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金梭呂雲娘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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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劍客石愚子見山莊這裡佈置得這麼嚴厲,此時更打量來人,隻見他精神矯健,體格魁偉,手裡執著一個三角小紅旗,向石愚子一躬,道:“石大俠趕緊裡請,首領可出來迎接你了。”石愚子道:“這可不敢當。”這人更不再客氣,轉身就走,舉著那麵小紅旗在前麵引路。這一層層的房屋也有用木材搭蓋的,也有用巨石堆壘的。眼前忽然現岀一片極大的宅子,可也冇有牆垣,有一段七八尺高方形木材築起的一段柵欄牆,在當中開著一個寬大的門,門口那裡也是靜悄悄,並冇有人。但是相隔還有數丈遠,從門裡撞出一隊少壯的壯丁,每人全是全份武器,背弓挎箭,提著明晃晃的厚背刀,二龍出水式從柵門兩旁列成了兩大隊,形勢上頗顯得偉壯。跟著從裡麵又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壯士,便裝的衣履,並冇佩帶兵刃,出得柵門,往前緊走了幾步,迎接過來,招呼道:“李文熊、張得善,首領傳令,叫你們回防南山口。”這兩人答應了聲,立刻轉身退去。昭德夫人也下了轎,這接迎的人往旁一閃,口中說道:“首領下來了。”跟著門裡咳嗽一聲,從裡邊走出兩人來,頭裡這位昭德夫人不認識,後邊這位正是自己十幾年不見的族叔朱大悲。這時,母大蟲齊秀姑、陳誌強、陳孝全緊行了兩步,向前招呼道:“首領,我們這裡給你問安了。”更向朱大悲身旁這人招呼道:“二莊主,弟子等這裡給你請安了。”昭德夫人聽出這正是自己族叔結拜的弟兄一粟子於天義。占據大雪山玉冰嶂,虧了他跟鐵鈴叟花承潤的力量。齊秀姑在二俠莊那麼狂妄無人,此時來到玉冰嶂,居然也是溫和知禮。

他們見過禮之後,乾坤劍客石愚子也向前拜見道:“這位敢情是雪山玉冰嶂山莊大莊主朱大俠麼?末學後進石愚子給你行禮了。”海天一鶴朱大悲往前緊趕了一步,伸手把乾坤劍客石愚子的雙臂抓住,含笑說道:“石師傅,你怎麼也跟老朽弄起這樣客氣來?你我雖然未曾會過麵,敢說是彼此知名。我朱氏門中,到如今落得死亡逃散,幾乎把宗祧斷絕。石師傅仗義保全孤弱,舍侄媳蒙石師傅你一路上受儘艱辛,把她保全到這裡。我朱大悲雖是感恩不儘,我不願意形諸齒頰之間。石師傅反向我客氣起來,是不要笑話了麼?”這時,石愚子卻正色說道:“老前輩不要這麼客氣,你身為大明貴胄,更兼這些年不隻至於把恢覆宗廟放在肩頭,更能本俠義道的天職,做些濟困扶危、除暴抑惡的事,大為江湖道中人所宗仰。我在下藉著這個機會來到大雪山,承老前輩的不棄,許我入玉冰嶂,這是過分地蒙你抬愛了。我聞得玉冰嶂隱跡著不少風塵豪俠,胸懷大誌的人,老前輩要給我引見引見纔好。”朱大悲向石愚子道:“石師傅,不要這麼過分地對我們這些逃亡避禍的人尊崇。其實不過是一些誌同道合的弟兄,被迫地在中原冇有立足之地,匿跡邊荒,暫時度此流浪的生涯,全是窮途末路的人,實不值得石師傅這麼景仰。”說到這,用手向身旁一指道:“這就是我拜弟一粟子於天義。”乾坤劍客石愚子趕忙向前見禮,一粟子於天義對於乾坤劍客石愚子知道得倒很清楚,因為他跟乾坤劍客師門中頗有淵源,敘起來在武林中門戶很近。這時,昭德夫人向前也拜見過朱大悲、於天義。

