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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嶽聞第一次見到大道投影。
邪修所修煉的屍道他不瞭解,在人位道中也隻是不算有名的一條。可就是這樣一條大道的投影,出現的瞬間就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末世一般。
平時大家在網上刷重新整理聞或者看看視訊,還可以大言不慚幾句,邪修大道什麼垃圾……不是地位道我都不稀罕練……裁天律輕鬆秒殺它……
可現如今親眼見證,那漩渦之中翻湧死氣的洶湧黑流,水中無儘猙獰的萬千骸骨,看一眼都會在心中升起大恐怖。
不敢想象,若是與之為敵會是多麼絕望。
即使那隻手隻是向阿黑魘伸去的,下方一眾邪修們還是驚得又退後了幾十米,隨時做好撤離準備。
這些純種邪修還是更懂一些,嶽聞聽著公孫魘與其他邪修談論,知道了那隻手便是萬骸泉衍生的神通之一,名喚“歸去黃泉手”。
那隻自泉水中伸出的手,自帶大道法則,會將觸碰到的一切生靈皆化為屍骸拉入泉水之中。
此時無論是屍傀還是活人,但有阻攔,儘將殞命。
阿黑魘仰頭望著那隻鋪天蓋地的大手,雙眸發狠,指訣一轉,背後道袍屍傀霍然睜開眼睛!
鐺啷啷——
道袍屍傀醒來,天地之間驟起疾風,蒼穹之上有隱隱的悶雷之響。緊接著,屍傀的袖中落下一把桃木長劍,劍柄用紅繩懸著一顆鈴鐺。
鈴鐺在風中搖曳,發出刺耳的鳴響聲,這一響,令在場的所有邪修都感到極度不適,屍傀更是紛紛顫抖,有的甚至忽然脫離了主人的掌控,直接跌倒在地。
就連高處的梵白魘,都開始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看著旁邊公孫魘露出痛苦的神情,嶽聞也配合著,一邊抱住頭、一邊倒退,口中呼喊著:“哎呦……哎呦……”
身後的臨時演員們有樣學樣,也開始做出痛苦的態勢。
雖然現在天空的戰鬥和他們沒關係,可是一個專業的演員,就是隻要導演冇喊哢,那就一直在戲裡。
這令所有邪修和屍傀都近乎崩潰的鈴鐺,還隻是一個順帶的效果,那道袍屍傀抬起桃木劍之後,朝天一指,便放出一道浩浩蕩蕩的沖霄雷霆!
轟——
這雷柱撞在歸去黃泉手的掌心,嗤啦啦一陣巨響,頃刻間便穿透一個大洞!
嶽聞雖然不清楚這是什麼手段,但他看得出來,這也是道境級彆的力量!阿黑魘本身應該不具備這種靈力,但是他操控這具道境屍傀,催發出了其原本的一道神通。
“嗬嗬哈……”梵白魘雖然也受到劇烈的震動,可卻還是發出了朗笑之聲,“你一個邪修宗門的掌教,卻暗中修習天雷正法嗎?”
“師尊,弟子今非昔比了!”阿黑魘被雷光映照著,長髮飄揚。
那屍傀劍柄上的鈴鐺,乃是一顆古寶鎮邪鈴,當初梵白魘和阿黑魘師徒倆一同撿到那屍體時,這把桃木劍和鎮邪鈴就在上麵。
阿黑魘冇有動這屍首的法器,在曆經千辛萬苦將其煉製成屍傀之後,依舊給它使用。
防的就是這一天。
在與其它邪修戰鬥時,這道袍屍傀的手段具有極強的剋製作用,無論是鎮邪鈴還是雷法,都能讓其餘邪修冇有與他一戰的能力。
可以說,阿黑魘這些年研究怎麼對付邪修的精力,甚至比研究怎麼對付正道還多。
一個邪修如果和正道的人對上了,那說明你隱藏失敗,趕緊跑就完事了。
所謂同行是冤家,邪修之間才存在著利益紛爭,纔有**裸的仇恨!
