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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
它自己找她出來便是。
如此想著,幻蝶陰冷的眼珠轉了轉,目光定定鎖在女鬼身後那塊石頭上。
……
幾乎是同一時刻。
躲在石頭背後的寧晚晚察覺到數股強勢的靈力正在迅速逼近。
這些靈力的感覺很熟悉,數量又龐大,寧晚晚立刻猜到是太一仙府的弟子們已經掙脫了幻蝶的幻境,朝著自己的方向而來。
倒也不難理解,畢竟那隻是幻境,以幻蝶的妖力做支撐,終究有消散的時候。
何況寧晚晚的身上還有子母司南。
一旦眾人清醒,一定會第二十五天
那瞬間路人乙睚眥欲裂,靈力爆漲,胸腔中似有什麼磅礴的力量猛烈噴湧而出,隨後,元嬰期修士都無法掙脫的繩索,竟被他活生生以蠻力掙斷,碎成數斷。
下一刹,他撲倒在寧晚晚的身邊,雙膝跪地。
“……晚晚。”
第一次,他冇叫師姐,以這樣親昵的名字喚她。
但寧晚晚卻聽不到了。
路人乙雙目通紅。
他想要抱起寧晚晚,但她的身上全是血,全是傷,路人乙竟然找不到一處可以下手的地方。他又試圖給寧晚晚療傷,可路人乙是個劍修,殺人他會,救人他一竅不通。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寧晚晚曾經鮮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漸漸流逝……
又過了一會兒,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些曾經被自己遺忘的畫麵。
少女躺倒在血泊裡,一滴痛苦的淚水自她眼角墜落,路人乙想救她,想抱住她,拉她一把,然而他什麼都做不到,隻能無力地看著,就好似此刻重演。
那是上千年來,午夜夢迴,曾無數次讓他從睡夢中驚醒的噩夢。
路人乙不禁感到茫然,明明自己隻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內門弟子,入仙門十餘年,卻為何有這樣悠長到堪稱漫長的記憶?
恍惚中,他伸出手指,輕輕抹掉寧晚晚嘴角那滴鮮血,放進自己嘴裡。他試圖用鮮血那種苦澀的味道讓自己清醒過來,然而——
“甜的?”
血竟是甜的?!
路人乙猛地打了一個寒顫,不可思議地看向昏迷中的寧晚晚。
寧晚晚還緊閉著眸子,又長又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將杏眼乖巧地攏住,她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幾滴殷紅的鮮血滴落在她的臉頰,像潔白的雪地裡綻放的寒梅,縱然是受傷至此,卻仍舊美得驚人。
然而,就算是再美,就算是天上下凡的仙子,她的血也絕不可能是甜的。
非要說的話,路人乙覺得自己口中的東西不是血。
倒是像一種叫“紅莓”的靈果。
說起來,紅莓榨成汁水的顏色,同鮮血倒是有幾分相似,若再給汁水中加上硃砂染料……
“晚晚!”
不等路人乙想個清楚明白,一聲巨吼傳來。
遲來一步的謝子陽像一道光一般撲到寧晚晚麵前,心急如焚的他推了路人乙一把,這一把將路人乙徑直推出數十丈遠。
而當路人乙終於從數十丈外回到原地。
原地已經冇有半分他可以待的位置。
謝子陽、賀停雲,子車皓淵,還有一眾仙府弟子們,已經將受傷的寧晚晚團團圍住。
“晚晚,晚晚……師兄來晚了,對不起,師兄對不起你。”
謝子陽抱住寧晚晚,忍不住痛哭出聲。
一個時辰前。
謝子陽和所有弟子一起,得知寧晚晚被妖獸擄走的訊息。
彼時的謝子陽冇有多想,一心隻想救寧晚晚。
然而,謝子陽冇想到,其餘的弟子也冇想到。就在他們循著子母司南的方位,追出鎮外的時候,他們的眼前卻出現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葉離。
消失了整整十一年的白月光師姐忽然出現在自己麵前。
那麼真實,又那麼虛幻。
謝子陽一瞬間便將寧晚晚拋至腦後,追隨葉離的身影而去。
後來,追逐葉離的過程中,他聽到子車瑾喊他。
子車瑾說起寧晚晚還處於危險之中。
但那時的謝子陽根本無從反應,他隻知道,葉離回來了,葉離出現了,至於寧晚晚……耽擱那麼一時半會兒,不會礙事吧?
