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崔山終於通知她可以收工了，他現在要去拍他的親愛的男主角了。
安灼突然來了點惡趣味，索性不急著離開，頂著一頭一身沉重的配飾，坐在一邊看沈西流怎麼演。
我倒要看看人家憑什麼是影帝！
和她抱有同樣看熱鬧心態的人不多，人家都純粹是為了一睹沈西流的風采擠在攝像機錄製的範圍外瞻仰，聚集在一塊的人還不少。
安灼四處看了看，發現所有能塞人且不影響拍攝效果的地方都站著人，哪怕被盯成這樣，沈西流都沒有說什麼。
職業演員啊，真是一個非常考驗臉皮和信念感的職業。
沈西流飾演的林君牧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偉光正男主，他三觀雖正，卻又帶著點邪肆和殘忍的少年氣，是很新穎的人設。
這一段，沈西流要演出和撫夷將軍的步步為營和針鋒相對，對於敵人獻的舞女既要驚艷但更有戒備，演繹難度不小
不愧是兩位頂尖的演技派，他和刑久言大段大段的台詞流暢到位、氣息堪稱完美，連後期的配音都不需要，現場聽得無比清楚。
即便四麵都是圍觀的工作人員，兩個人之間波詭雲譎火花四濺的對手戲都看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尤其是沈西流，一個挑眉、一個動作、一個眼神，相當有厚度。
安灼看得警鈴大作，她有好幾場與這兩人的對手戲，還有幾段情緒很濃烈的對話，要是到時候被碾壓地體無完膚就完蛋了。
她果斷沒有離場，繼續看下去，趕緊回酒店補課預習。
第二天沒有排她的戲份，幾乎所有重頭戲都壓在了後三天。
安灼在酒店一遍遍背台詞進行預演，連程姐都聽得耳朵長繭，看安灼的表情就知道她下一句要說什麼。
劇組的工作人員因為安灼之前優異的表現對她客氣了很多，連崔山都加上她微信和她商量後期的戲份安排，交流工作和善了不少。
果然想在劇組有地位要麼靠實力要麼靠後台。
安灼也算是靠自己的實力爭取了一點話語權。
紀雲起依舊不忘每天給她打電話，關心她在劇組的情況，同時還傳來一個好訊息，《寶石王冠》的片約已經談下來了。
也許是因為之前在《藏鏡》的爭取上丟了臉，紀雲起在《寶石王冠》的商談中非常霸道，替她在片酬、番位、待遇上全麵爭取。
“你肯定會在《寶石王冠》劇組過的很舒服的，《牧武》那邊再忍幾天吧。”她如是安慰道。
除了紀雲起日常性的call，安灼還接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短訊。
陸慶澄一如既往地話多，安灼也沒瞞她，得知好友進了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劇組，陸慶澄真心實意地為她高興。
她最近也進組了，目前工作重心已經完全轉到了演藝圈。
“拍戲真的好難，我每天都在NG，都不知道劇組的人背後怎麼蛐蛐我的。”
安灼一邊安慰她一邊吐槽自己在這邊也是過得相當難受，大咖雲集完全沒人在意她的感受。
好不容易兩人互相倒完情緒垃圾，安灼結束通話電話嘆了口氣，感覺演員這職業可真難乾。
除了她，同樣傳遞負麵情緒的還有李立人的電話，這人在靠《湖中人》小火一把後依舊選擇在恐怖片領域打轉。
這個電話透露的意思就很讓人發笑了。
他正在籌劃下一部續集《局中人》的班底，想讓安灼來當女一號，還表示這部新片肯定能上院線播出。
說真的，安灼沒有興趣。
李立人的電影套路都差不多，並沒有什麼亮眼之處，而且國內恐怖片市場極狹，電影票房可不是僅靠流量明星的粉絲就能撐得起來的。
他聯絡安灼的目的也很明顯，安灼現在火起來了，名氣比他原本的固定班底大很多。
固然他可以玩“文字遊戲”放大自己的話語，又是說讓安灼做女一，又是說能上映院線，但其實更多是依靠安灼的流量和粉絲給自己的票房和上映許可申請多一份保障。
有新晉流量小花加持，拉投資也更容易一些不是嗎？
這纔是噁心的莊家通吃。
安灼倘若還是原身那個不諳世事、愛慕虛榮的小女孩可能真的會歡欣鼓舞地應下。
但現在不同了，她一向冷靜剋製，可不是那麼容易被誆到的。
“這次電影還是開洋傳媒投資嗎？”她想先打探一下這是不是陳辭樹的意思？
李立人果然變得支支吾吾“投資倒不是，但阿樹依舊是當監製。”
監製？監製也分很多種啊，有那種投資佔比高的真心實意的買股人，也有那種隻為了電影名頭好看的友情“記名監製”。
