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睛，林序看到的是一片繁榮的世界。
這一次，他落地的位置本來應該是一片沙漠荒野，但實際上，他目之所及之處，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廠房。
他的麵前，秦風幾人已經做好了準備。
在他踏出高維空間的第一時間，所有人便立刻迎了上來。
“林工！”
“林總！”
陳義心、秦風先後開口。
林序點點頭，緊跟著兩人走向早就準備好的專車，隨後問道：
“現在是什麼情況？”
“3年以後了。”
陳義心回答道：
“距離你上一次過來，已經過去三年了。”
“我們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第一個三年計劃已經完成。”
“核聚變發電基本已經覆蓋全國，滿足一般工業生產和自迴圈用電。”
“接下來我們產生的所有新能源，都能被投入到新技術的研發中去。”
“我們預計能在8到9年內達到生產力水平閾值，並正式進入高維時代。”
“這個速度不能說快，但在隻有技術支援的情況下，應該已經是做到最優了。”
“明白。”
八到九年？
事實上，命運石主世界正式進入高維時代，也花費了整整4年的時間。
雖然在那之前，主世界就已經掌握了相當水平的高維技術，但那些技術是孤立的、分散的、不形成規模的。
哪怕在第一支艦隊返回之後，主世界都不算完全進入高維。
把黑箱科技消化完、建立起跨世界通訊設施之後，主世界真正的“高維背景”，纔算是正式確立。所以，對這個“迴圈世界”來說，它不應該跟主世界比。
它對標的應該是那個已經不複存在的聯盟時代世界。
而相比那個世界的20年，9年的時間，已經是相當樂觀的估計了。
想到這裡，林序暗暗點頭，緊接著問道：
“對低熵鉛的研究進行到哪一步了？”
“我們隨時可以大規模生產。”
陳義心回答道：
“但問題是，我們看不到這種材料的潛力。”
他的這句話說得無比坦誠。
“我們已經組織了一個國家級專案，嘗試對低熵鉛材料的特性從理論層麵進行解析。”
“但因為這個世界高維通道的特殊性，很多時候，我們根本得不到預料之內的結果。”
“總之，針對這份材料的研究進展並不快，或許在未來，我們可以做一些資源上的二次分配，提高研究效率。”
“當然，是在有必要的情況下。”
說完，陳義心看向林序。
他有些摸不準林序的真實態度，在之前的討論中，林序的態度大體上是跟組織上的設想一致的。那就是，把低熵鉛作為一個必須完成、但並不緊急的目標，優先順序排在“發展”這件大事的後麵。在過去的三年裡，他們也的確是這麼做的。
但現在. ..，
林序落地的第一個問題是問宏觀情況，第二個問題就是問低熵鉛。
難道是他對這種材料的看法，有所變化？
他靜靜地等待著林序的回答，而果然，後者輕輕吐了口氣，隨後說道：
“有必要了。”
“我們剛剛做了驗證，這種材料的潛力遠超我們此前預估的水平。”
“很有可能，這份材料與我們要達成的最終目標具有強關聯。”
“最終目標？”
陳義心神情猛地一變。
“升維？還是....邊界編碼解析？”
“邊界編碼。”
顯然，自己提供的計劃，陳義心是從頭到尾全部看完了的。
他對整個計劃的細節非常瞭解，而這也讓他能瞬間理解林序這句評判的分量。
“聯絡呢？”
他迫不及待地問道：
“路徑是什麼樣的？”
林序稍稍組織語言，隨後把主世界的推演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車子一路向前行駛，而陳義心則是越聽越興奮。
果然，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絕對不可能是一個. . . .被拋棄的世界！
這個世界誕生的技術，同樣也擔負著舉足輕重的使命。
他深吸一口氣，神情堅定地回答道：
“明白了。”
“我們儘快組織人手、擴大研究規模。”
“如果最終確認低熵鉛的特性確實能滿足邊界編碼解析的要求. . . .”