首領朱大悲向昭德夫人道:“這次倒頗難為你了,還算是蒼天護佑,使我們能夠相逢在玉冰嶂。此後你很可以安心在此暫忍一時,這裡雖非鐵壁銅牆,這種窮荒之地,不是外人可以隨便到的地方。我這玉冰嶂山莊倒還擋得住那般利慾薰心、奴顏媚敵之輩。但盼得我鐵麟孫兒能早早地趕到玉冰嶂,那就是我們之幸。”昭德夫人聽叔父一提起鐵麟公子,母子連心,不由得流下淚來。朱大悲、於天義已經讓石愚子往山莊裡走,朱大悲看到了昭德夫人悲痛,遂扭著頭說道:“你不用擔心,你花叔父和二俠飛虎旗陶義、虯髯叟齊忠領著人去迎接,要和惡黨們一較身手。這件事諒他老弟兄三人還足以應付,你何必擔心?快快隨我到裡麵吧!”昭德夫人用衣袖拭了拭淚痕,跟隨著往裡走。

這山莊內雖然也全是因陋就簡建築的房子,但是佈置得井然有序。無奈這時是一個嚴冬季節,眼中所望到的花木山石隻有一層冰雪蒙在上麵,若是在夏季氣候換過來,這一點地方頗有園林之盛,雖則冇有什麼景緻,可是離開山莊後麵四五十丈,高峰插天,形如白玉的屏障。這裡麵有許多壯丁伺候著,往裡走,第一座門必有兩名壯丁守護,他們站在嚴寒的風地裡,一個個挺起胸膛,絲毫冇有畏縮之色。來到這山莊裡的大客廳,一進客廳中,裡麵成了另一個世界,暖氣融融,在迎著門地當中一個丈餘大的石槽,裡麵燒著木炭,絕冇有那種煙氣騰騰,隻有一股子鬆子香,嗅到鼻中,顯得格外清新。這座大客廳東西有十丈長,南北也有五六丈寬,這裡要有百十名客人,足可以容納。裡邊冇有內地裡所用的陳設,所有的全是本山自造,粗陋異常,不是石頭,就是白茬木。可是這份整潔,令人看著精神為之一爽,無形中帶出一片樸野雄厚之氣。每個坐具上,全蒙著豹皮。落座之後,那朱大悲對於乾坤劍客石愚子顯得格外親切,細問起道路上的經過,石愚子從實地說了一番,朱大悲不住點頭。一粟子於天義卻帶怒說道:“現在對於昭德夫人母子,清廷這麼不肯放手,未免趕儘殺絕。可惜我不曾會著來人,我倒很盼他們能夠跟蹤躡跡而來,好叫他們也知道逃亡避禍的人,尚未可輕視呢!”海天一鶴朱大悲喟然歎息道:“二弟,這點事情何就不能忍耐麼?愚兄的遭遇,不過對你講的是這十年大致的情形,我所經危難,不過是處置幾樁大事。至於我從江南逃奔邊荒時,我朱大悲已經幾次被這群惡黨所迫,我所遭受的,要加到二弟你身上,你早就不能忍耐了,焉能還有今日?”

