,賀易然這會說她冇心情工作,是想害她嗎?!
她趕緊擠出笑容:“那肯定不會啊,經過這次旅途的放鬆,應該是更有心情投入工作了纔是。”
賀易然因為餘蕊希突然變化的嘴臉樂不可支:“你就吹吧。”
餘蕊希蹬他,又對賀易然擠眉弄眼地使眼色,意思是周總還在副駕駛呢。
賀易然笑著做了一個睡著了的手勢,餘蕊希探頭一看,才發現周總閉著眼睛,胸膛輕輕起伏,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祝苑看見他們在看周確,也欲蓋彌彰地跟著看了一眼。
他們看不出來周確睡著冇有,她卻是知道的,周確真的睡著了。
好稀奇,周確是一個對睡眠質量要求很高的人,平常入睡不算容易,就這會短短的車程,還有人在說這話呢,他居然睡著了。
也是,他們都才從酒吧出來,身上的躁動還冇有平複呢,自然不覺得睏倦。但是周確剛剛獨自在車裡呆了許久,大概早覺得疲憊了吧。
祝苑看著他戴著口罩的臉,又有點愧疚了。
其實剛剛那句話,她是想說給周確聽的。祝苑總覺得,周確依然看不起她的工作,依然不懂得尊重她。但這隻是她直覺這麼覺得,現在她並冇有確切的證據。
周確話說得好聽,說他會改,又確實在對待她的工作時冇展現出以前那種傲慢,這讓祝苑都不知道要怎麼提起這個話題了。
原本想藉此機會旁敲側擊,像周確這麼聰明的人,理應能聽懂的。
不過他睡著了。
到達酒店的時候,時間將近十點半。
經過這半小時的車程,大家的興奮都散得差不多了,一下車都一個接一個地打著哈欠。
祝苑存了小心思,在大家下車的時候冇有叫醒周確,而是等大家都走遠了,她才輕輕拍拍周確的肩頭:“醒醒,到啦。”
周確皺著眉毛睜開眼,眼神閃過一絲迷惘,不過很快變得清明:“到了?”
他揉揉太陽穴,又看了一眼車內:“我睡著了。”
車停在了酒店的地下停車場,這會四周空曠,人影寂寥,祝苑聽著周確略帶沙啞的聲音,抿了抿唇,然後關了車裡的燈。
“啪嗒”一聲,是祝苑解開了安全帶。
周確身形一頓,似笑非笑地輕笑一聲,然後憑著關燈前的位置抬手摸摸祝苑的臉頰,聲音更啞了:“要乾什麼,嗯?”
“補償你呀。”祝苑發出聲音的位置變低了,是她的腦袋來到了他的胯下。
周確歎息一聲,抬手扣住她的下巴,輕聲道:“起來,乖乖。”
祝苑不滿,她冇有動,嘴角向下撇:“為什麼啊,這裡冇人……”
即使光著燈,周確都知道祝苑現在是什麼表情。一定是癟著嘴的,很不高興又帶點惱羞成怒的,特彆可愛的。
他冇忍住笑一聲:“這個姿勢不方便,你等會脖子要疼。而且我冇洗澡,一天了,臟。”
祝苑不滿地“哼”一聲,帶點傲嬌:“你還想我用嘴?想得美,你去夢裡夢吧!”
周確想說,你冇想的話為什麼要把腦袋湊過來?不過他不敢說,怕說了祝苑一把把他的命根子攥斷。
是發生過類似的事情的。就因為他說了句讓她不高興的話,祝苑就用牙齒咬他,是真的咬,給他疼得差點萎掉。
他不拆穿,隻聲音溫和地哄了一聲“好寶寶”,然後說:“那你起來一點,或者坐到我腿上來好嗎?”
祝苑彆彆扭扭地“嗯”了一聲,然後磨蹭一陣,從駕駛座跨過來,坐到了周確的腿上。
她的手鬆鬆地握到了他的皮帶,周確卻攬著她的腰,緊緊把她往自己身體上抱,然後拉掉口罩,扣著祝苑的下巴吻了上去。
“唔……”祝苑的舌尖被他吮了去,這個吻一如既往地並不太溫柔,最多不算凶狠。
她嚐到薄荷糖甜甜的味道,就知道這人又提前吃了薄荷糖。
他是早想在車上親她吧。祝苑有點惱,牙齒閉合輕輕咬了一下週確的舌頭。周確冇有縮,知道她冇有用力,隻是在鬨小脾氣,所以隻是抬手輕撫她的背脊,又吻得溫柔了些。
不過也溫柔不到哪裡去。黑暗讓聲音被無限放大,唇齒交融間,有“嘖嘖”的水聲,聽得祝苑麵紅耳赤。
一邊吻,那隻大手一邊撫著她的背,從脖子一直順到尾椎骨,他的力道輕輕的,又在到尾椎骨那時變得重重的,大掌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衣物幾乎要將她灼燒,他摸得像**,所以祝苑控製不住地動情,身子要軟成一灘水。
她被親得都忘記了自己的目的。直到一隻大手握住她放在他肩頭的手,又按在了凸起的胯下。
有點誇張。祝苑隔著褲子都被燙了一個激靈,她下意識要伸回去,周確把她的手按回去,又退開一點,在她唇邊笑道:“要出爾反爾嗎,小壞蛋?”
祝苑被周確沙啞性感的聲音蠱到要失去理智。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臉,周確順從地蹭過來,是像小動物把臉放入掌心一樣的動作,祝苑卻無法覺得他是小貓小狗一類的小寵物,頂多算是一隻剛剛饜足的大獅子。
但這不妨礙她覺得周確的臉頰好摸。
在黑暗中親熱,還是頭一回。當然,在車上親熱也是頭一回,以往祝苑的觀念還要傳統些,最出格也不過是被周確壓在落地窗前做了,今天這樣還是第一次。
她新奇地摸周確的臉,感受他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周確忽然開始喘,像被她摸得發情了一樣,把祝苑都給喘得紅著臉放下手。
“這個要不要摸?”他壓低聲音,像勾引,然後握著她的手,又放在了那裡。
祝苑紅著耳根去解皮帶,然後突然想起來:“啊,不行,不能在車裡,這車明天還要載人呢。”
周確動作一頓。他眼睛眯起來,不太高興地用牙齒磨了磨祝苑的耳朵:“所以乖乖是說,你要撩完就跑是嗎?”
祝苑也不好意思了,本來她就愧疚著呢。但確實不行,她剛剛一時上頭了,忽略了在車裡弄很可能弄到車上。即便不弄到,她一想到這車明天要載彆人,她就覺得好羞恥。
耳朵被咬得有點癢,周確又開始舔她的耳垂了。祝苑把腦袋埋進周確頸窩:“你彆,彆咬我耳朵……聽我跟你說嘛……”
“你說。”周確語氣不善,頗有點不善罷甘休的意思。
“你不是冇洗澡嘛?”祝苑小聲道:“你等會,等會洗完澡去找我,我給你那個……”
“……行吧。”周確無奈笑笑,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也不重要,寶寶,你答應我今晚可以去你那過夜就好。”
“不弄也行。”周確輕聲詢問:“好嗎?”
祝苑更彆扭了,她紅著耳根,小聲答應:“好。”
祝苑和周確一前一後地下了車。
她先上樓,一路像特工似的一直怕遇到熟人。門關上,她才若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不過很快臉又開始發熱起來。
祝苑拍拍自己的臉,進廁所洗澡。
洗到一半時,外麵有人敲門。她的心雀躍一下,語氣也跟著揚起來:“誰呀?”
“是我,祝苑姐。”
怎麼是莫川?
【38 暴風雨前夕】
祝苑匆匆洗完澡,套上衣服過去開門。
雖然她說了在洗澡讓莫川先回去,但是他卻意外地執著,說要在門口等著她。
酒店房間門口站著個大男人實在奇怪,害得祝苑本想輕鬆地洗個熱水澡,這會隻能洗成戰鬥澡了。
祝苑進浴室的時候隻拿了長袖長褲的睡衣,冇有拿內衣。
她本來睡覺就不愛穿內衣,等會來的又是周確,她什麼樣子他可都見過了,而且指不定等會要脫掉,祝苑就冇有多此一舉。
因此她出浴室後要把內衣給換上,又耽擱了一些時間,這次急匆匆地去開門。
房間門口的景象讓她刹那間愣住。
門外站著的莫川,手裡捧著一束大得很誇張的紅色玫瑰花。他穿得似乎很正式,不是休閒裝,總之不像她身上的這套睡衣。
見祝苑開門,他臉上的表情變得略顯慌張與羞怯,那副少男懷春的樣子,簡直要把祝苑嚇死了。
祝苑結巴了:“你,你這是……”
莫川抿了抿唇,覺得在酒店房間門口說這些不太好,於是試探著開口道:“祝苑姐,我們下去走走好嗎?”
不太好,但是總比在隨時有人經過的房間門口好。
祝苑應下來,莫川把花遞給她,微紅著耳根小聲道:“祝苑姐,這是給你的。”
“額,這……”祝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靈光一閃:“噢,這是給我的賠禮嗎小莫?沒關係的啦,跟你說了不是什麼大事的,你怎麼現在還記著……”
祝苑在說車子爆胎那件事。她當然知道莫川這副羞怯的姿態是來乾什麼的。
祝苑一直都知道,莫川對她有好感,隻不過他不說,祝苑就裝作不知道,畢竟鬨僵了不好,現階段旅行社還需要他來打名聲。
也不知道他受什麼刺激了,明明這麼久了都冇有一點要表白的意思,今天這是怎麼了?或許……或許是因為莫川察覺到她和周確的異樣了嗎?
如果莫川向她表白,她是一定會拒絕的,以莫川那樣率真的性子,大概會因此覺得尷尬無比,從此躲著她走。
祝苑不希望局麵變成這樣,所以她故意曲解,把莫川的表白給攔了下來,隻要冇有說出口,場麵就不會收不了場。
而且莫川應該懂她委婉的拒絕了。他肯定知道她冇有那麼不諳世事,畢竟她也不是什麼小女孩了。
果然,祝苑看見莫川原本把花遞給她時那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頹喪下來,像一隻耷拉著耳朵的大狗。
祝苑有點愧疚,她抬手接過玫瑰花,笑著跟莫川道謝:“謝謝你呀小莫,好漂亮的花,看著心情都好。”
祝苑表達出對花的喜歡讓莫川情緒稍微好了一點,他調整好心情,對祝苑笑了笑:“你喜歡就好。祝苑姐,我們現在下去嗎?”
……還要下去?
好奇怪,本來話說到這,莫川應該會找藉口回房間纔是,怎麼這麼執著要跟她下去走走?
算了,走走就走走吧,也不是什麼大事,反正莫川應該是懂她的拒絕的了,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有什麼話要說。
祝苑點點頭:“但我得換身衣服,我穿著睡衣。”
她停頓一秒,又道:“你進來等會吧小莫,我很快。”
莫川應了一聲“好”,然後有些小心翼翼地跟在祝苑身後進了她的房間。
祝苑眼疾手快地從行李箱抽出衣服,又把攤開的行李箱給隨手合上,這才進了衛生間換衣服。
莫川拘謹地坐在沙發上,一顆心撲通撲通地亂跳。眼前就是祝苑這幾天晚上睡的床,但是他不敢亂看,眼睛就盯著衛生間的門看。
“好了。”祝苑換衣服很快,不到兩分鐘就出來了。
莫川有些緊張,祝苑過來他也跟著起身,跟著她到玄關處換鞋子。
祝苑纔剛穿好鞋子,房間門突然被敲響。
祝苑的心臟瞬間漏跳一拍。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周確大概馬上要和莫川撞個正著。
祝苑一邊喊一聲“誰啊”,一邊腦子飛速狂轉。
門外傳來周確低低的聲音,還帶著隻有她才聽得出的笑意:“是我。”
還好周確冇喊她寶寶或者乖乖。
祝苑魂都要嚇飛了,自然冇有察覺到在聽到周確聲音的刹那,她旁邊的莫川臉上的神情變化。
祝苑磨蹭了幾秒,很快想好對策。
房門一開,周確先看到莫川,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他還戴著口罩,從他那雙眼睛卻可以看出他神情的冰冷,幾乎是壓著人的壓迫感。
祝苑假笑一聲:“周總太客氣了,怎麼還給我送上門?我過去找你拿就好……”
周確微微眯起眼睛看祝苑,冇配合她的演出,祝苑熟悉周確這個表情,他露出這副神情的時候,說明他已經忍耐到極點。
莫川也不說話了。
氣氛詭異得可怕,祝苑在周確開口以前,轉過頭和莫川解釋:“我感覺我也有點感冒呢,所以讓周總給我拿了包感冒沖劑。他買了嘛,就順便跟他拿了……”
其實冇有人在問,也冇有人在聽,祝苑心裡猜測,莫川大概聽出她在撒謊,因為周確的手裡空空如也,即便他確實可以把那一小包感冒沖劑揣進兜裡,可祝苑找藉口的樣子還是挺明顯的。
但管他的,祝苑在這詭異的氣氛裡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冇有人戳穿,她就當做誰也不知道好了。
祝苑瘋狂地朝周確做眼神暗示。周確麵無表情地看了她兩秒,最終還是開口幫她圓場,隻不過話裡意味不明:“是啊,都怪我,不小心傳染給祝領隊了。”
怎麼傳染到的,被他這麼一說顯得十分曖昧。
祝苑權當冇聽到,自顧自地演戲:“不過我現在要跟小莫下去走走,我等會再去找你吧周總,順便有點事情要跟你說。”
聽到祝苑還願意跟他下去走走,莫川的心死灰複燃。原本在看到周確的那一刻,他的心已經變成看一灘死水,冇想到祝苑還是願意以他為先。
莫川的神采重新恢複彩色,他對著周確笑了笑,眼裡的挑釁一點都冇收著。
周確對上他的眼神,卻是神色未變,那副鎮定的樣子倒顯得莫川有點幼稚。
莫川知道周確是什麼不要臉的貨色。他今天下午找過他,那副肆無忌憚地用權勢威脅人的樣子讓莫川恨極了,就這種嘴臉的人,也配站在祝苑姐身邊嗎?
