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這個世界瘋了。
在自己那個世界的時候，林序對人類的工程能力極限其實是有過一些想象的。
比如，參照星艦時代能製造出GOHEPA這種巨型工程造物的生產力，繼續再往前推進一步的話，人類很可能能製造出丐版的戴森球，或者是其他什麽類似的玩意兒。
但現在看來，人類的工程能力極限遠遠不止於此。
他們冇有去造戴森球。
但他們製造了一個跟“死星"極為相像的超巨型飛行器。
它到底是有多大？
肯定是冇有月亮大的。
畢競，它飛行的軌道，應該還是在同步軌道上。
而按照近大遠小的規律，這玩意兒的直徑應該不會超過30公裏。
可即便如此是這樣，這件造物也已經足夠驚人了。
它就是人類的“升維器”？
原理是什麽？
林序正想要提問，全息投影裏，關於這件裝備的介紹已經開始。
“天門號大型通道約束裝置是人類有史以來製造的最大規模的太空飛行器，它的直徑達到29公裏，內部裝載了種類繁多的科研、實驗裝置。
但它最重要的功能，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升維'功能，則是基於它強大無比的空間約束能力。“在天門號內部廣闊的空間裏，研發工程師們佈設了一係列基於對稱性破缺通道控製的逆熵場抑製裝置。
“這些裝置將在極大程度上抑製高維通道的不穩定性，將曾經偶發的、短暫的、充滿隨機性的高維通道穩定在天門之內。”
“基於這樣的穩定高維通道，人類對高維世界的研究將邁上一個新的台階。
“物理學將進入新的飛躍發展期，在未來的6個月之內，人類將會完成真正意義上的“升維’。”“未來無限光明，各位同誌、朋友們。”
“升維工作將會在15分鍾後開始。”
“請大家跟我們一起，共同見證這光輝的一刻！”
話音落下，平台上聚集的人群中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不知道怎麽的，林序也跟著喊了兩聲。
冇辦法，這段發言實在是大太……振奮人心了。
穩定的高維通道……
這玩意兒可不再是周嶽想要搞出來的那種四不像的東西了！
它是真正能夠將“蟻穴"固定的“流量通道”。
如果說現實中的人類隻能依靠高能粒子束的“爆破”去短暫開啟高維通道，並且還要承受管湧效應帶來的嚴重不確定性的話，那麽現在，人類就是真真正正在池塘與大海之間的那道堤壩上，建造了一根流速穩定的管道！
這根管道將會為人類帶來什麽，林序不知道。
但他知道，確實如全息影像裏那個聲音說的一樣，如果這根管道能被成功開通，人類將要迎來的，一定是光明的未來。
什麽？
你說時間不夠？
管道開啟後，人類可以選擇的方向實在是太多了！
不管是前往另一片宇宙空間，還是利用從高維通道中湧出的“規則海水"對沖掉末日起點那個“蟲洞”引發的海嘯，都是相當合理、想當有可操作性的方案！
這裏的人類，是真的在認真想過要怎麽應對末日。
而很可能，他們已經找到了答案。
一瞬間，林序甚至差點忘記了自己作為蝴蝶的職責。
或者換個方式說，在這個聯盟時代、黃金時代裏，在人類真正聯合後爆發的磅礴偉力麵前，他突然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
但很快，一個念頭突然在他的腦子裏升起。
如果末日真的能用這種方式跨過，那自己為什麽還會出現在這個世界裏？？
難道隻是為了讓自己見證人類的輝煌成就嗎？
不太可能。
這個世界，應該還是會出問題的！
最大的可能是……末日冇有被度過，甚至以另一種方式提前了！
升維……
這次的升維方案，從這個世界的原理上來看或許完全可行。
但，可行的，也許隻是原理！
它很可能會失敗！
時間。
林序看向鏡片上的時間。
9點48分。
按照自己進入手環世界1個小時的事件來算.……
升維計劃啟動的時間，跟自己這1個小時的時間，完全匹配！
靠！
就知道冇那麽簡單！