這時,進來一名壯丁,去到了朱大悲的身旁,低聲說了兩句,立刻又從外麵喚進四名值役的,把桌椅擺開。朱大悲站起來向乾坤劍客石愚子道:“石師傅,這邊荒之地,冇有什麼待客之物,略備幾杯薄酒,就算我們弟兄為你洗塵吧!”石愚子忙抱拳答道:“首領也知道我們的來意,我自身一樣冇有立足之地,此番投到玉冰嶂,也得求首領念在武林一脈,容我們暫時在玉冰嶂托庇首領的神威,可以隱匿一時。首領要拿我們當客人看待,我石愚子可就過分不安了。”朱大悲哈哈一笑道:“石師傅若是這麼說,可叫我這做主人的置身無地。這種荒寒之地,怎還提到款客?不過誌同道合,雖是茹苦含辛,也倒可以苦中取樂。你看我所預備的是什麼?就知道我朱大悲不是以客禮相待了。”這時,壯丁們把酒肴全擺好,相繼入座,果然所獻上來的,全是玉冰嶂本山所有,並且還是在冰窯裡收藏的,連那幾種菜蔬也全是夏季之物,雖則冇有珍饈美味,這種山屋收藏的,越顯得格外清新可口。尤其是山莊裡自釀的美酒,就是把西南幾種名產擺在一處,也冇有他這種酒味純。酒過三巡,海天一鶴朱大悲又給石愚子滿了一杯,石愚子見朱大悲對自己這麼客氣,頗覺惶愧不安。朱大悲把酒壺放下,把自己的酒杯端起,向大家讓了讓,然後向石愚子說了個“請”字,全是一飲而儘。朱大悲向大家說道:“舍侄在閩中遇禍,我朱氏門中又少了一個有誌節的後人,這是最可悲的事。我這侄媳避禍玉冰嶂來,她雖有一身本領,怎奈強敵能手頗多,若冇有乾坤劍客一路捨命保護,她焉能夠到玉冰嶂?可是我這侄媳保全了性命,有生之日,全岀於石師傅一人之賜,這尤其是可賀的事。就是我這雪山玉冰嶂勢力單薄,將來圖謀大事時,實感覺力有不足,此番石師傅趕到這裡,他的誌節操行,武功造就,實在是我們早已景仰的人。所以我朱大悲要強人所難,請石師傅從此後列入我玉冰嶂的主人。我願意請他協助我們整理這片山莊,重行佈置一番,免得變起倉促、措手不及。不過我這是一廂情願的事,尚不知石師傅肯不肯和我們結為生死之交,共圖大事?這件事我朱大悲可不好勉強,盼石師傅明白賜教,我朱大悲感激不儘。”石愚子慌忙站起向朱大悲道:“首領,你領袖玉冰嶂,結合一般有血性的男兒,待時而動,我石愚子佩服不儘。如今蒙你這麼過分地抬愛,我實在有些不敢當。隻盼著二位時加指教,那也就是我石愚子之幸了。”海天一鶴朱大悲聽得石愚子表示出願意和自己結盟,列為本山第四座,這一來,海天一鶴朱大悲和一粟子於天義全是十分高興。朱大悲更招呼侄媳昭德夫人重新向石愚子拜見。昭德夫人也十分欣慰,乾坤劍客石愚子此次捨死忘生,保自己脫出敵人之手,能夠趕到大雪山,倚靠在叔父朱大悲身旁,全仗著他一人之力。叔父把他留下,並且結為生死弟兄,共同患難富貴,倘若鐵麟兒再能夠安全入了玉冰嶂,日後也可以叫他對於這個有恩於朱氏後代香菸的石叔父儘些孝心,可以稍儘感德思酬之心。自己遵著叔父之命,向石愚子行過禮。石愚子也算很欣幸,能夠和胸懷大誌、腹蘊珠璣的當代大俠海天一鶴朱大悲結為生死弟兄,在江湖道中足以自豪了。

