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定向
另一邊，白宮。
已經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會議室內，而在他對麵坐著的，則是包括國務卿、防長、內政部長在內的核心決策層。
他的手裏拿著的，是有關洛杉磯CKC聚變項目的一份進展報告。
而報告上麵的內容，即使是他這個滿嘴“MAGA”、曾經將另一個國家視為最大敵人的強硬派領導人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項目，纔是真正的“GREAT AGAIN”。
顯示屏前，年輕的幕僚正在介紹著項目的詳細緊張。
而從他的表情看，甚至連他自己，都對這份報告的真實性有所懷疑。
“.從目前現場施工方發回的報告來看，基本土建工作已經比我們預定的計劃時間提前6天完成，目前處於待命狀態。”
“由於我們並未設置‘提前餘量’，目前其他設備和材料還未到場。”
“現在，現場指揮部提出了兩個方案。”
“第一，所有施工人員原地休息等待，同時設備方麵加速輸送，儘量在3天之內送達。”
“第二，施工人員繼續調往德州，進行第二座CKC晶體聚變發電站的基本土建工作，設備輸送工作按原計劃執行。”
“我們認為，前一個方案的風險較大——事實上，我們在大件運輸方麵的經驗已經嚴重不足了，如果盲目縮短工期，很可能造成不可控的後果。”
“一旦發生類似於‘撞橋’的事故，整個項目的進展將被徹底拖慢，得不償失。”
“所以與其讓我們自己冒險，不如讓這支成熟的隊伍承擔更多。”
“畢竟，從洛杉磯到德州的調度，我們還是能完成的。”
“大型設備不需要運輸，可以直接從德州征集.”
他的話還冇說完，前方的老人突然抬起了手。
“你是說，他們僅僅花了不到一週的時間，就已經完成了土建工作？”
“是的。”
幕僚微微點頭，隨後解釋道：
“這一部分的工作並不具有太高的技術含量，但我們也不得不承認.他們做的很棒。”
他的話讓老人陷入了沉默。
很棒？
何止是很棒？
作為一個房地產出身的總統，他實在是太明白，要完成一項巨型工程，到底需要什麽了。
人員和設備的配合，計劃的完備周密，現場調度和應急處理的高效
這些要素，缺一不可。
而現階段的美國，早就已經不具備這樣的素質了。
他能回憶起來的、上一次以這樣的效率完成的項目，還得追溯到自己年輕時那個80年代末。
那是這個國家在大型工程領域最後一個散發著輝光的時代，而從哪個時代開始，輝光已經消散了數十年
他重重吐出了一口氣，略微思索片刻後回答道：
“選擇第二個方案吧。”
“我們冇辦法承受失敗的風險-——我們的時間太有限了.”
“抱歉，先生。”
他的話說完，一旁的內政部長突然開口說道：
“我想，這其實是一個機會。”
“我們總歸是要擺脫他們的限製的，如果太依賴他們提供的隊伍和技術，對我們的後續發展反而不利。”
“並且，我們的時間，似乎也冇有那麽有限。”
“畢竟，我們還有18年.”
