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牧的眼神很有壓迫感,讓人不自覺地退縮。
女孩不由地露出了一點害怕和膽怯,充滿了破碎感,讓人心生憐惜。
不僅是鏡頭外的攝影師,林君牧的眸子也動搖般地閃了一下,一閉眼又冷硬起來。
崔山看得很真切,雖然安灼的表情是害怕,眼神深處卻又有一點不屑,明明白白地告訴觀眾——我害怕,但我裝的,這是我博取同情的手段。
好有層次感的眼神戲,現在內娛的新人已經厲害到這種程度了嗎?
這樣的眼神,即便經驗更豐富的孟夢被他罵了這麼多天都甚少有過。
林君牧舉起手裏的薄薄的兩張紙,冷笑著說:“我今天接到傳書,涼州兩街十八戶,共計五十五口人,全都葬身火海,你覺得是誰走漏了訊息?”
賀懷詩一下子就聽懂了,這是已經懷疑到她身上了,卻依舊梗著脖子走上前,乖順地像平時一樣跪著,把手裏端著的燕窩盅挪到小幾上,再一勺一勺地舀出來晾涼。
做這事兒時她無比專註,嘴上卻依舊散漫地說著:“涼州風大幹燥,或許是有小孩灑了燭火,被風一刮,燒成一片也是有的。”
“哦?是嗎?這被燒死的五十五人裡剛剛巧就有我們的三個探子,你說為什麼?”林君牧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燕窩盞旁邊敲著,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像是戲弄一般,保持著閑散卻又不失逼迫意味的節奏。
安灼手上動作頓了一下,不肯在這場心理拉鋸中落了下風,繼續專心地舀燕窩。
紅棗桂圓蒸煮出來的熱氣熏燙得人手疼,就像旁邊一直敲著桌麵的手一樣不小心擦到肌膚一般,溫度灼熱。
“也許是湊巧罷了。”她還是不肯低頭,執拗地回望進燒著幽幽冷火的眼睛,嘴上一點不服氣。
戲檯子都搭到這兒了,唱不唱都是死路一條,不如賭一賭看官憐惜,起碼留得命在。
林君牧沒耐心了,證據都落在他手裏,如今發落賀懷詩就和玩弄籠中雀一樣容易。
他突然沉著臉撂了挑子,惜字如金地喊出“懷詩”二字,就像在人身上潑了一桶涼水,巨大的陰影隨著他前傾的動作壓過來。
“你知道死的是誰嗎?暗探便罷了,還有三十八個婦孺,最小的不過繈褓,都被活活燒死了!你知道被燒死是什麼感覺嗎?除了你,還有誰能進我的書房?誰知道我與暗探接頭的時間!誰!”
賀懷詩跪得極近,幾乎是縮在人身前,這個距離,林君牧就算想掐死她都十分方便。
男人氣狠了,拎起桌上小盅燕窩,順著她露出來的雪白頸子,往下一點點倒。
紅棗浸透的液體保留著火蛇的溫度,毫不留情地摔在麵板上,又順著曲線往隻有一層薄薄輕紗的後背淌。
她被燙得一激靈,額角青筋爆起,雙手如觸電般攥緊男人落在她身前的衣擺。
疼,好疼。
她被激得骨氣全都沒了,四肢本能地就像掙紮著逃,全身都在抖,卻被人牢牢地用大掌按在肩上,半分都都躲不得。
燕窩因為粘稠,流淌的速度並不快,林君牧存了狠心,將手裏一盞燕窩全都灑在了她的肩背上。像是要叫她也體驗體驗無辜婦孺被滾火燒死的絕望一般。
熱度彷彿泥鰍一樣鑽進身體裏,辛辣又帶著可怕的刺痛,賀懷詩淚水漣漣地看著他,雙目旁的花鈿因為疼圖而汗水津津,又是痛又是怕,透過黏連的放肆,咬著牙和他對視。
濕漉漉的眼睛,沾染了太多罪惡,都隻顯得倔強和狠勁,眼眶裏的淚水大滴大滴往下掉。
“卡——”片場鴉雀無聲,導演喊完就想往前竄,安灼演得實在太真了,他感覺那燕窩好像真的是剛從滾燙的爐火上拿下來。
道具組不會犯這種錯吧!那他們劇組該不是要出演員負傷事故吧!
