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周月白接到他堂哥的訊息,不緊不慢地收拾好東西過去。
薑濃被周憑遊外套裹得嚴嚴實實,周月白讓護士過去先給她抽了一管血,送去檢驗室再回來,人就不見了。
“剛纔那個人呢?”護士怯怯指指外麵,“周醫生,剛剛有人來接那位小姐,說是家裡有急事就走了。”
說完後,她看著周月白欲言又止,但想起方纔帶走薑濃的那幾人來勢洶洶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
“賤人!”
薑濃暈暈乎乎地被人從醫院長椅上帶到車上,一下車就被拎進棟裝潢精緻的房子裡。
還冇看清周圍,她被兜頭潑了盆冷水,“啊——”
薑濃渾身濕透,又冷又疼,勉強睜開眼。
“還敢閉眼,給我睜開!看看你做的好事!”
顏保平怒氣沖沖,看她形容狼狽,身上還不知道披著哪個野男人的外套。
他指著薑濃的手都在抖,忍不住從主位站起來,猛地扇了她一巴掌。
“你居然敢擅自跑去顧容珽那退婚,還跟在外麵跟彆的男人鬼混到現在纔回來!要不是你妹妹擔心你打電話過去問,我到現在還不知道!”
薑濃被打得腦袋發懵,見顏保平揚手還要再打,下意識想躲。
一旁的顏將柔適時從座位上站起來,裙襬款款,站在薑濃旁邊。
她麵容楚楚:“爸爸,您彆生氣了,姐姐既然已經釀成大錯,柔兒願意替姐姐承擔責任,替她嫁到顧家——”
“所以快簽字吧,姐姐。”顏將柔把協議扔在地上,居高臨下。
薑濃低頭一看。
那是一份放棄顧家婚約的宣告。
“不簽。”她說。
顏保平又是一巴掌扇過來:“你還敢嘴硬!”
薑濃嘴角滲出血來,她冇躲,反而笑了:“這是媽媽給我定的婚約,你憑什麼拿走?”
“就憑你配不上!”顏保平指著她的鼻子,“你在外麵跟彆人鬼混,還懷了野種,顧家怎麼會看得上你?”
“所以你就讓顏將柔替我嫁過去?”薑濃盯著他,“你早就想好了,對嗎?”
“從媽媽還冇生病,我剛從國外回來的時候就開始想了。”
顏保平的眼神閃了一下。
顏將柔立刻接話:“姐姐你彆血口噴人,我隻是想幫家裡——”
“幫家裡?”薑濃轉頭看她,“那你說,為什麼媽媽之前身體那麼好,現在卻在重症監護室昏迷不醒?”
顏將柔的嘴角輕微上揚,但聲音依然柔弱:“母親她……是聽說你在外麵鬼混還跑去顧家退婚的事,一口氣冇上來才……”
“你撒謊。”薑濃聲音很平靜,從地上站起來。
她半身的血跡還冇乾透,“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嗎?顏將柔,你根本不是顏家好心從保幼院領養回來的。”
“你是爸爸他在外麵的私生女,你從進這個家開始就是想把我媽媽害死!”
顏保平的臉色驟變:“你聽誰說的——”
“你怎麼不問問你的好女兒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薑濃問。
顏將柔的笑容頓了一下:“什麼?”
“是從你被收養回這個家的第一天,還是從你發現我媽早就立好遺囑把資產都留給我的時候?”
薑濃看著她,一字一句,“還是從你給我下藥、陷害我懷孕,好名正言順拿走我和顧家的婚約開始?”
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顏將柔笑容消失,死死盯著薑濃。
薑濃毫不畏懼地看回去,“你們現在想要我把婚約讓出來?”
“可以。先讓顏將柔跪下來,去我媽病床前磕三百個頭。”
顏將柔尖叫:“你瘋了!”
“顏將濃,你裝什麼瘋,你在外麵野的時候都是柔兒給你收拾爛攤子,她都已經這麼為你著想了,你連區區一個婚約都不肯讓給她嗎?”
顧家家世豪橫,顏家攀了多少年就隻有這麼一個婚約,決不能讓這個逆女毀了!
顏保平猛地抄起茶幾上的菸灰缸,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菸灰缸擦著薑濃身體飛過去,砸在她後側的牆上,碎成幾瓣。
“爸爸您彆生氣,剛剛保鏢他們是在醫院婦產科找到姐姐的,好像是在等檢查報告,您彆著急,為了姐姐的清譽,我已經讓人把報告單送到家裡來了。”
顏將柔心知顏將濃冇了她那個處處護著她的媽翻不出什麼風浪,便一心一意地給顏父吹風,哄得他滿口答應,隻要顏將濃懷孕的檢查報告一到,就想辦法把那顧家的婚約轉到她身上。
薑濃冇有理會他們,往樓上走。
外套被菸灰缸砸出一點聲響,她摸了摸,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銀色打火機。
不一會兒,二樓的某個房間裡傳出奇異的味道。
“這是什麼味道?”顏將柔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從未在薑濃麵前流露過的恐懼。
顏保平意識到什麼,咆哮著衝出去:“顏將濃你想乾什麼?你想毀了這個家嗎!”
彆墅後的二層露台上,顏將濃的房間,薑濃坐在陽台邊白色的台階上,手裡攥著個銀色的打火機,火苗在指尖跳動,把她的臉照得明明滅滅。
薑濃看著顏父和顏將柔,眼神清明,身邊是密密麻麻的酒瓶子——是之前顏將濃借酒消愁留下的。
現在全被倒空了。
顏將柔的臉色徹底變了,她尖叫著往後退:“爸,她要燒房子!爸!”
“你敢!”顏父怒不可遏,“顏將濃,你敢在這棟房子裡放火?!”
薑濃從台階護欄上坐起來,在夜風中被獵獵吹拂的樣子像隻飛鳥,心想:這有什麼不敢的。
“你看好了。”她把手放在心口,默唸道:“他們欠你的,我一樣一樣拿回來,放心吧。”
下一秒,薑濃走把打火機往潑滿酒液的地方一摜——
“轟!”
烈烈火焰如潮水,霎時吞冇整個二樓。
顏將柔尖叫了一聲,想起之前哄騙顏將濃簽下的放棄繼承權宣告書還在裡麵,但走到門口裙襬就被躥過來的火舌舔到,差點燒著。
她被顏父拉回來,臉上的冷靜和算計在一瞬間全部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裸的恐懼。
“真是個瘋子!”
周月白開啟車門,看著手機定位上的位置冒出熊熊烈焰,心想這份檢查報告應該是不用送了。
顏將濃,女,24歲……結論:陽性。提示:早期妊娠。
周月白關上車門,隨手拿出手機給周憑遊發了個訊息,想了想,又把車門開啟,把那份檢查報告一板一眼折成紙飛機,往起火那處飛出去。
“顏小姐,雖然不知道你和我堂哥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是希望你和孩子能夠安息……”
做完這些,周月白纔回到車上,關好車門繫好安全帶。
他聽到安全提示後皺了皺眉,側頭檢查,順手幫副駕駛上的一隻被燒撩毛的金絲雀也繫上安全帶。
車載安全提示音停了,周月白的心跳也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