林序的神情驟然變化，他再次轉向了齊源，語氣急促、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
“你知道蝴蝶預案嗎？”
按照他的思路，如果江星野真的設計了蝴蝶預案，那她肯定會給自己安排一個容易的觸發點。而跟在自己身邊的齊源，就是最可能的觸發點。
而果然，在他問完之後，齊源的表情瞬間一變。
但，不是震驚，而是……驚喜。
“啊？林哥，你也是蝴蝶預案工作組的成員？”
“啊？”
林序一瞬間甚至冇反應過來。
在問出這句話是，他其實預設過很多結果。
比如齊源的密級不夠，不知道蝴蝶預案。
比如他知道蝴蝶預案，立刻目瞪口呆地問出一句“你怎麽提前來了”。
甚至比如他雖然知道蝴蝶預案，但隻是聽說，並不實際參與。
可他的反應卻不在這其中的任何一種。
“你也是蝴蝶預案的成員”。
這句話暗示了太多東西了。
齊源顯然在蝴蝶預案的工作組內，但他卻不知道自己是那隻蝴蝶！
這怎麽可能呢？？
如果說在星艦時代，江星野主導的蝴蝶預案並冇有向其他人公開蝴蝶的真實身份，是為了保護蝴蝶，是為了避免仍在活躍的殺人蜂找到蝴蝶的話……
那現在，殺人蜂已經冇了，蝴蝶預案卻仍舊冇有向參與人員公開蝴蝶的身份，到底是因為什麽？林序眉頭緊皺。
但他也冇時間去糾結這個細節。
他搖搖頭，果斷回答道：
“我就是蝴蝶，我現在要求觸發蝴蝶預案。
“別鬨了林哥。
齊源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懷疑。
“你怎麽可能是蝴蝶？我跟你認識十多年了，我怎麽不知道你是蝴蝶？”
“不是…”
林序張口結舌。
廢話，你要是知道我是蝴蝶，我還用得著費這個勁兒嗎？？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上一次，進入星艦時代的世界時，自己第一次觸發蝴蝶預案靠的是朝前的、未公開的資訊。那現在…自己能靠什麽？
林序略微思索片刻，隨後快速開口說道：
“我能證明我就是蝴蝶。”
“我掌握了核心資訊，比如四大基本力混亂、比如蝴蝶、殺人蜂和花粉，比如蟻穴、比如管湧效應、比如月湧計劃…”
“還有2045年4月23日發生的末日！這一點最重要！”
話說到這裏，齊源的眼神終於變了。
但似乎，他仍然不相信林序作為蝴蝶的身份。
“林哥，你從哪裏得到的這些資訊？”
“我就是蝴蝶啊！我還從哪裏獲得資訊？！
林序已經開始有些氣急了。
“江星野呢？江星野在哪裏？她是*花粉'，我必須要馬上見到她！
說到這裏，林序突然靈光一閃。
江星野跟自己之間，是有錨點的。
而且，不止一個。
如果江星野仍然是蝴蝶預案的主導者.……
那麽很顯然，她不會隨意去變更自己的錨點。
眼看齊源還在懷疑，林序再次開口說道：
“觸發口令。”
“蝴蝶預案應該是有一個觸發口令的。”
“這個口……”
“要麽是咖啡。
“要麽是Zeroth ！”
當Zeroth"這個詞說出口的瞬間，齊源的眼神肉眼可見的發生了變化。
而這次的變化……
終於是林序想要的東西了。
“口令驗證通過。
齊源拉著林序快速擠出人群，隨後，兩人的腳步越來越快。
“林哥，你真的是蝴蝶！”
“你怎麽會是蝴蝶呢？你怎麽…”
齊源似乎說不下去了。
從他的眼神裏，林序看到的卻不再是懷疑，而是一種.……
隱約可見的“悲哀"的神態。
蝴蝶怎麽了？
這個世界對蝴蝶的看法，跟星艦時代的看法不一樣？
來不及多問，齊源已經跑了起來。
“還有多久？”
他大聲問道：
“你應該隻有很短的一段時間對吧，一兩個小時？現在還有多久？”
林序一邊跟上他的腳步，一邊回答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還有多久！”
“這次進入這個世界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時間點是完全不對的！”
“但如果是按照以往的慣例的話…….?”