“哪怕把所有資源投入到這上麵，其實也是值得的，對吧？”
他的這句話帶著幾分試探、或者說，是在尋求林序的確認。
而林序則是皺眉思索片刻，隨後搖頭回答道：
“冇有那麼簡單。”
把全部資源投入到低熵鉛的研究中去？
從這個判斷中，林序已經隱約意識到了不對。
現在這個世界的基數發展水平，也就是相當於進入了聚變時代初期。
如果在之後不再向高維前進，而是粗暴地提高低熵鉛研究的優先順序，那最終，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形態？
很有可能..
就是自己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時所看到的那個樣子！
這個世界會重新陷入“一級迴圈”----這就是江星野所說的，迴圈的慣性！
“具體的計劃，我們可能要重新擬定。”
林序繼續說道：
“投入多少資源、提高多少優先順序，最終都要建立在我們想要達成的結果的基礎上。”
“但是在此之前，我得先去見見阿雅娜。”
“我需要知道，下一個節點的具體情況是什麼。”
“明白。”
陳義心果斷點頭。
車子一路向前，他也一路向林序介紹著這個世界的變化。
雖然在林序看來，這些所謂的“變化”大部分都是自己已經看到過、甚至有些落後的東西，但不得不說，親眼看到一個世界的“未來”，還是相當令人欣慰的一件事。
如果冇有那支跨越星海而來的艦隊，自己所在的主世界，大概也會延續這個進度去發展吧？他甚至有點好奇，如果外力消失，這個世界最終的結果是什麼。
他們能躲過末日嗎？
而在他到達指揮部時，陳義心的講解也進入了尾聲。
. . ...總之，目前無論是在政局、社會環境、還是生產力發展速度上，我們都已經進入了穩定期。”“我們目前還冇有察覺到有任何潛在的風險---這一點，反倒是我們最擔心的。”
“我們曾經嘗試向江星野同誌、阿雅娜同誌尋求答案，但她們都拒絕向我們透露。”
“如果這一次你能從她們那裡得到資訊，我們一定全力支援。”
“好。”
林序微微點頭。
而這時，指揮部大門外，阿雅娜、江星野兩人，已經在門口等待了. ..…
“我現在才知道，花粉的真正意義是什麼。”
辦公室裡，江星野開口說道：
“花粉的資訊並不會隨時迭代，隻不過在特定情況下，纔會配合現實中的節點出現。”
“花粉本質上是一種加速裝置，對吧？”
“也不隻是這樣。”
林序搖頭道：
“花粉是加速器、是保險，有時候還是前哨。”
“這個角色職能的定位很複雜，實際上就算是我自己，也無法清晰定義。”
“就像蝴蝶一樣，你也很難描述它是什麼東西。”
“至於阿雅娜. ....”
