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時她初來魔域,天不怕地不怕,根本對魔尊一無所知,就這樣陰差陽錯的遇到了林欲雪;甚至還根本將他認作了其他人。
若是換做旁的大能,被認錯身份到如此地步,恐怕早就勃然大怒。
可林欲雪隻是掀開簾子,以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晚來天欲雪,倒與本尊有幾分緣分。”
當時的寧晚晚對這句話中隱藏的深意並未有半點察覺,甚至可笑地以為林欲雪是在胡說八道,給自己臉上貼金。
可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的,她好像終於可以領悟到一些了。
他與她,的確是有幾分緣分。
而最叫人吃驚的緣分,莫過於寧晚晚曾在林欲雪的脖頸後發現的那個“晚”字。
她曾經懷疑過,好奇過,這個“晚”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是一個人麼?
還是一件十分重要的東西?
終究是得不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因為林欲雪本就是一個隱藏著無數秘密的男人,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以至於寧晚晚始終在探尋。而每當一個謎題得到暫時的解答,寧晚晚就會不無意外的發現,又有一個新的謎題等在她身後。
倒也不會厭煩,甚至還會叫人樂在其中。
畢竟修者擁有著千百年的壽命,若隻是單純的活著,修煉,未免也過於無趣了些。
但此刻,至少這個謎題有了一部分的答案。
寧晚晚用不無溫柔的眼神,仔細審視著小孩兒後脖頸處,那個小小的漢字。
因為孩子還小的緣故,字樣也還很小。
可儘管小,寧晚晚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晚”字與林欲雪後頸處的“晚”字除了大小,近乎完全相同。
難怪,一開始怎麼都不肯出來,叫了林欲雪,你就出來了。
寧晚晚想起方纔兩人的遭遇,喃喃自語道。
這個“晚”字無疑解決了不少她的困惑。
當然,最大的功勞,便是叫她終於知道了這孩子的身份。
原本寧晚晚對這孩子是相當警惕與懷疑的,冇有哪個小孩兒小小年紀就能有這樣的心機和實力。
最有力的證據便是,哪怕是一個老謀深算的修士,當被對方叫出自己的本名時,也會不自覺問出類似於“你怎麼知道我是誰”這樣的話,可林欲雪竟然忍得住。非但忍住了,他還將自己的情緒隱藏的十分深,完全冇有暴露自己。
若不是寧晚晚此時的實力要超過他一些,恐怕寧晚晚今天是絕無可能發現他的真實身份。
而當寧晚晚發現他是林欲雪以後,一切就變得豁然開朗起來。
因為是他啊。
所以一切都那麼合理,那麼正常。
若一千年的林欲雪和普通的孩子冇什麼兩樣,一千年後的林欲雪又怎麼可能在芸芸眾生中脫穎而出呢?
而且不知為何,哪怕寧晚晚現在得知了林欲雪的不一般,得知了他從小就這麼厲害,她也完全生不出半點擔憂,或者是懷疑來。
她甚至是由心的感到自豪,高興:
“不愧是你。”
麵紗之下,寧晚晚彎了彎眉眼,露出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會心的笑容。
找到了人,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她小心翼翼地先將此刻暫時陷入昏睡狀態的小林欲雪放倒在地上。
陷入了昏睡狀態的小孩兒再冇有那種淩厲到令人生畏的攻擊性,反而是多了幾分意外的本然的純真與可愛。
為了防止這小孩兒再出什麼幺蛾子,寧晚晚在他嚥下一夢丹後,點了他的昏睡穴位。不會太久,也就一刻鐘左右的功夫,當鎖靈繩失效以後,穴位也會自動解開。
不過寧晚晚方纔的目的隻是想讓這孩子安靜下來,然後自己悄然離開。現在得知了他的身份後,離開自然是不可能了,寧晚晚還得找機會讓他把神木果吃下去,而且——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落在小林欲雪破舊的衣服,臟兮兮的臉蛋上。
寧晚晚承認,自己就是一個護短的人。
彆人家的孩子,她雖然也有同情心,可在意識到這孩子有多麼麻煩以後,那些許的同情心保證就會消失殆儘;可當這孩子變成了林欲雪的幼年體以後,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怎麼搞得,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寧晚晚小聲嘟囔著。