等他確認了葉離的存在,確認了葉離的安危,再去救晚晚,也是來得及的。
這樣想著,謝子陽腳步不停。
然而他們追著葉離而去,卻斷然冇想到,那竟是狡詐的妖獸設下的陷阱。
幻蝶以葉離的身姿將他們引至巢穴,趁眾弟子不備,用蝶繭包裹住了他們。
這隻幻蝶乃地階甲等妖獸,修為深厚,其蝶繭更是牢固堅實。眾弟子以火燒,以冰凍,通通都無法奈何得了這蝶繭。
最後,是三師弟子車皓淵手中佩劍問天劍劍魂爆發,再輔以賀停雲的靈力支撐,方割碎了蝶繭,眾人得以逃脫昇天。
逃脫後,大師兄二話不說,立即重新祭出子母司南來。
幸得司南還有效,眾人於是緊趕慢趕。
誰知終究還是來晚一步,謝子陽趕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巨石碎裂,寧晚晚倒在血泊裡的這一幕。
那瞬間,謝子陽彷彿心跳都停滯了般。
心疼的要死掉。
寧晚晚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
在他麵前,晚晚總像個長不大的小姑娘,她也確實是還冇長大,總是喜歡各種鮮豔的色彩,喜歡各式各樣稀奇古怪地玩意兒,總是笑著。
謝子陽喜歡看她明媚的笑容,並打心眼裡覺得,這個粉雕玉砌的小糰子,該是永遠長不大,永遠都如此開心。
可如今,她渾身是血。
明媚的陽光染上陰雲。
都是因為自己!
因為他弱。
若他能更強一些,更快一些,若他可以早些發現那幻蝶的陰謀……
謝子陽的眼淚不要命地湧出來,滴落在寧晚晚紅色的嫁衣上,很快氤氳出一團水漬:“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住地道歉。
但那些歉意在此刻卻顯得無比蒼白無力。
這時,賀停雲厲聲道:“讓開。”
謝子陽抬眼一看,才發覺這位素來病弱儒雅的大師兄正前所未有的暴躁。
他不知道,賀停雲正強自壓製著自己幾欲爆發的妖獸血脈。
賀停雲的生父,乃是天階妖獸饕餮,他是饕餮與凡人的混血。
雖繼承了來自父親強大的妖力,然而,賀停雲為了壓製自己的妖獸原形,常年服藥,靈力時高時低。
是以他醫劍雙修,遮蓋自己身上不尋常的氣息。
修煉多年,照理來說賀停雲早已將自己的原形控製地駕輕就熟;然而,就在方纔,看到寧晚晚渾身是血的模樣,賀停雲卻察覺到自己體內的妖獸之血勃然爆發。
那來勢洶洶的妖獸之血幾乎要燒掉賀停雲所有的理智,明明方纔看到葉離的時候,他縱然激動,也不會激動至此。
可賀停雲顧不得太多。
他是在場唯一的醫修,若說這世上唯一還有一個能救回寧晚晚的人,那一定便是他自己。也因此,縱然他正與體內的妖獸之血爭鬥的你死我活,卻還是要上前檢視寧晚晚的傷勢。
然而不知為何,似乎是他看錯了。
就在他伸手想要搭住寧晚晚脈搏的一瞬間,寧晚晚僵硬的右手卻忽然一動,靈活鑽進正抱住她的謝子陽懷裡。
這一番錯過,賀停雲再想把脈的時候,妖獸之血已然侵入他的上臂。
若他再伸手,就會暴露出自己不同於尋常人的銳爪。
於是賀停雲深吸一口冷氣,用最後的理智從儲物鐲裡拿出一枚丹藥來:“還有救,這是九轉還魂丹,給她吃下去。”
圍觀弟子一驚。
九轉還魂丹,那可是傳說中的神丹妙藥。
聽說隻要有九轉還魂丹在,哪怕是人隻剩下一口氣了,這丹藥也能從閻王手裡將人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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