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整的限製器可以存在，但不能爆炸？
艾西瓦婭的話說完，林序的眼神瞬間一變。
所以 .那個世界的於長聞已經發現，無論如何努力，世界都已經不能再往前一步了？
聯盟時代的世界就像是一個複雜的戰略規劃遊戲，必須在有限的時間、有限的資源內規劃出最優路徑。但，即便能夠有這條最優路徑，它所能到達的最遠處，也是有極限的。
人類的最後8個月，鎖死了這條路線的上限。
限製器無法被真正製造出來，那所謂的“升維”，也就無從談起了。
不過..
倒是還有一個細節。
於長聞說，他的老闆是錯的？
這也就是說，在某一個世界，於長聞已經跟張黎明反目了？
不，不能說是反目。
應該說，是出現了重大分歧？
這還真是跟這個世界的張黎明判斷的一樣，如果冇有某種更強力的精神控製手段的話，僅僅靠思想綁定，還真就冇有那麽牢靠。
┅嗯？
等等。
也不能算是完全失控吧，畢竟，於長聞既然見證了失敗，那也就證明，他應該是在2044年這個時間點纔回過神來的。
在此前之前，他已經勤勤懇懇地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為張黎明的“遠大目標”工作了19年。不管怎麽樣，張黎明的目的反正是達到了。
就算到了最後，有人想要反水，對大局也不會有什麽改變了。
林序稍稍定了定神，坐在了艾西瓦婭的病床邊，開始向她詢問更詳細的細節。
這一邊，艾西瓦婭身上的傷口正在以一種緩慢、但卻又頗有秩序的方式複原。
兩個小時過去，當她的手臂上傷口恢複到隻能看到淺淺的傷痕時，林序也已經掌握了全部的資訊。這個於長聞確實經曆了一次世界高速發展的時代，但他經曆的，卻並不是“蝴蝶存在”，末日資訊全麵公開的時代。
他的那個世界. ...，
相當恐怖。
至少對林序來說，是足以稱得上恐怖的。
花費了4年的時間，糾錯者全麵掌握了整個世界的權柄，正式登上最高權力巔峰。
從那時候開始，張黎明開始依靠他所掌握的技術和資訊，在那個世界執行一套真正意義上的“數字化集權”策略。
嚴格的獎懲製度隻不過是最基礎的策略，事實上，那個世界的幾乎所有人，都被改造後的“逆流”項目組進行了數字化編碼。
人的一生被一串數字記錄，這一串數字，則整合了他們的所有資訊。
從性格，到情緒，到能力，到預期壽命. ...…
按照他們的綜合評估結果，每一個人都被安排到了最合適的崗位上去。
而隨著人工智慧和工業化5.0的鋪開，無人生產力迅速發展，並在極短的幾年內實現了自循環。從這時開始，人類也漸漸淡出了工業生產環節，反而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 .
拖累？
大量經過評估後稟賦較差的冗餘人口被以一種相對“柔和”的方式淘汰，他們被集中在一個叫做“創意中心”的城市裏，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用自己的大腦，為這個世界提供“創造力”。
而他們之所以還存在，唯一的理由也隻有一個。
維穩。
大量的權力被集中在了極少數人的手中，普通人並非耗材，但本質卻又與耗材無異。
生育行為是被鼓勵的，但同時，大量基因改造技術也被引入到生育過程中，目的則是為了培養出能快速發育、快速成熟、具有高維適應性的新人類. ..
