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叛亂圍城
龍城的夜，來得早，也來得沉。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王庭上空，將最後一點天光也吞噬殆盡。風停了，空氣凝滯得像一塊冰冷的鐵板，吸進肺裡都帶著沉甸甸的寒意。隻有城牆上零星的火把，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搖曳著昏黃微弱的光，映出戍衛戰士甲冑上冰冷的反光，和那一張張緊繃的、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龐。
帥府的書房內，燭火通明。
雲驚凰已卸去玄甲，換上一身墨色常服，長發僅用一根銀簪綰起，露出清瘦卻線條淩厲的側臉。她站在巨大的北境輿圖前，指尖從“龍城”的位置緩緩移向西北方一百二十裡處的“野狼穀”，又劃過周邊幾個被硃砂筆圈出的部落標記——赫連、兀良哈、禿麻……
輿圖旁的長案上，堆疊著最新的情報與軍報。影七和青鳶肅立兩側，臉色都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赫連兀速的先鋒，距離龍城已不足八十裡。預計最遲明晨，其主力五萬大軍便可完成合圍。”影七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城內，西門守將阿古拉、北門副將巴特爾，已確認投靠赫連兀速。他們控製的兵力約三千人，雖不及我們，但若在叛軍攻城時裡應外合……”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瞭。
青鳶咬緊牙關，英氣的眉宇間滿是憤懣：“老王待他們不滿！主上更是從未虧待！這些忘恩負義的東西！”
雲驚凰的指尖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目光沉靜如水。“人心向背，本就易變。利益足夠大時，忠誠便成了最廉價的籌碼。”她看向影七，“王庭內部，還有多少搖擺者？”
影七略一沉吟：“至少三成。主要是些中小部族的頭人，以及部分被赫連兀速許以重利、或懼怕其勢大的官員。他們暫時按兵不動，但若城外戰事不利，或老王……恐怕會立刻倒戈。”
“老王情況如何？”雲驚凰問。
“依然昏迷。赫連兀速派了重兵‘保護’，我們的人無法靠近。太醫署傳出的訊息含糊其辭，但……情況恐怕不妙。”影七眼中閃過一絲痛色。老北朔王對他有知遇之恩，更是雲驚凰能在北朔站穩腳跟的最大支援者。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燭火劈啪跳動著，將三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拉得很長，隨著火光搖曳不定。
敵眾我寡，內憂外患。局勢險惡到了極點。
“主上，”青鳶上前一步，眼中燃著戰意，“玄甲營三千將士皆是以一當百的死士，東門戍衛也誓死效忠。憑龍城之堅，我們未必不能守！隻要拖住時日，各地忠於主上的駐軍必會來援！”
“來援？”影七看了她一眼，聲音更冷，“赫連兀速既敢動手，豈會不留後手？通往龍城的幾條要道，恐怕早已被其親信或收買的部落封鎖。最近的援軍，快馬加鞭也要五日以上。而我們……”他看向雲驚凰，“糧草軍械雖暫時充足，但兵力懸殊太大，久守……必失。”
這是殘酷的現實。龍城再堅固，沒有足夠的兵力輪換防守，麵對五萬大軍的日夜猛攻，陷落隻是時間問題。更何況，城內還有隨時可能引爆的內應。
青鳶握緊了拳，指節發白，卻無法反駁。
雲驚凰緩緩轉過身。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能將這沉沉黑夜刺穿。她沒有看輿圖，也沒有看軍報，而是望向窗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彷彿能透過厚重的城牆，看到遠處叛軍營地點點的篝火。
“影七。”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們還有一條路。”
影七和青鳶同時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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