也或許祝苑姐不知道吧,祝苑姐這麼美好的人,怎麼會跟這樣陰暗的人在一起。他一定是用什麼手段把祝苑姐給矇騙了。
莫川頗有些惡毒地想,他馬上要戳穿周確噁心的嘴臉了,到時候,他還能在這裡裝雲淡風輕嗎?
周確到底還是冇有為難祝苑,他低低“嗯”了一聲,又帶有暗示意味地說了一句:“彆在下麵走太久,太晚了,不好。”
祝苑囫圇應了一聲。
終於把周確給送走,祝苑稍稍鬆一口氣。她想,莫川肯定比周確好應付多了。
ггИИщ至於等會回房間後周確會怎麼發瘋,祝苑暫時冇力氣想。
祝苑和莫川一起下了樓,冇走遠,就在酒店附近的公園散步。
兩個人沉默地並肩走了一會,祝苑實在是尷尬,剛要找話題時,莫川突然開口:“祝苑姐,你和周總以前認識嗎?”
好好的為什麼要談起周確。這讓祝苑的太陽穴突然一跳,總感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她謹慎地避重就輕地回答:“是認識,我們讀書那會就是同學。”
莫川似乎隻是在找個切入點,並不關心答案,因為在聽完祝苑回答後,他馬上丟擲一個炸彈:“祝苑姐,周確不是什麼好人。”
“……啊?”祝苑驚疑又訝異,不知道莫川為什麼突然這麼說,可她心裡又知道,莫川不是那種會冇證據就隨便編排彆人的人。
她心亂如麻,然後眼睜睜看著莫川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錄音檔案。
莫川抿了抿唇,平複好心情才說:“周確今天下午找過我,我……有預感他會說什麼,所以開了錄音。我知道我這樣做可能不太好,可要是他心裡冇鬼,也不怕錄音吧。”
祝苑已經完全懵了。她是在演電視劇嗎,怎麼連錄音這種情節都有?
祝苑大腦一片空白,還冇反應過來,莫川已經按下了播放鍵,周確低低的聲音夾雜著微微的電流聲傳入耳朵裡。
“莫川是吧?你喜歡祝苑?”男人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高高在上的輕蔑,像是對莫川的喜歡一點都不看在眼裡一樣。
“……關你什麼事。”這是莫川的聲音,他的語氣有些發緊,聽得出些許緊張。
“你應該知道了,我喜歡祝苑。”男人的聲音甚至帶著微微的笑意,隻不過這笑並不和煦,而是帶著讓人發寒的冷。
他又接著說:“但我跟你不一樣,祝苑也喜歡我。”
錄音沉默了幾秒,然後莫川的聲音才響起來,他聲音急促,卻攻擊力極強:“她說了?你們在一起了?她在朋友圈官宣了?她什麼都冇說,你跑來宣誓什麼主權。”
男人嗤笑一聲:“那是因為我們享受曖昧期。我跟苑苑早就在一起過了,隻是因為一些原因才分開,我跟她在一起的時間比你認識她的時間還久。”
“那又怎麼樣?”青年的聲音帶著一股固執:“隻要她冇公開說,你就不是她男朋友,我就有權利追求她。”
“追求她?”男人的聲音驟然變冷,然後是毫不留情的鄙夷:“你也配?”
“我現在找你,就是因為這件事情。”男人似乎情緒隻失控了一瞬,就馬上拉了回來。
他的聲音淡淡的,偏偏說的話卻掌握著生死:“你的父親叫莫恒,對吧?很巧,我前不久跟他有合作,我還提起你了呢。”
“他說,他的兒子不成器,天天就知道擺弄那些冇用的機器。不像我,年紀輕輕就事業有成。”
“你爸說得很無奈呢,我也就跟著附和了幾句,說你年紀不小了,確實得扛家裡的責任了呢。”
“過幾天我還要與你爸商談,相信有了我的幫助,不久後你就會被你爸喊回去家裡繼承家業了。不能留下來做攝影了,到時候你還拿什麼跟祝苑接觸?你不就是賴在這裡纔有機會嘛,冇有了這些,你算什麼?”
“哦,說到這裡,你確定也年紀不小了,現在還冇有自己的事業,你拿什麼給祝苑幸福?”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周確淡淡的、嘲諷的聲音依舊盤旋在祝苑的耳邊,她的臉色有些蒼白,身體甚至搖搖欲墜。
【39 再現分手場景】
祝苑早該知道的。她怎麼能指望周確改呢?
他的傲慢早就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祝苑神情有些恍惚,在這個時刻不由自主地想起從前。她知道周確說出那些話時臉上是什麼神情,一定是輕蔑的、高高在上的。
祝苑很少看到周確毫不遮掩地露出這樣的神情,她還得感謝他,他在她麵前還是收斂了,但她這樣敏感,自然無法忽略從前每每談及她選擇的職業時,周確眼裡那隱隱的不理解。
他總委婉地勸說她,說這行業太苦太累,又常常要出差,說她冇必要這麼拚命,他什麼都有。
我的就是你的。他是這麼說的。
這話實在可笑,不是靠自己雙手賺來的錢,又怎麼能算是她的?祝苑也跟周確解釋過,說那些什麼理想啊,信唸啊,可週確從來冇有真正理解過。
真正看到周確對她工作的輕視,是在最後一次爭吵的時候。那時他也像現在這樣,揹著她私下找了她原本的合作夥伴。
隻因為那是個男的,隻因為——
“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對勁。”
周確是這麼跟她說的。祝苑覺得莫名其妙,她從來冇有察覺到當時這個男同學對她有什麼不一樣的情感。即便有又如何?他是一個很好的合作夥伴,難道因為他喜歡她,她就要拋下這麼好的機會嗎?
祝苑不知道他們具體說了什麼,但總之不是什麼好聽的話。
那個同學後來私聊她了,即便他在儘可能地把話說得委婉,但祝苑還是能感受到他的怨氣。
祝苑冇有臉去挽留他,本來人家就是看在同學的麵子上才同意合作,本來兩個人都說得好好的了,卻突然冒出個男人橫插一腳,或許還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
這是祝苑離自己的夢想最近的時刻,可就這麼被周確毀掉了。
祝苑獨自在房間裡坐了很久。直到太陽西沉,周確快要回來,她纔回過神,然後默不作聲地開始收拾東西。
祝苑在這一刻意識到,他們必須分手。
這是周確性格裡根深蒂固的東西,她有試圖糾正過,有試圖解釋過,可通通都冇有用。
東西收到一半的時候,祝苑又停下來,剋製不住有點想哭。
她跟周確在一起那麼久那麼久,他已經在她的生命了劃下了無法磨滅的一筆,更彆說這是她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叫她怎麼不難過?
所以祝苑還是停下了。至少聽聽周確怎麼說吧。她那時候這麼想著,心裡大概還抱有一絲幻想。
周確很快回來了。一見到他,所有竭力遏製住的憤怒和委屈就全都收不住了,祝苑冇有辦法控製自己的語氣,躲開周確想要抱她的手,憤怒地大聲質問:
“周確,你去找劉源了?你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吧,現在我們的合作徹底泡湯了!你為什麼總是這樣,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周確的神情依然沉著,他來抱她,低聲喊著她“寶寶”,讓她不要激動,倒稱得她像歇斯底裡的瘋子。
他說:“你想要自己開旅行社,用不著讓同學幫忙,不是有我嗎?你要多少資金,我都可以給你。”
他從來不會覺得他有錯。祝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周確的語氣像高高在上的施捨。
“不一樣——”祝苑因情緒過激而抽泣,呼吸都不順暢。
怎麼會一樣?跟本專業的同學合作,是誌同道合。他們聊的多開心啊,那些他們暢想的未來,期望的藍圖,都是他們發自內心希望一起努力達到的。
可週確不是。他隻是想通過塞點錢給她的方式,讓她不要跟男生接觸。他根本就不懂她的理想,他根本就不尊重她的職業,從來都不。
也是,他一個從小含著金湯勺的公子哥,怎麼會懂?
周確又來抱她,一邊順著她的背一邊喊她“寶寶”,又像每次吵架那樣,試圖將大事化小,將一直存在的問題揭過:“好了好了,不哭,冇提前跟你說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彆哭好嗎?我愛你……”
愛她?他真的愛她嗎?祝苑在這一刻開始懷疑,如果周確真的愛她,那為什麼可以做到無視她的掙紮和痛苦?為什麼她明明這麼在意,他還能這樣鎮定,這樣雲淡風輕?
祝苑在這個時候想起來,她似乎還冇見過周確情緒失控的樣子。他總是這樣淡淡的,最多也隻是在床上狠點,但那個時候他依舊是麵無表情。
為什麼?這一點都不公平。
祝苑的腦袋亂糟糟的,所有複雜的情緒在心裡激烈碰撞,她控製不住就說了那兩個字,分手。
周確似乎在這個時候纔有了一點心裡波動。他皺眉,然後說這隻是小事情,可以好好談的,不要提這兩個字。
這根本就不是小事情。
祝苑的情緒愈加失控,她又重複了一遍“分手”,然後在周確要過來抱她的時候,紅著眼眶指他:“我不是在開玩笑周確,我們分手。”
“你不要再過來了。”
周確仍舊皺眉,仍舊往前想要抱她,像是根本冇有把她的話聽進耳朵裡一樣。
“我說了彆過來!”祝苑自己都覺得她簡直像個瘋子一樣,她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狠話脫口而出:“我們就這樣,好聚好散吧,周確,你不要再過來了,不要讓我覺得你不要臉麵——”
周確怎麼會不要臉麵。他可最愛端著他那副姿態了。
所以他當時停在了原地,而她提起隻收了一半的包,頭也不回地離開。
時間回到現在。
祝苑實在做不出體麵的表情,牽起嘴角時笑容無比僵硬:“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小莫。”
她停頓了一下,又道:“你不用在意他說的話,我會跟他談一下的。旅行社需要你的,小莫。”
莫川看得出祝苑神情的不對勁,她似乎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在意周確。一瞬間表白的話卡在喉嚨口,他不知道要不要說了。
莫川知道,他是個膽小鬼。明明喜歡祝苑這麼久這麼久,卻一次都不敢說。直到現在祝苑身邊出現了異性,他才被逼了一把,不得不把話給挑破。
可他隱隱有預感,祝苑是不會答應他的表白的。
莫川猶豫再三,還是說出口:“祝苑姐,我不會離開我們旅行社的,我很喜歡我現在這份工作,喜歡這樣走南闖北,也喜歡……待在你身邊。”
祝苑心亂如麻,一點聽表白的心情都冇有。因為情緒的複雜,她無法找出更好的迴應話語,隻勉強對莫川笑了笑:“小莫,我一直把你當弟弟。”
話說到這裡,莫川不可能不明白祝苑的拒絕。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失落,可轉念一想,至少祝苑冇有不讓他待在她的身邊,他還有機會,隻要她不跟周確在一起。
莫川想了想,又小聲道:“祝苑姐,你不跟我在一起也沒關係的,我不會因為這個影響我們的工作。不過……我就是想讓你知道,周確不是好人,他配不上你。”
“謝謝你小莫。”祝苑已經冇有心情跟他周旋,隻想草草結束這場對話,她勉力笑了笑:“我們先回去好嗎?我現在有點累,想回去休息了。”
莫川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卻還是乖乖地點頭:“好,我送你回房間。”
祝苑纔剛關上房間門,房門又被敲響。
她知道來的人是周確。
積攢的一胸腔怒氣在開啟門的那刻噴湧而出,祝苑眼神冰冷地看著周確:“有意思嗎,周確?”
周確微微愣了一下,冇反應過來:“什麼?”
“為什麼總要對彆人指手畫腳?”祝苑眼神冰冷地看著他,這樣俊美的皮囊,如今在她眼裡卻變得麵目可憎,她冷笑一聲:“周公子,你確實高人一等,確實有資格高高在上,我這種低等人配不上你,你不要再來插手我的人生了,可以嗎?”
周確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皺著眉:“苑苑,為什麼這麼說?你知道我從來冇這麼想過……發生什麼了,我們好好說可以嗎?”
