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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神識與靈府之間,是有一道經絡的。
隻是修者的經絡十分特殊,這道經絡看不見摸不著,所以平日裡纔會忽略了它的存在。
可正如賀停雲所說,神識不是憑空產生的。
若是肉身不能供給神識靈氣,恐怕像寧晚晚方纔那樣神識禦劍,隻用神識把劍抬起來,就會耗空神識的力量。
但寧晚晚不僅抬起了劍,而且還以神識控製劍舞出了一道道劍招。
這就證明瞭,她的體內有什麼東西,不斷供給神識以靈氣。
現在寧晚晚已經知道了,那體內的“東西”,便是經絡。
修者體內有無數道經絡,連線著每一處肉身,靈氣在經絡中運轉,吸收。
於是,寧晚晚當機立斷,以靈府內累積的靈氣,開始賦予自己的元嬰這樣一道經絡。這一過程定然是驚險且漫長的,寧晚晚不像賀停雲,對人體內的經絡穴位都瞭若指掌,若是經絡的位置錯了分毫,可能都無法成功。
但寧晚晚另有法子。
這些年林欲雪給她了許多書,書中既有心法秘籍,又有專門講解人體的圖解。
寧晚晚以神識翻書,對照著圖解,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
反正問劍大會也並不規定對陣時間,於是寧晚晚放心的刻畫著自己的元嬰。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道經絡被她逐漸刻畫的有了形狀。
而隨著經絡的產生,神奇的事情出現了。
原本麵目模糊,隻有一雙眼睛的元嬰,開始有了小鼻子,小嘴巴。
如果說從前的元嬰還能看得出原本金丹的模樣,此刻的元嬰,便已經全然脫胎換骨了。
與此同時。
在其他人的眼中,寧晚晚周身原本因為破境而暴漲混亂的靈氣,逐漸平穩了下來。
但仔細一看,又不是全然平穩至初始狀態。
那是更上一層,比初始狀態更強大的一種狀態。
“要破境成功了!”
“元嬰三層!”
周遭響起興奮的呼聲。
而寧晚晚置若罔聞,仍舊細心地操持著體內靈氣。直到那道經絡最後一絲節點刻畫結束,大功告成,自寧晚晚的靈府忽然衝出一道極其耀眼的淡紫色光芒。
光芒直衝雲霄,連天象都為之改變,雲層散開,午時強烈灼目的陽光灑在寧晚晚的身上,給她的身體鍍上一層耀眼的金色。
下一瞬,寧晚晚睜開眼。
那雙漂亮的杏眼裡滿是從容與自信。
賀停雲心下微動。
眼前的少女,光芒是如此耀眼,以至於讓他無法直視。
恍然間,他彷彿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一天。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寧晚晚。
小小的,怯生生的。
師尊讓她叫他師兄,可她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躲在師尊背後,小聲的叫了聲:
“哥哥。”
那聲哥哥,實在是太軟了,也太叫人心疼。
賀停雲的出身註定了他不會對人有太多的感情,可偏偏,這聲哥哥勾起了他為數不多的情感。
像是著了魔一般,他從師尊的手中接過了那個小女孩兒,同時,也接過了長達十年的兄長的責任。
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呢?
小孩兒怯生生的神色不知不覺消失不見,變成了少女的靈動、堅毅。
賀停雲忽然感到一絲遺憾。
這種遺憾是源自那缺失的十年。
十年裡,他錯過了寧晚晚成長的每一個瞬間。
她金丹大成,她以神識禦劍。
原本這些瞬間,他都應當是與她一齊見證的。
若她冇有離開,他知道,晚晚會高興地撲進他的藥廬,像一隻小燕子一樣,嘰嘰喳喳地告訴他自己有多麼高興,為了這一天她又付出了多少努力。
而他,不會太過誇讚她,以免這小姑娘驕傲。
但他會默默地準備好她喜歡吃的糕點,會默默地在她累得睡著後替她梳理體內的靈氣。
等她醒了,他還會邀請她同自己下一盤圍棋。
又或許,不止一盤,兩人經常在棋盤上廝殺起來就會忘記了時間……
此時的他還尚且冇能意識到這種缺席究竟意味著什麼。
畢竟,破境成功後,寧晚晚又再度向他拔劍而來了,那冰冷的劍芒與記憶中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賀停雲一怔,心還冇來得及感受到疼。
不遠處一聲呼喚:
“大師兄,小心!”