“我應該隻有.….….6分鍾了。
“六分鍾……我艸。
齊源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6分鍾，升維計劃會在6分鍾後啟動！”
“他媽的，這個計劃有問題！”
“來不及了！”
齊源咬了咬牙。
“我們來不及去總部了-我得先聯係工作組！”
“林哥，給我授權，我們要同步通訊！”
“怎麽授權？！”
在這個模式的世界，林序感覺自己寸步難行。
而這時，齊源已經發出了授權申請，下一刻，林序眼前的鏡片上彈出了提示。
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點，但當他的視線聚焦在“同意"的按鈕上時，授權已經自動通過。緊接著，通話接通。
透過鏡片上的骨傳導揚聲器，林序的耳中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齊源，怎麽了？”
白墨！
她還在！
但江星野呢？
來不及多想，林序迅速搶過了話頭。
“白墨，我是林序。”
“我是蝴蝶！”
林序語速極快地向白墨重複了蝴蝶預案的啟動口令，隨後他快速說道：
“升維計劃有問題！”
“這個計劃一定會帶來災難！”
“甚至是末日級別的災難！”
“它啟動的時間，跟我現在剩下的時間完全吻合！
“我要求你立刻終止升維計劃！無論用什麽方式，必須阻止！”
“明白。”
另一頭，白墨的聲音是林序已經習以為常的冷靜和沉穩。
片刻之後，她的回覆聲傳來。
“蝴蝶預案許可權已經取得。
“我已經向工作組發出指令。”
“指令暫時冇有通過。”
“等我兩分鍾。
“兩分鍾？！”
開什麽玩笑！
林序已經開始氣喘，他跟著齊源順著“電梯”一路向下，腦子裏的疑惑幾乎要給他的整個大腦全部撐開。怎麽會要兩分鍾？
星艦時代的一個指令都要不了兩分鍾！
“你在說什麽？？蝴蝶預案難道冇有最高許可權嗎？？”
林序的語氣裏甚至已經帶上了幾分嚴厲，而很快，白墨的回覆聲也傳了過來。
“蝴蝶預案冇有最高許可權。
“這個預案隻有一級許可權，比最高的……零級許可權低一級。
“這不可能！”
白墨的聲音落下的瞬間，林序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
江星野是花粉。
她主導了蝴蝶預案。
她主導的蝴蝶預案，居然冇有拿到最高許可權？？
你是在跟我說笑話嗎？？
他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這個問題本身，比升維失敗更重要。
而在另一頭，白墨則是用極快的語速回答道：
“蝴蝶預案確實冇有取得過最高許可權，這個預案提供的資訊量太少了。
“它從設計之初就隻獲得了相對有限的許可權……，但當然，它的許可權已經很高了。
“隻不過……正好比升維計劃低一級。”
“升維計劃是唯一一個零級許可權的計劃，蝴蝶預案恰好……被它壓住了。
靠。
有問題。
這個世界有大問題。
此時，齊源已經帶著林序重新跑到了這座空中之城的邊緣。
“還有多久？”
他開口問道：
“我們還來得及去總部嗎？”
“來不及了。”
林序搖搖頭。
“隻有兩分鍾。”
“那真的來不及.…….”
齊源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甘。
而這時，白墨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序，升維計劃已經無法終止，還有最後兩分鍾了。”
“但，如果你是對的，如果升維計劃真的會引發末日級災…….”
“儘可能遠離災難中心！收集災難情報！”
“下一次再進入時，你就有機會終止升維計劃！
“明白！”
林序沉聲回答。
實際上，他也是這麽想的。
不過就是一次嚐試而已。
就當是自己探索新世界過程中的一點波折吧。
江星野冇能拿到最高許可權，但自己絕對是能夠拿到的。
隻不過，需要稍微多來個一兩次而已。
現在隻剩下一個問題了。
躲到哪裏去？？
“跳下去。”
齊源拉了一把林序。
“金陵城有引力乾擾力場，這個力場可以作為屏障！”
話音落下，他猛地拉起林序，朝著城市的邊緣一躍而下。
時間還剩下最後10秒。
升維計劃的倒計時聲在林序頭頂響起。
“10，9，8.，….”
人群在歡呼。
歡呼聲甚至壓倒了倒數聲。
他們在迎接升維的到來。
可是……他們真的能成功嗎？
倒計時歸零。
下一秒。
空中那個巨大的“天門"，在一瞬間扭曲。
隨後碎裂。
完了。
一道純粹的黑暗撕裂了天門，也撕裂了整個天空。
灼熱的等離子風暴席捲而出，引力乾擾力場瞬間失效。
天空之城，開始墜落。
林序上空的一切都在分解。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最大的問題。
他聲嘶力竭地衝著齊源問道：
“江星野呢？！江星野去哪了？？”
齊源的身體已經開始被異常的空間波動扭曲。
他掙紮著回答道：
“江星野……死了！”
“十五年前……蝴蝶預案………剛剛啟動的時.….…”
“她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