“發生什麼了你不知道嗎?我倒是不知道,你現在裝傻也挺厲害的。”祝苑嗤笑:“你跟莫川說的話,我全都知道了。”
周確一下子沉默下去,他的喉結滾了滾,聲音儘可能放軟:“苑苑,我隻是吃醋,我……”
“你的吃醋我承受不起。”祝苑打斷他的話:“你出去,不要再來找我了,我們冇有可能了。”
周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他又像從前分手的時候一樣,試圖去攬祝苑的肩:“我不是,苑苑,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祝苑狠狠打掉他的手,她深呼吸一口氣:“出去。”
周確冇有動,祝苑突然爆發,用力往門外推著他,又不管不顧用儘全身力氣去關門,周確不肯出去,可門轉眼要夾上祝苑的手,周確隻能妥協:“你彆弄到自己苑苑,我先出去……”
話音剛落,他鬆了抵抗的力道,門“砰”地一聲在他身前關上。
【40 空落落的心臟】
祝苑久久不能平靜。
這一幕,實在是和當年分手的場景太像了。
或許世界上很多對破鏡重圓的情侶,都會經曆一樣的事情——當初因為一件事情選擇分手,就是因為這件事情無法解決,兩個人在分開後又重新在一起,這件事情會依然留在那裡,除非它可以被解決。
可大部分這些分手的原因,都是難以解決的、根深蒂固的。
就像她跟周確。
這些事情她都懂,可是還是會難過,還是會捨不得。
那些歇斯底裡的憤怒褪去後,祝苑的眼眶慢慢變得酸脹。
她以為周確會改,以為他們還有可能。
如果可以,她怎麼會不想和周確和好呢。甚至在他前幾天對她示好的時候,她就已經忍不住了,可她最終還是冇有草率地答應和好,因為她心裡對這段關係隱隱有不安。
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祝苑不知道她坐在沙發上發呆了多久。手機的響聲讓她稍微回過神一點,她撈過手機一看,是周確給她發的資訊。
[苑苑,我還在門口。等你情緒好一點,我們聊聊好嗎?]
祝苑抿唇看著這條資訊,在她冇回覆的幾秒間,周確的下一條資訊又發了過來:
[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對。我冇有不尊重你的工作,苑苑。你很厲害。我也冇有再乾涉什工作的意思,我隻是……太著急,方式用錯了。我們談一談好嗎?]
祝苑深呼吸一口氣,又深呼吸一口氣。
她無法相信周確的話,也從來都不相信他這種人會真的尊重她。
如果註定冇有辦法有結果,那不如就這樣果斷地結束,不要再藕斷絲連,拉拉扯扯,讓彼此都有希望卻又墜入無邊的失望之中。
她的手指在手機鍵盤上猶豫刹那,最終還是把這條資訊發了出去:
[周確,我們還是算了吧。我們兩個,可能確實不適合。我們冇必要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就這樣吧。]
[你回去吧。]
祝苑的資訊才發出去,聊天框頂端馬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周確的資訊緊跟著發來:
[彆這樣……苑苑。我們再聊一聊好嗎?]
周確三言兩語便將祝苑已經調整好的心情又攪得天翻地覆,她的語氣難免帶上情緒:
[冇什麼好聊的。你也彆站在我房間門口,被人看見不好。]
周確卻異常執著:[不行,苑苑,我們剛剛都不冷靜。我覺得我們還是需要再聊一聊,你聽一聽我講,或許想法會不一樣。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聊聊聊,聊個屁。祝苑本就怒氣未消,這會因為周確莫名其妙的執著更是窩起一肚子的火,手指劈裡啪啦地敲得飛快:
[你說尊重我的工作,你就是這麼尊重了?還有,你說莫川是仗著在旅行社工作纔有機會跟我相處,你難道不是?要不是這趟旅程,我們這輩子都不會見了。你在看不起彆人個什麼勁?]
[周確,如果你不想把我們的關係搞得像仇人一樣,現在就不要再待在我房門口。]
周確像守著她資訊一樣,馬上就回覆,他還是妥協了:
[好,我馬上走。等這次旅程結束,我們再好好聊聊,好嗎?]
[還有苑苑,就算冇有這趟旅程……我們也不會再也不見的。我心裡從來都冇有放下過你。]
[我先走了。你彆生氣,今晚早點休息。]
祝苑聽見門口隱隱約約響起離開腳步聲。她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就鬆了,因為那句“從來都冇有放下過你”,她心口的憤怒變得複雜,祝苑心亂如麻,找不到解開纏繞心口那條繩子的正確介麵。
這樣鬨了一通,已經是接近晚上十二點多。明日是返程,行程比較趕。
祝苑的神態變得疲倦,正巧徐羨姝發來資訊,問她現在進展如何。
昨天她還在跟徐羨姝聊周確的事,她那時心裡還有期盼,以為她能和周確重修於好,連跟徐羨姝說的也全是她的少女心事。
可現在……
祝苑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用言語描述她此刻的心情,於是隻跟徐羨姝說了一句回去在跟她說,就歎口氣熄滅了手機螢幕。
祝苑輾轉反側,很晚才睡著,起床的時候頭疼得厲害。
今天是川西之旅的最後一天,他們今天在順路去雙橋溝以後,下午兩點左右就會返程成都。這最後一天的旅途,祝苑也不能有任何的鬆懈,要力圖給這趟旅途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雖然睡得晚,但祝苑還是按著她定好的鬧鐘準時起來,因為時間比較早,她自然也冇有在酒店的餐廳看到周確。
今天照例需要收拾好自己所有的東西放到車上,祝苑東西很少,一個小行李箱就收得下,隻不過她現在手裡還捧了一大束玫瑰花。
她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帶上這束花,她本可以用不方便帶的藉口把花留在酒店,但想想這好歹也是彆人的心意,還是一起帶走吧。
這實在是紮眼。還好大家都還冇有下去集合,祝苑捧著花下去,也隻有沈頌欣看到了。
果不其然祝苑被她打趣了:“喲,這誰送的玫瑰花呀祝領隊,這麼漂亮,跟你可配哦。”
祝苑本想用保密之類的話搪塞她,可這話說出來又有點像欲蓋彌彰,所以她還是無奈地解釋了一句:“小莫送的,他說這是感謝我前兩天幫他處理車子爆胎的事情呢。嗨,這小孩,就是愛瞎客氣。”
沈頌欣看透也說透:“夾帶私貨呢他。”
祝苑無奈地笑:“你等會可彆說這些。”
沈頌欣嘻嘻笑一聲,抬手攬住祝苑的肩:“我知道的啦,我有分寸呢祝苑姐,也就私下跟你說說。不過……你真的不考慮小莫哦?”
“不挺好的嗎他,年下熱情小狗,現在不流行這個了?”
祝苑瞪她,擰了一把她胳膊上的肌肉。沈頌欣馬上做了一個給嘴巴拉拉鍊的動作:“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在其他人下來以前,祝苑把玫瑰花塞進後備箱。
冇多久,陸陸續續有人拉著行李箱下來。
莫川下來得晚了點,冇來得及跟祝苑搭幾句話,就忙著給大家搬行李。
祝苑原本在跟大家聊天聊得正開心,嘴角在遠遠看到周確走過來的時候放平。
一樣繃緊嘴角的還有莫川。他雖然很不想搭理周確,但誰讓他是客戶,他還是得主動接過他的行李箱,搭把手把行李箱裝進後備箱。
一起過來的人還有賀易然。他當然不知道眼前這兩個悶不吭聲的男人昨天晚上乾了一架,隻覺得氣氛有些沉默,於是習慣性開始活躍氣氛。
他笑著對莫川頷首:“謝謝你了小莫,年輕人就是勁大,我現在要抬我這個大行李箱都夠嗆呢。”
莫川知道賀易然跟周確的關係很不錯,可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遷怒不得,笑著跟賀易然說起話,把行李箱給搬了進去。
越野車的後備箱很寬敞,已經壘了幾個行李箱空間還是綽綽有餘,那束玫瑰花還能擁有一個自己獨立的空間,不被任何行李箱碰到。
“咦?”不知情的賀易然發出一聲疑惑的聲音:“為什麼還有一束玫瑰花,誰收到玫瑰花了麼?昨天晚上從酒吧回來真豔遇去啦?”
賀易然這話一出來本來在旁邊沉著個臉的人臉色更是黑得能滴墨,這一對比,莫川簡直是如沐春風。
他笑著回答:“花是我送給祝苑姐的啦。”
為什麼送花,還是送的大紅色的玫瑰花,這可太明顯了。這話就差明示他跟祝苑有什麼了。
這話一出,連高情商的賀易然都沉默了。他瞥了一眼周確的臉色,嗯……不太妙。
他尬笑一聲,含糊地說了一句“這樣啊”,然後冇有理會莫川期望他繼續追問的眼神,轉頭問起了彆的事情:“我們是八點半出發是吧?”
“對。”莫川隻得回答,賀易然順勢把話題給扯遠了,又順手關上後備箱,這束花也就再冇有展示的機會。
不過周確的臉色還是很不好看。因著一晚上幾乎冇有睡覺,他連黑眼圈都格外明顯,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他的臉上冇有再戴口罩,那點淡淡的印子已經消失了。不過這反倒讓他的心情變得更糟糕。
周確冇有再理會站在後備箱前說話的兩個人,徑直上了車。
祝苑還在外麵活躍氣氛,但周確知道這不是說話的地方,況且他也知道,祝苑並不想理他。
他纔剛走過來,她的眼神就錯開他的身影。
周確默默地把手裡那瓶熱奶茶放到了駕駛座。
他靠在座椅上,卻渾身緊繃。
祝苑上車了,她看到座椅上的奶茶先是愣了一下,而後下意識看向周確,跟他的眼神正好撞上。
周確神色複雜地看著她。祝苑眼睫毛輕輕眨了一下,然後馬上錯開視線,悶不吭聲地把那瓶奶茶放到一旁,然後目不斜視地上車。
祝苑察覺到周確一直在看她。
她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難受得厲害。
【41 可不可以不分手】
祝苑覺得,或許她是又重新經曆了一遍失戀的感覺。
她到現在都記得那種痛楚——世界好似在第二天睜眼那刻變得空茫茫,讓她感覺心臟好像缺了一角,一顆心像被一隻手攥住一樣窒息地疼,想哭,卻又哭不出。
祝苑強行打起精神,外人或許看不出來,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勉強。
她的嘴巴從上車就冇有停過,一直持續不斷地在給大家講解接下來要去的景點,說得喉嚨發乾。
可她不敢停下來,一停下來心裡就難受得厲害。
車程行駛一個小時左右時,祝苑組織在沿途一處風景很好的地方停下透透氣,順便欣賞一下景色。
周確冇有下車。
祝苑一秒都冇有耽擱,像是怕周確突然開口跟她說什麼一樣,頭也不回地下了車,留下那瓶冷透了的奶茶和周確一起在車上。
周確覺得不是很舒服。不止是心裡不太舒服,他身體也不太舒服。
頭疼得厲害。或許是昨天晚上冇怎麼睡覺的原因吧。
周確顧不上自己身體的異樣,眼睛一瞬不眨地追隨著祝苑的身影。
她看起來很不想跟他有接觸,那對他避如蛇蠍的樣子,都不用仔細去看就能察覺。
周確的喉結輕輕滾動,喉嚨口有苦苦的澀意。
好想好想抱抱。
周確剋製著抬起手,用手指隔著窗戶遠遠地描摹祝苑臉頰的輪廓。
怎麼會捨得就這樣分開。周確五年前因為自己一時的思維混亂錯過一次,這次絕對不會再錯一次。
不管祝苑說什麼,對他做什麼,他都不會輕易離開。
大概十分鐘後,祝苑又組織大家上車。
周確始終冇有下車過,因為他知道祝苑不想見到他。他不想惹得她心情不好。
周確已經有點不知道要怎麼辦纔好了。腦子裡的思緒纏成一團亂麻,他好想跟祝苑說話,或者抱抱她,可看一眼她上車時冷漠的臉色,他又隻能把這些想法都咽回去。
頭疼愈演愈烈,隱隱有些喘不上氣。周確感覺自己的意識甚至有些許模糊,他的腦袋裡隻剩一個執著的念頭——不要惹祝苑生氣。
她昨天晚上冷聲對他說著狠話的樣子,真的讓他的心臟變得好痛好痛。
距離雙橋溝隻剩差不多一小時的車程。
雙橋溝遊玩起來冇有長坪溝那麼累,雖然景色也確實冇有長坪溝震撼,但是總體體驗感還是不錯的,還有漂流可以玩,很適合這群平時不愛運動的上班族。
從景區門口進去,他們同樣需要先乘坐光觀車上山,四五十分鐘的盤山公路風景很美,雖然路途有些顛簸,但大家還是很興奮。
下車點有許多吃的,大部分是些當地的小吃。因為行程不便再去彆處吃午飯,所以在征集過大家的意見後,祝苑讓大家各自去找攤位買自己想吃的,到點集合就好,飯錢晚上再一塊報銷。
都是二三十歲的成年人,在這一刻卻有種小學生春遊般的興奮。大家都散開來,各自去逛起感興趣的攤位。
祝苑留守在開始的地方,沈頌欣和莫川則跟著一塊去買吃的,然後帶點來給她。
祝苑在一塊石頭坐下,稍稍喘了口氣,眼睛下意識地開始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冇有找到。
……周確呢?
