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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島這邊,一直死死盯著監控畫麵的林晚和陸哲,幾乎是在顧夜宸身影冇入排水口的同一瞬間,不約而同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那緊繃到幾乎要斷裂的神經驟然鬆弛,帶來的是一陣強烈的虛脫感,直到這時,他們才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冰冷的汗水完全浸透,衣物緊緊粘在麵板上,帶來一陣涼意。
“排水通道確認安全,內部無感測器,直通宅邸東南方向的外牆底部。”陸哲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沙啞,以及高強度專注後難以掩飾的疲憊。
現在,橫亙在顧夜宸與自由之間的,隻剩下顧家老宅最外圍那道高達數米、佈滿監控和感應器、並有巡邏隊不斷巡弋的堅固高牆。
然而,就在顧夜宸即將通過這段相對安全的排水係統,鑽出外牆,與接應車輛彙合的前一刻,高岩那充滿了絕望與焦急的聲音,再次如同喪鐘般在加密耳麥中炸響!
“顧總!不行!出不去了!外牆所有已知的、可能的出口,包括這個排水口的外部柵欄,都已經被他們用臨時障礙物從外麵堵死了!他們反應過來了!至少有二十人守在外麵,形成了包圍圈!火力配置不明,但強闖絕對不可能成功!”高岩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哭腔,那是一種眼看勝利在望卻又功虧一簣的巨大打擊。
剛剛稍微鬆弛下來的心,瞬間又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提到了更高的位置!難道曆經千辛萬苦,突破了重重險阻,最終卻要倒在這最後一道關卡前?功虧一簣?!
顧夜宸在黑暗、潮濕、瀰漫著汙濁氣味的狹窄排水管中猛地停住了前進的動作。劇烈運動後的呼吸有些急促,在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但他那雙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眸,卻依舊如同寒星般冷靜,冇有絲毫慌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貼身存放那些證據的遮蔽袋,那堅硬的觸感提醒著他此行的代價與目標。
“還有最後一個辦法。”他對著微型麥克風說道,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調一輛車過來,製造一場交通意外,規模要大,要足夠混亂,地點就選在正門附近,越近越好。”
“顧總!那樣太危險了!動靜太大,可能會把更多的守衛和甚至警察吸引過來!您也會被捲入其中,難以脫身啊!”高岩在另一端驚駭地叫道,幾乎要失去冷靜。
“照做。”顧夜宸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斬釘截鐵的決絕,瞬間壓下了高岩所有的質疑和恐懼。
冰島這邊,陸哲在聽到顧夜宸計劃的瞬間,就完全明白了他的意圖——他要利用“燈下黑”的原理,以及人類注意力被重大突發事件吸引時的本能盲區。當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外牆守衛的注意力,都被正門附近那場突如其來的、足夠混亂的交通事故所吸引時,他就可以從另一個防守相對薄弱、或者根本不被認為是出口的地方,抓住那稍縱即逝的機會,悄然脫離!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候恰恰能成為最安全的通道!
“瘋子……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陸哲低聲罵了一句,然而,他的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勾起了一抹近乎興奮和讚賞的銳利弧度,眼中閃爍著棋逢對手般的熾熱光芒,“高岩!聽見了嗎?立刻執行!動用一切資源,我要在五分鐘內,看到正門口亂起來!”
幾分鐘後,在顧家老宅那氣勢恢宏、燈火通明的正大門外不遠處,那條平日裡車流不算密集、但此刻卻關乎生死的主乾道上,異變陡生!
一陣極其刺耳、彷彿要撕裂夜空的輪胎劇烈摩擦地麵的聲音猛地響起!緊接著,是一聲巨大的、金屬與混凝土猛烈撞擊的轟然巨響!
隻見一輛看起來有些破舊的中型廂式貨車,像是完全失去了控製,猛地偏離了車道,以極高的速度狠狠地撞上了路邊的綠化帶護欄和一根粗壯的路燈燈柱!車頭部分瞬間扭曲變形,引擎蓋下冒起滾滾的、帶著焦糊味的濃煙!駕駛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穿著普通工裝、看似驚慌失措的司機連滾爬地跳下車,帶著哭腔大聲呼救,手臂還在空中胡亂揮舞,吸引了所有目擊者的視線!
這突如其來的事故,就發生在顧家老宅正門口守衛的眼皮子底下!正門外圍負責警戒的至少八名守衛,他們的注意力幾乎在瞬間就被這近在咫尺的混亂和危險場景所吸引!一部分人下意識地朝著事故現場張望,臉上露出驚愕;另一部分人則在對講機裡急促地彙報情況;更有幾人,幾乎是出於職責本能或是好奇,朝著貨車方向跑過去,試圖檢視司機情況和控製現場,生怕這混亂波及到身後的宅邸。
就是這短暫的、因意外而產生的注意力真空和秩序混亂!
在老宅側麵,一段因為外牆爬滿茂密常春藤而顯得相對隱蔽、且因其高度和光滑表麵被認為是絕對無法攀爬的高牆頂部,一個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利用排水管出口處那微不足道的金屬凸起,以及牆體表麵那些經年累月形成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縫隙,再加上下方守衛注意力被成功轉移的絕佳時機,竟然以一種近乎違反物理定律的敏捷與力量,徒手悄無聲息地翻上了那數米高的牆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冇有立刻冒然跳下,而是如同最具有耐心的獵豹,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磚,最大限度地降低輪廓,蟄伏在牆頭陰影與藤蔓的交織處。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快速而冷靜地掃視著牆外的情況——路燈的光影分佈、零散行人的位置、以及……最重要的,接應車輛的動向。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毫不起眼、與周圍夜色完美融為一體的轎車,如同一個嚴格遵守時刻表的幽靈,以一個不會引起任何懷疑的、恰到好處的勻速,恰好行駛到了顧夜宸所在牆根下的那片濃重陰影區域。它甚至冇有完全停下,隻是速度放慢到了近乎滑行的狀態。
時機完美!
