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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僵硬地被他禁錮在懷裡,鼻尖充斥著他身上那熟悉的、帶著冷冽雪鬆氣息的古龍水味道,此刻這味道卻混合了淡淡的、來自他自己的血腥氣(或許是緊張時咬破了嘴唇)以及山間硝煙的刺鼻氣味。
她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內那顆強壯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劇烈到近乎疼痛的頻率,瘋狂地跳動著,那強健而混亂的節奏,如同戰鼓般重重敲打著她的耳膜,也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將她一路強撐起來的、堅硬如鐵的外殼,一點點地震出裂紋,直至徹底敲碎。
一股難以遏製的酸楚、巨大的委屈、深入骨髓的後怕、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如同漂泊船隻終於找到港灣般的安心感……種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上,瞬間沖垮了她的眼眶,讓她視線迅速模糊,幾乎要控製不住地落下淚來。
她下意識地、幾乎想要抬起手臂,回抱住這個在她最危險時刻如同天神般降臨、給予她最堅實庇護的男人。手指微微動了動,指尖甚至已經觸碰到了他背後微涼的衣料,但最終,那雙手臂還是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捆縛住一般,僵硬地、無力地垂落回了身側。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猛地從這片刻的沉溺與脆弱中驚醒,想起了自己此刻尷尬而危險的處境,想起了雲家那無處不在、如同鬼魅般的監視,想起了自己身上揹負的血海深仇,更想起了……那個她拚死才帶出來的、冰冷的金屬儲存器!
她開始用力地掙紮,試圖推開他,儘管在那個如同鐵箍般的懷抱裡,她的掙紮顯得如此微弱而無力。“放開我……”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顧夜宸的手臂微微一僵,彷彿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也感受到了她的抗拒。他緩緩地、極其不情願地鬆開了手臂,但那雙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卻依舊一瞬不瞬地緊緊鎖住她,裡麵翻湧著尚未完全平息的、滔天巨浪般的後怕,以及一絲被她推開時、無法掩飾的黯然與受傷。
但這絲黯然迅速被更強烈的、對她狀況的擔憂所取代。“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傷到哪裡了?”他急切地、近乎粗暴地上下打量著她,伸手想要去檢查她身上是否還有未曾發現的傷口,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焦灼。
“冇有!我冇事!”林晚猛地側身,避開他伸過來的手,同時也避開了他那彷彿能將她靈魂都吸進去的、過於灼熱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裡的哽咽和眼眶的濕熱,用最快的速度,從自己貼身衣物內側那個尚帶著體溫的暗袋裡,掏出了那個小小的、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儲存器,幾乎是塞一般地,用力按進了顧夜宸的手裡!
她的語速快得如同爆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這個!是從清漪鎮惠民診所拿到的!吳大夫留下的!很可能就是我父親留下的、關於Λ專案、關於‘潘多拉’,甚至是指證鐘叔的關鍵證據!雲家的人很快會追到這裡!他們不確定這東西是否真的在我手裡,或者是否已經被轉移!但你絕對不能被髮現和我在一起!太危險了!拿好它!快走!立刻離開這裡!”
顧夜宸的手掌,被她強行攤開,那枚帶著她體溫和汗水的、冰冷而堅硬的儲存器,落入他的掌心,彷彿有千鈞之重。他緊緊握住那枚可能承載著無數秘密和希望的小東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受了巨大驚嚇、臉色蒼白、衣衫染塵、顯得脆弱不堪,卻偏偏強撐著豎起所有尖刺、眼神決絕地催促他離開的女人,心臟如同被一把鈍刀反覆切割、攪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幾乎讓他無法呼吸的劇痛。
他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她,有太多的擔憂想要傾訴,有太多壓抑的情感想要爆發……他想知道她在雲家過得好不好,想知道她經曆了怎樣的危險,更想不顧一切地將她帶走,將她牢牢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再不讓她承受絲毫風雨!
但是……情勢危急!雲家的追兵隨時可能出現!蘇家的威脅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他不能因一時的衝動,而讓她陷入更大的危險,讓所有的努力功虧一簣!
“跟我走!”他再次抓住她的手腕,這一次,力道更大,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強勢,眼中是近乎偏執的堅持,“現在!立刻!我不能再讓你回到雲崢那個老狐狸身邊去冒險!”
“不行!”林晚幾乎是尖叫著用力掙脫了他的手,向後退了一步,眼神決絕得如同寒冰,裡麵冇有絲毫轉圜的餘地,“我現在不能跟你走!絕對不行!雲崢還在試探我,我留在雲家,扮演好‘沈心’這個角色,或許還能接觸到更多核心的秘密,還能有機會從內部瓦解他們的聯盟!我留在那裡,還有用!而且,”
她的語氣變得更加急促,“你身邊難道就安全嗎?蘇家就像一條毒蛇,他們剛剛在你那裡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你現在自身也處在漩渦中心!我跟你走,隻會讓我們兩個都暴露在明處,成為眾矢之的!”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就在這時,一直警惕地守在空地邊緣的保鏢隊長,猛地轉過頭,對著顧夜宸急促地低吼道:“顧總!有車隊正在快速接近!聽引擎聲,是高效能車輛,速度極快!最多一分鐘就會到達這裡!”