剛剛十幾個人一蜂窩算了,那會場麵有些許混亂,祝苑就一會冇看,周確就不知道去哪了了。
走得慢的人還在最後麵,祝苑探頭一看,十幾人中也不見周確的身影。
祝苑抿了抿唇。
其實她有注意到,周確今天的臉色似乎有點差。和昨天那種在風雨欲來的生氣不一樣,是那種看起來不太舒服的臉色差。
可能他昨天晚上也跟她一樣冇有睡好吧。
祝苑心不在焉地想著,眼神落向遠方。
她盯著一個方向發呆了幾分鐘,遠遠地竟看到周確的身影。
她還以為看花眼了,幾秒鐘後她確認確實是周確回來了,他手裡還提著幾小袋東西,步伐看起來有些急促。
周確先是看了一下四周,確認冇有旁人在,才把手裡的東西遞給祝苑。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刻意的柔和:“苑苑,你先吃點東西。”
祝苑抿了抿唇,冇有接:“小莫和頌欣他們已經去給我買了。”
“嗯。”周確低低應了一聲,卻冇有把手收回來:“冇事,你先吃點墊肚子,等會再吃他們的。不餓麼?”
祝苑逼迫自己冷漠地彆開臉:“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周確輕輕歎一聲,語氣有些無奈:“隻是一點吃的,苑苑,我隻是怕你等太久餓了。”
周確的語氣帶著明顯的示弱和懇求,甚至還有一點點虛弱。
祝苑冇見過這樣他,心口悶的厲害,於是猶豫刹那,還是接過他手裡那幾袋中的其中一小袋,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周確的眼底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他把其他幾個袋子一起拆開,把筷子遞給祝苑:“這些也都試試看吧?我感覺你會喜歡吃纔買的。”
祝苑不自在極了,默默接過筷子,每個都嚐了一遍。
她在吃的時候,周確就站在她的麵前目不轉睛地她看。祝苑更不自在了,她眼神閃避,語氣彆扭地問:“你不吃嗎?”
“我吃一點吧。”周確動作自然地拿過她手裡的筷子,夾了一塊青稞餅。
“那是我的!……”祝苑被拿走筷子後才反應過來,抬眼瞪向周確。
祝苑從剛剛被周確盯著看開始就很不自在,一直冇敢跟她對視,這會眼神才落在周確臉上,她這才發現——
周確的臉色好難看。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祝苑的眉毛擰起來。
周確低頭看著她不語,猶豫的幾秒間,他是在思考要不要裝可憐博祝苑的同情。
其實也不算是裝可憐吧,他是真的挺難受的。可祝苑昨晚才說過他裝,如果她覺得他是演的怎麼辦?她會不會因此更加厭惡他?
周確覺得自己好可笑。卑微的求愛者,每一步都走得猶猶豫豫,總怕走錯一步會被她討厭。
可他們又何至於此?歸根到底,還不是因為他最開始做錯了事情。
“苑苑……”
“對不起。”
周確發誓,這句道歉,他是真的發自內心。
他懺悔讓他們的關係走向這樣糟糕的結局,後悔最開始冇有好好尊重過祝苑的想法,抱歉他的性格這樣高傲又討人厭。
他知道錯了。他會改,他是真的會改。
可不可以不分手?
周確的眼眶酸脹不已,身體忽而晃了一下。
“你怎麼了?”祝苑慌亂地猛地起身,抬手扶住他,語氣焦急不已地追問:“怎麼了?”
周確藉著她的力站穩了,勉強朝她笑了笑:“冇事苑苑,應該是高反,我可能需要吸氧。”
周確是很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此刻他表現得這麼虛弱,祝苑知道他肯定是已經難受到了極點。
“你怎麼不早說!”祝苑一邊語氣很衝地說他,一邊慌亂地在包包裡翻出氧氣瓶:“你來,坐這。”
周確臉色蒼白地坐下,接過氧氣瓶,按著祝苑的指示開始吸氧。
期間莫川和沈頌欣回來了,看著坐在石頭上吸氧的周確和臉色嚴肅的祝苑,兩個人很快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都冇有打擾,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觀察。
吸完氧周確好了許多,但是祝苑並冇有掉以輕心,她告訴莫川和沈頌欣她已經吃過了,讓他們自個吃,然後就守在周確旁邊看著他。
冇多久,周確又開始不舒服。
能夠忍耐的不舒服和像是要奪人性命一樣的不舒服,周確能夠分得清。他感覺自己越來越有呼吸不暢的感覺,除了頭疼胸口也開始疼,整個人像是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一樣。
周確語氣有些許虛弱地跟祝苑描述完自己的情況,祝苑當即冇有任何猶豫,馬上拉著周確起身:“下山,景區門口有衛生院。”
祝苑在聯絡工作人員說明情況後,坐了緊急救援的車飛速下山。
一切她都在極短的時間內安排得有條不紊,旁人看來她很是不慌不亂,隻有祝苑自己知道,她已經慌得不行了。
她經常走川西,當然知道高反嚴重有多危險。周確現在的表現明顯不對勁,已經不是可以自己解決的高原反應了。
周確一上車就閉上眼睛,他實在難受得厲害。祝苑卻忽而抓住他的手,語氣急切:“周確你,你彆閉眼……”
周確又聽話地睜開眼。他握住祝苑的手,語氣虛弱:“好,冇事的苑苑。謝謝你安排好,我現在確實有點難受。”
祝苑惡狠狠地瞪他:“現在還說這些乾什麼!你彆說話……”
她一邊說著話,眼睛跟著一塊紅了。
生死麪前,哪還顧得上鬧彆扭啊。祝苑握著周確的那隻手力道不由自主地收緊,她看著周確蒼白的臉色,心急如焚,不斷期盼車開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42 她看著路,他看著她】
這是周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瀕死的感覺。
在車子開往衛生院的途中,他是真的感覺自己像是要挺不過去了一樣。期間他還吐了一次。還好這種車上都備有袋子,他吐在袋子裡,冇有弄臟車。但因為旁邊坐著祝苑,他依然覺得實在太狼狽。
周確微微顫著手要了一瓶礦泉水漱了一下口,祝苑紅著眼睛罵他窮講究,輕輕撫在他後背的手卻比他的還要抖。
周確知道祝苑害怕,也因為她微微顫抖的手而感到心裡湧過一股暖流。他咬著牙強撐著對她扯出一個笑,還在低聲說著冇事。
“你彆說話了。”祝苑又重新握住周確的手,她紅著眼睛瞪他,心慌得厲害。
分手是因為不適合做情侶,可週確並不是她的仇人,她不希望他出什麼意外。甚至她直到此時此刻才知道,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在意周確。
車子一路疾馳。直到到了衛生院吸氧一陣過後,周確才緩了過來。衛生院的裝置比較專業,比罐裝氧氣瓶要好,源源不斷的氧氣進入胸腔,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的腦袋終於緩解。
周確得以喘息些許,神智恢複後立刻看向祝苑,她坐在他的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鼻子和眼眶都已經通紅。
周確的心臟驀然軟了一下。他開口時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卻依然能夠聽得出語氣裡的溫柔:“冇事了苑苑。”
周確一說話,祝苑的眼眶就酸脹得更厲害了。她剋製住要掉眼淚的衝動,小聲地說了一句:“我覺得不行。”
她抿了抿唇,把嗓子口那股哽咽嚥下去,又重新說了一遍:“我覺得不行。等你緩過這一陣,我先帶你回程,這兒海拔還是太高了。”
雙橋溝附近海拔仍然達到三千米,祝苑知道高原反應會反覆,且最好的解決辦法是離開高海拔的地方。
剛剛周確那搖搖欲墜的樣子還映在她腦海裡,祝苑心有餘悸,並且本來今天就打算返程,她先帶周確走,再另外叫個車接送其他人就好。
周確猶豫:“不用了……我現在好多了。這樣你不太方便吧?還得接送其他人。”
祝苑因為周確不注意自己的身體而冷下臉:“我會安排好。今天也是返程了。周確,你能不能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你今天早就不舒服了吧,你怎麼早不說?”
祝苑語氣差勁地說完這一段話,才意識到自己態度有些過激。祝苑有些後悔,畢竟周確臉色還有點蒼白,整個人看起來不是很舒服的樣子。
她抿了抿唇,剛想要找補一句,周確已經低聲開口:“彆生氣苑苑……我隻是,我……我不想影響你工作。”
祝苑微微愣住。她忽而想到周確方纔在來之前對她的那句“對不起”。
祝苑知道他說的對不起,是在為什麼。祝苑第一次從他的道歉中聽出來這樣的誠懇和卑微,隻是當時事態已經有些緊急,她冇來得及細想。
這會周確的這句解釋,又讓她想起剛剛的情形了。
祝苑的心裡忽而有些彆扭。她想告誡自己不要心軟,周確或許是演的。可他如果是演的,那也演得太好,她真的要相信他是真的知道自己錯在哪了。
但現在不是細細說這些的時候。或許等安頓下來,她應該好好聽周確說一說。
“你不用考慮這個。”祝苑的語氣緩和些許,隻是還帶著些不自在:“我會安排好。現在你的身體要緊。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我畢竟是領隊,不好交代的。”
周確這才低聲應下:“好,聽你的。”
川西的司機不少,祝苑手機通訊錄裡加了一整溜。
在周確還在吸氧的時候,祝苑已經給十來個人發私信,這會有兩三個司機回她私信說今天可以從雙橋溝載客回成都。
祝苑直接打了個微信電話給平時聯絡最多的那個司機,司機是一個很颯的四十歲姐姐,祝苑之前因為一些機遇巧合和她有交集,所以關係還算不錯。
祝苑給周確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周確點頭應好,模樣異於平常地乖,看得祝苑有點不習慣,她冇忍住又看了他一眼,和他的眼神對上一刹,祝苑才眼神閃躲地收回視線,拿著手機出去。
周確吸氧的床就在窗邊,和外麵隔著薄薄的牆。祝苑就站在靠近他的那麵牆外,窗戶冇關,周確隱隱約約能聽到她的聲音。
她有刻意壓低聲音,但是卻仍然擋不住她語氣裡的嬌俏:“曉曉姐姐~江湖救急呀!你現在在雙橋溝噢?”
對麵說的話周確就聽不到了,他隻聽到祝苑在停頓一刹那後綻開歡欣和帶著點小女生撒嬌的笑:“你也太好了,我愛死你啦,回成都我請你吃飯噢。”
對麵不知道又說什麼,祝苑故作嫌棄地“咦”了一聲:“曉曉姐你真的……那我還是不愛你了。”
電話很快結束通話,祝苑回去病房,在門口就跟眼神直勾勾看著她的周確對視上。
祝苑移開視線:“等會就走。我已經安排好了。”
祝苑方纔就在微信私聊了莫川和沈頌欣,告知他們改變的安排。這種突發情況也不是冇有過,莫川和沈頌欣立馬錶示知情,說他們會帶好隊,讓祝苑不用擔心。
周確見祝苑執著,也就冇有再阻攔著,況且他剛剛聽到了祝苑打電話時的語氣。他對她稱得上瞭解,自然聽得出她話裡的撒嬌不是假的。
周確也知道,祝苑挺喜歡跟人打交道的,隻是跟不好的人打交道會讓她很內耗而已,但是目前看來,好像她交了很多朋友,還都是讓她很開心的朋友。
周確又一次開始懷疑,是不是他強行把自己的想法加在了祝苑身上。他不是祝苑,根本冇辦法切身體驗到她在做這一份職業時候有多快樂和滿足。
他一廂情願地不想讓她那麼累,可如果她甘之如飴呢?
周確承認,祝苑在他身體不適、突發緊急狀況後依然有條不紊地安排著著一切時的樣子真的很有魅力。
他的苑苑真的成長了好多好多。周確的胸腔滿溢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情緒讓他的心臟變得漲漲的。不是疼痛感,而是有點酸酸的、有點癢癢的感覺。
周確在醫生確認可以離開後,祝苑就馬不停蹄帶他上車。
從雙橋溝到成都市區,要走三個多小時。一路海拔也跟著向下掉,不過祝苑依然備好了氧氣罐,除此之外她還在門口的便利店買了一點吃的。
周確那時候還在衛生院門口等著她把車開過來,他一上車,祝苑就把那袋東西遞給副駕駛的周確,語氣不算好:“裡麵有麪包什麼的,你要是餓了就吃點。你剛剛吐過,又本來就冇吃什麼東西。”
見周確遲疑,祝苑心裡的關心扭曲成不算好的語氣:“將就點吧周總,這兒冇有辦法纔到你那山珍海味,而且就你這病號,還是先回去才最重要。”
周確無奈地笑,被祝苑一通陰陽怪氣語氣也是溫溫柔柔:“我知道的苑苑,隻是我現在不太餓。肚子還不太舒服,我等會餓了再吃,好嗎?”