以李立人的性格，沒在這種事上大吹特吹，反而含糊其辭，說明這部戲目前拉到的投資絕對不怎麼樣。
“你和我的經紀人聯絡了嗎？”
“害，我們這交情，還需要通過你的經紀人嗎？”李立人插科打諢起來，頗有點混子相。
兩個人有交情嗎？還真沒有。
安灼不喜歡他混吃混喝的作風，兩人幾乎沒有任何私下的往來。
她裝作瀟灑熟稔的笑了笑，“我也想去哇，但我的經紀人已經給我安排了新片約了，檔期真的來不及。”
“那你就和經紀人說更想演我這部片不就行了？”李立人在電話那頭壓低聲音，和善地很，活似一個貼心的大哥哥，哪有一點誆騙年輕人的樣子。
安灼看著酒店玻璃窗反射過來自己的影子，舉著手機，神色不復往日的活潑有趣，眼睛裏的寒意快要淬出來了。
她真挺想“嗬嗬”兩聲。
嘴上卻還在繼續周旋，“李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經紀人紀姐很兇的。”
她演沒有主見的笨蛋藝人爐火純青，好像真的臣服在經紀人的淫威下瑟瑟發抖。
李立人連哄帶騙半天都沒讓她鬆口，甚至想要一個下一部留空檔期的承諾都被安灼不痛不癢地用紀雲起為藉口擋了下來，纔不太高興地掛了電話。
電話剛結束通話，安灼就立刻又聯絡了紀雲起。
對方不知道在忙什麼，一時間沒接，安灼鍥而不捨地又打了一個，很快接通了。
紀雲起傳來的聲音透著一點水汽，那邊還有一點嘩啦啦淋浴的響聲，應該是洗澡間隙接的電話。
因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的嗓音很溫柔，“怎麼了，崔山罵你了嗎？還是在劇組受了點委屈？”
安灼深吸了一口氣，才把胸中的鬱懣壓了下去。
把剛剛李立人的電話內容簡單和她說了一下，主要目的就是和她對一下口徑，省得李立人真的臉皮厚到給她打電話。
“女一號？他那個爛恐怖片？他倒是想得美！”紀雲起比她還氣。
“幸好你腦子轉得快沒被他忽悠到，你放心，我都會交代好的。”靠譜的隊友果然能消解煩悶。
“嗯嗯，我比較擔心他通過陳辭樹給你施壓力，多虧了侯嫘攪局，沒拿下《藏鏡》，不然現在肯定很被動。”安灼十分冷靜，依舊在分析利弊，好像差點被打包賣了的人不是她自己似的。
結束通話電話，紀雲起剛沖乾淨頭髮上的泡沫，陳辭樹的電話就來了。
她心一沉，收拾好情緒，接通了電話“師兄。”
陳辭樹果然是受李立人之託打來的電話，安灼與紀雲起之間誰做主他還是有點瞭解的。
說紀雲起是“獨斷專行的經紀人”壓根沒可能，她要是能管住安灼倒好了。
言語之間陳辭樹倒是沒有要求安灼一定要拍那部恐怖電影。
而是說要是安灼參演的話，開洋傳媒願意出投資拉一個更好的班底。
紀雲起依舊不看好，開洋傳媒投資電視劇有一手，電影方麵卻完全是新手，和老牌電影公司差距太大了。
而且以安灼的性格，壓根不會再參與李立人的劇組，她要走的可是正統演員路線。
“如果有師兄你肯背書的話當然好，但你還不知道吧，我們剛剛簽了《寶石王冠》，就快要進組了，估計騰不出時間。”
“《寶石王冠》？那個劇你之前不是不太看好嘛？”
“是的，本來是更看好《藏鏡》的，但不是是沒有爭取到嘛。”
陳辭樹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們公司投資了《藏鏡》，原本安灼是他意向中的女主。卻被投資佔比最大的天璿內定了江寒冬。
他一時也不好意思繼續和紀雲起掰扯安灼參不參演了，簡單講了幾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紀雲起突然意識到之前安灼為什麼不願意與開洋傳媒深度繫結了。
如果當初雙方真的簽署了合同，這部低端恐怖片是肯定逃不掉了，陳辭樹絕對會輕飄飄地打包人情把安灼送出去，然後許一些沒下文的承諾，思及此，她不禁打了個冷戰。
資本對沒話語權的藝人是很殘忍的。
紀雲起突然意識到安灼不是任人擺佈拿捏的小女孩了，她比經紀人原本估計的還要想得更深、更長遠。
恆星與她的合約隻簽了兩年，兩年後未必能留得住她。
紀雲起看著窗外的燈火無奈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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