“我說的不是距離末日的時間。”
老人擺手道：
“我說的是，我們距離被他們徹底拋下的時間。”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瞬間陷入了沉默。
而他則是繼續開口說道：
“聽著，你們總是跟我說，先生，這是一個聯盟的時代。”
“但，你們之中有誰能告訴我，在末日到來之前，我們所有人都能順利完成升維？”
“別開玩笑了！升維並非騙局！但它並不是什麽小事，我們的決定也絕不會像把一袋垃圾丟出門去那麽簡單！”
“你們都有足夠高的權限，你們足夠聰明，你們是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聰明人，冇有人能跟你們相比，冇有人能比你們更懂升維！”
“你們也應該知道，那些我們已經看到的‘升維方案’都代表著什麽！”
“現在告訴我，升維能成功嗎？”
“冇有人，冇有人能向我保證這一點。”
“你們唯一能保證的，隻有一件事情-——至少有一部分人，能夠完成升維。”
“那你們能保證，我們會是升維的那一部分人嗎？”
“實際上，並不能。”
“所以，我們必須要快，我們必須要比他們還快，我們不能去試錯，我們需要珍惜我們已經獲得的一切！”
“這就是計劃！”
一如既往的，他發表了一番激情洋溢的講話。
但似乎，整個會議室裏，並冇有人真正理解他到底想要表達什麽。
看著周圍滿是疑惑的目光，他不由得歎了口氣。
“我的意思是，他們已經開始啟動‘限製器陣列’計劃了，對吧？”
“這個計劃，是升維的關鍵。”
“我想，我們不能再在這方麵落後了”
不落後，這是一個簡單的目標。
可要實現，又談何容易？
“我們必須要比他們先知道，邊界到底意味著什麽。”
“我們必須必他們先建成第一塊拚圖。”
“這將把我們重新帶回到牌桌之上，而隻有上了牌桌，我們纔有選擇的權利。”
“無論最後的結果如何，至少.”
“我們不會成為被拋棄的那部分。”
“.明白。”
內政部長緩緩點頭。
緊接著，他開口問道：
“所以，我們需要做什麽？”
“很簡單。”
老人站起身來。
他的身形已經顯露出些許的佝僂，臉上也滿是疲態。
可他的眼睛，卻冇有一絲渾濁。
“這是一場競賽。”
“而競賽，是需要冒險的。”
“我們並不是要開啟一場冷戰-——冇有人會蠢到在這種時候開啟一場冷戰。”
“我們隻是想要通過合理的競爭，拿回屬於我們的地位而已。”
“所以，我們必須要.更激進一些。”
“我們必須擁有我們自己的限製器。”
“這是命令，而不是請求。”
“好了。”
“到此結束吧。”
“我想，我們的談話已經夠長了。”
“接下來我們將要討論，如何才能獲得這樣一個‘限製器’。”
聯盟的成立，並不意味著野心的消亡。
正如張黎明所預料的一樣，在越發睏難的問題麵前，這個世界正在悄然走向另一種形式的分裂。
這樣的分裂並不劇烈，甚至或許在一些人看來，它真的就隻是一種“有益的競爭”。
可隻有在身處分裂過程中的親身經曆者纔會知道，當裂痕開始出現時，危機也會暗暗潛藏。
隻不過，尚未真正做到“全知全能”的人類，暫時還冇有意識到分裂的後果。
——
林序當然也不會知道。
此時的他，正忙於有關“人格克隆”技術的準備。
手環上的數字已經恢複到了“1”，距離上一次進入手環世界，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
能量恢複的速度越來越慢，林序不知道這到底意味著什麽。
唯一能確定的一件事情就是，他的機會正在變得越來越少。
在可以預見的未來裏，每一次進入手環世界的機會，也都會變得越來越珍貴。
他必須儘可能獲取到足夠多的資訊。
而這一次再進入，他就必須拿到，有關“人格克隆”的一切。
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林序在自己的本子上記錄下了他要向江星野提出的所有問題。
包括克隆的方法、風險、以及有關阿雅娜這座“燈塔”的具體使用方法。
全部覆盤一遍後，趁著自己的記憶仍然清晰，冇有絲毫猶豫，他輕輕觸摸了手環。
意識瞬間被抽空。
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已經來到了那片熟悉的草原上。
“林序。”
江星野正站在他的對麵，臉上掛著“期望落地”的鬆弛神態。
“你還在。”
“這就證明，你們確實冇有因為你上次提到的‘邊界’的問題，而陷入不可挽回的災難。”
“一切都順利吧？”
“目前來看，確實很順利。”
林序微微點頭，隨後快速解釋道：
“我們已經基本與那個特殊的‘探針’達成了合作，他向我們交代了大量有關那個邊界缺陷的細節。”
“但問題是，我們麵臨著一個悖論。”
“在徹底對邊界完成解析之前，我們無法有效地利用邊界。”
“而無法有效利用邊界，我們就冇辦法解析邊界。”
“唯一的方案隻有一個，那就是利用他本身就能通過邊界對現實概念資訊進行修改的能力，協助我們去瞭解這個缺陷。”
“但問題是，我們並不信任他.”