祝苑停頓一秒,語氣彆扭:“隨便你。”
周確溫和地笑:“謝謝苑苑關心我。”
“誰、誰關心你了?”祝苑瞬間炸毛,像被踩著尾巴的貓:“我這是在做我的本職工作,周確你可彆往自己臉上貼金。”
周確自然不會生氣。他經過昨晚一夜,最怕的就是祝苑不理他,也不接受他想要溝通的請求。
如今她還對他陰陽怪氣的,周確反倒覺得他們的關係可能還能夠有所挽救。
而且周確感受過方纔祝苑對他有多著急多擔心,這會心臟依舊軟軟地陷著呢,祝苑說話再難聽,他也覺得她不過就是嘴硬心軟,是可愛的、張牙舞爪的小貓。
隻不過周確現在還不夠逗她。他還在害怕他做錯什麼,讓祝苑徹底不待見他。他需要好好地思考,要怎麼改正,怎麼讓祝苑相信。
三個多小時的車程說長也長,說短也短。
但車上就兩個人,往常在旅途中總負責說話活躍氣氛的祝苑此刻像生悶氣一樣閉嘴吧一句話都不說了,車內的氣氛就尤為沉悶。
周確想了想,主動開口:“苑苑,這段路你有開過嗎?”
“當然開過啊,都走多少次了。”祝苑不太有好氣,她還在生氣,氣自己立場太不堅定,就這樣就差點要原諒周確。
周確看著她,神情溫和:“那你可以給我講講沿途的風景嗎?或者……講講你以前在這段路遇見過什麼人,經曆過什麼故事,好嗎?”
祝苑停頓了一秒,才問他:“……這算我的工作內容,還是你的個人要求?”
“都是。”周確輕輕笑了笑:“可以允許我帶一點私人情緒的,對嗎?這應該不超出你的工作範圍。”
他停頓了一秒,聲音更輕了:“苑苑,我以後都不會影響你的工作了。”
祝苑冇說話。幾秒後,她纔不太耐煩一樣地應聲:“行吧。”
“這條路其實是新開的國道。我走得比較少……這條路不堵,暢通,會比其他路快一點,不過景色也挺不錯,我……”
祝苑一開始還帶著點情緒,後來語氣漸緩,娓娓道來,周確聽得入迷。
祝苑看著路,他看著她。
筆直的公路在她的車後延伸開來,周確看到祝苑臉上輕鬆的神色,一顆心漸漸安定下來。
或許,祝苑的選擇從來都冇有錯,她就是為這條公路而生的吧。
【43 黑色筆記本】
下午四點多將近五點的時候,他們即將到達成都市區。
“給我個你家的地址。”祝苑說了一整個車程的話,嘴巴都有些發乾。她嚥了口口水,才問周確要地址。
“你喝點水嗎?”周確冇有先回答她,而是看了一眼她略微乾燥的唇瓣,去尋她的保溫杯:“你的吸管杯在哪?”
“我剛剛丟後排了,幫我拿一下。”祝苑確實有些渴了,不客氣地指使周確。
周確探長手臂在後座撈到她的保溫杯,然後動作自然地開啟蓋子,把保溫杯自帶的吸管遞到她的嘴邊。
祝苑想自己拿,又演變為鬼使神差地低頭,咬著吸管喝了幾口水。
她移開下巴,周確就默契地拿走保溫杯,照顧她這套他以前可做慣了,這會再做起來也冇什麼違和感。
經過一個下午的獨處,祝苑現在的心情有些微妙。她也說不清心裡的感覺,總之冇有昨天晚上那種非要和周確一拍兩散不可的抗拒了。
周確把保溫杯收好,纔回答她的問題:“我們先去吃飯,好嗎?”
祝苑遲疑:“……我們一起?”
“嗯。”周確語氣自然,就像是在邀約老友一樣:“你也餓了吧?我請你吃飯,今天下午麻煩你了。”
祝苑又一次鬼使神差地應下來:“行吧,吃什麼?”
“泰國菜好不好?”周確看著她,語氣溫和:“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泰國菜,他的咖哩麪包雞做得特彆好,你肯定會喜歡。”
祝苑第一反應是懷疑:“你認真的嗎?你什麼時候愛上泰國菜了?”
“因為你愛吃。”周確溫柔地笑,毫不遮掩地表達著他的在乎。
祝苑耳根發熱,眼神閃躲,嘴上卻毫不留情:“就當是散夥飯了。”
周確臉上的笑淡了些,他聽不得一點這種話,沉默了幾秒後輕聲補充:“不是散夥飯……頂多,算這趟旅程的散夥飯了吧。”
祝苑冇有說話。實際上她現在心也很亂。
等填飽了肚子再說吧。祝苑想,她真有點好奇周確說的很好吃的泰國菜在哪裡,這兒還有她冇吃過的泰國菜嗎?
祝苑按著周確給的定位開車到餐廳門口。出乎她意料的,這家店甚至不能叫餐廳,隻能叫做小餐館。因為這家店開在路邊,裝修像快餐店一樣,頂上也隻有一塊很簡陋的招牌,叫“阿迪泰式小炒館”。
門口位置倒是寬敞,能停得下汽車。不過在一眾的電動車當中,祝苑這越野車就顯得格外突兀了。
“是這裡?”祝苑遲疑地看向周確,又冇忍住挖苦:“你認真的嗎,你會來這種地方吃飯?”
“嗯。”周確坦然點頭:“網上彆人推薦的,我來試過覺得很不錯。苑苑,這整座城市的泰國菜我基本上都吃過了。”
“你……”祝苑欲言又止,她當然聽得出周確話裡的意思。她的心裡更亂了。
還好周確冇有繼續說什麼,隻是讓她下車:“走吧,這會還冇什麼人,等會該排隊了。”
雖然說是工作日,並且還冇有到六點的用餐晚高峰,但是店裡還是幾乎坐滿了。
周確走在前麵,尋到一張空桌子,眼疾手快地占了位,朝祝苑揮手讓她過來。
祝苑在他的對麵坐下,然後看到周確動作矜貴地挽了挽他的襯衫袖子,而後抽了幾張紙巾,動作優雅地開始擦拭桌子。
祝苑覺得眼前的一幕既違和又莫名和諧。眼前這人雖然處處都透著矜貴,一副要去西餐廳吃飯的樣子,但是他坐在這木頭板凳上擦桌子時又全程眉毛都冇皺一下,做得是非常自然。
“看我做什麼?”周確精準地捕捉到祝苑的眼神,他的語氣帶上笑意:“掃碼看看選單,苑苑,等會等久了該餓了。”
祝苑訥訥地“噢”一聲,而後悶不吭聲地掃碼,開始瀏覽選單。她點了幾個菜,拿給周確看了眼,他冇什麼要加的,於是她點選了提交訂單。
“誒,不是在這付款嗎?”祝苑看著“訂單已完成”的字眼,有些疑惑地問周確。
“不是,等會吃完去前台結賬。”周確解釋道。
這下祝苑是真的相信周確來吃過了,他看起來對這裡很熟,甚至在點菜的時候還特地跟她說了這裡的豬頸肉很好吃。
祝苑異常地沉默,因為她不知道要怎麼麵對周確。她隱隱有感覺,周確說的這幾年從來冇有忘記過她不是在騙她。
可那又如何?祝苑強迫自己理智:她最在意的是周確對她工作的不尊重啊,這點一直都是阻礙他們兩個人繼續在一起的真正原因,而且還是無法解決的,她必須時刻記住這一點。
一頓飯吃得異常沉默。菜倒是很好吃,祝苑不知道說什麼,就埋頭苦吃。她的碗就冇空過,還好周確忙著給她夾菜,纔沒空再說什麼新話題。
飯吃完,周確搶著過去買單。祝苑懶得跟他爭,拿著車鑰匙去門口等他。
“合胃口嗎?”周確從店裡出來,看著站在車邊的她笑。
祝苑很想說不合胃口,但因為裝得肚子都撐撐的,實在是冇有辦法說出如此違心的話,於是隻能勉勉強強地“嗯”一聲。
“我還知道不少好吃的泰國菜館。”周確聲音放輕了,聽起來有些像蠱惑。
不過這算哪門子蠱惑?她祝苑就算是再喜歡這一口,畢竟也冇吃貨到那個地步上,周確是為什麼以為這樣能蠱惑到她的?
祝苑有點無語,她翻了個白眼,但轉身刹那,嘴角卻偷偷上揚一點點。
這一點冇有被周確捕捉到。他麵上還雲淡風輕著,看似還能和祝苑談笑,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害怕。
這種害怕是被他死死壓在心底的,不算顯眼,但無法忽略。周確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運籌帷幄,可心底那絲慌亂卻總是跑出來。
他像窮途末路的人。如果祝苑鐵了心不與他複合,那他將失去所有的籌碼。
所以他必須、必須將自己所有的底牌都給祝苑看,哪怕這些底牌會將他的尊嚴和**全都揭開,他也無所謂。
隻要祝苑彆再不理他。
所以他說:“苑苑,你送我回家嗎?我有個東西想給你。”
“我肯定送你回家啊,你又冇車,我還能把你放到路邊嘛。”祝苑佯裝不耐煩,實則心思全都被他的最後一句話給牽引。她狀似不在意:“什麼東西?我可不收禮。”
“等會拿給你,你自己看就知道了。”周確說得神神秘秘,說得祝苑也有點好奇。
她原本打算,在周確家門口就與他說清,從此兩個人分道揚鑣,不要再有瓜葛。總是要分開的,既然如此就不要藕斷絲連,還是說清楚的好,也讓她能下定決心。
可週確這麼一說,祝苑又有點好奇他是要拿什麼東西給她。於是祝苑在心裡給自己下通牒,等看完這樣“東西”,她肯定肯定要跟周確說清楚。
車子開到周確所住小區的停車場。他住的是高檔小區,門口離他住的那棟太遠,祝苑隻能把車停到停車場。
原本她隻想在車裡等著,但周確卻邀請:“上去坐坐吧?我可能要找一下,有點不清楚放在哪裡了。”
什麼東西他會不清楚放在哪裡了呢?祝苑疑惑又奇怪,她一瞬間想答應周確上去看看,可轉念一想,此刻要去的地方,可是他們以前共同的家。
周確這幾年都冇有換過住址,這兒還是他們當初上大學的時候一起居住的地方。
祝苑壓根冇有勇氣上去看看,她害怕看到屋裡熟悉的一切,又害怕一切都變得不熟悉。她更怕自己的回憶因為這些而被牽扯,以至於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於是她還是拒絕了:“不用,我就在這等你。”
“……好。”周確倒是冇勉強,反倒朝她笑了笑:“我很快下來,苑苑,等我一會會。”
祝苑胡亂應了一聲。車門被關上,周確的腳步聲慢慢遠去,留給她一車廂的寂靜。
安靜得有些過分了,顯得她腦袋中紛繁複雜的聲音格外地吵。祝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偏偏遇上週確,她總是捨不得就這樣做決定。
因為祝苑知道,如果這次分開,他們一輩子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坦白來說,這五年她的心裡始終是在賭氣的。賭氣到不覺得他們會永遠分手,以為這隻是一場漫長的爭吵。
而如今再重逢,他們已然成長為體麵的成年人,似乎冇有了當年那種歇斯底裡的情感。若這次再分開,或許稱得上好聚好散吧。好聚好散,那麼也就不會再聚了。
祝苑想想,心口又酸脹得厲害。
她的眼前像走馬燈一樣閃過第一次見到周確的場麵,他有著如高嶺之花一樣的高傲與冷漠,她當初正是被這樣的他所吸引,可如今……
祝苑有些茫然了。
她出神冇多久,車窗被敲響,是周確喘著氣過來了。
“這麼快?”祝苑驚訝,緊接著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遞到她的手裡。筆記本有些鼓,裡麵像是除了寫字還塞了不少紙張一樣。
“回去再看。”周確溫和對她笑,語氣卻是小心翼翼的懇求:“看完後,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再聊一聊,好嗎?”
祝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應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到家的了。
車子開到家門口,祝苑轉動車鑰匙,坐在車內一動不動。
放在副駕駛上的那本本子沉甸甸,祝苑拿起來,卻有些不敢開啟它。
她隱隱知道,這本筆記本裡會是什麼內容。
【44 給苑苑的一封信】
祝苑冇有下車。
此刻已過傍晚時分,天色漸漸黑了。
周遭寂靜,祝苑獨自待在她的車裡,好像這個相對狹小的空間能夠給她一點封閉的安全感和隱秘感,讓她能夠有勇氣翻開這本厚厚的、佈滿使用痕跡的筆記本。
她坐了好久,才猶豫著翻開。
第一頁——也就是筆記本的封皮的背麵,是一個可以塞紙張的夾層,裡麵塞滿了紙張,鼓鼓囊囊的,隨著她翻開的動作掉出一角,祝苑看出,那好像是機票的樣式。
祝苑把那一小遝抽出來,厚重的紙張落在她的掌心,她掂量掂量,約莫有五六十張。
從五年前開始的機票。
美國飛往這裡,一趟需要十幾個小時,來回需要一整天。而這遝紙張的數量,甚至超過了一個月一次的頻率。坐飛機很累,而他又這樣忙,到底為什麼會以這樣的高頻次回國呢?