就是靠著這種覺悟,他纔將焰鬼堂做成了天北最大的邪修勢力。
他藉著屍傀釋放出的神通自然冇有頭頂的大道投影強勢,可是靠著雷道神通對屍道邪術的剋製能力,這一道雷霆與那道歸去黃泉手硬生生打了個不相上下。
那隻大手被雷霆穿透之後,再難落下一寸,僵持在了原地。
梵白魘用鬼麵屍傀的軀體仰首高呼道:“蘇北魘,你要是再不賣點力氣,我帶你去探那座妖墓的事情可就免談了!”
……
梵白魘複生以後,先用了一段時間將實力恢複到了巔峰期的八成,這也是魘化靈胎之法能達到的極限。
之後本想培養一個焰鬼堂的弟子,安插進去一步步奪回權柄,並冇有想立刻現身。
誰知他找的那個孟魘是個純廢物,有他給的屍傀和秘法,連個第一輪選拔都冇過去。一出門就再冇回來,後來才知道是死在選拔之中了。
梵白魘這才無奈,錯過了這次機會不知道要等多久,他才聯絡了魘神教的舊識。
當年他們魘神教的八大護法,實力雖然互有參差,可是他梵白魘也不是最差的。經過這幾十年的蹉跎,就連當初最弱的北護法都已經是道境強者。
邪修之間又冇有什麼真感情,梵白魘再不情願,也隻能低三下四請人來幫忙。
還許諾出去了一座自己早年間發現的隱秘妖墓。
這才請來魘神教北護法的隔空出手,也就是他口中的那位蘇北魘。
眼見蘇北魘的進攻受挫,梵白魘自然不高興了。
今天付出了這麼多,再冇拿下這逆徒,他如何能夠甘心?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催促,半空中那大道投影驟然變化,整座萬骸泉猛地沸騰起來!黑色水流翻轉當空,卷挾著當中的無儘屍骸,忽的,每一具屍骸都睜開了眼睛!
屍河倒卷,萬骸出江!
每一具離開萬骸泉的屍骨,背後脊骨都穿著一道鎖鏈,無窮無儘湧了出來,轉眼覆蓋了半邊天際。
阿黑魘見狀,再不催動雷法抵抗,而是露出一絲決絕神情,“師尊,這是你逼我的!”
一聲喝罷,他催動道袍屍傀,將那顆古寶鎮邪鈴拋到半空,接著指訣一轉。
咻——
古寶鈴鐺上冒出一層白光,熒熒潤潤,似乎有無儘的危險。
“跑!”不知誰最先喊了一聲,邪修們紛紛倒飛出去。
嶽聞一回頭,發現公孫魘已經快到林子口了。
這種老邪修對危險是最敏感的,立即知道這熱鬨不能再看了,再看絕對就要被殃及!
下一秒,那鎮邪鈴就轟然炸開,轟——
好像有一顆太陽自林間升起,被那炫目光芒晃到的所有屍傀與骸骨,統統燃起白色焰火,發出痛苦的嘶吼聲。
這一爆,半空中的大道投影都為之一震,當空破碎。
梵白魘附身的鬼麵屍傀同樣慘叫起來,飛快向後倒退躲避,刹那間就被那煙火燒為骷髏。
這鎮邪鈴專門剋製邪氣,靈性極強,自爆釋放出的最後一擊,更是如此。
凡是正經的邪修,體內一身邪門真氣,此時都燃起了由內而外的焰火!
包括唐魘在內的純種焰鬼堂邪修,統統被那一股誅邪仙火吞冇,轉眼化為飛灰!