林序的視線轉向阿雅娜，隨後說道：
“你更複雜。”
阿雅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跟此前那種略有些尷尬地笑不同，此時的她顯得更加活潑。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懷好意。
哪怕隻從她的表情裡，林序也能推測出，目前整個世界的發展，應該還是在計劃之內的。
想到這裡，林序直截了當地開口道：
“我們就不浪費時間了----現在的情況已經有了變化。”
“我們發現了低熵鉛技術的新用途，而且我能猜到，這個世界需要達成的迴圈，是一個與主世界相關聯的、更大體量的迴圈，對吧？”
“冇錯。”
阿雅娜毫不遲疑地點頭。
----這倒反而讓林序有幾分詫異。
“不需要對我做資訊隔離了？不需要講什麼“知曉即破壞’的原則了？”
阿雅娜搖搖頭，回答道：
“情況不一樣。”
“資訊隔離隻是出於特定目的的，並不是所有資訊都會成為影響要素。”
“甚至在迴圈中，有一些資訊必須是已知的。”
“否則，迴圈也就無法達成了。”
.. . ...很顯然，就連這幾句話，也不是阿雅娜自己說出來的。
她背後那個資訊源好像已經猜透了一切、甚至連自己要問什麼都一清二楚，還提前準備了答案。這讓林序有種被“看透”的不自在，但他又忍不住去想，能夠看透這些情況的，真的是所謂的第三人嗎？
還是說，那就是自己？
至少從阿雅娜幾次透露情報的語氣來看，那真是自己會用的措辭。
但她這些資訊具體是從哪裡得來的、時間平麵具體是哪一個，當前卻是冇法得知。
-那就先不管。
“說說節點的事情吧。”
林序開口道：
“下一個節點在哪裡？是什麼事件？”
“準確地說，那不是一個單一的節點。”
阿雅娜的神情重新變得鄭重。
她略微思索片刻，似乎是在回憶“被托付給她”的資訊。
“你應該已經清楚有關「迴圈慣性’的概念。”
“實際上，迴圈慣性並不是一個形而上的概念，而是混沌係統魯棒性的客觀體現。”
“當一個係統開始朝著一個方向發展時，它必然會積累相當體量的向前勢能。”
“這些勢能很多時候並不能直觀地體現在係統表層，但如果有新的要素注入、試圖扭轉係統的執行方向時，勢能就會開始發生作用。”
“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當一個體製開始發生變革時，雖然體製內所有組成部分都清楚變革可以為整個體製帶來更大的群體利益，但由於體製內部縱橫交錯的利益網路，往往會使得各個組成部分互相製約、互相消耗。”
“最終，原本注入體製內的、足以引發變革的要素會被勢能消耗，而未消耗完全的勢能將會繼續推動體製進入螺旋中。”
“這就是“慣性’。”
“所以，要清除係統和體製的慣性、要消除“迴圈’的慣性，在很多時候不能依賴單點的要素注入，而是要徹底修改整個係統的底層規則。”
又是一連串極其複雜的敘述，林序坐在椅子上聽著阿雅娜說話，感覺就像是在麵對著未來的自己一樣。眼看對方停頓下來，他立刻開口問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一次要解決的節點，是一個結構性的節點？”
“它不能通過單次的、小規模的行動改變？”
“不是。”
阿雅娜再次搖頭。
“雖然慣性是結構性的，但要消除勢能，我們不能依靠結構性的動作。”
“原因很簡單，想要抵消已存在的結構性勢能，我們所需要的勢能體量必然更大、乃至於超過整個係統能承受的勢能極限。”
“這在任何情況下，顯然都是無法做到的。”
“所以，我們要做的仍然是尋找那個關鍵節點，通過連鎖的、爆發性的影響，對整個係統形成衝擊。”“上一次的節點運作中，我們鎖定的衝擊點是「伊斯蘭世界的政變導火索’。”
“通過對這個衝擊點的爆破，我們基本消除了宗教對高維新世界的影響，消除了係統內耗，並將高維時代達成時間從15年縮短到10年以內。”
“這一次，我們將繼續尋求類似的節點。”
“而這一次我們的目標，是低熵鉛技術。”
果然！
林序的眼神立即亮了起來。
冇等阿雅娜繼續開口，他便打斷問道：
“低熵鉛技術的研發，存在分歧？”
“我不能說。”
阿雅娜緩緩搖頭。
“這已經是我能透露的所有資訊了。”
“接下來，我隻能告訴你，你需要做什麼。”
“好。”
林序神色一凜，隨即正色道：
“我聽著，你說吧。”
“低熵鉛材料實際上存在兩種不同工藝。”
阿雅娜開口道：
“無論從哪種工藝開始著手研發，最終都會誕生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成品，但其中一種成品必然占據主流“你需要做的，是確保更成熟的工藝能夠得到廣泛發展。”
“而首先，你需要保證，這種工藝在關鍵節點之前誕生。”
“46小時後，一名關鍵人物會進入視窗期。”
“你需要在2小時的視窗期內，悄無聲息地讓他消失。”
“他的名字是：詹姆斯·泰克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