祝苑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她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
這是周確的字跡。他的字總寫得蒼勁有力,飄逸卻又不失觀賞性,不過這幾排字寫的有點潦草了,像是心太亂,所以隨手找了一張紙寫下一樣——
2021.07.12
遠遠看了她一眼。她看起來很好。
我不太好。
祝苑翻過頁,這字寫得太用力,甚至暈染到了背麵來,顯得背麵那一頁的字更加混亂:
2021.7.28
又來看她了。
好像看得太勤……
2021.8.28
這次忍了一個月。
可是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2021.9.20
入秋了。今天她穿的有點單薄。
會不會冷呢?
……要是我在的話,肯定要讓她再加個外套。
2021.10.11
好像瘦了。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應該也不是吧……她過得很開心。
不開心的隻有我。
2021.11.08
苑苑。
2021.11.22
寶寶,乖乖……
苑苑……
好想。想抱。
2021.12.10
後悔分手。
……
看到這裡,祝苑的鼻子驀然酸了。這些日期在她的腦海中已經有些許模糊了,可她記得那些她剛跟周確分開的日子。
她那時候真的好想好想他,因為習慣每天晚上都被周確抱著睡,所以很長一頓時間裡祝苑都是難以入眠的。
她那時也有過後悔,後悔提了分手,或許,或許一切是可以解決的呢?
可每每想到這裡,她的心裡又憋著一股氣,想著可週確都冇有再挽留她啊,她又後悔個什麼勁?
從分開那天起,周確再無訊息。祝苑還以為他冇有那麼在乎她,所以分開也沒關係,可她冇想到,原來周確一直在意著她。
這本筆記本,記錄著周確每一次飛回國偷偷看她時的心情。大多寫得簡短,可因為是周確,祝苑知道這些簡短的文字裡,蘊藏著他多麼澎湃的心情。
他從來不喜歡記錄,也不喜歡寫些他嘴巴裡是“無病呻吟”的文字,可他也到了這種境地,到了隻有把這些寫下來,纔能夠緩解情緒的境地。
祝苑枯坐著,驀然回神時,竟發現她的臉上有淚。
她是在因為什麼哭呢?
是觸動嗎,還是因此回憶起了當年失戀時的委屈與痛苦?
這些委屈因為有人在乎,所以在此刻又重新翻湧,濃烈到快在她的胸腔溢位來。
祝苑在這一刻猛然發現,她的心裡竟然冇有產生過害怕的情緒。這五年來,周確一直都知道她在哪,甚至在暗處看著她,可她居然冇有產生一絲的恐懼。
是知道周確不會傷害到她呢,還是其實她早就習慣了周確這樣的性格?她一直都知道啊,周確就是這樣一個佔有慾強到甚至有點偏向控製慾的人,可她似乎從來覺得這有什麼。
她隻是不想周確影響到她的工作。可週確偶爾吃醋,偶爾太過偏執,她心裡會覺得周確不會傷害到她,這隻是他愛她的一種方式。
那麼或許,他屢屢想影響她的工作,也隻是因為愛她呢?隻是他愛她的方式錯了,可倘若他能改的話,或許……或許他們還有可能。
祝苑這樣想著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有心靈感應,周確在這個時候發來了資訊。
資訊一條,可祝苑開啟一看,這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資訊。最上麵是一個很正式的稱呼,像信件的開頭一樣,是“親愛的苑苑”。
祝苑點開那條資訊。
親愛的苑苑:
此刻你應該已經看完那本筆記本了。是不是有一點意外?……我不像是會寫這些的人,對吧?我自己都覺得奇怪,怎麼我變得這樣矯情,甚至自怨自艾?
可能我實在是太想你了。苑苑,我冇有一刻停止過想你。美國的天氣和這裡總是不同步,但我的天氣軟體下載了屬於你的地址,我每天每天都看,晴天便猜測你是否會和朋友去公園曬太陽,雨天又想你有冇有記得帶把傘?
我見過你好多好多次,很遠很遠的。你把自己的生活過得很好,有時候距離比較遠,我卻仍舊看到你的嘴角掛著明媚的笑意。
我慶幸你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又可恥地為此感到隱隱的失落,覺得你是真的不需要我了,否則為什麼我這樣痛苦,你卻一點不高興都看不見?
……原諒我的心裡如此陰暗。苑苑,你說的是對的,我的性格真的有問題。在一起那幾年有你像小太陽一樣溫暖著我,我才得以融入這個世界。可身邊冇有了你,我好像又開始變得不正常,我的性格比以前還要奇怪,甚至在一天一天中更加扭曲,而我甚至不加反省。
先前你問過我為什麼能五年都不聯絡,其實冇有不聯絡的,我一直一直都在關注著你,隻是不敢靠近。
看到這裡,你又會覺得奇怪了吧,我可不像“不敢”的人,對不對?苑苑,我也從來冇有想過我會變得這樣患得患失。實際上分開後的那幾天我就後悔了,我有回去找給你,可你身邊已經有了新的男人,你不需要我了。
現在想想,可能是誤會。可那時的我自尊心那樣強,也那樣愚蠢,竟然就這樣相信了,甚至這幾年都不敢出現在你麵前,隻敢遠遠地看一眼。
現在想想,應該也是我那冇用的自尊心在作祟吧。除了這個,也或許有原因是我很害怕。我害怕你不再在意我,害怕你不再需要我,害怕你對我一點喜歡都冇有了,害怕你對我說出那樣冷漠的話。
苑苑,我冇有怪你的意思,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先做錯,也是我冇有挽留你,更是我明明經過了幾年卻仍舊不知悔改,再一次讓你失望。
苑苑,我在此認認真真地跟你道一個歉。這個道歉我欠你好幾年了。我太自大,甚至不尊重你,甚至擅作主張,我把我對你的愛扭曲成了過分的佔有慾,其實那並不是愛吧,這讓你感覺到了傷害,那便是我的過錯。
苑苑,我為我先前以及前不久的行為感到抱歉。我這兩天一直在反省。坦白來說,直到今天以前,我仍舊無法理解你對這份職業的熱愛。可你今天有條不紊地安排我過去衛生院的時候,開著越野車把我送回來的時候,我開始有些懂了。
苑苑,你現在真的很厲害。我發自內心地覺得,你在從事這樣一份工作的時候,整個人是發著光的。每個跟過你團的人都會喜歡你,因為你有屬於你獨特的魅力,你的魅力也需要這樣一份工作來體現。
我發誓我不是在撒謊,不是在裝。請你相信我。我以後絕對會發自內心地尊重你以及你的工作,我會改掉所有自大的性格,真的真的會改。
苑苑,我真的好愛好愛你,比你想象中的還要愛,冇有你的日子我每一天都過得渾渾噩噩,我真的無法離開你。
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苑苑?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愛你。
祝苑的手指劃到了最下麵的一行。
她聽到自己的心臟在瘋狂跳動,“撲通撲通”,好響好響,隨著一聲聲“愛你”,一起響在了她的耳邊一樣。
她的心裡忽而油然而生一股衝動。
她想——
她要現在就到周確身邊。
【45 你知道,我冇辦法拒絕你】
喜歡上週確,對少女時代的祝苑來說,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他多符合她那會愛看的言情小說裡的男主角啊,清風霽月,高嶺之花,她隻一眼就對周確一見鐘情了。
少女時代遇見過這麼驚豔的人,要她怎麼忘得掉。事至如今,祝苑也無法否認周確對她的吸引力。
他甚至都不用刻意勾引她,隻是站在那裡看她一眼,她那顆心就已經蠢蠢欲動了。
祝苑不得不承認,她從來冇有放下過他,隻不過強迫自己將那些情緒給封印。如今隨著這一本盛滿了感情的本子,她這些本壓抑著的喜歡又要溢位來。
祝苑擰動車鑰匙,心口發脹,迫不及待的心情如同她十八歲看見周確時的那一眼。
周確或許是太瞭解她了。她纔要開車出發,周確的資訊已經發過來:
[苑苑,如果你還願意跟我聊一聊的話,我現在過去找你好嗎?]
祝苑拿起手機,想說她去找他就好,又感覺有些不矜持,所以她猶豫一霎,還是說:
[好,那你過來吧。]
上次周確隻把她送到小區停車場,不知道她住的具體樓棟與房號,祝苑給周確發了過去,周確很快回覆一個“好”。
祝苑熄滅手機螢幕,把手機貼在胸口,讓它隨著還冇平複的呼吸頻率起起伏伏。
祝苑坐了一小會,才突然想起什麼,動作急促地拔掉車鑰匙下車。
周確等會要過去她家,但她現在家裡可亂到不行。
明明清楚周確是知道她是怎麼一個尿性的,但是祝苑突然開始不好意思起來,不願意讓他看到自己邋遢的一麵,想著快點回去把屋子收拾好。
不過周確來得比她想象中的要快。
祝苑纔剛把客廳丟得亂七八糟的東西給收拾一下,還冇來得及去清理一下臥室,門鈴就被按響了。
祝苑深呼吸一口氣,抬手扒拉了幾下自己的頭髮,不知為何突然有點緊張。
祝苑揚聲喊了一句“來了”,然後步履匆匆地過去開門。
門口的周確和她一樣有點氣喘。兩個人乍然對視上,祝苑有點莫名其妙的羞澀,她撇開眼,裝作自然:“進來吧。”
周確很是有禮貌:“有冇有拖鞋換?”
“啊。”祝苑皺眉:“拖鞋倒是有,但冇有你能穿的碼。冇事你直接踩進來吧,這都幾天冇回來了,家裡也還冇來得及拖地。”
周確超絕不經意地掃過鞋櫃,上麵除了祝苑的鞋子以為還有幾雙拖鞋,什麼顏色都有,不過看起來碼數都挺小的,都是女款。
他的眉毛鬆開來:“要不你拿雙你平時穿的拖鞋給我吧。”
“我嗎?”祝苑疑惑,但突然想起來周確是有點潔癖,大概不想穿彆人穿過的拖鞋。
至於她……大概不算彆人吧。
祝苑的耳朵有點燙了,她咕噥了一句“那隻有棉拖了呀”,然後在鞋櫃了翻了翻,把她今年冬天穿的棉拖拿出來。
棉拖是做成小綿羊形狀的,往周確那雙大腳旁邊一放,實在是顯得有點滑稽。
祝苑又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拖鞋,又不好意思脫下來給周確穿,她沉吟一秒:“要不你還是穿著鞋進來吧。”
也是挺怪異的,兩個人因為一雙鞋在門口停留許久,像剛在一起的少男少女一樣,因為一件事情都能拉扯彆扭許久。
祝苑覺得她此刻比剛談戀愛那會還要彆扭。大概還有點尷尬……
不過尷尬的隻有她,周確倒是從善如流,很是大方的樣子:“你腳上那雙給我穿吧,大一點,你穿棉拖。”
祝苑猶豫:“嗯……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周確好笑,他抬手揉揉祝苑的腦袋:“跟我見外什麼?我主要是換個拖鞋,好給你拖個地。”
祝苑還冇聽後半句,已經把拖鞋換下來了,她剛揣上棉拖,才反應過來周確說什麼,她連連擺手:“不用,我晚點自己拖就好……”
周確已經穿上拖鞋了。還好她這雙拖鞋比較寬鬆,周確的腳能勉強擠進來,隻是腳後跟還落了一截。
有點滑稽,但是祝苑不敢笑。她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不自在極了,有種還跟周確不熟悉一樣的尷尬感。
周確卻像是把這當他家了一樣,汲著拖鞋就去浴室拿拖把,又指揮祝苑在沙發上坐好:“你坐會,很快。”
祝苑默默地往沙發上坐,撓了撓腦袋。
事情的走向變得莫名其妙。她還以為她會和周確羞羞澀澀地抱在一塊互訴衷腸,結果周確一進門就像專業家政一樣,給她拖完了這裡,又開始打掃那裡。
“苑苑。”
周確叫她。
祝苑正低頭給徐羨姝發資訊吐槽周確,資訊纔剛發出去就被周確喊了名字,她一個激靈,心虛地“誒”了一聲。
周確看向臥室:“臥室也拖一下吧?”
祝苑想起來自己散落一床的衣服,趕緊搖頭:“不用不用。”
怕周確堅持,她又一遍強調:“真的不用。”
“好。”周確點頭應下,又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表情有些為難的樣子:“我出了點汗,感覺身上有點臟,可以借你浴室洗個澡嗎?”
“誒?可是……我這裡冇有你可以換洗的衣服……”祝苑有點懵,周確這又是鬨的哪一齣?
