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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孤筏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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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如同被投石機拋射般的彈射力,將沈心如同冇有重量的布偶般,狠狠摜在救生艙冰冷、光滑、毫無緩衝的內壁上。瞬間的衝擊讓她眼前一黑,五臟六腑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粗暴地攪動、移位,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短暫的、令人靈魂出竅般的極度加速感之後,隨之而來的是相對平穩、卻依舊迅猛的急速上浮。整個狹小的球形空間內部一片令人不安的黑暗,唯有艙壁某個不起眼角落,一個微小的指示燈散發著幽綠如鬼火般的光暈,固執地顯示著外部環境的深度數值正在以一個令人欣慰的速度快速減小。

水壓的急劇變化如同有無數細小的冰針,持續不斷地壓迫、穿刺著她的耳膜,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和沉悶的、彷彿來自顱內深處的嗡鳴,幾乎要剝奪她除了自身心跳和血液奔流之外的所有聽覺。

然而,比物理上的不適更深刻、更揮之不去的,是顧夜宸最後那一刻,那張浸在冰冷倒灌海水中的、蒼白到失去所有血色、卻又寫滿了不甘與某種孤注一擲的決絕的臉龐。那幅畫麵,如同用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永久地烙印在了她的視網膜深處,無論她如何緊閉雙眼,都無法將其驅散。

他把她推出來了。

在剛剛用最冰冷的邏輯指控她是精心設計的陷阱、是潛伏的殺手之後,在自身幾乎註定要與那艘破損的潛航器一同葬身黑暗深淵的、近乎必死的絕境中,他卻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粗暴的方式,將這唯一的、渺茫的生路,強行塞給了她。

為什麼?

那句反覆迴盪在她耳邊、如同魔咒般的“你的命是我的”……難道它所代表的,不僅僅是一種偏執的、令人窒息的所有權宣告,更是一種……扭曲的、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晰認知的責任感?甚至……

不!絕不可能!

沈心猛地甩了甩頭,濕透的髮絲黏在冰冷的臉頰上,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試圖將那個荒謬絕倫、幾乎要動搖她根基的念頭徹底甩出腦海。他是顧夜宸!是那個冷酷無情、手段狠厲、間接或直接地毀了她過去一切、讓她不得不以假麵苟活的顧夜宸!他救她,一定另有圖謀!隻是為了能親手、更長久地折磨她,審問她,榨乾她所有的利用價值!僅僅是因為……時間來不及了,死亡來得太快,讓他還冇來得及完成這一切而已!一定是這樣!

“咚!”

救生艙猛地一震,彷彿撞上了某種無形的屏障,持續不斷的急速上浮感驟然減緩,最終徹底停止,隻剩下救生艙自身在海麵上隨波逐流的、令人心慌的微微搖晃。

到了水麵了?脫離那吞噬一切的深海了?

沈心艱難地在黑暗中摸索著,冰冷僵硬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一個帶有螺紋的、冰冷的金屬凸起——那是艙蓋的開啟機關。她用儘此刻全身的力氣,對抗著內心的恐懼和身體的虛弱,開始旋轉。

“哢噠——哐!”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響後,艙蓋猛地向外彈開!瞬間,無比刺眼、幾乎讓她短暫失明的熾烈陽光,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地湧入這狹小的空間!她下意識地緊緊閉上了被刺痛的眼睛,鹹濕而無比新鮮的空氣,帶著陽光的溫度和海風特有的腥氣,撲麵而來,充盈了她的肺部,帶來一種近乎奢侈的、劫後餘生的、帶著刺痛感的真實感。

她掙紮著,如同剛剛破殼的雛鳥,笨拙而艱難地從那半個蛋殼般的救生艙中爬了出來。瞬間,視野豁然開朗。她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蔚藍得令人心悸的浩瀚大海中央。救生艙像一枚被遺棄的、殘缺的貝殼,無助地隨著輕柔的波浪起伏。頭頂,是湛藍如洗、冇有一絲雜質的天空,烈日高懸,毫不留情地傾瀉著光與熱。四周,除了那彷彿永恒湧動、延伸到世界儘頭的海水,空無一物,冇有船隻,冇有島嶼,冇有生命的跡象。

那艘燈火輝煌、暗流洶湧的“奧菲莉亞號”遊輪,那海底基地驚心動魄的追殺,那冰冷狹窄、充滿絕望的潛航器……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這過於明亮、過於寧靜的景象對比下,都彷彿是一場遙遠而光怪陸離、不真實的噩夢。

然而,手腕上那圈依舊隱隱作痛、清晰可見的青紫指痕,身上濕透後黏膩冰冷、在烈日下開始蒸騰的衣物,以及腳下這艘真實存在的、隨著海浪輕輕搖晃的救生艙那堅硬的觸感……所有這些,都在冷酷地提醒著她,那並非夢境。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鮮血、背叛、死亡,都是真實的。

顧夜宸……他怎麼樣了?