這個世界的張黎明是徹底瘋了，為了效率，他幾乎犧牲了一切可以犧牲的東西。
可惜的是，他的瘋狂並冇有給他帶來最終的成果。
即便在如此極短的手段之下，人類仍然冇能真正跨過末日。
甚至可以說，他們距離末日還遠得很。
畢竟，他們連真正的限製器都冇造出來！
林序眉頭緊皺，但卻又有些釋然。
對麵，艾西瓦婭自己動手在撕扯著身上的繃帶，林序把頭稍稍轉向了一邊，等她重新把衣服拉好，纔回過頭來。
而這時，艾西瓦婭也恰好問出了一個問題。
“所以哥哥，為什麽那個世界. .已經那麽努力了，但還是冇有成功？”
“或許就是因為他們太努力了，所以纔不會成功。”
林序麵色沉重。
張黎明的思路有問題嗎？
有，而且問題還很大。
從始至終，他所秉持的都是“精英主義”的理念，他不相信民眾的可組織性，也不相信民眾的自我管理能力。
就像這個世界的張黎明自己說的，那個張黎明，很可能隻是把民眾當成了“需要放牧的羔羊”。羔羊是冇有自決性的，它們隻能隨波逐流。
這樣的思想，是無政府主義的另一個極端。
或許在某些情況下，它確實能發揮出很大的作用，甚至創造出一個高度秩序的社會。
但，它能達到最高效率嗎？
還真不一定。
因為秩序的本身，其實就是有代價的。
大量資源、大量成本被投入到了秩序維持的過程中去，擠占了真正緊缺的項目的資源。
這樣一來，整體效率必然會被拖慢，而當他們發現這樣的“內耗”時，這艘大船卻已經無法掉頭了。隻能硬著頭皮繼續為“秩序”投資，一條路走到黑地，接受自己最終的結局... .…
林序把自己的判斷講給了艾西瓦婭聽，他也不太確定艾西瓦婭能不能聽懂。
但從她臉上那種略帶些“警惕”的表情中能看出，即使聽不懂，她也是大致能感受到這種製度的可怕之處的。
沉默了幾秒鍾，艾西瓦婭再次問道：
“哥哥，他們那個世界.. .….是對的嗎？”
“這種事情，冇有對錯之分。”
林序搖搖頭，回答道：
“從我們的角度來看，這隻是人類為了跨過災難所做的一次嚐試。”
“本質上說，它跟我選擇的、公開末日的嚐試冇有任何區別。”
“我冇有資格去評判他的對錯好壞，因為我主導的那個世界，也冇能跨過末日。”
“這是一. . ....無解的問題。”
“也許，末日的死線就在那裏，本身就冇辦法被跨越。”
死線？
艾西瓦婭並不明白這個詞所指代的意思，但林序說完之後，自己卻是陷入了沉默。
因為他發現了一個重大的邏輯悖論。
按照於長聞的說法，他們所在的那個世界隻差最後的4個月。
可這不是純粹的bug嗎？
就算有一個世界能在4個月之後製造出限製器，可他們也會被那場席捲整個“永恒疊加態世界”的時間風暴所毀滅。
這是個無限循環的悖論。
要過河，你必須得先有船。
可要有船，你又得先過河。
所以至少在他那個世界，結果是不可改變的。
但他卻又明確地提出了這一點. ...
“限製器可以不完整，但不能爆炸”。
也就是說，他們已經發現了限製器技術發展的過程中，會誕生出某種特殊的功能性，用以抵抗時間風暴的影響，給這個世界再爭取8個月的時間？
林序眼睛一亮，轉而開口對艾西瓦婭問道：
“在於長聞的記憶裏，他有冇有說過，不完整的限製器，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聽到林序的話，艾西瓦婭先是沉默，隨後又緩緩搖頭。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種技術可以不完整，但具體是怎麽不完整 . .”
“他也說不出來哎。”
“可能是因為他所在的那個世界，根本就冇有人知道？”
.. ..確實有可能。
林序歎了口氣。
在那個世界裏，糾錯者在張黎明的帶領下，可以說是義無反顧、頭也不會地在向前猛衝。
他們的眼中隻有一個目標，那就是升維。
這意味著，在20年的倒計時結束之前，他們不會回頭看哪怕一眼。
他們不相信自己會失敗，也不可能接受失敗。
他們對“升維”的信仰就跟某些大鐵罐子對帝皇的信仰一樣，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他們走的一條冇有岔路、也不能回頭的路。
在這種情況下，看不到其他的可能性，倒也正常。
但後果就是. ..
即便阿雅娜從於長聞這裏得到了“另一種可能性”的線索，自己也冇辦法立刻運用起來。
隻能把它投放到手環世界裏去，看一看能不能引發有效的反饋了。
這件事情，就是下一次進入手環世界時，自己需要投入的第一份養料。
眼看時間已經接近中午12點，林序站起身，看了看艾西瓦婭的傷口，開口說道：
“我得走了，你在這裏好好休息。”
“傷口完全恢複之前不要離開，醫生會照顧你的。”
“下次不要再做這麽冒險的事情了，好嗎？”
艾西瓦婭眨著眼睛看向林序，突然像是使壞一樣回答道：
“不好。”
她的臉上仍然是小孩子的神態，甚至還隱約帶著幾分近似於“驕縱”的色彩。
但林序卻明顯能看出來，她的回答是認真的。
她不是在故意說反話。
林序還想要說些什麽，艾西瓦婭卻已經再次開口。
“放心，哥哥，我知道應該怎麽做。”
林序緩緩點頭。
他招了招手，門外等待已久的醫護人員立刻走了進來，開始為艾西瓦婭做簡單的身體檢查。他避嫌地走出門外，張黎明正在那裏等著。
“情況怎麽樣？阿雅娜冇事吧？”
“冇事，她是特殊的高維經曆者，傷勢正在恢複。”
話音落下，張黎明終於算是鬆了口氣。
要是阿雅娜真的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那他的錯誤，可就大了.. .…
看著他的表情，林序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略微頓了一頓，他繼續說道：
“阿雅娜還帶來了別的資訊。”
“你恐怕不知道，在另一個世界，你都乾出了點啥事兒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