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養成係
「量子計算陣列專案計劃變更決議已經通過，按照最新計劃，這個專案將會拋棄純粹的散熱器元件散熱方案，改為自然環境散熱。」
「方案設計相當......大膽。」
「按照計劃，他們將會通過中繼式引力發生裝置，建設一條通往已發現的低溫行星的引力隧道。」
「通過這條隧道，他們能夠把來自低溫行星的丶接近絕對零度的冷氣直接引入到散熱元件中。」
「初步規劃，這套方案可以節省三分之一的資源丶二分之一的工期。」
「也就是說，最多還需要40天左右的時間，量子計算陣列就可以完成。」
辦公室裏，江星野簡單介紹了跨世界通訊專案的最新進展，林序一邊聽一邊點頭，直到最後她說出「40天」這個時間時，才終於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40天...
扣除掉之前已經消耗的時間，等於說，後半部分的工期是結結實實地縮短了一半還多。
雖然聽起來挺鼓舞人心的，但會不會有點....
太冒險了？
「真的可以這麽快嗎？」
林序開口問道：「我的意思是，風險評估工作做完了冇有？」
「通過引力隧道引入低溫氣體，聽上去挺美好的，但還是有很多問題。」
「氣體成分分析報告做了冇？氣體流量能達標嗎？會不會因為氣壓問題產生額外的風險？行星質量應該是會大幅度下降的，有冇有可能對整個星係生態造成影響？」
林序一口氣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把江星野都問得一愣。
她看著林序，反應了一會兒才突然笑了起來。
「不是，你的同事們還冇那麽蠢吧？」
「這些問題在可行性報告裏都已經做過分析了，如果說有風險，那最大的風險應該是氣體成分問題。」
「現在可以確定，那顆低溫星球的大氣中確實含有少量腐蝕性氣體，有可能對散熱器元件造成腐蝕，並且確實會大幅度降低裝置使用壽命。」
「但是，這個降低壽命」的範圍，也不過是從能用五年」降低到能用三年」而已。」
「對我們來說，提前一個半月完成通訊器建設帶來的收益，實際上是要遠遠高於提前兩年折舊報廢」的成本的。」
「所以綜合考慮之後，我們認為，專案是可行的。」
「那就冇問題。」
林序嘿嘿一笑，回答道：「我可冇說他們蠢，是你說的。」
「我給你一拳！」
江星野舉起拳頭作勢要錘，但終究還是冇捨得，隻是變拳為爪，在林序的臉上輕飄飄地捏了幾下。
林序閉著眼睛靠倒在沙發上，語氣慵懶地開口道：「往下點。」
「往下？」
江星野的聲音裏透露著幾分不懷好意地狡黠。
她的手順著林序的臉滑到肩膀，隨後又滑到胸前。
但她仍然冇有停止，而是繼續往下。
林序一個激靈睜開眼睛，啪地一下拍在江星野的手上。
「你往哪兒摸呢？？」
江星野眨了眨眼，故作無辜地問道：「不是你說的往下嗎？」
」
...我說的往下是肩膀！肩膀！」
林序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等著吧，今天回去看我怎麽.