朱大悲款待了二俠莊的人,不過昭德夫人心中最懸唸的是鐵麟公子,剛到玉冰嶂,不便向叔父追問。直到酒筵散後,首領朱大悲打發二俠莊所來的人,不過並不是叫他們迴轉二俠莊,立刻撤出火印竹符,傳令道:“現在因為得到本山派出去巡查,三百裡內的明樁暗卡各邊紛報進來。現在清廷已經對我玉冰嶂十分注意,派出人來,偵察我們的行動。這次昭德夫人蒙石四弟捨生保護,他能夠入了玉冰嶂,已是十分僥倖。不過尚有從虎嘯山那邊由金梭呂雲娘保護的我朱家唯一後代鐵麟公子,亦遇到極大的阻難,恐怕他們不容易就順利地到達大雪山玉冰嶂。從虎嘯山跟綴下來的惡黨們,金梭呂雲娘還足以應付。隻是查我玉冰嶂所下來的清廷能手,他們分好幾路散佈在這一帶的路上,他們原本是互通訊息,互相接應。金梭呂雲娘本領雖高,可是鐵麟公子年歲尚小,不但不能助她,恐怕反為他所累,險些個失陷在惡黨手中。雖然兩次脫身大難,據探查報告,她距離我大雪山尚有七百裡的途程,這一帶路越發不容易闖過來了。敵黨已經判明她姨甥二人是往大雪山玉冰嶂而來。他們要沿路設伏,非把他姨甥兩人收入網羅不可。事情不容再緩,所以我已經傳下火印竹符,叫各處派岀去的暗卡,量力相助。這些弟兄們雖則是冇多大的力量,可是他們倒還能忠心護主,我已打發三弟鐵鈴叟花承潤下去接應,二俠莊飛虎旗陶義也趕去應援。現在你們所帶來的弟兄,打發回仙猿嶺二俠莊覆命。陳誌強、陳孝你們父子二人為一路,從玉冰嶂起身,星夜趕奔雲嶺一帶,那裡要緊的地方設伏把守,並且我這裡的火印竹符,能夠調集當地為本山效力的人,任你們父子指揮。金梭呂雲娘若是不渡雲嶺另走彆的途徑,冇有你們的事情,隻在那裡暗中監視。敵黨們倘若到了那裡,金梭呂雲娘帶著鐵麟公子已陷於危險之境,你們趕緊派遣當地效力的弟兄,用連環馬趕到武城那裡,定有一路重要的人設伏等候,可以趕緊叫他趕到雲嶺應援。”陳誌強、陳孝父子二人一一應允。海天一鶴朱大悲更向母大蟲齊秀姑道:“你領受火印竹符離開玉冰嶂,立刻趕奔巴安,在瀾滄江口埋伏等候,那一帶有我們的人足可供你調遣使用。金梭呂雲娘如若真個經過那裡,惡黨們人多力量足,你們難應付時,也用連環馬渡瀾滄江趕奔寧靜山。寧靜山就在蘇蘭驛北,那裡四座酒棚,全是我們玉冰嶂派出去的。到寧靜山,大約你陶伯父一定在那裡埋伏等候,他得著警報之後,你們趕到巴安,你們合力對付敵人。雖不能把惡黨一鼓殲除,也能叫他們铩羽而去,接應金梭呂雲娘和鐵麟公子入玉冰嶂。這件事處處要謹慎,不得疏忽和大意,倘若為惡黨所乘,鐵麟公子和金梭呂雲娘若有失閃,大家也就不必回至玉冰嶂來見我了。我朱大悲即日散山,火印竹符不要失落了,快快去吧!”母大蟲齊秀姑像她那樣一寵的性子,趕到首領朱大悲傳佈這種命令,她恭恭敬敬垂手侍立,說一聲答一聲,朱大悲把話說完,她把火印竹符接過去,藏入懷中,立時告彆。

昭德夫人看到他們全這麼捨身為朱氏門中效力,任憑是赴湯蹈火,絕無絲毫退縮之情,這種血心義膽,令人感激難忘。昭德夫人在陳誌強、陳孝、劉秀姑要走的工夫,忙站起來走向他三人麵前萬福一拜道:“秀姑妹妹、二位義士,此番奉首領之命前去接應我妹妹和小兒鐵麟公子,全仗你們仗義相助。但願得他孃兒兩個安然來到玉冰嶂,我朱氏一門生死感念再生之德,冇世不忘。”陳誌強、陳孝、齊秀姑全不敢受昭德夫人的禮,往旁一撤身。陳誌強伏身答禮道:“請夫人不要多禮,我們全是複國家之仇,匿跡邊荒,受首領的覆蔭。我們認為凡是為玉冰嶂效力,就是為我們自身爭存亡、爭榮辱。鐵麟公子為大明後裔,莫說我們這般結義的人應該冒死保全他,就是四海的黎民百姓,誰不願為大明全宗祧存血胤?夫人隻管放心,鐵麟公子定能安然歸來。”母大蟲齊秀姑也向昭德夫人道:“夫人,你無須為我們去與敵人周旋而不安,我們逃亡到邊荒一帶,無時不在痛心中,隻為力量不敵,氣運告終,天意難回,屢次圖謀均遭失敗。現在我們隱跡在這荒寒之地,隻有朱氏這一條後代,若是全不許我們存留在世上,那也逼人太甚了。我們倒要看看惡魔有什麼厲害手段,就能這麼趕儘殺絕。請夫人等候,我們定能夠把呂雲娘接入玉冰嶂,如生意外,我們也就無麵目再回來,隻好來世再報答夫人吧!”昭德夫人道:“妹妹言重了。”陳誌強、陳孝、母大蟲齊秀姑因為事情緊急,不敢儘自耽擱,立時起身,遵著首領的命令,分頭奔雲嶺、巴安,前去埋伏等候,與敵人一拚。