顧夜宸看準下方陰影與車輛位置的瞬間,不再有任何猶豫,縱身向下一躍!他的身體在空中調整姿態,如同經過嚴格訓練的體操運動員,將下墜的衝擊力降到最低。
身影精準地、輕盈地落入牆根那片深邃的陰影之中!幾乎是在他雙腳觸及鬆軟地麵的同一刹那,那輛黑色轎車的後車門如同早已計算好般悄然開啟一道縫隙,又在他身影冇入車內的瞬間無聲關閉!整個過程流暢得如同一個完美的魔術。
轎車冇有絲毫停留,甚至冇有明顯的加速動作,隻是平穩地、自然地重新提升速度,悄無聲息地彙入遠處主乾道上稀疏的車流之中,幾個轉彎後,便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與城市的燈火闌珊之處。
這一切,從翻越牆頭到上車消失,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甚至讓那些偶爾瞥向這個方向的路人以為是光影造成的錯覺,完美得如同經過精心設計和無數次排練的電影鏡頭!
冰島安全屋內,主螢幕上,那個代表著顧夜宸的、承載了無數希望與擔憂的紅色光點,終於、徹底地、完全地脫離了顧家老宅那象征著囚籠與危險的紅色邊界範圍,並且開始以穩定的、高速的軌跡,在代表城市道路的網格線上平穩移動。
成功了!
徹徹底底的成功了!他做到了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林晚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徹底鬆弛下來,虛脫般地深深陷進座椅裡,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空了,四肢百骸傳來一種過度緊張後的痠軟與麻木,但隨之湧上的,是劫後餘生般的巨大虛脫感,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喜悅、慶幸和更深層次擔憂的複雜情緒。
陸哲也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裡許久的、帶著鐵鏽味的濁氣,向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抬起手,用指關節用力地揉著緊繃發痛的眉心。臉上帶著長時間高度集中精神後難以掩飾的疲憊,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更多的卻是一種任務達成後的銳利光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一種奇異的沉默在安全屋內蔓延開來,卻不再是之前那種令人窒息的緊張與焦慮,而是一種共同經曆了驚心動魄、跨越了生死考驗之後,帶著巨大身心疲憊和某種難以名狀情緒的、近乎真空的平靜。隻有伺服器依舊在不知疲倦地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為這場勝利奏響的低沉背景樂。
過了好一會兒,陸哲才默不作聲地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那台小型咖啡機旁,動作有些遲緩地接了兩杯滾燙的、冒著濃鬱香氣的黑咖啡。然後,他走回來,將其中一杯默默地放在了林晚麵前的控製檯上,陶瓷杯底與金屬檯麵接觸,發出清脆的輕響。
林晚彷彿被這聲音從放空的狀態中驚醒,她抬起頭,目光有些遊離地看向陸哲,因為疲憊和情緒波動而顯得格外蒼白的嘴唇輕輕動了動,最終化作一聲極輕的、卻彷彿包含了千言萬語的:“謝謝。”
她知道,如果冇有陸哲在萬裡之外,如同一個最高明的遠端狙擊手般,提供精準至極的情報分析、關鍵時刻的果斷決策和那些險到極致卻又妙到毫巔的遠端支援,顧夜宸絕無可能從那個已然甦醒的龍潭虎穴中如此順利地脫身,完成這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陸哲端著屬於自己的那杯咖啡,靠在冰冷的控製檯邊緣,並冇有看她,隻是側著頭,望著窗外冰島那荒涼、壯美卻又永恒寂靜的夜色。他的語氣似乎恢複了幾分平日裡那點玩世不恭的、帶著痞氣的漫不經心,隨口道:“謝什麼?尾款還冇結清呢。”彷彿剛纔那場牽動人心的生死營救,隻是一場尚未結束的、需要支付報酬的商業行動。
但這一次,林晚卻彷彿能從他那一如既往的、試圖拉開距離的、故作輕鬆的語氣底下,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與以往不同的東西。那或許是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或許是一種並肩作戰後產生的微妙認同,又或許,是彆的什麼她暫時還無法清晰定義的情緒。
她冇有再說什麼,隻是順從地低下頭,伸出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捧住了那杯溫暖的咖啡,感受著掌心傳來的、令人安心的熱度。她用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輕輕攪動著深褐色的液體,蒸騰而起的熱氣迅速氤氳了她有些乾澀的眼眸,也在她的鏡片上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霧,模糊了眼前的世界,卻彷彿讓某些一直隱藏在迷霧背後的東西,變得清晰了一點點。
遙遠的東方,錦城的地平線上,第一縷微弱的晨光正努力地刺破沉沉的夜幕,預示著漫長而黑暗的一夜即將過去,新的一天,無論帶著希望還是更大的風暴,都終將到來。
而他們手中,已然牢牢握住了足以掀翻整個棋盤、改變無數人命運的重磅籌碼。那些從畫室和書房帶出的證據,如同已經引燃的導火索,正嗤嗤作響地向著最終的baozha點蔓延。
複仇的齒輪,在經曆了無數艱險、付出了巨大代價之後,終於嚴絲合縫地咬死了最後一道鎖釦,開始帶著無可阻擋的勢頭,加速轉動起來。命運的洪流,即將奔向一個無法預測、卻註定波瀾壯闊的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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