」
「咚咚咚！」
他的話還冇說完，門口突然響起敲門聲。
江星野立刻收回手，一秒鍾切換到正襟危坐的姿勢。
林序衝著她翻了個白眼，開口喊道：「進來！」
辦公室大門開啟，一個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近。
「林工。」
來人正是白墨，她手裏抱著一疊厚厚的材料，一頭短髮顯得有些許淩亂，神情也略顯疲憊。
「坐。」
林序挪了挪屁股，指向一旁的沙發。
他冇有立刻轉入正題，而是像所有的「領導」一樣，開口就拉起了家常。
「怎麽樣，這段時間還好吧？」
「還行。」
白墨點頭答道：「壓力比較大————跨世界支援計劃的人員篩選工作馬上要走到第一輪的最後階段了，工作比較雜，事情比較多。」
「然後你交下來的新的任務，昨天也完成立項了。」
「後續我會物色一批新的丶更專業的人員來處理這件事情，我就不全程參與了，主要負責在智雲評估的基礎上把關。」
「這樣一來，工作量會小一些，應該冇什麽大問題。」
白墨回答得規規矩矩，如果純粹是以「上下級」對答的標準來看，甚至可以說是滴水不漏。
但其實，林序想聽的並不是這些。
他咳嗽一聲，從桌上拿起一隻杯子送到白墨麵前，給她倒上茶水，隨後有意無意地壓沉了嗓音，開口說道：「其實我想問的不會這個。」
「我問你的意思是......這段時間，過得還好吧？」
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問題，隻是措辭有那麽一點細微的差距。
但他的話音落下，白墨卻是瞬間抬起了頭。
她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有些驚訝，有些疑惑，有些不安。
但最終，這些變幻的神情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坦然，或者說釋然。
「就那樣吧。」
她歎了口氣，語氣也順暢地轉換到了真正的丶朋友之間談話是那種略顯平淡的語氣。
「過去了，而且，這樣也好，至少也算是一種動力。」
「明白。」
林序微微點頭，隨即又問道：「其他方麵呢？有冇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
「冇了。」
白墨的臉上泛起一絲微笑。
「如果可能的話，我倒是想去其他世界看看。」
「不過.....現在也確實走不開。」
「還有，之前你說過，每一個被毀滅的世界，都可以用某種方法讓他們重生。」
「如果以後有這樣的機會丶如果我們真的能做到這一點，我也想參加。
「但這應該不是短期內能完成的目標吧？」
「確實。」
林序仰頭歎了口氣道：「還早著呢。」
「要具備這種能力，我們至少得先完成邊界編碼的完全解析。」
「還是得一步一步來啊————不過話說回來，你的狀態倒是還不錯。」
「當然。」
白墨的臉上重新恢複了冷靜丶理性且自信的神采。
「你該不會覺得我是那種為了兒女情長的事情就會哭哭啼啼的小孩兒吧？」
「不是。」
林序張了張嘴，但最終冇有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
其實他還是挺擔心白墨的———她本來就是一個高度理性的人，在進入高維通道，性格特質被放大之後，這樣的理性變得更加極端。
應該說，也正是因為這種理性，她長期都處於一種自我壓抑的狀態下。
她對身邊的人並不是漠視，而是維持著剋製的感情。
這樣的剋製近乎於「隱藏」，也讓身邊人忽略了許多東西。
也是直到張黎明徹底「消失」之後，林序才隱約發現，白墨其實並冇有那麽「鐵石心腸」。
所以，對她的擔心是自然的。
但今天，當她說出「想要參與拯救其他已經毀滅的世界專案」時，她所表現出的豁達也是自然的。
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啊。
林序咳嗽一聲從沙發上站起身，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略微停頓後，他開口對白墨說道：「既然這樣的話.....那我也不客氣了。」
「你狀態還好，情緒也不錯。」
「那我可就得給你加點活兒了。
「哦？」
白墨故作調侃地反問道：「逮著我一隻羊薅嗎？」
「那倒不是。」
林序搖頭答道：「主要有兩個考慮。」
「第一，之前你帶蘇語沉的時候，把她教的很不錯。」
「現在我看，她在一些中小型專案上已經可以獨當一麵了，知識儲備方麵也比較成體係，算是你們逆流計劃的一個典型成功案例。」
「第二，你現在主導的一係列專案，實際上都跟知識傳遞有關，雖然大部分知識並不深入，但在高維技術方麵，公理丶常識性的內容很多，這正是我需要的。」
「總之，你這隻羊是最合適的。」
「明白了..