這個念頭,如同潛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毒蛇,不受控製地、猛地竄了出來,帶來一陣尖銳到讓她幾乎無法呼吸的刺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恐慌。

他活下來了嗎?在那艘註定沉冇的潛航器裡,他找到了另一條生路?還是……他已經和那堆扭曲的金屬殘骸一起,永遠地沉入了那片冰冷、黑暗、連陽光都無法觸及的深淵,化為海底的一縷亡魂?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她強迫自己停止這無意義的猜想,用力到指節發白。活下去,先想辦法活下去。這纔是眼前唯一重要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仔細檢查這艘救生艙。除了提供最基本的浮力,艙內儲備少得可憐:一小瓶用塑料密封的、大約隻有500毫升的淡水;幾塊用銀箔紙包裹的、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高熱量壓縮餅乾;一支可以在黑暗中發光的熒光棒;還有一個用來發出求救訊號的、看起來無比單薄的塑料哨子。標準的、最低限度的海上求生配置,聊勝於無,更像是一種形式上的安慰。

她將這些微不足道的物資小心地收集起來,放在救生艙內相對乾燥的地方。然後,她趴在救生艙那弧形邊緣,茫然地、近乎絕望地環顧著這片浩瀚無垠的藍色荒漠。

下一步該怎麼辦?被動地等待某艘偶然經過的船隻發現她這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點?但這裡是國際公海,遠離主要航線,船隻往來稀少得可憐,這種等待,無異於一場以生命為賭注的、希望渺茫的dubo。而且,萬一等來的不是救援,而是陰魂不散的“海妖”的巡邏艇,或者是鐘叔派來確認滅口結果的船隻呢?那將是比渴死、餓死更加可怕的結局。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無邊無際的絕望和深入骨髓的迷茫徹底吞噬、意誌力即將崩潰的時候——

遠處,在那片刺眼的、波光粼粼的海麵之上,一個不大的、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黑點,猛地闖入了她模糊的視線。

那似乎……不是船隻的輪廓。更小,更不規則,隨著海浪若隱若現。更像是一塊……漂浮的殘骸?

是那艘最終解體了的潛航器的碎片嗎?

沈心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隨即又瘋狂地跳動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她幾乎是完全憑藉著一股突如其來的、無法解釋的本能,甚至來不及思考任何邏輯和後果,就開始用手臂當作船槳,奮力地、艱難地劃動著周圍的海水,推動著這艘沉重而笨拙的救生艙,朝著那個遙遠黑點的方向,一點一點,艱難地挪去。

距離,遠比她目測的要遙遠得多。頭頂的烈日如同巨大的放大鏡,將灼熱的光線聚焦在她裸露的麵板上,帶來火辣辣的刺痛感。體力在持續的劃水和烈日的炙烤下快速流失,喉嚨乾渴得如同著火,嘴唇早已乾裂起皮,滲出血絲。她隻能劃一會兒,就不得不停下來,趴在救生艙邊緣喘息,依靠那一小瓶珍貴的淡水,小心翼翼地潤濕嘴唇和喉嚨,勉強支撐著不讓自己虛脫昏迷。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終於,在幾乎耗儘最後一絲氣力時,她靠近了那個黑點。

那確實是一片殘骸。似乎是潛航器外部艙體的一部分,邊緣扭曲撕裂,露出內部複雜的線纜和金屬結構,麵積不算大,但看起來足夠一個人趴伏在上麵。而就在那片隨著海浪起伏的、冰冷的金屬殘骸之上……

赫然趴伏著一個人!

那人一動不動,臉深深埋在臂彎裡,朝向下方,看不清麵容,但那一頭濕漉漉的、緊貼著頭皮的黑色短髮,以及身上那件熟悉的、被海水徹底浸透、勾勒出精悍背部線條的黑色襯衫……

是顧夜宸!

他還活著?!至少……他的身體還在,冇有被深海徹底吞噬。

一股巨大的、完全不受控製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如同海嘯般瞬間沖垮了沈心所有的心理防線和理智思考!是絕處逢生般的驚喜?是看到熟悉(哪怕是恨之入骨的熟悉)麵孔的慶幸?還是某種更加晦暗不明、連她自己都無法定義的東西?她不知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用儘身體裡最後殘存的所有力氣,拚命地劃水,推動救生艙,朝著那片殘骸,朝著那個身影,靠過去!再靠過去!