嶽聞叫來的那些臨時演員倒是冇事,大家本來就在最外圈,第一時間就撤出了光照的範圍。
好在是離得遠。
要是離得近了……大家都當著梵白魘與阿黑魘的麵,頂著白光跑半天還是冇事,那就有些尷尬了。
白芒足足當空輝耀半晌,方纔漸漸斂去。
這下場間的情況又與之前不同。
……
白芒散去之後,月光照耀的地麵浮動著一層層的灰燼,隨風飄動,焰鬼堂的純種邪修幾乎都冇有跑掉。
剛纔在那看熱鬨的時候,還在那想誰能把誰殺了呢,冇想到先死的是自己。
隻剩下公孫魘一人,因為跑得夠快而逃出生天。
哦不,還有嶽聞。
天地間充斥著一股肅淨正氣,萬般邪道皆被壓製,那鎮邪鈴爆炸的餘波仍在。
阿黑魘渾身焦黑,宛若一坨人形淤泥,看上去奄奄一息,可他此時卻發出暢快的笑聲,“師尊,我猜得對吧?那蘇北魘距離此地尚遠,否則剛剛的萬骸泉不可能威力如此有限,連我一個第六境都能接住。現在,你孤立無援了。”
他的那兩具妖魔屍傀都已經被燒成枯骨,那具穿著道袍的屍傀卻依然存在,隻是看起來暫時冇法再被催動。
“你又討了什麼便宜?”對麵附身在鬼麵屍傀上的梵白魘同樣淒慘。
那鬼麵屍傀此時半邊化為漆黑骷髏,泛著淡淡的藍色魂焰,看來是都不足以承載他的神魂附體了。
可他兀自不服氣道:“你距離鎮邪鈴更近,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罷了。”
可下一秒,就見阿黑魘掏出一個青色葫蘆,他開啟葫蘆嘴,張口便喝,一道鮮紅的液體流了出來。
隨著其中的液體下肚,他的身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修複,麵板重新生長、斷掉的骨骼接續、就連真氣修為都在補足。
轉眼就恢複了人形!
他**著精壯的上身,露出一道自左胸蔓延背後的紅色鬼怪紋身,長髮飄蕩,邪焰沖天!
“邪王不朽身?你居然修煉成了?”梵白魘神光一緊,殘破的骷髏之身猛地暴起殺來!
阿黑魘右手憑空掣出一把墨金色的鬼頭大環刀,一刀帶風,便重重砍在了那鬼麵屍傀的殘缺骨架上。
這一刀雖擋住了鬼麵屍傀的實體,可那骨架上的藍色魂焰卻忽地蔓延上來,灼燒到了阿黑魘的本體。
嗤——
魂焰上身,阿黑魘麵色一痛,手中的葫蘆墜地,整個人都僵硬住了。
眼看那藍色魂焰就要全部轉移到他的身上,阿黑魘再度露出狠絕的神情,將那鬼頭大刀一反轉,重重捅在了自己身上!
噗嗤一聲,刀鋒穿透胸腹。
一道藍色的人形魂焰被重重彈出,赫然是梵白魘的麵貌!
阿黑魘翻手射出九道鋼釘,霎時將那道逼出體外的神魂釘在原地。
梵白魘的雙眸之中則是射出一道白色神芒,如同利箭一樣射進阿黑魘的額間。
阿黑魘踉蹌後退兩步,也噗通一聲坐在地上。
這兩個邪修拚到這個時候,還都保留著最後偷襲的手段!
如果這是他們兩個單挑,那還要拚一下誰能最先化解對方的控製神通。
可這裡是阿黑魘的主場——至少他以為是。
此時阿黑魘麵色蒼白,難以動彈,抬眼看向遠處林中的焰鬼堂“邪修”們,厲聲喝道:“你們還在等什麼?還不上來殺了此人!他現在隻餘一道神魂,完全再無還手之力!誰殺了他,我給誰做舵主!”
梵白魘則是高聲道:“焰鬼堂本就由我所創,這逆徒欺師滅祖,你們不要助紂為虐!這逆徒也已油儘燈枯,誰殺了他,今後誰就是焰鬼堂的副堂主!”
“嗬。”阿黑魘冷笑道,“師尊,你都這般模樣,還妄想翻盤?”
“我還能帶焰鬼堂重新歸入神教,方纔助我出手的就是神教北護法!”梵白魘繼續道,“過陣子我會和他一同探索一處藏有重寶的妖墓,你們誰殺了這逆徒,我就帶誰一起進去尋寶!”
“我焰鬼堂弟子,豈能受你蠱惑?”阿黑魘道。
聽著他兩人在那你一句、我一句,林中眾人稍稍沉默。
公孫魘對嶽聞悄聲道:“聞老弟,你拿個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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