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睛,林序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裏。
他快步走向辦公桌,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儘全力試圖將江星野傳輸給他的,有關“拚圖實驗”的資訊全部記錄下來。
雖然說自己進入高維空間時,這部分資訊是像資訊流一樣直接“流入”自己的大腦的,但在回到三維世界之後,想要取出這部分資訊,卻仍然隻能依賴傳統的記憶導出方式。
同時,資訊在自己大腦中的存儲,也在一定程度上受限於大腦的功能性。
如果時間拖得太久,該忘還是會忘的。
所以,他必須要儘快。
花了足足一個小時,林序終於把“拚圖實驗”的技術框架全部輸出完畢。
剩下的,就是一些細節填充、數據修正工作。
這部分內容倒是可以慢慢來,不用急於一時了。
推開鍵盤,林序長舒了一口氣,一遍活動著略有些痠痛的手腕,一邊從頭到尾覆盤著“平圖實驗”的全部細節。
不得不說,這是個驚人的計劃。
它的設想大膽到了極限,但它的邏輯又同樣嚴密到了極限。
那個宗教世界的人類,除了在“信仰”上的差別之外,對高維世界的認知發展,與自己所在的命運石主世界其實並無太大差別。
在最開始,他們也一樣認為,升維的關鍵是維持穩定的“高維通道”,是建立“限製器”,去限製時間碎片崩潰帶來的影響。
他們也認為,所謂的“高維適應性”問題,不過是升維過程中的一個小小障礙,跟“升維途徑”的問題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但很快,就跟命運石主世界的所有人一樣,他們也最終確定,高維適應性問題,正是整個升維過程中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這個問題得不到解決,那所謂的升維,也不過不切實際的妄想。
於是,他們選擇了孤注一擲,用一張一張的拚圖,去測試邊界的特性。
他們首先建立的是大規模的限製器陣列,通過限製器帶來的時空對稱性破缺特性首先穩定了區域內的時空結構。
而在建造限製器陣列的過程中,最關鍵的技術,就是所謂的“閉環反饋係統”。
一套限製器陣列與單獨的限製器不同。
單獨的限製器,基本上可以說是利用受拓撲保護的真空態壁壘來維持已經創造的時間碎片的穩定,這個過程是精巧的、平衡的、也是穩定的。
它的規模很小,與外界基本隔絕,收到的不可控乾擾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它很安全、也很可靠。
但,當一個限製器裝置,轉化成“限製器陣列”時,一切就變得不一樣了。
過大的規模讓限製器的運作無時無刻不承受巨量的乾擾,而想要解決這種乾擾,是不可能依靠建立圍牆一樣的“隔絕”的。
唯一的方法隻有一個。
建立一套龐大的閉環反饋穩定係統。
這套反饋係統必須要能夠實時監測限製器陣列內部微弱的時間流速率和量子態,同時又不能引起其坍縮。
而要做到這一點.…
同樣隻有唯一的一個方案。
零作用測量。
當梳理到這一層時,林序的後背幾乎冒出了冷汗。
當然,並不是那種“驚悚”的冷汗。
而是一種因為巨大的震撼,感受到了強烈共鳴所引發的戰栗。
自己所在的世界,與那個所謂的宗教文明所在的世界選擇了完全不同的發展方式、完全不同的社會結構。
但在最終,在有關高維的一切技術上,都做到了殊途同歸。
他們使用零作用測量方案來監測限製器陣列,而己方則是使用這種方案來為CKC晶體測試開路。隔著無數星河,或許在世界末日到來之前都無法相見的兩個文明,在共同的災難麵前,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這不得不說,也是一種獨屬於人類的浪漫。
林序輕輕捏了捏眉心,隨後,他繼續向下看去。
在解決了反饋係統的問題之後,宗教世界的人們還引入了一套“能量償還係統”,用於向他們所在的邊界區域輸送能量。
而在輸送能量的過程中,他們便可以實時監測邊界帶來的對映變化。
到這一步,技術難度反而相對較低了。
畢竟,這個操作的本質,無非就是反覆試錯而已。
隻要擁有一台足夠強力的量子計算機、並且將這台計算機調試到適合用於記錄測試結果的狀態上,整個測試工作,基本就不會遇到太大的問題。
真正的問題,反而是在於這樣的“隔離測試”帶來的“拚圖效應”。
世界被撕裂是必然的結果,怎麽去應對這種撕裂,就成了不得不考慮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