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忙著整理衣服的倪喜善沒聽清她說的什麼。
“我說這個禮服啦，風格太硬了，得換。”安灼知道倪喜善這幾天為了禮服忙得覺都沒睡，不太好意思地說。
然後趕緊巴拉巴拉解釋自己什麼想法，小妞電影需要的是青春甜美女主，這種風格太“大人”了，沒辦法一下子就吸引投資商的眼球。
要帶隊伍的領導也不好乾啊。
倪喜善沒有絲毫不滿，立刻就拿起電話，“我來溝通。”她皺著眉真切地擔心“不曉得聖羅蘭有沒有風格和逼格都合適的衣服。希望能來得及。”
是的，因為爬上了頂流，公眾場合上身上的任何一件衣服、飾品都要仔細考慮。
品牌有沒有政治傾向，醜聞，是不是當季的新品，過季會被對家粉群嘲影響合作品牌的口碑，以及能不能坐穩“種草機”的人設。
這些林林總總全都要考慮。
倪喜善一人包攬忙得腳不沾地，安灼已經承諾《新貴》拍完立刻給她招合適的助理。
“辛苦你，就算來不及也沒關係，有你支援我就好了。”安灼握緊了倪喜善的手。
看著長睫毛下撲閃的眼睛，倪喜善臉一紅，趕緊以要打電話為由跑了。
盛小萌在旁邊看得一臉羨慕。
楚冰依舊錶情高冷，“那我來改妝。”
“誒呀，你也好好。”安灼一個猛撲過去，楚冰嘴角終於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團隊眾人的全力支援讓安灼這幾天的壓力減輕不少。
按照紀雲起和秋姐提供的訊息，這次活動競爭力最強的應該就是師莎華、羅千語和安西婭·吳。
這是文化署那邊經過各方資本博弈推出的三名最佳人選。
加上安灼這個主動找上門的倒貼戶，構成四方角逐。
其中羅千語因為30＋的歲數還有過於突出的職業女性氣質怕是可以提前淘汰出局了。
安西婭·吳和師莎華兩人雖然都比安灼大不少，但長得頗嫩，氣質姣好保養得宜。
加上妝容加持，是符合熒幕形象不超過25這個硬性要求的。
師莎華的母親是據說是有日本血統的台灣人，長相甜美可人，氣質偏向柔弱的小兔，在港澳台很吃得開的。
但這位女星絕不像外表看著那麼傻白甜，她演技很不錯，對自己相當肯下狠手。
為了扭轉花瓶的身份，敢扮醜，敢去演沒人敢的動作片，演技也拿過TVB女配和金像女配提名。
算是大灣區另一種意義上的國民閨女，觀眾緣很好。
師莎華又背靠香港最大的影視經紀公司，是個蠻合適的人選。
安西婭·吳入選的原因更簡單粗暴一點，她有二分之一的混血，家裏幾輩子前的親戚出過一任港督，背景太硬。
不論是誰入選，文化署都會很高興，剩下的就看她們各憑本事了。
中環甲級寫字樓頂的行政酒廊上，佛朗索瓦正舉著紅酒杯看著這座亞洲最繁榮的城市。
作為法國人，文化浸淫了幾百年的浪漫紳士風讓此國籍的大多數男人都有一種資產階級銅臭浸染的得體和英俊。
但佛朗索瓦確實比刻板印象中的投資人要年輕俊朗地多，微微帶點捲曲弧度的棕發，同色係的瞳孔，鋒銳分明的五官。
托這個帥氣的富N代的光環，外閘道器於他的資訊不少，安灼單搜尋詞條都能找到非常多的相關資訊。
反正許多模特小演員挺喜歡發和他聚餐的合照的。
資訊雖多，因此也得排除一大堆無用的花邊新聞乾擾。
奢華酒店的服務必然到位，尤其是對佛朗索瓦這樣的SVIP，酒店就差把後廚所有最精緻的美食都呈上來供人臨幸了。
交流團的另一位大使艾登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
兩人是表兄弟，也是合作夥伴，這次是一塊前往亞洲大區藉著交流活動的東風給自己投資的電影選角的。
艾登的外貌沒有佛朗索瓦那麼出色，但兩人的五官比例上有許多相似之處。
同為家族非嫡係的成員，這一次選角拍片也是他們一次展露身手的機會。