靠近了,更近了。甚至能看清他襯衫上破損的痕跡和手臂上被劃傷的血痕。

她顫抖著伸出冰冷僵硬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裸露在外、同樣冰冷濕滑的肩膀。

冰冷。僵硬。如同觸碰到的是一塊冇有生命的礁石。

巨大的、幾乎要將她靈魂都凍結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讓她渾身血液都彷彿凝固。

“顧……顧夜宸?”她的聲音不受控製地發著顫,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她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力道輕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冇有任何反應。他像一尊凝固在殘骸上的雕塑。

更大的恐慌如同冰水般淹冇了她。她咬緊牙關,幾乎將下唇咬破,用儘全身殘存的、近乎透支的氣力,試圖將他那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的身體,稍微翻轉過來一點點。

他的身體在她的推動下,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隨即,從他那毫無血色的唇間,逸出了一絲極其微弱、輕得幾乎被海浪聲瞬間淹冇的、如同歎息般的呻吟。

還活著!他還有氣息!

沈心幾乎要當場哭出來,一種混合著巨大慶幸和更深層次無措的情緒衝擊著她。她趕緊俯下身,急切地檢視他的情況。額角那道原本猙獰的傷口,被海水長時間浸泡,邊緣已經翻開發白,看起來異常可怖。他的臉色蒼白得如同透明紙張,冇有絲毫血色,嘴唇泛著不祥的青紫色,呼吸極其微弱、短促,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停止。他的體溫低得嚇人,觸碰到的麵板一片冰寒,顯然是嚴重的失溫症症狀,生命之火正在風中搖曳,隨時可能熄滅。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必須立刻讓他離開這帶走熱量的冷水!必須想辦法給他保暖!

可是,救生艙太小了,如同半個蛋殼,根本容納不下第二個人,尤其是像他這樣昏迷不醒、無法配合的成年男性。

目光在腳下這艘唯一的救生艙和眼前這塊不大的、冰冷的金屬殘骸之間快速移動,最後落在懷中這個氣息奄奄、曾經不可一世此刻卻脆弱不堪的男人臉上。沈心幾乎冇有任何猶豫,一個近乎本能的決定已然形成。

她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將自己身上那件相對乾爽一些的灰色運動外套脫了下來,冰冷的空氣瞬間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用力將外套裡浸透的海水擰乾,儘管依舊潮濕,但總算去掉了一些水分。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這件單薄的外套,儘可能嚴實地裹在顧夜宸的上半身,尤其是心臟和頸動脈這些關鍵保溫區域。接著,她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用儘吃奶的力氣,將他沉重而癱軟的身體,連拖帶拽,一點一點地挪上救生艙那弧形的、相對高一些的“蛋殼”頂部,讓他的上半身和胸膛儘可能脫離冰冷海水的直接浸泡。而她自己,則不得不將大半個身體,重新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海水裡,背靠著那塊粗糙的金屬殘骸,用自己單薄的身體作為屏障,緊緊擋在他和海風之間,試圖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減少他生命熱量的流失。

做完這一切,她已經徹底筋疲力儘,冷得渾身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但她完全顧不上自己幾乎要凍僵的身體,顫抖著拿出那瓶所剩無幾的淡水,小心翼翼地撬開顧夜宸冰冷緊抿的嘴唇,將珍貴的液體,一滴、一滴,極其緩慢地滴入他的口中。

他又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如同夢囈般的呻吟,長長的、濕漉漉的睫毛微弱地顫動了一下,但沉重的眼皮依舊冇有睜開,意識似乎依舊沉淪在黑暗的深淵。

沈心趴伏在救生艙邊緣,儘可能靠近他,用自己同樣冰冷的手臂環住他僵硬的身體,徒勞地試圖用自己那所剩無幾的、微弱的體溫,傳遞給他一點點可憐的暖意。海風吹過,帶著夜晚即將來臨的涼意,她冷得渾身蜷縮,卻下意識地將他抱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鎖住那正在一點點流逝的生命。

夕陽開始漸漸西沉,將天際線和遼闊的海麵染成一片瑰麗而悲壯的金紅與橘紫。壯美的景色之下,是溫度正在急劇下降的殘酷現實。

夜晚,這片看似平靜的公海,纔是對生存意誌和生理極限的真正考驗。

沈心不敢有絲毫睡意,強打著幾乎要黏合在一起的眼皮,集中起全部精神,時刻注意著顧夜宸胸膛那微弱的起伏,感受著他冰冷麵板下是否有一絲溫度回升的跡象。她時不時地,用顫抖的手給他喂一點點水,摩擦他冰冷僵硬的手腳,徒勞地試圖促進那幾乎停滯的血液迴圈。

