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蘇爾曼的盔甲是天藍色的,那藍如同遠古未被汙染的蒼穹,又如同最純淨的寶石,表麪點綴著金色的紋飾,紋路繁複而優雅,勾勒出鳳凰展翅的圖案,寬大的三角形肩甲從肩頭高高聳起,如同鳳凰張開的雙翼,邊緣銳利如刀,頭盔高大,向前彎曲出一個優雅的弧度,如同鳥類的喙部,後部垂下黑白相間的鬢毛裝飾,在風中微微飄動。
他那白色的麵甲是一張憤怒的麵孔,那並非阿蘇爾曼真正的麵容,而是某種象征,某種對戰士這一身份本身的神格化表達。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胸口,有一個極為獨特的徽記,一個黑白陰陽魚。
那圖案似乎緩緩旋轉,彷彿活物,一邊是純淨的白,一邊是深邃的黑,彼此交融,又涇渭分明,身後一席猩紅的披風垂落,長達數米,在風中輕輕飄蕩,如同一麵永不倒下的戰旗。
他的腰間掛著兩把劍,雙臂的臂甲上結合了兩把造型精巧的星鏢槍,槍口幽幽地閃爍著微光。
而在雕像的四周,除了剛剛狼狽逃回的巴哈羅斯與費甘外,以及放在地上的卡蘭德拉斯外,還多了三個人影。
右邊的是賈恩·紮爾,狂嚎女妖的鳳凰領主,她的盔甲漆黑,頭盔上垂下長長的猩紅色的鬢毛,手持長矛和迴旋刃,站在那裡便如同一隻即將發出致命尖嚎的猛禽,充滿了爆發的張力。
第二個半空的艾裡斯,他的存在最為模糊,反重力揹包無聲運作,周身環繞著如同幽靈飄帶般的虛影,讓身形在視野中不斷扭曲變幻,難以鎖定。
盔甲如同最濃的霧靄,表麵覆蓋著一層不斷流動的能量薄膜,手中握著星光之矛,此刻矛身縮短,處於近戰形態,矛尖閃爍著如同恒星核心般凝聚的微光。
反倒是第三個人影最為特殊。
他站在廣場邊緣的陰影中,如同一道被遺忘或者說不協調的色彩。
多恩認出來,那是一個醜角,穿著花哨的黑白色大衣,大衣上繡滿了五彩斑斕的格子與詭異的笑臉圖案,如同某個狂歡節的倖存者誤入了戰場。
緊身褲是黑白相間的條紋,腳上蹬著前端翹起的尖頭靴,靴尖上綴著小巧的鈴鐺。
他的臉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之下,完全無法窺視,手腕處結合了兩柄尺寸短小的遠端武器,造型如同兒童玩具,但冇有人會懷疑它們的致命性,他的雙手正在把玩一根水晶短杖,那短杖的頂端有一張麵具。
那是一張壞笑的小醜臉,眼睛眯成兩道彎月,嘴角高高翹起,露出過於鮮豔的舌頭,透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多恩的腳步在廣場邊緣停住,他的目光落在雕像頂端的阿蘇爾曼身上。
“我聽說,索什揚...不是做了你們的鳳凰王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嘲弄。
“為什麼,現在卻反過來要背叛他?”
阿蘇爾曼冇有立刻回答,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天藍色的盔甲在血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一分鐘後他開口了,那聲音空靈,遙遠,如同穿越了萬年時光傳來的迴響。
“背叛?”
他微微抬起下巴,麵甲上那張憤怒的麵孔彷彿活了過來,死死盯著多恩。
“我們忠誠的從來就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種族的大業。”
多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阿蘇爾曼繼續說下去,聲音如同吟唱一首古老的悼歌:
“索什揚...他確實曾有機會成為真正的鳳凰王,他曾站在我們中間,被視為希望的化身,但他...遲遲不願意切割與人類的聯絡,他妄想維持那種可笑的平衡,一邊是賦予他力量與使命的人類帝國,一邊是接納他一切秘密的吾族,他以為他可以兩者兼得,他以為他可以成為橋梁,而不是選擇一方。”
阿蘇爾曼微微搖頭,麵甲上的憤怒表情顯得更加鮮明:
“可悲的幻夢。他做不了真正的鳳凰王。”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那正在緩緩旋轉的陰陽魚徽記。
“而當他與夢境女士完成神婚之後,我們就會擁有真正的永恒之王。”
他的聲音中出現了一絲真正的狂熱。
“屆時,天堂之門將會開啟,亞空間的孽物,那些從我們種族墮落中誕生又吞噬了我們諸神的汙穢,將被永遠封印在那扇大門的另一邊。”
他低頭,俯視著廣場邊緣的多恩,聲音重新恢複了平靜。
“這是對整個銀河都有利的事,多恩,混沌孽物是一切混亂的根源,是一切痛苦的淵藪,將它封印,便是將混亂與痛苦本身封印,你以為你守護的是什麼?是秩序嗎?是人類的未來嗎?隻要它們還存在一日,你所守護的一切,都不過是沙灘上的城堡,隨時會被下一場混沌風暴夷為平地。”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冰冷的譏諷。
“你們為了一己之私,執意要複活一個破碎的君主,即便他已經展露了他那可怕的黑暗麵,即便他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帶領你們走向銀河的哲人王。”
多恩的拳頭,緩緩握緊,他冇有反駁阿蘇爾曼的描述,眼眸中冇有憤怒,冇有波動,隻有一種如同冰封海麵般的平靜。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那個站在陰影中的醜角。
“你們不是還有一個小醜之神嗎?”
他頓了頓,似乎想要看清那兜帽下無法窺視的麵容。
“為什麼不考慮它呢?”
醜角動了,他微微側過頭,兜帽的陰影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多恩。
然後,醜角笑了,那笑聲從兜帽下傳出,起初很輕,如同風鈴的輕響,但很快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最後變成一種如同被關在禮盒裡的驚嚇小醜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嘻嘻嘻嘻嘻嘻——”
醜角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整個身體都在顫抖,笑得那根水晶短杖上的小醜麵具彷彿也跟著他一起在笑。
然後,笑聲戛然而止,醜角豎起手杖,將那壞笑的小醜麵具擋在麵前,麵具遮住了他的整個臉,聲音隨之從麵具後傳來,經過了某種詭異的扭曲,變得忽高忽低,忽男忽女,如同無數個聲音疊加在一起。
“我隻是一個舞者,多恩,一個永遠隻配站在舞台邊緣的配角,一個拿著劇本,站在曆史角落裡的記錄者,一個偶爾看看熱鬨,卻從不真正入局的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