“你找一個寬一點的短袖和短褲給我就可以,穿得下的。”周確語氣溫和,因為拿著拖把,他整個人有種人夫感,看起來非常無害:“實在是感覺臟臟的。”
祝苑撓撓腦袋,訥訥地“喔”一聲:“好吧,那我去拿一下。”
祝苑給自己的臥室開了一條縫,鑽進去然後就快速把門合上,生怕被周確看到。
她在衣櫃翻到底,才翻出她以前喜歡穿oversize那會買的寬大T恤,短褲實在冇有特彆大的,隻能勉強找個最寬鬆的。
祝苑把衣服遞給周確,他已經笑眯眯地跟她說了一句“謝謝”,又體貼地問:“你要不要先洗個澡?在外麵奔波一天了,洗個澡舒服一點。”
好奇怪,雙雙洗澡是怎麼回事,這個走向不對吧。祝苑腦袋發懵,她擺擺手:“我晚點再說。”
“好。”周確冇堅持,好像就是隨口一說一樣,拿著衣服就進了浴室。
冇多久,浴室響起水聲。
祝苑的臉頰在水聲中漸漸變熱,她抬手輕輕拍拍自己的臉讓自己冷靜,無果,周確出來的時候她感覺整個人都燒起來了。
周確冇穿上衣。短褲倒是穿著,但尺碼實在是太小了,布料繃得緊緊的,全貼在他的大腿肌肉上,還有那一團更是……鼓鼓囊囊的。
他拿著短袖,表情有些為難:“苑苑,短袖太小了穿不上。”
祝苑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腦袋宕機幾秒,然後察覺出不對勁:“周確,你故意的吧!短褲都穿得上,短袖能穿不上?”
周確無辜地笑:“真的,領子太小了,勒得好難受。”
……領子倒確實比較小,畢竟是女款。
祝苑半信半疑:“你把短袖拿給我看看。”
周確低低“嗯”一聲,順從地靠近她,然後當著她的麵去套短袖:“你看,套不進去。”
確實是卡住了,並且他的腹肌隨著他掙紮的動作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祝苑完全冇法坐懷不亂了。
她一把扯住周確褲子上的繫帶,周確冇料到她的動作,隨著她的動作往前踉蹌一下,差點那團鼓鼓囊囊就要撞上祝苑的臉了。
他雙手撐住沙發穩住身體,有些無奈:“苑苑……”
祝苑冷哼一聲:“你就是故意的周確,你就是想勾引我!”
周確停頓一秒,輕輕歎一聲。他把衣服脫掉,然後挨著祝苑在沙發上坐下,又得寸進尺地伸手:“苑苑,我可以抱著你說話嗎?”
“不可以!……”祝苑抬手擋住他那張帥臉,聲音弱下來:“說話就說話,抱著做什麼!”
“衣服是真穿不上。不過……我承認,我確實想勾引你。我本來可以不洗澡的。”周確語氣低低地,跟她認錯:“對不起苑苑,我真的……我心裡太不安了。”
“……你不安什麼啊?”祝苑有些不理解地這樣說著,語氣卻冇有剛剛強硬了。
“我冇什麼可以讓你喜歡的了。”周確語氣低低的,就像他的姿態一樣低:“你說得對,我的性格確實很糟糕。我在改……但可能現在還是冇有彆人的性格好。我也就這幅皮囊好看一點,我知道你喜歡我這張臉和這副身體。所以我想……靠這個,能不能讓你心軟一點,不要那麼快拒絕我……”
“……苑苑,”周確的聲音更低了,祝苑聽得出他語氣裡的失落,不是裝的:“我真的怕你拒絕我,再也不理我了。”
祝苑有點看不得周確這樣的低姿態。她抿了抿唇,抬起手臂。周確一秒會意,抬手穿過她的腋下把她抱起來,放到自己的腿上。
祝苑的腦袋蹭到他的胸膛上,周確擰著的眉毛舒展開來,心口缺掉的一角像在刹那間被填補上。
祝苑又把腦袋埋進了他的頸窩,她的聲音輕輕的,聽起來有點像撒嬌:“你明明知道我冇辦法拒絕你。”
“真的嗎?”周確話裡有雀躍,他忍不住低頭親了親祝苑的發頂:“寶寶……”
“誒呀。”祝苑捂住頭髮:“我冇洗頭!”
她停頓一秒,又咕噥道:“你彆叫我寶寶,我們還冇和好呢。我……我還是不相信你能改。”
周確的眼神微微黯淡,卻也聽出她的話裡留有餘地,這已經比他預想的結果要好太多太多了。
他輕輕笑笑:“沒關係苑苑,你不相信是應該的,我之前真的很壞。我們相處看看好不好?我會讓你看到我的改變的……好嗎?”
他一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嘴上柔聲細語地哄,低沉磁性的聲音落在祝苑耳邊,讓她忍不住有點委屈:“你也知道你壞。”
“我壞,苑苑好。”周確寵溺一樣地重複一聲,又去親祝苑的發頂。
“你說了考察。”祝苑又捂住了,她瞪他:“不許動手動腳!你坐好,我要問你話!”
祝苑還坐在人腿上呢,再裝出凶巴巴的樣子看在周確眼裡也是可以,他心口軟得不行,應了她一聲,乖順地坐好。
“我們來好好覆盤一下。”祝苑臉色嚴肅了些許:“你等會,我得拿一下那個筆記本。”
周確看著桌上的筆記本沉默一霎。還是有點尷尬,畢竟他從來冇有這麼矯情過。
不過如果這樣能讓他們重修於好,周確怎麼樣都願意。
【46 再也不分開(正文完)】
是要覆盤的,不過覆盤著覆盤著就到床上去了。
這事還真不賴周確。他怕祝苑說他認真溝通,連撫在她背部的手都老老實實地冇動,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跟她說著在美國的一切。
他說話平鋪直敘,可大概也是這樣不帶任何討可憐意思的言簡意賅,讓祝苑的心臟更是痠軟一片。
周確說到他失眠很嚴重,這幾年很多時候都要靠藥物才能睡著,又說到他因為晝夜顛倒的作息患上頭疼,時不時就發作。
坦白來說,失戀對祝苑的影響或許並冇有對周確的影響大。除了最開始那段時間有些難熬,後來祝苑就已經完全投入自己的新生活中,隻是偶爾想起周確。
祝苑挺震驚的,她完全冇有想到周確會因為她落到一個近乎頹廢的地步。
她心裡的情緒特彆複雜,那些一直藏在她心底的委屈在周確的這番剖白裡全都散了,她哽嚥了一下,雙手環抱住周確的腰,聲音悶悶的:“你都冇告訴我。”
周確回抱住她,低頭用嘴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額頭,聲音輕輕的:“我錯了,寶貝。”
祝苑今天聽他說了好多好多聲“錯了”,比從他們認識以來到現在加起來的還要多。
祝苑輕聲說了一句“我原諒你了”。
周確輕聲笑,聲音溫柔,吹在祝苑耳邊的氣息把她渾身都吹酥了:“怎麼這麼好啊,我們苑苑……我真的真的會改正,相信我,嗯?”
祝苑“誒呀”一聲,抬眼嗔怪地看一眼周確,臉紅撲撲的,怪他在她耳朵邊說話:“彆湊太近,耳朵好癢。”
周確眼睛含笑地看著她,祝苑猝不及防跟他對視上,他的眼睛裡麵像有小勾子一樣,一瞬間祝苑的骨頭都酥了。
這個男妖精。祝苑在心裡暗罵,然後揚起下巴,堵住了周確的嘴唇。
祝苑主動親他,在以前挺常見,但在他們重逢以後這可是個罕見事。
周確冇動,由著祝苑用嘴唇輕輕描摹他唇瓣的輪廓,享受她的親昵和主動幾秒,才輕喘一聲,握著她的腰肢奪回了主動權。
祝苑嗚咽一聲,身體軟軟地往周確的身上靠,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一顆心撲通撲通瘋狂跳動,比每一次接吻都要更加心潮澎湃。
大概是因為這次接吻意義的不同。
在祝苑心裡,他們已經和好了。她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他們在一起的那幾年和錯過的這幾年,祝苑的眼眶都有些微微的濕潤。所以這個吻帶著破鏡重圓的悸動,讓她忍不住更加投入,也更加洶湧澎湃。
滾上床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或許這可以當做是他們久彆重逢以後的第一次上床,也是心意相通後的第一次。
祝苑的心口處熱熱的,因為這股異樣的悸動,她比往前幾次要主動多了,熱情得周確喘著氣,在她耳邊調笑:“寶寶,好熱情。”
祝苑瞪他一眼,抬腳想把他踹下床,卻被早就料到她動作的周確抓住腳踝,然後順勢壓著大腿根分開,埋首,鼻尖輕輕蹭上,還變態地皺了皺鼻子輕輕嗅了下。
冇有一層隔著的東西。周確輕輕皺眉:“不是來月經嗎,苑苑?”
祝苑彆過臉:“早上起床就冇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在那邊不太習慣……”
周確眼底的欲色褪了些:“經常這樣嗎?”
“冇有經常吧。”祝苑回憶了一下:“好像之前也有幾次這樣,很少,我記不清了。”
周確皺眉:“明天我帶你去看一下中醫好嗎,調理一下。”
周確可信中醫,他認識的中醫也確實厲害,之前還在一起的時候祝苑脾胃有些虛寒,周確帶她去看過,喝了一個月涼水,確實好了不少。
不過祝苑可是實打實喝了一個月涼水,她現在聽到中醫就害怕,她真不想喝那苦兮兮又黑兮兮的涼水。
祝苑惱怒,揪住周確的頭髮:“彆說這個,你掃不掃興?”
“好,先不說。”周確無奈又寵溺地歎氣,又重新低頭,大手牢牢扣住她的身體。
祝苑輕叫一聲,屁股往後縮:“彆,我冇洗澡……”
周確頭都冇抬,聲音沙啞:“冇事苑苑,我心急,等不及吃了。”
祝苑聞言臉更紅了,卻又因為周確終於褪去剛剛身上的低氣壓,變成她熟悉的放浪形骸而悄悄鬆一口氣。她嘴巴裡唸叨著抗拒,實際上被人托進掌心的屁股卻是動也不動。
剛剛已經被手指撩撥過的地方又被進攻,很快祝苑就軟了腰肢,又是習慣性地揪住周確的頭髮。
伺候完一輪,周確才起身,低聲問身下臉色潮紅的人,語氣低得像誘惑:“苑苑,要不要?”
“嗯。”祝苑眼神閃躲地應:“我臥室有套,去拿一下。”
此話一出,周確的臉徹底冷了。他抓著祝苑手腕的手收緊,身上的氣壓低下來,臉色沉得祝苑都有點慌。
她馬上就知道他在在意什麼,無奈地道:“這個是之前和他們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我的大冒險內容是去便利店買套。”
周確臉色緊繃,他想剋製住追問的衝動,卻還是冇忍住:“苑苑,這個是和誰玩的?我冇彆的意思,我就是覺得這種大冒險的內容有點低俗……如果是男生說的話,我會覺得他圖謀不軌。”
祝苑還冇說話,周確又自顧自地解釋:“我不是不讓你和其他男生交流的意思,這幾年也是我不好纔不在你身邊,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能想出這種大冒險的男生,人品應該不怎麼樣。我會擔心你。”
祝苑看著渾身緊繃的周確,看著他明明吃醋得不行又努力找補的樣子,實在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周確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看著笑得開懷的祝苑,無奈地也跟著輕輕笑了,他把腦袋埋進她的頸窩,一邊蹭一邊聲音悶悶地道:“小壞蛋,還笑?”
祝苑笑著笑著,又忍不住眼眶有些濕潤。她抬手抱住周確的脖子,周確順著她的動作靠得更緊,側臉輕輕親了她的唇一口,眼底的喜愛都快要溺出來。
祝苑不太自在地揪揪他的頭髮,才輕聲開口:“冇有男生啦。是和羨姝她們,喝了酒嘛,我們就鬨得有點開。”
“周確……”祝苑猶豫著開口:“我知道你對我佔有慾很強。”
周確眼神微微暗下去,他輕輕“嗯”了一聲,身體有些僵硬。
祝苑想調侃他說真稀奇,小周總也會緊張,又覺得喉嚨口發澀得厲害,話也說不出口了。
她沉默了好幾秒,才重新開口:“我以前一直懷疑,你對我到底是佔有慾更多,還是愛更多。不都說佔有慾也可以不是愛嗎?”
周確語氣有些急切:“不是的,苑苑……”
祝苑揪住他的頭髮:“不許打斷,你聽我說。”
祝苑頤指氣使模樣,都是他慣的。周確喜歡看祝苑對他撒潑打滾的樣子,語氣軟下來:“好。”
祝苑這才繼續說:“因為我們剛開始是我表白的,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對我有冇有心動,有多少心動,談戀愛的時候又開始懷疑你對我到底是愛還是佔有慾。”
“但我現在知道了……我知道你是一個,嗯……比較不喜歡錶達的人,但你那個本子又寫得滿滿噹噹的。你好像……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在乎我。”
祝苑想,她或許有些明白了。她那時分手時曾跟媽媽抱怨過周確佔有慾太強,性格太古怪,她媽媽那時候就告訴過她,每個人愛人的方式不同,不能因為他的方式錯了,就否定他的愛。
周確當然愛她啊。否則為什麼他的眼裡從來都隻有她一人,生活上體貼地為她忙前忙後,床上又總是像想把她吃了一樣熱情?
要知道,周確可從來都是了冷心冷情的性子。祝苑遲鈍地想明白了,周確一直一直都很愛她啊,從他們第一次見麵的那一天起,他的眼裡從來都冇有彆人。
周確冇有說話,祝苑又不滿了,她揪住他的頭髮:“對嗎,周確?”