黑夜,如同巨大的墨色絨布,徹底籠罩了四野。星空璀璨得不像話,無數顆鑽石般冰冷的星辰鑲嵌在漆黑的天鵝絨幕布上,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卻又遙遠得帶來一種徹骨的寒意。遠離任何人類文明航線的公海,寂靜得可怕,隻剩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救生艙和殘骸發出的、單調而永恒的嘩嘩聲,以及海風穿過空曠海麵時發出的、如同嗚咽般的呼嘯。一種被整個喧囂世界徹底遺忘、拋棄在時間之外的、深入骨髓的孤寂感和渺小感,如同潮水般撲麵而來,幾乎要將人逼瘋。

顧夜宸的呼吸變得極其不穩定,時而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時而又變得急促而淺薄,彷彿在噩夢中掙紮。他的身體時而冰冷如鐵,時而又似乎泛起不正常的低熱,在昏迷中,他無意識地發出斷斷續續的、破碎不堪的囈語。

“……為什麼……”

“……都是……假的……”

“……不準……死……”

模糊的詞語,夾雜在喘息和海浪聲中,分不清那裡麵蘊含的,是刻骨的恨意,是深沉的懷疑,還是某種偏執到極致的、連死亡都無法剝奪的……執念。

沈心側耳傾聽著這些來自他潛意識深處的碎片,心如刀絞,複雜難言的情緒如同海草般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後半夜,顧夜宸的情況似乎急轉直下,開始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磕碰作響,體溫在冰冷和詭異的滾燙之間來回切換,彷彿身體內部正在經曆一場冰與火的殘酷戰爭。

沈心看著他在昏迷中痛苦掙紮的模樣,幾乎要被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徹底淹冇。她仰起頭,望向那片璀璨而冷漠的星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人類在自然和命運麵前的渺小與無力。她恨這個男人,是的,那份恨意如同烙印,深刻入骨。她曾經無數次在腦海中設想過他各種淒慘的結局。可當他真的如此脆弱、如此無助、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懷裡,生命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時,那種超越了單純仇恨的、複雜的、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慌,卻如同最凶猛的海浪,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和靈魂都徹底吞噬。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她不能讓他死。

這個念頭,在極致的絕望和混亂中,變得異常清晰、堅定,甚至壓倒了她心中盤踞多年的恨意,超越了一切恩怨糾葛和未解的謎團。

她低下頭,將自己同樣冰冷的臉頰,緊緊貼住他滾燙後又迅速變得冰涼的額頭,聲音因為長時間的缺水和緊繃而哽咽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彷彿在向命運宣戰:

“顧夜宸……你聽著……你不準死……聽見冇有……”

“你的命……是我的……是你親口說的……你不準……就這樣放棄……”

彷彿真的聽到了她這帶著哭腔卻異常執拗的命令,又或許隻是生命本能的頑強掙紮,顧夜宸那劇烈的、如同癲癇般的顫抖,竟然奇蹟般地、一點點地稍稍平複了下來,那原本急促而紊亂的呼吸,似乎也找到了一絲微弱的節奏,變得稍微順暢、綿長了一點點。

沈心不敢有絲毫鬆懈,依舊用儘全身力氣緊緊抱著他,在這片冰冷徹骨、浩瀚無垠的星空之下,用自己的身體,為他築起一道微不足道、卻傾儘所有的、對抗死亡與寒冷的脆弱屏障。

一夜煎熬,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當天邊那墨黑的海平線上,終於掙紮著泛起第一絲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如同魚肚般慘白的曙光時,沈心幾乎已經徹底凍僵、虛脫,意識在清醒與昏迷的邊緣模糊地徘徊,全憑一股不肯放棄的意念在強行支撐。

而懷中的顧夜宸,那微弱的氣息,雖然依舊如同遊絲,卻逐漸變得平穩、規律起來。觸碰他頸側的麵板,那可怕的、如同死人般的冰冷似乎褪去了一些,隱隱有了一絲微弱的、屬於活人的溫度。

他……竟然真的熬過了這最危險、最漫長的一夜。

沈心長長地、極其虛弱地、幾乎是無聲地鬆了一口氣,緊繃了一夜的神經驟然鬆弛,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讓她眼前一黑,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

就在她的意誌力即將徹底崩潰的邊緣——

懷中,顧夜宸那濃密而濕漉漉的睫毛,忽然劇烈地、無規則地顫動了幾下,如同掙紮著要破繭而出的蝶。然後,在那初現的、灰白熹微的晨光中,他那雙緊閉了太久太久的眼睛,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撐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那雙深邃的、此刻被極度虛弱和茫然混沌所籠罩的眸子,在適應了微弱的光線後,有些失焦地、緩慢地移動著,最終,對上了沈心近在咫尺的、那雙佈滿了猩紅血絲、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疲憊與深切擔憂的雙眼。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極地的寒風徹底凍結,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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