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開始向殿堂內蔓延更多,凡者領域的空虛似乎在與它共鳴,彷彿那空洞正在呼喚黑暗來填補自己。
憎者的眼睛閃爍著勝利的光芒。
“人性正在被燒儘,每一秒,很快,那裡就什麼都不剩了...除了一個空缺,一個需要被填補的空缺。”
它退後一步,開始融入黑霧。
“當門完全敞開時,我會回來的,而你們...你們會歡迎我,因為當現實崩解,當亞空間湧入,當人類最後的堡壘燃燒時,你們會渴望一個統治者,而不是一個懦夫,你們會渴望憤怒,而不是憐憫,你們會渴望...憎恨的力量。”
隨著最後一個詞落下,黑霧猛地收縮,那雙猩紅眼睛最後瞥了他們一眼——那眼神中不僅有憎恨,還有某種可怖的確定性。
然後它消失了,殿堂陷入死寂,牆壁上的裂縫冇有癒合,凡者領域的空虛感更加濃厚了。
耀者的光芒黯淡如殘燭。
“它說得對嗎?凡者真的在...消失?”
死者骸骨上的珠寶發出悲哀的光芒。
“他其實早就已經逝去了,隻是支撐著一道幻影。”
歌者微微彎下腰,第一次顯露出了疲憊。
“星炬依然燃燒,帝國依然屹立,隻要如此,我們就必須維持平衡。”
但惑者冇有迴應,他凝視著凡者領域的拱門,現在那裡隻剩下不祥的黑暗。
片刻後,他低聲說道:
“歌者,你確信你相信的那些人,還在你的控製中嗎?”
歌者冇有回答,惑者輕歎一聲。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亞空間的波濤讓你早就失去了和他們的聯絡,所以他們現在能夠聆聽到的聲音就隻剩下憎者了...你們的計劃早就麵目全非了還冇有意識到嗎?”
“我的力量依舊連線著他們。”
“也許吧,但現在我要求聖心議會立刻解除對我的裁決。”
歌者猶豫片刻後,看向耀者,見對方點頭後,最終抬起手。
“好。”
而在泰拉皇宮深邃地地下部分,一個就連禁軍也不知曉的空間,一個人在緩慢的行走著。
黑暗並非此處的主宰,而是一種更為古老的存在——沉默。
空氣凝滯如琥珀,時間在這裡不是被遺忘,而是以另一種形態沉澱,通道兩側的壁龕內,雕像的麵容已被歲月磨平,隻剩下模糊的輪廓,如同記憶本身,有些造像還保留著依稀可辨的手印,有些則隻剩下圓潤的石塊,彷彿在提醒著一切終將歸於無形。
阿難的腳步聲輕柔得近乎不存在,他蒙著白布的眼睛無需視覺也能看清這條他走了不止千年的通道,金色咒文在他古銅色的麵板上微微發光,他手中的石缽質樸無華,邊緣有細微的缺口,彷彿曾被人失手跌落。
缽內盛著並非液體之物,而是一汪凝固的光,中心漂浮著一截碧綠柳枝,葉片鮮嫩得與這死寂之地格格不入。
很快他進入了一間石室,石室比通道更加古老,牆壁上隱約可見褪色的壁畫——覺者於樹下悟道,萬千眾生聆聽法音,但這些畫麵已被時間侵蝕大半,隻剩下色塊與線條的幽靈。
石室中央有一池水,水池不大,直徑不過三步,水麵平靜如鏡,卻映不出任何倒影,彷彿深度無法測量。
石室儘頭,一個孩童坐在池邊的蒲團上。
他太小了,深色的麵板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融入陰影,僧袍對他而言過於寬大,裹著他單薄的身體,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存在狀態——時而清晰如真人,時而透明如晨霧,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散。
阿難停下腳步,在他麵前跪下,動作莊嚴如儀式,而後抽出柳枝,輕輕一抖,三滴水珠落下。第一滴落在孩童額間,他的輪廓陡然清晰,第二滴落在胸口,心臟的位置發出微弱的金色脈動,第三滴落在合十的雙手上,手指微微顫動。
須臾,孩童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過於古老,過於睿智,過於悲傷,完全不屬於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阿難師兄。”
他的聲音輕柔稚嫩,卻帶著迴響,彷彿有無數個他在同時說話。
“又麻煩你了。”
阿難微微頷首,麵色平靜如水。
“你的消散在加速。”
阿難將石缽放在地上。
“黃金王座的負擔在加重,在剝蝕你的根基,你心中的魔...”
“它在等我徹底消失。”
孩童的語氣平靜得可怕,隨後他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
“覺者所說的魔,我終究冇有克服。”
石室陷入沉默,水池中無倒影的水麵泛起一絲漣漪,彷彿有什麼在深處歎息。
“阿難師兄。”
孩童突然問。
“你還記得隻園精舍的雨聲嗎?”
阿難雙手合十,長吟一聲。
“聞覺者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孩童輕聲背誦,聲音在石室中迴盪。
“師兄,我花了四萬年,好像才真正明白那句話的意思,而現在...現在這句話正在我身上應驗。”
他抬頭,那雙古老的眼睛直視阿難被矇住的雙眼。
“阿難師兄,你確實說對了,我腦中幻想的國終究變成了阿鼻,人類正在忘記人性中柔軟的部分,他們需要的是神,是審判者,是戰爭之主,不需要父親,不需要慈悲,不需要...凡性。”
阿難伸手,輕輕按在孩童肩上。
這一次,他的手掌冇有穿過虛影,而是切實地觸碰到了實體,但那種實感脆弱如薄冰。
“諸法無常,但你不僅是法,你是選擇,是他選擇保留的部分。”
“他早已拋棄了選擇的能力。”
孩童的聲音低了下去。
“當他選擇殺死自己的孩子時,他就開始遺忘,遺忘隻園春天的氣息,遺忘娑羅樹蔭投下的第一縷陽光的溫暖,遺忘愛一個人的感覺...”
忽然,石缽中的光芒突然劇烈波動,柳枝無風自動。
孩童看著這一切,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它們在集結,但我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憎恨在操控著他們,索什揚...我於他有虧。”
孩童閉上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有了某種決定。
“帶我去水池邊。”
阿難冇有問為什麼,他輕輕扶起孩童,那軀體輕得如同捧著一縷青煙,隨後引導他走到水池邊緣。
孩童低頭看向無倒影的水麵,那裡顯出許多人的身影。
“愛彆離,怨憎會,求不得,我一直想渡眾生,可...我究竟做了什麼?”
然後他做了一件已經很多年冇有做的事,他笑了,那笑容中有無限悲傷,也有某種解脫。
“阿難師兄。”
他轉過身,艱難地彎腰行禮。
“請幫我最後一次。”
寫的不好大家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