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南朝急報
晨光徹底撕開夜幕時，龍城已從一夜的血火中掙紮出來，露出殘破而倔強的輪廓。
城牆上的血跡尚未乾涸，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民夫和輔兵正在清理戰場，將陣亡者的遺體分開——北朔戰士抬往城東的臨時義塚，叛軍屍體則集中到城西的焚化場。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焦糊和石灰混合的氣味，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雲驚凰站在內城的瞭望台上，俯瞰著這座剛剛經歷背叛與堅守的城市。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常服，外罩深青色大氅，長發依舊簡單束起，臉上看不出太多疲憊，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清醒。昨夜那場並肩作戰帶來的些微波瀾，已在黎明前的寒風中被徹底凍結、沉入心底。
目光掃過城牆上重新豎立的雲帥大纛，掃過那些正在修補城牆缺口的士兵，掃過遠處裊裊升起的焚屍黑煙。
“陣亡將士的名錄，兩個時辰內要呈上來。”她開口，聲音因一夜未眠而略顯沙啞，卻依舊清晰，“撫恤按最高規格發放，家中若有老弱，由王庭供養至終老。”
“是。”身後的書記官快速記錄。
“俘虜分三處關押，赫連部的核心戰將單獨看管，其餘部落的附庸者另置。告訴青鳶，看管可以嚴，但不許虐待，每日飲食要足。”
“明白。”
“王庭內部的清理……”她頓了頓，眼中寒光微閃，“影七回來後，讓他直接來見我。”
“是。”
一道道指令有條不紊地下達，龍城這台龐大的機器，在她的意誌下艱難而堅定地重新運轉起來。叛亂雖平，但留下的創傷需要時間癒合，而更深的隱患——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那些搖擺不定的心，都需要一一拔除、或懾服。
“雲帥。”李副將快步走上瞭望台，臉色有些凝重，“剛收到飛鴿傳書，從南邊來的。”
雲驚凰轉身，接過他遞來的細小竹管。竹管以火漆封口，漆印是影衛特有的暗記。她捏碎火漆，倒出裡麵卷得極緊的紙條。
展開。
紙條很小，字跡也極小，是用極細的炭筆寫就，卻力透紙背：
“南朝急變。靖南王蕭銳聯合桂王、蜀中鎮守使，以‘清君側、誅妖後’為名，舉兵十五萬，三日前已破武關，兵分兩路，一取江陵，一逼洛陽。京師震動，太子連發十二道急詔，召陛下回援。詳情後續。”
落款是一個簡單的代號，代表這訊息來自潛伏在南朝最高層的情報線。
雲驚凰捏著紙條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晨風穿過瞭望台，吹動她額前的碎發。遠處的焚煙被風吹得扭曲變形，如同一條條掙紮的黑龍。
“雲帥？”李副將試探著問。
雲驚凰將紙條重新捲起，握在掌心。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隻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暗流——意料之中，卻又比預期來得更快、更猛。
蕭徹北上馳援，帶走了最精銳的三千羽林衛，南朝朝廷內部本就因他連續“割地贖罪”而人心浮動、權威大損。那些手握重兵、早有異心的藩王，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
清君側。誅妖後。
罪名倒是扣得精準——將她這個“北朔雲帥”打為禍國妖孽，既能激起南朝內部同仇敵愾的情緒，又能掩蓋他們謀逆篡位的實質。
十五萬大軍。武關已破。
南朝的內亂，終於以最猛烈的方式，爆發了。
“知道了。”她將紙條遞還給李副將，“燒掉。”
李副將接過紙條，沒有多問，轉身下樓。
雲驚凰獨自站在高台上，望著南方。那裡，層巒疊嶂之後，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曾作為皇後生活了三年的宮闕，也是她墜下懸崖、死過一次的故國。
現在，那裡正在燃燒。
而她剛剛平定北朔內亂，自身也元氣未復。
“主上。”影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如幽靈般悄無聲息。
雲驚凰沒有回頭：“查清了？”
“是。”影七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王庭內部，與赫連兀速有勾結者共七人，其中三人是老王舊部，兩人是負責糧草排程的文官，還有兩人……是負責內城防務的副統領。名單和證據在此。”
他遞上一份更厚的紙卷。
雲驚凰接過，卻沒有立刻看。她沉默片刻，忽然問：“南朝的訊息，你也收到了？”
影七頓了頓：“是。比飛鴿早半個時辰，通過地下渠道傳回的。靖南王蕭銳籌備已久，此次發難，時機抓得極準。南朝朝廷現在……很亂。”
“蕭徹知道了嗎？”
“尚未。訊息剛到，屬下優先呈報主上。”
雲驚凰點了點頭。她展開影七遞來的名單，目光掃過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內憂外患。
從來都是接踵而至。
“名單上的人，”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老王舊部，暫時軟禁，待老王醒後由他發落。文官和副統領……以通敵叛國罪，公開處決。家屬不株連，但全部逐出龍城，永不錄用。”
“是。”
“還有，”她抬眼，看向影七，“傳令下去，從今日起，龍城進入戰時戒備。四門守衛增加一倍，夜間實行宵禁。所有進出人員，無論身份，嚴加盤查。”
影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主上是擔心……”
“赫連兀速雖死，但他的殘部還未肅清。南朝的變故傳開後，那些還在觀望的部落，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難免不會再生異心。”雲驚凰將名單遞還給他，“北朔，不能再亂第二次。”
“屬下明白。”
影七領命，正要退下。
“等等。”雲驚凰叫住他，“南朝的訊息……不必刻意隱瞞。蕭徹那邊，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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