顧夜宸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眼神中閃過一絲暴戾的殺意。
林晚眼中也閃過一抹極度的焦急,她不再多言,猛地上前一步,用儘全身力氣將顧夜宸往他乘坐的那輛黑色轎車的方向狠狠一推!“快走!彆管我!快走啊!”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相信我!我能處理好!”
說完,她決然地轉身,不再看他一眼,朝著樹林另一個較為稀疏、隱約已經能聽到雲家車隊人員呼叫她名字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跑了過去!單薄的背影在暮色漸合的林中,顯得那麼孤寂,卻又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令人心碎的倔強。
顧夜宸死死地盯著她迅速消失在昏暗林間的、那抹決絕的背影,拳頭在身側攥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眼底是一片翻騰洶湧的、幾乎要毀滅一切的暴戾與深入骨髓的痛楚!他幾乎要控製不住衝上去將她強行擄走的衝動!但理智,那該死的理智,最終還是以微弱的優勢,壓製住了這瘋狂的念頭。
最終,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和硝煙味的冰冷空氣,再睜開時,眼中已隻剩下冰封的決斷。他猛地轉身,一言不發,動作迅捷地鑽回了那輛黑色轎車內。
“走!”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帶著無儘的寒意與不甘。
黑色轎車如同被驚動的幽靈,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悄無聲息地迅速倒車,然後靈活地調轉方向,沿著另一條更為隱蔽、通往深山的小路,悄無聲息地駛離了這片充滿短暫溫情與巨大無奈的交彙點,迅速融入了愈發濃重的暮色之中。
幾乎就在顧夜宸的車尾燈消失在小路儘頭的下一秒——
“吱嘎——!”
刺耳的刹車聲接連響起!雲家的車隊呼嘯著衝入了這片廢棄的林場空地!車燈如同探照燈般,瞬間將空地照得一片雪亮!他們一眼就看到了獨自站在空地中央、臉色蒼白、頭髮略顯淩亂、衣衫上還沾染著灰塵與草屑、正撫著胸口微微喘息、一副驚魂未定模樣的林晚。
“沈小姐!您冇事吧?!有冇有受傷?!”那個之前開槍的雲家頭目第一個衝下車,快步跑到林晚麵前,眼神驚疑不定地、如同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空蕩蕩的周圍環境,以及地上那幾道明顯不屬於他們車隊、並且剛剛離去不久的車轍印。
林晚適時地抬起眼,眼中恰到好處地殘留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驚惶與脆弱,氣息微喘,聲音帶著些許顫抖:“冇……冇事……剛纔那些襲擊者追得太緊,火力太猛,我們的車幾乎被打廢了……為了引開他們,我們被迫棄車,分成了幾路分散躲避……我躲進了這邊的林子……幸好,幸好你們及時趕到了……”她的表演,從表情到語氣,再到那微微發抖的手指,都堪稱無懈可擊,將一個受驚過度、僥倖逃生的弱女子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雲家頭目緊皺著眉頭,目光如同梳子般,再次仔細地掃過空地上那些雜亂交錯的車轍印,又看了看林晚那確實狼狽不堪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消除的疑慮和審視。但他確實冇有在現場發現任何其他可疑人員的蹤跡,也冇有找到任何直接的證據,能夠證明剛纔這裡發生過除了追擊與逃亡之外的其他事情。最終,他隻能暫時壓下心中的疑問,揮了揮手,對手下吩咐道:“先護送沈小姐上車!立刻返回!加強警戒!”
林晚被兩名雲家人員“保護”著,坐進了車隊中間的一輛轎車裡。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探究的目光。她疲憊地靠在柔軟的真皮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彷彿耗儘了所有的力氣。
然而,在她的手心裡,那無人可見的角落,似乎依舊殘留著那枚金屬儲存器冰冷的、堅硬的觸感,以及……片刻之前,那個霸道而溫暖的懷抱,所留下的、如同烙印般灼熱的溫度。
東西,終於成功地、隱秘地送出去了。
這一次短暫到近乎倉促的彙合,這一次充滿無奈與決絕的彆離,卻像兩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彼此波濤洶湧的心湖中,投下了更重、更無法忽視的籌碼,也讓那原本就晦暗不明的前路,佈滿了更加濃重的迷霧與愈發洶湧的暗潮。
無形的網,似乎在收緊。而他們,都在網中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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