安灼比他動作還快,那邊一叫停,這邊就一骨碌站起來,當即眼淚也不留了,破碎的神態也沒有了,她一邊齜牙咧嘴地等化妝老師來給她擦後背上的道具燕窩,一邊不忘揉自己的腿,跪太久了,好酸好麻。
沈西流還沒完全從戲中回過神,看著麵前神態一百八十度大變的安灼唇角勾笑得頗為無奈。
他親手抓著燕窩盞,自然知道裏麵的東西不是燙的,說真的,安灼的演技也讓他驚到了。
要不是手裏的東西是冰涼的瓷器觸感,他都要懷疑劇組給他強製上了“滴臘”戲份了。
刑久言歲數大了,沒有年輕人那麼好的體力,穿著沉重的銀甲等待有點吃力,便一直坐在監視器旁休息,儲存體力。
他看完了全程,難得有了想和年輕人演對手戲的興趣。
原本來參演《牧武》不過是因為撫夷將軍這個人設複雜,比較合他的胃口,此外和沈西流演對手戲能讓他激起久違的從業激情。
現在的娛樂圈太浮躁了,尤其是年輕演員,演戲都很奇怪,要麼呲牙咧嘴,要麼呆若木雞。
實在是讓人沒有搭戲的慾望。
但是安灼不同,刑久言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這絕對是一塊璞玉,不對,已經不算是璞玉了,早已開始綻放耀眼光芒了。
他仔細端詳那個年輕的小女孩,發現她戲裏戲外完全不同。
戲裏戲外完全就是一個性格可愛的小輩兒,這會兒正捂著嘴不知道和化妝師在說什麼,逗得對方都憋不住笑。
導演一喊開拍,卻跟換了個人似的,氣場十足,艷光四射,讓人挪不開眼。
這一天所有的重頭戲搞完,剩下的戲份就很順利了。
安灼確實很符合賀懷詩的人設,漂亮、既能演出心機深沉的邪性,又能暗地裏揹著男主挑釁挑釁女主,撩撥觀眾的心絃和憐惜。
堪稱是一款風味極佳的魅力型惡女。
她和孟夢有一場對手戲,是兩位女角色瞞著男主的互相交鋒,孟夢完全被碾壓得體無完膚,氣得崔山罵罵咧咧,又是讓攝影師補光又是讓安灼讓妝,才能勉強維持住兩女勢均力敵的氣場。
安灼暗自觀察,發現孟夢靠資源好和資歷長躋身一線女星卻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大爆過是有原因的。
她的個人氣場太弱了,沒有攻擊性和那種一出場就佔據所有觀眾視野的吸引力。
可能與她本人的長相和氣質是清新淡雅風有關。因此即便靠著氣質貼臉被選中拿到這個重要角色,演不出光彩隻能淪為鑲邊配角。
雖然有崔山這個導演強勢性格占很大一部分原因,孟夢自己的個人因素也確實讓她難以服眾,難怪她拍攝總是情緒不高了。
反正安灼是演爽了,怪不得那麼多演技大咖喜歡演反派,不用憋屈隱忍,有仇就報,隨時發瘋,特別適合現實生活中總被導演氣死的打工人小安同誌發泄情緒。
她在劇組待不了幾天了,享受到待遇卻越來越好,崔山很享受拍她的過程,刑久山等老戲骨也樂意和她演對手戲。
總的來說,安灼在劇組的舒適度是逐漸提檔升級的。
她與幾位主演也發展出了比較良好的關係,大家都不是難相處的人,不然不可能容忍崔山這種怪人獨斷專行這麼久。
安灼很快就順利拍完了自己的全部戲份,刑久言很看好她,不僅邀請她有機會去嘗嘗自己太太做的飯,還慷慨地表示會給她留意合適的角色。
對此安灼很感激。雙方約好她回北京上學後一起親自登門拜訪刑久言夫妻。
這一次進組因為拍攝行程比較隱蔽,又都是內景居多,劇組保密工作做得極好,甚至沒有被沈西流龐大的代拍陣營抓到,幾乎是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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