陳誌強、陳孝、母大蟲齊秀姑走後,昭德夫人回身來向海天一鶴朱大悲說道:“叔父,這般人血心義膽,俠骨熱腸,這仗著叔父素日教誨有方,任憑受到了怎樣的折磨,不肯變節。現在看到他們這麼遵從叔父的命令,令人可敬。此番真能仗著他們奮力地成全,把金梭呂雲娘和鐵麟兒接回來,侄媳婦冇世不忘這般人的大德。”朱大悲道:“他們仗著這般義氣,和一腔子熱血,才能跟我來到這荒寒之地,同患難共存亡。不是這種忠心義膽的人,也不會隨我到這裡了。你一路受儘了風霜之苦,先到後麵歇息一下,我已經叫他們給你收拾了乾淨的地方,後麵那邊小園子,倒也十分清靜,你在那裡靜養幾時,往後的事,可以從長計議。呂雲孃的事,更不用擔心,這般人隻要全都儘力地和敵人周旋,也不會就叫這般惡黨妄逞強梁,在我玉冰嶂討得什麼好去。”昭德夫人謝過了叔父,朱大悲打發一名年老的家人,領著昭德夫人到後麵,就叫這名老家人住在園門外供昭德夫人使役。夫人被領到後麵,雖則自己到了安全之地,但是哪裡放心得下?時時在懸念鐵麟公子的安危。暫且按下這裡不提。

且說金梭呂雲娘,她和昭德夫人是同胞姐妹,父親呂士瞻是大明朝一位忠心耿耿的大臣,隻為是文官,隻能從政不能執兵,更兼國家氣數已儘,宵小攘權,空有像呂士瞻這種好官,也無濟於事。國破家亡之後,滿洲入主中原,因為呂士瞻是名臣,大清國也曾卑辭厚禮,請他仍出來做官。這位老大人忠貞自守,恥食清祿,寧死不肯出來。所好在他年歲已老,朝廷暗中調查他倒冇有什麼抗清之意,仗著他做官時兩袖清風,也冇有什麼積蓄,也冇有什麼田產,個人遠走東川,在虎嘯山飛雲磴買了些山田,老大人就算是歸隱。

呂士瞻一生無子,卻生了兩個女兒,大女兒就是這位昭德夫人,在閨名叫呂華娘,嫁給唐王,二女兒呂雲娘。這兩個女兒從大明未亡國時,曾得一位空門俠隱傳授了一身武功,所以國破家亡之下,還虧了這種好女兒,做了不少事情。呂華娘隨侍唐王起義師,恢複大明基業,封為昭德夫人。夫人是文武全才,可惜生不逢辰,遇到了多種浩劫,真叫作迴天無力,壯誌難酬。那呂雲娘練就了一手好暗器,一掌擊梭,百發百中,頗有俠女之名,並且性情也烈,不像姐姐那麼柔和,隨著老父歸隱虎嘯山飛雲磴,所有經營田產管理家產,全虧這位姑娘了。她是立誌不嫁,要侍奉老父的天年,在虎嘯山常常穿著一身疾裝勁服,到山裡去打獵,追風逐雲,從冇空回。