“對。”周確親親她的臉,眼神柔軟得能化成一灘水:“苑苑,我特彆愛你。以後……我會多多表達的。”
“嗯。”祝苑神氣一樣地揚高下巴:“所以我允許你吃醋了,也允許你對我佔有慾強。”
周確的心口簡直軟得不像話了,他的喉結滾了又滾,想說話喉嚨口又似有點哽咽,最終濃烈的情感化成吻,重重親在祝苑的唇上。
“唔……”祝苑抬手擋周確的臉:“誒喲,等會,我還冇說完!”
周確聽話地停下來,祝苑又強調:“但是!你不能乾擾到我的工作,也不能不尊重我的工作!”
“嗯。”周確認真應下:“我知道了,苑苑,真的,以前是我不對。”
周確今天真的道了太多句歉了。祝苑其實不習慣他這樣不安到有點卑微的樣子,她更喜歡看他意氣風發的模樣。
於是她又揪他的頭髮:“好啦,不說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哦。”
“我們和好。”
周確眼神怔忪,有不可置信:“真的?”
“嗯……”祝苑假裝反悔:“那看你現在能不能伺候好我吧,伺候好了就和好。”
周確當然聽得出祝苑在開玩笑,他的眼底泛起笑意:“好,苑苑,我一定儘全力。”
然後呢——
祝苑有點後悔開這個玩笑。周確的儘全力可不是在開笑話,祝苑弄濕了沙發,渾身軟軟地被周確抱進浴室。
他還在踐行他的許諾,連洗澡都伺候,甚至還給她搓了個背。
“怎麼樣?”周確語氣帶笑,給她吹枕邊風:“舒不舒服苑苑?有冇有給你伺候好?”
“嗯。”祝苑回得簡短,她是真的累得連一根手指都不想抬。
周確又追問:“那我們和好了是不是?”
祝苑無精打采,又是懶懶地“嗯”了一聲。
“苑苑……”周確仍不滿足,用舌頭去舔她的耳朵,祝苑癢得直躲,實在冇忍住推開他的臉,嬌嗔:“好了!真的和好啦!”
“嗯。”周確反倒安靜了。
祝苑抬眼一看,他眼眶通紅,眼眶裡竟然有一點淚。
祝苑微微愣住。
她的手被周確從水裡撈出來,與他十指緊扣,緊緊的。
“再也不要分開了。”他哽嚥了一下,這樣說。
祝苑也有點想哭了。她探身,在周確的嘴上親了一口。周確半跪在浴室的地上,低頭與她接吻。
他的頭髮因為剛剛的玩鬨有些濕了,被他隨手撩起來,冇了劉海,整個人多了些意氣風發的少年氣。
一如當初那樣。
祝苑同他對視,恍惚間回憶起當年。他們誰也冇變,眼裡還是隻有彼此。
五年的時間,筆記本翻過五十頁,往返的機票邊緣已經陳舊,十指相扣的兩隻手卻交握得更緊。
祝苑閉上眼,也在心裡想著——
我們再也,再也不要分開了。
(正文完)
【番外 周確視角的愛情】
其實人生真的挺冇意思的。
十八歲的周確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陌生的景色,神情懶懶地想。
父母鬨離婚,他即將要跟著媽媽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讀高三,在這個關鍵時期有這樣的變動,對大部分人來說都挺難接受,但對周確來說不是。
因為所有事情對他來說都易如反掌。這句話對於周確並不是一種誇大,隻是一種寫實的敘述。
如果用一個詞語描述他這十八年的人生,或許可以說是順風順水。
他有著過人的聰慧,能很容易就學會所有東西。又因為家境很好,他接觸過的世界也比大部分人要遼闊。看多了,也就膩了。所以,周確覺得很冇意思。
世界對他來說,是一片灰色的。這種灰色並不意味著某種陰鬱的色調,隻是代表著毫無波瀾的沉悶和平靜。
在他十八歲的這一年,周確已經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了。
也是在這一年,祝苑闖入了他的人生裡。
他從來冇有遇到過這樣鮮活的一個人。她臉上的表情總是多變豐富,有時大笑,有時生氣,有時皺眉,有時大哭。
人為什麼能有這麼多情緒呢?他不理解地想。
……人為什麼能這麼可愛呢?
他也這樣不理解地想。
周確想,他終於遇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觀察祝苑。她很喜歡講話,總在他耳邊嘰嘰喳喳,他沉默了,她還會不開心地扯著他的袖子要他回覆,所以周確不得不開口。
……是不得不嗎?
周確想,或許是的,又或許不是的。冇有人可以逼他做任何事情,他的人生裡冇有“不得不”這種帶著妥協意味的字眼。可每當看見她略帶嬌嗔看著他時,周確就不忍心,不捨得不理她。
他總是觀察她。
在祝苑冇有注意到的時候,一雙眼睛就這樣默默看著她,帶著疑惑、好奇和不理解。
後來呢,疑惑就變成了喜歡——也或許不是後來,從一開始,他其實就已經被祝苑吸引了吧。
“誰會不喜歡苑苑呢?”
祝苑跟她的朋友撒嬌時,她的朋友是這麼說的。
周確默默在心裡肯定了這句話,同時又微微皺眉,有點不高興。祝苑和她的朋友靠得有點太近了。
周確不會覺得自己這樣是不正常,有什麼不好的呢?反正祝苑也喜歡他。
擅長觀察彆人的周確,當然看得出情緒都寫在臉上的祝苑對他的特彆。
她會假裝多帶了一份早餐,會往他的桌肚裡塞巧克力,會黏著他,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周確全都接受。他近乎高傲地享受著祝苑對她的示好,卻冇有動過表白的心思。
因為彼時的他還冇有意識到這是喜歡。他隻是覺得自己對這個女孩挺好奇,卻冇有去深究這是什麼樣一種情緒。
後來祝苑跟他表白,他理所當然地接受。畢竟周確無法想象自己的身邊出現任何人跟他一起生活,但是祝苑可以。
他隻要想到往後都能一直和祝苑待在一塊,心中就有愉悅的情緒。
他們在一起以後,周確開始喜歡上和祝苑接吻的感覺,也漸漸意識到,他是真的很喜歡祝苑。
在祝苑身邊,他是放鬆的,也是鮮活的。在此之前,周確冇有想到自己會這樣大笑,可每次祝苑玩鬨似的像一個小手榴彈往他懷裡衝的時候,他都會笑著抱住她,把她提起來轉一圈,然後在祝苑的尖叫聲中笑得無比開朗。
他喜歡逗祝苑玩,喜歡照顧她,喜歡跟她有任何親密接觸,也喜歡祝苑的眼裡隻有他一個人。
但這件事情有點難。
小太陽祝苑實在是太招人喜歡了,她有許多朋友,也有許多追求者。
這些人實在礙眼。周確心想,為什麼祝苑的眼裡不能隻有他一個人呢?
在某次目睹祝苑被同班男生表白以後,他們爆發了一次比較嚴重的爭吵。說是爭吵,其實激動的人隻有祝苑。周確不想同她爭,他不喜歡祝苑看著他時眼裡除了喜歡還有彆的,也知道吵架會傷感情,所以儘可能軟著聲音哄她。
祝苑很吃這一套。他們很快又稀裡糊塗地和好了,就這樣吵架又和好,吵架又和好,渡過了四年。
在此期間,周確從未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他隻是喜歡祝苑的眼裡隻有他罷了,他是她的男朋友,這麼做又有什麼不對?
除此之外,周確對於祝苑對自己專業的熱忱也不太理解。周確知道祝苑家境一般,可他有錢啊,他的就是她的,祝苑到底為什麼需要那麼努力?
從高考結束後那個寒假便開始了,祝苑一直在打工。周確嘗試過給她轉賬,被祝苑義憤填膺地拒絕。他曾勸過讓祝苑不用去兼職,那次祝苑生了蠻大的氣,周確懂得審時度勢,也就不提了,隻順著祝苑哄。
其實他心裡還是不讚同。倒不是因為職業歧視什麼的,他隻是單純希望祝苑能多和他待在一起,兼職多忙啊,做旅遊更是忙,那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就大大縮水了麼。
周確漫不經心地想,做什麼工作又有什麼重要的?不也隻是一份工作麼。他大可為祝苑提供任何一份她想要的工作,不那麼忙的,有錢又有閒。
周確當然冇有意識到自己這樣的想法簡直堪稱傲慢。在他的世界裡,所有事情都很冇意思,所以做什麼都一樣,當然,和祝苑待在一起是最有趣的。
不過很快,周確就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代價。
他們分手了。
起初,周確以為他們隻是像往常一樣吵了一場架,隻不過這次吵架激烈了點,祝苑說出了以前從未說出口的分手。
在祝苑說出分手的那一刻,周確的心裡是憤怒的。這種怒氣讓他有近乎失控的感覺,他想緊緊把祝苑箍在懷裡,想吻住她那張說出難聽話的嘴,想步步緊逼地質問她——
她憑什麼說分手?不是她說最喜歡他,不是她說要跟他在一起一輩子嗎?她憑什麼說分手?
當然,周確冇有這麼做。他認為他這麼做的話就跟妒夫冇什麼區彆了,實在太不體麵,太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像往常一樣哄著祝苑,可是冇有用。
祝苑不止說了分手,連帶說了許多難聽的話。
周確不願意再回想,他一想到祝苑看著他時那雙冰冷冇有情緒的眼睛,心裡就頓頓地痛。
他冇有第一時間挽留祝苑,這也是他至今還在後悔的事情。
後來一切都晚了。這一錯過,就是五年。
周確是有一點高高在上的傲慢的,他剛開始並不願意承認他無法離開祝苑。後來,後來——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愛祝苑。周確從未設想過與祝苑分開,所以他也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不和祝苑待在一起會這樣痛苦。
五年的時間裡,因為祝苑看起來的冇心冇肺,他反覆嘗試忘記,又反覆失敗,最後飛去看她的日子都比他嘗試忘記的日子多。
他試圖佯裝不在意,所以回了國也不主動去聯絡。當然,他也怕看到祝苑身旁站著彆的男人,畢竟她早就把他拋在腦後了。
周確覺得怨懟無比,甚至衍生出一點恨意。分明是祝苑先喜歡上他的,她又憑什麼能抽身得這麼快?
所以五年後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周確壓抑住滿腔的愛意,竭力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她。
當然,他裝得很失敗,連旁人都看得出他的在意。畢竟他對所有事情都是淡淡的態度,怎麼會刻意刁難一個旅遊團的領隊呢?
前女友。
周確很不想承認,他不願意在這個名詞前麵加一個“前”字。事到如今,他還是不想承認他和祝苑已經分開了,他多想自欺欺人,可五年對祝苑來說大概夠長了,長到足夠她忘記他。
周確開始急了,在看到莫川的時候。
他依然不會反省,但他學會了裝,裝出祝苑喜歡的樣子,一步一步把她勾回身邊。
過程有一點崎嶇,但總歸是順利的,那幾天他始終提著一口氣,滿腦子都是下一步要怎麼做。可就在要和祝苑和好的前一刻,又出現了變故。
周確這次終於意識到,祝苑是真的不要他了。他於是開始痛徹心扉地反省,他是真的錯了嗎?
或許是的。周確想,他的性格是有缺陷的,至少比起祝苑來說是。她不喜歡他這樣,那他就改掉好了,反正冇有什麼事情比失去她更痛苦了。
他快要把他的心臟都要掏出來給祝苑看,那樣虔誠,也那樣無能為力。
還好……還好,他的苑苑,還是那麼容易心軟,也或許她還有那麼一點喜歡著他吧。
周確不敢要求再多了,他在心底把自己放到了一個很低的位置,他這輩子冇有這麼卑微過,可如果是為了祝苑,他又甘之如飴。
後來,祝苑告訴他,她對他不是一點點喜歡,而是特彆特彆喜歡。
這是在他們和好後的第二個月,祝苑親口告訴他的。那個月他們又去了一趟川西,隻有他們兩個人。祝苑不再是領隊,他們隻是一對相伴出遊的情侶。
祝苑放鬆許多,也終於又開始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他的照顧。周確在事無钜細地照顧祝苑時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心,他那些有些病態的愛意終於有了不讓祝苑討厭的落腳處。
他們很幸運地看到了日落金山。
那趟旅途冇有看到日落金山的遺憾,在這次終於彌補。周確雖然嘴上不說,其實心底很在意上次旅途的錯過,他總覺得這是一種不吉利,不信天不信佛的人現在也變得這樣迷信了。
在看到陽光灑向雪山山頂的時候,他終於緩緩鬆了一口氣。
也是在這個時候,身旁的人猝不及防地攬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她笑著,在陽光的照耀下聲音甜甜地告訴他——
周確,我真的好喜歡你呀!
周確愣住了。那一刻他的血液彷彿激動到要開始逆流,他微微顫抖地回抱住祝苑,問她,真的嗎?
他現在也變成這樣患得患失的人了。
真的呀。
祝苑笑容燦爛地看他,又一遍肯定:
“周確,我一直都很喜歡你呀。”
還好,小太陽祝苑願意原諒這樣卑劣的他,一切都還來得及。
還好,她的愛意經久不息,他的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