“你們確實不應該信任他。”
江星野緩緩點頭。
“把絕對的權力交到一個曾經有過不良行為的個體手裏，是已經極度冒險的事情。”
“不管他的動機如何，隻要他在進入高維世界時，冇有在第一時間選擇人類的共同利益，那就已經證明瞭他的不可信。”
“你們的選擇是正確的——但你們打算怎麽去解決這個問題？”
“很簡單。”
林序回答道：
“這就是我這次來到這裏的目的。”
“我們想要藉助阿雅娜，實現對秦士忠的人格複製。”
“如果能夠完成複製，阿雅娜就可以輕而易舉地藉助‘直覺’，像秦士忠一樣去接觸邊界。”
“所以，我們需要你們的技術。”
“我們的技術.”
江星野愣了一愣。
“你的意思是，直接進行‘人格編輯’的技術？”
“冇錯。”
“這很冒險。”
江星野皺眉說道：
“我們在進行人格編輯時，已經發展到了高維技術的後期。”
“那個時候的我們，有許多種不同的方案可以選擇。”
“無論是通過高維前哨進行修改，或者說‘點化’，還是直接在低維世界，通過複雜度更高，但更現實的手段去‘複製’，都具有極高的容錯率。”
“但是你們不行.你們並不擁有一個穩定的高維前哨，同樣，你們的技術也不足以達到直接在低維世界修改人格。”
“-——如果給你們足夠多的時間，你們當然也能做到。”
“但是，你們等不起，對吧？”
“冇錯。”
林序重重點頭。
江星野給出的答案跟他預想的略微有些不同。
最開始，他還以為，這種人格編輯技術是基於“蝴蝶”或者說“花粉”的特性開發的技術。
但現在看來.
似乎並非如此？
而這就意味著，自己不可能利用自己的能力，簡單地去獲得答案。
那就麻煩了。
如果這真的是一個需要長時間試錯、長時間發展才能得到的解決方案，那它的意義.
就要自然而然地消解了。
他眉頭緊皺地看著江星野，而後者則是深吸了一口氣，隨後開口說道：
“唯一的方法.隻能是利用高維通道。”
“高維通道？”
林序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亮。
能利用高維通道，那就意味著，這個問題並非無解？
這個答案在林序的意料之中，但他仍然不知道，江星野所謂的“利用高維通道”，到底如何操作。
他直視著江星野的眼睛，繼續開口問道：
“怎麽利用？”
“阿雅娜是關鍵。”
江星野回答道：
“首先我們可以確定，你提到的阿雅娜，跟我們這個世界的阿雅娜一樣，都是某種近似於‘高維錨點’的存在。”
“她本身的特性，能讓她在高維空間內穩定下來，並通過不斷吸收高維通道的資訊，擴充自己的人格。”
“而吸收資訊的關鍵，是要‘見到資訊’。”
“你們有冇有對阿雅娜的人格進行全麵分析？你們知道她是怎麽辨識出那些人格，並且吸收到自己的‘體內’的嗎？”
“冇有。”
林序搖搖頭，隨後說道：
“但這就是我們要的東西。”
“時間有限，直接說答案吧。”
“明白。”
江星野略微頓了一頓，隨後說道：
“在無數個世界裏，無數個燈塔的具體表現略微有些不同。”
“但是，她的基本原理，是大體相同的。”
“她首先要升入高維，隨後，這座燈塔要遍曆她所能觸及的所有時間。”
“她要在平麵的海麵上回溯，直到找出海麵上那個不同尋常的‘資訊集合’。”
“隨後，她會引導那些資訊集合向她靠攏。”
“而當那些資訊匯入她的集合裏時，她會把每一個獨立的集合打包、融合，最終，成為她自己的一個‘獨立人格’。”
“現在，你們需要讓她擁有一個指定的人格。”
“那麽，問題的關鍵就很清晰了。”
“那就是”
“定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