這時,大清國雖然是定鼎中原,取得了大明天下,可是勤王起義之師,此伏彼起。唐王在閩中一帶召集了許多忠貞不屈之士,操練了十幾萬兵馬,和清廷對抗,想收複江山。但是,滿洲國的勢力已成,正在兵力強盛之時,以福王那麼大的聲勢,尚還落得個一敗塗地。唐王雖也是個有誌的朱氏後裔,不過耳軟心活,遇到幾個爭權奪勢的小人,勢力還未怎麼養成,倒先起了心腹之患,焉能不落個一敗塗地?還算是昭德夫人有一身本領,母子二人更得乾坤劍客石愚子相助,從那屍山血海中逃了出來。乾坤劍客石愚子保護著他母子二人,連著三次突圍,纔算離開福建省境。可是也不容易就那麼走脫了,事情越弄越緊,以石愚子一人要兼顧他母子二人,認為危險太多,遂和昭德夫人一商量,要打算保全大明朝這條後代,確有趕緊和鐵麟公子分開纔好脫身。昭德夫人是個深明大義的人,並且也能權衡輕重,看出眼前的形勢,自己若是像平常婦女的行為,心戀愛子,不肯割捨,那非落了個同歸於儘不可。遂決意和愛子分手,繞道奔東川虎嘯山飛雲磴。這時,老大人呂士瞻因為傷心亡國破家之痛,日就頹唐衰老,任什麼事不再管了。這個家完全歸到女兒手中。昭德夫人這一回來,說明瞭要把鐵麟公子交到妹妹的手中,並且要叫她把這孩子送到大雪山玉冰嶂他叔祖那裡。自己更把眼前的一切危險說與了老父和妹妹。那呂士瞻雖則是一時也離不開女兒呂雲娘,可是老大人一生忠君報國,臨到這時候,為了保全大明朝一條血胤,自己老命舍了全願意,哪有不應承之理?並且對於乾坤劍客石愚子更是敬重十分,遂辭嚴意正地勉勵了女兒雲娘一番。老大人絕不從那世俗之見,關照著女兒要為大明朝著想,自身的生死不得顧惜,此後的性命要完全交付在鐵麟兒身上。昭德夫人不敢耽擱,趕緊隨著乾坤劍客石愚子趕赴玉冰嶂。這位俠女金梭呂雲娘在姐姐去了六七天之後,在家中事全佈置齊全,自己竟帶著這個外甥鐵麟公子在風雪寒天中也踏上征途。這種事,也實難為她,在這嚴冬時候,就是一個男子叫他遠征邊荒,也未嘗肯冒這種險,何況還有多種千斤重擔放在肩頭。金梭呂雲娘慷慨自任,從虎嘯山飛雲磴起身。呂雲娘帶著這個外甥,也是不敢奔大站走,再得躲避著官棧要道、城市之處,因為耳目眾多,隻要一有風聲泄漏出去,被敵人跟綴上,恐怕就不易脫身了,一連走出六七天來。

這天已到了金沙江東岸溥榮州境內,這一段道路得穿著十二欄杆山,橫穿山道。這十二欄杆山地勢頗大,隻這一段橫穿的山道,就有四十餘裡長,不渡過十二欄杆山彆無道路可走。這段山脈南北綿延千餘裡,隻要過了十二欄杆山,再渡金沙江,奔大雪山,這條過路平原太少,山水占十分之七。金梭呂雲娘帶著鐵麟公子登山涉水,備受艱辛。入這道山口時,因為這幾日來道路上形勢很緊,不時地發現可疑的人跟綴著自己。金梭呂雲娘因為這種千斤重擔放在自己肩頭,不敢輕視,在一路上甘心多受苦惱,往往徹夜奔波半天,在那荒村野甸歇息半天,這樣行蹤上倒可嚴密許多。可是鐵麟公子年歲尚小,他是錦衣玉食中出來的公子哥兒,哪受得了道路上這種苦楚?何況常常夜間趕路,這尤其是鐵麟公子最苦惱的事,不時地磨著姨母還是白天走,金梭呂雲娘遂儘力哄著他。這天要入十二欄杆山東山口,在頭一天已經發覺道路上有兩個形跡可疑的人,在道路上跟隨了半日。金梭呂雲娘遂想著再若是夜間走這種山道,情形過分危險。頭天在東山口落了店,第二天黎明立刻起來,計算著這一天的工夫足可以橫渡十二欄杆山,道路雖不好走,不過四十幾裡也足可以走出西山口了。其實這種山道裡儘可以雇一乘山轎,當地人名叫花杆子,坐在上麵很舒適的,不要自己受這種勞累。金梭呂雲娘卻不敢貪這種安逸,恐防形跡過分顯露了反倒誤事,仍然揹著鐵麟公子在晨色朦朧中進了東山口。這時,空氣清新,鐵麟公子今日是十分高興,在背上向金梭呂雲娘招呼道:“姨母,咱們每天若這麼走多好,為什麼終在怕人的夜間裡?姨母往後不要夜間起路了。”金梭呂雲娘道:“傻孩子,不要你管,你知道什麼?我何嘗願意走那種黑沉沉的道路。因在暗中已常有人不時地跟綴我們,有加害我們孃兒兩個之意。你乖乖地跟著姨母走,不要多說話、多管閒事。”

這時,山道裡十分清靜,走出二裡多地來,竟冇遇見一個行路人,金梭呂雲娘這時倒覺得放心了,雖則空山寂寂,自己打算著隻要把這種山道穿過去,隻要有店房,早早歇息一下,養足了精神再趕下一站,越離著大雪山近了,越得加著小心。這時,已經走上一片磴道,隻是這種地方雖是有磴,隻是粗具其形,仍然是很難著足。金梭呂雲娘雖說是有一身的功夫,可是揹著鐵麟公子身上加了重,又是往高處走。這一段山道很長,盤旋著足有一二裡地。才轉上一條平坦的嶺頭,順嶺往南走,山頭嶺頭,高低起伏,迴環錯落,好在這還有一個通行的地方。

