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顧長清渾身一震,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不等他開口,宋錦書已經一字一句地說下去:
“顧家的『賢妻考覈』雖然苛刻,可哪個女子不是在自己丈夫的幫助下度過的?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狠。”
她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在問自己:“可是我愛你,我理解你身為家主,身為禮部侍郎的威嚴,所以我堅持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我祖母吊著一口氣等著見我最後一麵,我纔敢奢望——在生死麪前,你能為我破一次例。”她的聲音開始發顫,“所以,我去了茶樓找你。”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我才知道,我所有的不幸,竟然都是因為我的夫君要保護另一個女人。”
宋錦書逼近一步,繼續說道:“你故意開啟窗戶將我凍病,我餓了三天才湊齊診金,卻因延誤治療拖成肺病。可是你見一計不成,竟然讓馬車生生撞斷了我的腿。”
“為了成為你的妻子,我小心又小心,謹慎又謹慎。你竟然派我的親生兒子送來下藥的食物給我吃。我的孩子都是在那個時候流產的。”
宋錦書的眼中淌出一滴熱淚:“可笑,我竟然還擔心你們愧疚,藏著不肯說。恐怕你們父子早已在心中嘲笑我的愚蠢了吧”
“彆說了,錦書!求你彆說了。”顧長清伏地痛哭,眼中全是懊悔之色。
宋錦書繼續說道。“你在茶樓大談特談你的公平時,你說長嫂為母,這些折磨和痛苦都是我該承受時。你說你不心疼時,可有一絲想過我到底承受了怎樣的煎熬?”
“為了成全溫如雪,你不顧我的生死,強行讓我再給我生一個孩子時,可曾想過我也父母的掌中明珠,你憑什麼不把我當人看。”
宋錦書緩緩撥出一口氣:“顧長清,你虛偽、自私、惡毒,你真令我噁心。”
顧長清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灰敗下去,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解釋,他冇有不顧她的生死,他已經找到了神醫為她調理身體,一定會讓她平安生下孩子。他想解釋,那些話都是說給外人聽的,他是心疼的,心疼她的不放棄,所以纔派人把顧長辭抓回來,想要結束她的痛苦。
可是,千尺寒冰,他這點微不足道的溫暖少的可憐。
他想起那日餐桌上,她冷冷說出“冇有第一百次考覈”,自己卻當著她的麵,抱著隻受了一點燙傷的溫如雪離開,將過敏的她扔進了祠堂。
他想起自己在她麵前正義凜然地說著依法行事的理直氣壯,想起她提起他肩頭咬痕時臉上的譏諷,想起她日漸絕望、心死的眼神。
原來,從那麼久以前,她就已經知道了。她拿出契書,離開顧家——不是賭氣,不是吃醋,而是看清了他卑劣的嘴臉,是要徹底離開他。
他就是一個小醜。
還冇來得及解釋,他的衣襟再次被蕭馳抓起來,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顧長清,你憑什麼這麼欺負她。我現在真的後悔當初冇有把錦書搶過來。”
顧長清被他打得趴在地上一直吐血,蕭馳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將帕子嫌惡地扔在地上。
“如果不是看在小時候你從人販子手中將我和錦書救出來,我早就打死你了。”
話音剛落,宋錦書和顧長清都愣住了。
宋錦書冇想到當年她看到一個奶糰子般小孩要被拐走,拚命拉扯著人販子的手大聲呼喊,救下的竟然蕭馳。
顧長清同樣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兩人,當年她救下的小姑娘是宋錦書。
他想起初見時,宋錦書眼中的歡喜,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自己被錦書放在心上那麼多年。
而他用五年,把那些愛一點一點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