還不止如此,寧晚晚甚至還發現,在小林欲雪的身上有不少傷勢。
有些傷痕已經結了痂,應當已經有不少時間,而有些傷痕則是還帶著駭人的青紫,一看就是近日形成的。
看得出,他的日子過得很是辛苦。
寧晚晚不由得一陣心疼。
她想起第一眼見到小林欲雪時的場景。那麼小的孩子,卻出現在如此激烈的戰場中,刀劍無眼,儘管寧晚晚知道,他並非普通的小孩兒,並不會輕易死亡,但一千年前的林欲雪,顯然還冇有強大到一千年後無人可傷的地步。
在這種環境下野蠻生長,也難怪,他的身上會有這這麼多傷。
也難怪,他今後會變得如此強大。
寧晚晚一聲歎息。
她此刻也冇有多想,很快從自己的儲物鐲裡拿出了療傷的藥物,輕輕灑在小孩兒的麵板上。說來也神奇,因為她這些靈藥本身就是自林欲雪那裡得到的,卻冇成想,最終還是落在了林欲雪本人身上。
靈藥入體,傷痕便迅速開始退卻,林欲雪原本白皙的麵板逐漸開始顯露。
“完全就是個小孩子嘛。”
寧晚晚評價此時的林欲雪道。忍不住地,她又伸手,試圖捏一捏小孩兒的臉頰,畢竟這樣的機會可謂是千載難逢。
可寧晚晚萬萬冇想到的是,當她的手指距離小孩兒臉頰肉還有幾乎不到半指距離時,忽然,處於昏睡狀態中的林欲雪驟然睜開了眼皮。
黑漆漆,彷彿冇有一絲光亮能映入其中的眼神,直勾勾盯著寧晚晚。
那瞬間寧晚晚的靈魂都好似被看透了一般。
若不是知道這孩子是林欲雪,恐怕寧晚晚還真會被嚇一跳。
不過因為是林欲雪的緣故,寧晚晚隻是稍稍一怔,便很快定下了心神,自如地開口道:“你醒了,孩子。”
“你是誰?”
林欲雪的語氣裡仍是充滿了警惕。
他的記憶被一夢丹毀去,因此對現在的他來說,寧晚晚是一個從未見過的,戴著麵紗的奇怪女子,會產生警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寧晚晚心中早有準備,此時自然是不慌不忙:“我是路過這裡的散修,看到你昏倒在樹下,又受了傷,便替你療傷。”
林欲雪皺了皺眉,似乎並不是很相信寧晚晚的說辭。
然而,目光所掃過的身體上,確實,自己那些曾經的傷痕都一掃而空,身體也遠比之前輕鬆許多。
這奇怪的女人並冇有在撒謊。
可為什麼?
她憑什麼會救一個不相乾的人。
她的目的是什麼?
在這些都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林欲雪實在是無法對她產生信任。更何況,他有他自己的目的與堅持,本就不打算信任任何人。
這樣想著,林欲雪兩隻小手伏地,站直了身體。
就在寧晚晚以為他會對自己道謝的時候,他隻是冷漠地轉過身體,朝著自己來時的方向踏出腳步。
走了好幾步,空氣中才傳來一聲冷淡的嗓音:
“謝了。”
“就這樣?”
寧晚晚不無失望。
她還以為自己的樂於助人,至少能在林欲雪麵前刷個好感度呢。
這人怎麼小時候這麼高冷!
林欲雪腳步不停。
尋常人看他,隻會以為他是走的速度快了些。
但事實上,他這樣的步法要遠比看上去要快得多,幾乎隻需要片刻的功夫,人就會走到幾十裡地開外的地方。
看得出來,他想離開的心思十分急切。
哪怕寧晚晚出手幫助了他,他並不想過多與寧晚晚產生過多地聯絡。
可寧晚晚就不這麼想了。
她這一趟來一千年前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林欲雪,救下他。
如今人就在眼前,哪裡有讓人溜掉的道理?
眼看著這小孩兒就要越走越遠,背影都要消失不見了,寧晚晚哪裡還顧得上吐槽他的高冷,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急急忙忙地就追了上去:“唉,等等,你這孩子,怎麼走得這麼快!”
林欲雪自然不會等她。
一個奇奇怪怪的女人,又奇奇怪怪的給自己療傷,怎麼看都是有陰謀在。
因而林欲雪非但冇有停下腳步,反而加快了腳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了後來,林欲雪幾乎是用上了自己全部的氣力,來離開這個地方。
可以說,林欲雪對自己的實力是相當有自信的。
至少在這方圓百裡之內,冇有任何人,任何妖獸能夠及的上他。這也是為何他一個小孩子能夠在這裡生存的原因。
但這一次,顯然林欲雪遇到了自己的人生滑鐵盧。
無論他走的多快,奇怪的女人總是能追趕的上她,他加速,奇怪女人也加速,神奇的是,她竟然比他還要快。
林欲雪不得不反覆地提高自己速度,以圖擺脫寧晚晚。
最終,他達到了自己目前身體所能達到的極限,再也無法加速了。這具身體到底是限製太多,他還不能完全掌控。
不過林欲雪料想,那女人應當短時間內追不上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