到了辰時過後,在山道裡不斷地碰到了行人,並且也看到了山居的人家和獵戶們散居在嶺頭峰下,金梭呂雲娘並不敢向這些人家搭訕,遇到有人住的地方,反倒緊走一程越過去。因為自己帶著這個孩子,在這種地方經過,鐵麟公子又長得那麼俊秀可愛,極容易招人注意。明是可以歇息的地方,金梭呂雲娘卻不敢去向山中的住戶們乞些湯水,卻反找到那山澗邊喝些澗水解渴。找到清靜的地方,歇息一刻,又自趕路。到中午時,約莫著已經走出二十裡,雖則腳底下不算怎樣,算計著無論如何趕到太陽往下落時,也可以出西山口了。哪知往前走來,道路的情形越發險峻難行,山峽全是那羊腸小道,道旁還偏生著荊棘,和那橫出在道旁的野樹,時時地遇到阻擋,無形中可就慢了。呂雲娘還不覺怎樣,自己提著全副的精神往前走著。又越過了一道高崗,鐵麟公子雖則被呂雲娘揹著,這一整早晨的工夫,他也覺得有些累了,遂招呼著金梭呂雲娘道:“姨母,你看這一帶景緻多麼好,不可以歇一歇再走麼?”金梭呂雲娘遂把鐵麟公子從背上放下來,自己找了一塊青石坐在道旁歇息著。坐了工夫不大,忽然見來路上竟有兩個客人,也向這邊嶺上走來。金梭呂雲娘雖則看到了有行人過來,但是與自己無關,絲毫不去理會。下麵這兩人漸漸走上這段嶺頭,這一相離近了,金梭呂雲娘反有些疑心起來,覺得來人十分麵熟,似乎在哪裡見過,任憑怎樣隻想他不起。

這時,兩人已到近前,一個年紀四十餘歲,黑紫的一張臉膛,濃眉巨目,兩鬢絡腮鬍須,雖則鬍鬚留很長,可是已顯得這人的相貌十分威猛。那一個年紀略小,不過三旬左右,短小精悍,兩眼神光十足,一望而知是練過極純功夫的人。這兩人各提著一個包裹,走到呂雲娘麵前,竟自停身止步。呂雲娘仍是臉孔看著彆處,不去看他們,可是這連鬢絡腮鬍須的卻向呂雲娘打著招呼道:“這位娘子,借問一聲,往西走可是出通山口的道路麼?”金梭呂雲娘帶怒說道:“你這人十分無禮,怎的竟對我妄自這麼稱呼?你向我問道路我還不知向誰問去呢!”這個壯漢碰了這個釘子,絕不發怒,仍然帶著微笑道:“這一說倒顯得我們冒昧失禮了。既然也不熟習這條道路,我們何妨結伴同行?”這時,鐵麟公子從對麵嶺邊跑過來,倚在呂雲娘身旁道:“姨母,他們是做什麼的?姨母,咱們快走吧!”呂雲娘忙答道:“不要害怕,冇有什麼,各走各的路。”說著,抬頭向這壯漢道:“男女授受不親,我已經告訴你不認識這裡的道路,你還儘自麻煩,你敢安心欺負我們女流麼?”旁邊那個年輕的卻微微一笑道:“這值不得岀口傷人,誰曾欺負你來?我們好心好意地要和你們結伴同行,是安著照顧你之心,你反倒多疑起來,那麼我們離開你總冇有事了。”說著話,他們轉身就走,走出冇有三四步,忽然轉身回來,仍然是那年輕的開口說話:“這位姑娘,我們著實看你眼熟,好像是什麼地方見過,這個小哥兒大約是姓朱吧?”金梭呂雲娘霍然站起,向這人厲聲說道:“你問不著我們,我也用不著告訴你,姓朱姓羊與你何乾?”那個年輕的卻哈哈一笑道:“很好!你一個女子,就敢這麼強暴對人,我們山口外也許會遇得上,我們就先告辭了。”這兩人遂順著嶺頭匆匆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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