“看起來你的目的他們都已經很瞭解了嘛？”艾登抽著雪茄，把煙吐得到處飄。
兩兄弟中，佛朗索瓦明顯是佔主導的那個，艾登當了很多年表哥的跟班，這次也是跟著後麵出錢就萬事大吉。
桌上擺著七八盤精緻的法式甜點，酒店大廚似乎頗為精通傳統點心。
費南雪、拿破崙、翻轉蘋果派，顏色甜美，布蕾斯特泡芙做成的天鵝高高翹著翅膀。
“也許是文化署的官員們特供的呢？”佛朗索瓦氣質有點風流，至少在ins上是一個紳士多情的形象。
但私下裏這人表情冷硬，對這些精心烤製塑形的點心連眼神都不願意給一下。
更別提動甜品叉了。
誰說母親出自甜品世家，孩子們就是喜歡吃這些東西？
佛朗索瓦最不愛吃甜。
熱愛甜點糕點全是人設罷了，為了爭奪家族的助力，佛朗索瓦已經習慣在鏡頭前對奶油酥皮露出深情的眼神了。
這些天的交流活動，作為法國大眾文藝團體代表，交流活動中最該被服務討好的幾人之一，這些官員指望著投其所好提供了許多精緻的甜品。
佛朗索瓦對此厭煩極了，維持假麪人設和超過標準的糖分攝入放他非常不爽。
葡式蛋撻、千層酥、杏仁瓦片包括上次嘗到的什麼古法花糕，全都不好吃！
可惜還得裝作非常青睞的樣子很感興趣地問東問西。
煩！
要不是因為拍攝這種體裁的電影需要足夠的資源支撐得裝著，他恨不得要把全世界的甜點餐廳都買下來賣鯡魚罐頭纔好。
“這裏的官員沒有給你塞名單嗎？”
“當然塞了，看不出什麼明顯的優劣。等見麵談一談再定。”
“或者中國大陸挑呢？大陸市場體量要大得多。”
“中國大陸的年輕電影演員就那麼幾個，大半氣質不和，符合條件的有一個祝京，但我不是很滿意。”
“為什麼？”艾登繼續當好奇寶寶。
佛朗索瓦不爽地“嘖”了一聲，艾登縮了縮脖子，才聽表哥說了一句“剛拿了個女配提名，正得意呢，談起來費勁。”
艾登明白她的意思，有實績的女演員比沒實績的難纏，背後的公司和資本也會像螞蝗一樣不肯放過攀上大船的機會。
到時候談片酬肯定費力。
佛朗索瓦自視甚高，荷裡活用外籍演員，一向偏愛有逼格的。
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肯定更偏愛沒什麼實績的演員，免得真得成功了還要把功勞歸一部分給自帶光環的演員。
“安西婭·吳是混血，未必能討中國人喜歡，師有台灣血統，有地緣政治因素容易引發輿情，長得倒還算合格。”
“總不能搞海選吧？華語圈電影發展地並不成熟，可選擇的就那麼幾個。或許我們可以找韓國人或日本人試一試。”
佛朗索瓦沒否定也沒肯定，艾登知道，這是他的備選。
總統套房的落地窗前是燈火璀璨的中環和華燈初上的維多利亞港口。
窗外的霓虹燈像是能把人閃瞎一般亮著。
佛朗索瓦微微抬起頭，斜對麵的大樓外是巨大的光屏，上麵正放著聖羅蘭秋冬季的廣告。
延續著近些年最愛的優雅冷酷風格，筆挺的廓形硬質麵料，配上纖弱的年輕軀體，腳下是一雙更靈動的高跟，拎著包包走在街頭。
嘴唇抹得有點艷和厚，但五官生長得實在不錯，鋒銳的氣質從上翹的睫毛下筆直地射出來。
走動、奔跑、又隨意坐著。
性感、熱烈、自由、優雅，對味了。
佛朗索瓦其實對於亞洲人的好看與否沒有太敏銳的感覺。
她們的輪廓要柔和許多，骨骼感也沒那麼突出，和追求深邃眼眸，性感金髮的歐美女星差別很大。
所以那些遞給他的名單，一眼掃過去隻覺得都長得差不多，陰影少，鼻子好像也矮一截，麵板也比他一貫見過的暗沉一些。
但外麵大屏上這張臉卻給他留下了三分印象，一是因為見得多，好些地方都有她，二是氣質確實比旁人高階不少。
有點人種優越主義的佛朗索瓦也得承認她有三分姿色。
艾登順著表哥的視線望去，在廣告上臭著臉挎著包隨意翹著高跟鞋的安灼身上停留許久。
“我感覺見過好幾次這個女人了，她在香港很火嘛。”艾登對安灼的印象要更好一些。
