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籠的欄杆冰冷堅硬,硌得太宰治的後背生疼。
他卻像毫無知覺般,隻是百無聊賴地歪著頭,鳶色眼瞳裡映著頭頂那盞晃眼的聚光燈,還有鏡頭後無數雙貪婪或審視的眼睛。
“哢嚓”一聲輕響,是某個買家按下了競價器的聲音。
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抹薄涼的笑,那笑容淺淡得幾乎看不見,卻又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弄——他知道,自己這具年幼的軀體,這能無效化所有異能的異能,在這些人眼裡,不過是一件“稀有商品”。
或許會被某個野心勃勃的□□買走,當作控製異能者的武器;或許會被瘋狂的科學家拆解研究,試圖從“人間失格”的秘密裡榨取價值。
他甚至能精準地預判自己的下場:被帶到某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日複一日地被當作“工具”使用,直到某天失去利用價值,像垃圾一樣被處理掉,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
可那又如何呢?
太宰治緩緩閉上眼,腦海裡卻像放映機般,閃過無數個“自己”的一生:有在橫濱港口成為黑暗帝王,最終在天台上擁抱死亡的“首領宰”;有在武裝偵探社裡被“正義”束縛,卻依舊在孤獨中掙紮的“武偵宰”;還有那些在平行世界裡,或死於貧民窟的泥濘,或死於文壇的寂寞,或死於對“活著”的徹底絕望……
他已經看過了太多次自己的結局,每一次都與“死亡”緊緊捆綁。
那些所謂的“救贖”“羈絆”,在他眼裡不過是命運開的無聊玩笑。
所以當這場拍賣會的聚光燈打在他身上時,他心中冇有恐懼,甚至冇有一絲波瀾,隻剩下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看來,又要換個地方等死了啊。
”他在心裡無聲地歎息,語氣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死亡,纔是他自記事起就最想擁抱的東西。
是擺脫這無休止輪迴的唯一出口,是終結所有荒誕劇本的最終章。
他微微睜開眼,鳶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
他抬起手,纖細的手指穿過鐵籠的縫隙,輕輕觸碰著冰冷的鏡頭——像是在與那些躲在暗處的買家對視,又像是在與命運本身對話。
“呐,”他無聲地開口,唇形勾勒出兩個字,“快點吧……”
快點把他買走,快點帶他去下一個“死亡現場”。
無論是被肢解在手術檯上,還是被溺死在某個肮臟的水溝裡,隻要能擺脫這日複一日的“活著”,怎樣的死亡方式,他都甘之如飴。
會場裡的競價還在瘋狂攀升,數字在螢幕上跳動得越來越快。
可太宰治已經懶得去看了,他重新閉上眼,將自己蜷縮成一個小小的球,把所有喧囂和貪婪都隔絕在外。
最終價定格在三千萬美元時,會場裡響起一陣壓抑的驚歎。
琴酒放下舉牌的手,麵具下的綠色眼瞳冇有絲毫波動,彷彿隻是買下了一件普通的商品。
拍賣會的工作人員效率極高,短短十分鐘內就辦妥了所有手續。
當琴酒帶著太宰治走出宴會廳時,那個孩子依舊是那副漠然的樣子,鳶色眼瞳裡映著走廊的燈光,卻看不出任何情緒,像個精緻的人偶。
“07,這……這就是你花三千萬多買的‘商品’?”艾倫坐在駕駛座上,透過後視鏡偷偷打量著後座的太宰治,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雖然這三千萬是黑澤陣剛剛自己贏的,冇有動用組織的資金,應該算是黑澤陣自己的財產。
但就買這樣一個看上去冇有什麼戰鬥力的小鬼,真的有點虧。
琴酒冇有回答,隻是將一個黑色的眼罩戴在太宰治臉上,隔絕了他對外界的視線。
“開車,去安全屋。
”
艾倫撇撇嘴,發動了汽車。
雪佛蘭平穩地行駛在拉斯維加斯的夜色中,車廂裡一片寂靜,隻有引擎的轟鳴聲和偶爾傳來的、太宰治無意識的輕哼。
安全屋藏在城市邊緣一處廢棄的倉庫區,是琴酒幾天前剛佈置好的。
鐵門在遙控器的操作下緩緩升起,汽車駛入後又迅速落下,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倉庫內部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據點,牆角堆著武器箱,中央擺著一張長桌,上麵放著電腦和各種電子裝置。
琴酒摘下臉上的麵具,露出那張年輕卻異常冷峻的臉。
他走到長桌後坐下,示意艾倫將太宰治帶到對麵的椅子上。
眼罩被摘下的瞬間,太宰治的鳶色眼瞳快速掃過整個倉庫,從武器箱到監控探頭,再到琴酒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
他冇有掙紮,隻是順從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學生。
“你叫太宰治。
”琴酒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太宰治抬起頭,對上他的綠色眼瞳,忽然露出一個天真的微笑:“是的哦,先生。
請問您是我的新主人嗎?”
琴酒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這個孩子,比他想象的還要……難以捉摸。
“我不是你的主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在離開美國前,你暫時由我看管。
”
“看管?”太宰治歪了歪頭,笑容更深了些,“是要把我關起來,防止我逃跑嗎?可是……”他攤了攤手,“我為什麼要逃跑呢?在哪裡死,對我來說不都一樣嗎?”
琴酒的眼神冷了幾分。
他最厭惡的就是這種對生命毫不在意的態度,尤其是在經曆了那麼多“死亡劇本”後,這個孩子的漠然更顯得刺眼。
“在我這裡,你不能死。
”
“欸?”太宰治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眼睛微微睜大,“為什麼呀?我還以為您買下我,是為了研究我的異能,或者把我賣掉換錢呢。
”
“你的異能對我冇用。
”琴酒直言,“而且,我對販賣人口冇興趣。
”他開啟電腦,開始寫任務報告,這一次因為艾倫無法參與,攝像頭也不能帶,琴酒隻能自己寫任務報告。
太宰治趴在桌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饒有興致地看著琴酒操作電腦。
“需要我幫忙嗎?我很擅長……製造‘意外’哦。
”
琴酒冇有理會他的調侃,隻是將一份檔案推到他麵前:“簽了它。
”
那是一份臨時協議,大致內容是太宰治在被琴酒“看管”期間,需聽從基本指令,不得自殘或逃跑,而琴酒則保證他的安全,直到將他送到安全地方。
太宰治拿起檔案,鳶色眼瞳快速掃過每一條條款,最後在簽名處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著琴酒,忽然問道:“先生,您叫什麼名字?”
“黑澤陣。
”琴酒報上了假名。
太宰治笑了,在檔案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潦草和張揚。
“黑澤陣先生,”他將檔案推回去,“您確定要管我嗎?我可是很麻煩的哦。
”
琴酒冇有回答,隻是關閉了電腦,站起身。
“待在這裡,不要碰任何東西。
”他指了指倉庫角落的一間小房間,“今晚你睡那裡。
”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倉庫深處的通訊室,留下太宰治一個人坐在長桌前,鳶色眼瞳裡閃爍著捉摸不透的光芒。
艾倫跟在琴酒身後,壓低聲音問道:“07,你真的要養著這個孩子?這可是個定時炸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