是葉離的聲音。
不知何時,葉離已經順利打敗了自己的對手,完成了次選。
而當葉離剛一結束,來到賀停雲與寧晚晚的擂台左右時,看到的就是寧晚晚提劍氣勢洶洶,而賀停雲卻好似完全冇能反應過來的一幕。
情急之下,葉離出聲提醒。
但她冇想到,自己不出聲還好,賀停雲就算是出了神,到底也是一個元嬰期的修士,身體本能反應都會躲過這一劍。
可葉離出聲,賀停雲下意識看向她的方向。
就這麼一偏頭,被寧晚晚快若雷霆的劍抓到了空隙。
劍氣毫不留情,劃傷了賀停雲白皙的臉,幾滴殷紅的血順著傷口滴落。
……
賀停雲又怔了半刻。
手不自覺地撫上了傷口。
他是醫修,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小傷而犯愁。
可在此之前,他絕冇有想過,自己身上的傷口是來自於寧晚晚的劍。
他還以為……還以為兩人間的情分仍舊在,或許寧晚晚出手的時候,也會像自己一樣,不自覺遲疑。
顯然,寧晚晚並不這麼想。
一劍過後,寧晚晚直視著賀停雲,說:“大師兄,彆分神了,戰場上刀劍無眼。”
賀停雲臉色並不怎麼好看,他陰沉地看著寧晚晚,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怒意:
“你真以為自己可以打敗我嗎?”
寧晚晚眉尾微挑:“不然呢?”
如果她覺得自己根本不是賀停雲的對手,那麼此刻,她就應該學學李和風,趁早棄權,免得在這麼多人麵前丟人現眼。
賀停雲眸光一寒,臉上的傷勢也已經癒合:“做夢。”
說完。
寧晚晚便敏銳地察覺到,賀停雲的氣勢完全變了。
如果說從前的他是一個病弱的貴公子,讓人感受不到半點威脅,那麼此刻的他,就彷彿化作了一頭凶猛的野獸,渾身上下,連頭髮絲都透露著危險。
這種危險對熟悉賀停雲的人來說,是極度陌生的。
恐怕連太一仙府靈鶴峰的內門弟子都冇見過溫文儒雅的大師兄這一麵。
但寧晚晚並不驚訝。
察覺到危險後,她立刻做好了防禦的姿勢。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她做好姿勢的那一瞬間,賀停雲的攻擊,就已經到了。賀停雲的這一波攻勢來的迅猛無比,遠比寧晚晚方纔還要更快,更凶狠。
他的雲靄劍,此刻也從小刀,重新化作了尋常長劍的模樣。
隻聽鐺的一聲,雲靄劍與情絲劍在空中碰撞相遇,瞬間電光火石。
這一招碰撞,看著是不分高低。
而寧晚晚卻眉頭霎時一皺。
好重!
現在的雲靄劍竟變得重逾千斤。
像寧晚晚這樣的力氣,和雲靄劍過招之後,竟然都會感到手臂發麻,若是尋常的劍修,怕不是要被這一下把劍直接打掉。
但這還遠遠冇有結束。
賀停雲的實力,完全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
他的雲靄劍如此之重,可他的腳步,他的劍招卻又如此之快,看得人完全眼花繚亂,完全不像是拿著這麼重的劍。
就連葉離也忍不住心中驚歎:
大師兄竟隱藏如此之深。
在賀停雲凶猛的攻勢之下,方纔還顯得遊刃有餘的寧晚晚一下子就顯得有些吃力了。但寧晚晚並冇有放棄,非但冇有放棄,她還跟隨著賀停雲的步法,又進一步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兩個人像兩道光一樣,在擂台上纏鬥的難捨難分。
哪裡像是元嬰修士打架,完全看上去就是兩個化神大能各顯神通爭鬥,時不時一道劍氣砸下來,地麵就砸出一道深坑。
圍觀者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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