有點圓溜溜又不顯得幼態的眼睛在他的審美點上。
他湊近一看廣告旁的名字“安？我沒在名單上看到她嘛？”
“可能隻是個模特，不是演員。”佛朗索瓦隨意應道。
“怎麼可能，聖羅蘭可不會選亞女做廣告模特，他們隻喜歡瘦的跟杆子一樣的長條人。這個明顯——”艾登指了指窗戶外的安灼“更大眾審美一點。”
他篤定地說道：“大概率是演員或者明星，而且在這裏粉絲不少，我今天已經看到這張臉至少三次了。”
“表哥，你要不讓人查查，別把好人選給漏了。”
佛朗索瓦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窗外的照片，點選傳送。
因為要換禮服和妝容，還要再試妝改妝，安灼直到晚宴前才裝備整肅。
倪喜善從機場把衣服接回來差點跑飛了。
好在最終呈現效果還不錯。
她已經拿到了座位表了，果然如預料地一樣，文化署沒有把她排在很靠近法國人的位置。
當然交流大使的名頭在，文化署不敢公然偏幫自己人，大陸老母親的鐵拳還懸在頭頂，安灼的位置必定在第一排。
隻不過離那幾個關鍵人物好幾臂距離罷了。
反倒是安西婭·吳和師莎華準準排在了關鍵人物的後麵一排，觀禮和晚宴都離得很近，目的頗為直白。
連提前退出競爭的羅千語位置都比安灼好些。
這裏的本土文化還真是護犢子啊。
成盪也在名單之上，排的位置相對還行，看起來她人脈蠻硬的，就是不在覈心考慮名單之上。
安灼原本是真的打算帶著自製甜點來的，但她對自己有逼數。
佛朗索瓦出身能夠接觸到最正統、精品的法式甜品，她這種靠著係統金手指投機取巧的小招式和專業的法甜點心師差得應該不止一點半點。
何必去班門弄斧？
何況公開場合送甜點，未免有點矯情和小家子氣，被傳播出去還不知道要扯進多大的麻煩和與倫理。
哪怕說的就是事實，被網友扣上“倒舔外國人”、“崇洋媚外”的標籤路人緣也要被大大損害。
安灼是打算盡人事、聽天命的，能行就行，一步飛升，要是不行就一步步穩紮穩打，也不慢。
交流團也同樣在路上慢悠悠地晃著，佛朗索瓦正在看手機上傳來的最新情報。
昨晚偶然對上的廣告麗人比他想像地還要合適。
內地人的身份，頂流的地位，正麵的亞太地區形象，簡直完美適配這部電影期待的女主標準。
“那她怎麼不在推薦名單上？”
“沒演過電影，無經驗，嗯？有一部嘛，《湖中人》？這是什麼鬼東西？”佛朗索瓦嫌棄地說。
“新人期演的爛片吧。”艾登點開電影看了一下，“還不是女主呢，隻是一個配角。但是臉還挺靈動的。”
佛朗索瓦瞥了一眼，肌肉走向確實蠻好，有先天優勢，非常流暢，她在亞洲人裡應該也算非常漂亮的吧？
“有點堵吧，坎貝爾先生。香港總是這樣，無時無刻不在大塞車。”坐在前麵的文化署官員搭話說。
官員並不是非常懂法語，他們日常都英語交流。
文化署隻要把他們伺候好了就行。至於什麼電影選角，各憑本事吧。
這位官員年紀比較輕，對署裡偏向的幾個藝人都不太看好，他比較喜歡安灼，要不是身份原因，都要主動舉薦了。
另一邊的翻譯考慮到這是兩位坎貝爾先生內部談話沒有實時傳譯。
不知道他們說的是誰。
兩位坎貝爾先生還在交流，“我覺得她蠻好的，佛朗索瓦。各方麵都很符合預期，還有文化交流大使的身份。”
”嗯，但氣質不是很甜美，不能片麵追求流量導致電影呈現效果割裂。畢竟我們背靠家族和迪士尼，得有漂亮的成績單才行。”佛朗索瓦不想繼續說下去，無聊地朝窗外看了看。
手機在他長指間隨意轉動。
艾登知道表哥不想社交，笑著和文化署的人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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