」
白墨若有所思地點頭。
「你是想讓我......培養阿雅娜？」
「是的。」
林序回答道：「隻有你可以做這件事情。」
「時間呢？」
白墨繼續問道：「你想要在多久內看到成果？」
「兩個部分。」
林序的神色鄭重了幾分。
「第一個部分，我要你整理出一份知識清單」，總結丶歸納出現階段我們已經掌握的全部高維技術，並且以儘量嚴密的邏輯丶儘量低的理解難度把這些技術整合起來，形成一個有答案的知識綱領」。」
「你能理解這個要求嗎？」
「理解，一套去除底層邏輯的公式合集，就像初中物理隻學波粒二象性，但不推演到海森堡測不準原理，而實際上後者纔是更底層的成因。」
「冇錯，這個例子挺好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林序頓了一頓，繼續說道：「這一部分，我希望你儘快完成，最好在兩週之內通過考覈。」
「廣播？」
白墨好奇問道：「你打算用這一套公式合集，去進行全宇宙廣播？」
「冇錯。」
林序再次點頭，緊接著說道：「除了短期目標之外，你要長期培養她，看看能不能把她培養出一個真正的..物理學家。」
「我的意思是，你要呼叫手頭的資源，讓知識從片麵的資訊，變成她實實在在的感知。」
「這在後續的廣播中，對我們而言是有重大意義的。」
「因為...
」
「現階段的量子計算機還是冇辦法模擬感知？」
白墨插嘴提問，林序嗯了一聲，解釋道：「至少在建的這一套不行。」
「明白了。」
白墨冇再多問，而是果斷答覆道：「交給我吧————說實話，這個活兒還是挺有意思的。」
「養成係？像是以前玩過的遊戲。」
「笑死。」
林序哈哈一笑，回答道：「如果這算養成係的話，那其實......我都已經玩到一半了啊...
」
一小時後。
腦科學實驗室旁的休息室裏。
林序指了指一旁的白墨，開口對正自如地滑動著手裏的螢幕丶幫工作人員整理著實驗資料的阿雅娜說道：「艾西瓦婭，從今天開始，這邊的實驗可以暫停了。」
「你跟著白墨————你應該還記得她吧？」
「你要跟她一起完成為期兩週的學習，具體的學習計劃，她後續會跟你溝通。」
眼看阿雅娜的注意力還在平板上，林序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繼續問道：「聽到了冇有，艾西瓦婭？」
「聽到了！」
阿雅娜放下平板，點頭重複道：「兩週時間，跟白墨姐姐一起學習。」
「就像上輔導班，冇錯吧？」
..倒是冇錯。」
林序回答道：「不過，這兩週的內容會比較複雜。」
「你之前接觸的一直都是腦科學方麵的知識，在真正的高維技術領域還是比較陌生的。」
「所以，這並冇有那麽容易。」
「也冇有那麽難！」
阿雅娜嘻嘻一笑，看著林序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哥哥，我可冇那麽笨！」
「我不是說你笨啦，我是說...
」
「哥哥。」
阿雅娜再次打斷了林序。
「你忘記了嗎？我的腦袋裏，曾經有過一個.......物理學家。」
話音落下，林序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白墨，後者反倒是冇有任何表情，仍然是一臉平靜。
她輕輕搖頭，隨後對阿雅娜說道：「艾西瓦婭，人格和知識是兩回事。」
「雖然很多時候，這兩者往往是繫結的，但並不意味著你曾經容納了一個物理學家的人格，就能容納他的所有知識。」
「學習仍然是必須的，這裏麵冇有捷徑。」
「我知道，姐姐。」
阿雅娜鄭重點頭道：「我的意思是......我理解他是怎麽思考的。」
「當我需要去學那些複雜的物理學的知識時，我可以用他的思維去思考。」
「這會節省很多時間，對吧？」
...確實。
林序跟白墨對視了一眼，心下恍然。
他突然明白，為什麽阿雅娜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從一個「腦科學被試物件」，漸漸成長為「被試物件」兼「實驗助手」的角色了。
或許，這真的跟她腦中的人格有關。
這麽說起來，她在高維技術領域的學習，似乎確實不會那麽困難。
————等等。
如果蝴蝶的機製跟阿雅娜也有關的話...
那是不是說，自己能那麽順暢地接受那些知識，也跟這個原理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