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老教授們倒是和學生不同,高興得很,就連已經脫離一線教學很多年的喬道平最近都聽到不少老頭老太私下裏跟他誇讚安灼的好。
說這孩子有靈氣、不怯場、特別謙遜乖巧,肯鑽研又上進,名氣大卻一點都不飄。
用老人的話說就是能成“角兒”的。
喬道平聽他們說了幾回,心裏頗為得意,我挑中的學生,當然是最好的。
他好些年不收徒了,竟也漸漸又起了興趣。
喬道平之前的學生們全是男娃,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不論是闖電視劇圈的還是演文藝片的,都最能折騰人,搞得他心力交瘁的。
什麼半夜憂鬱拖人去喂鴿子,酒桌上和人喝到吐血的,一個人孤立全片場的,心機深得把老師往溝裏帶的,什麼禍都闖。
現在看到這個又乖又能幹的女孩子,當然心動得不行。
以往擔心鬧出師生緋聞,他不收女學生,現在自己已經老到不辨男女的,應該能招個小姑娘熨帖熨帖了吧。
喬道平偶然和老婆說起自己的想法,沒想到老婆比他還積極,說對這個小姑娘印象很好,他們兩人沒娃,有個閨女比讓人操心的小夥子們好。
得了老婆首肯,喬道平開始著手在這位小學霸麵前刷刷存在感,順便再考察考察人品,沒想到壓根見不著人,因為安灼的空閑時間都被課排滿了。
老教授們越來越喜歡她,私下裏不乏有人爭搶這個學生的拜師權。
【你懂不懂,她的表演風格就該是我的學生!】
【你纔不懂,你個搞文藝片的,這輩子票房上過五千萬嗎?別耽誤人家!你看看我的實績!】
【錢賺得多又怎麼樣?有高含金量的獎嗎?你轉幕後不就是因為半輩子都拿不到迎春獎!】
【你!】
喬道平聽了不少爭論,心裏覺得恐怕收徒的事兒要儘快,不然看準的好苗子肯定要被搶了。
在這些老頭老太的鬧劇裡,另有一位頗有名望的教授老大不高興。
就是今年教大一學生話劇演藝這門課的冷小談,冷導。
這位導師就是國電當家花旦《雷雨》的總導演,手下操刀演繹過數十部經典話劇,地位超然。
而且他的性格就像他的姓氏一樣,難纏,冷冰冰。
今年授課是冷小談近五年來第一次承擔大一的教學任務,但關於“掛科王”的傳聞已經流傳了十年了。
他一貫一板一眼,對學生要求奇高,而且從不寫論文水分數,隻看錶演成績,每學期手下至少能掛掉三分之二的學生。
這才鬧出學生寧願在電影裏演一個隻有背影的龍套都要找理由逃課的鬧劇。
喬道平看著眼前吹鬍子瞪眼的下屬,遞過去一盞普洱,“老冷,別急啊,慢慢說。”
“我跟你講,院長,學生就是一點點被這幫放縱的老頭慣壞了!”
作為“縱容的老頭”之一,喬道平頗有兩分尷尬,險些忘了冷小談反映的安灼出勤率奇低就是他應允的。
“她如果再不來上課,我就算她不及格,我這門可是學位課,不及格有她好看!”
喬道平哄著這位老朋友,“別急啊,就算蔣英休病假,你也別這麼遷怒別人啊。”
蔣英,就是《雷雨》的女主角,最近身體抱恙,已經無法承擔演出任務了,作為總導演的冷小談正煩著呢。
說回正題,話劇演藝這門課安灼回校以來還真沒上過,每次不是正巧遇上高年級的實地研學,就是碰上安灼需要提前結課的小考。
據樓嘉透露,這位冷教授相當難纏,安灼就該趁著自己有假,能躲則躲。
最好別遇上最好。
理想很豐滿,但現實總是很骨感。
想申請降低出勤率和提前修學位,點不點頭還是授課老師說了算,安灼在準備大三一門學位課的結課論文時接到了院長的電話。
“喬院長?”安灼一時還有點懵,大學生有這麼容易接到院長電話嗎?
喬道平說話十分和氣,沒有一點架子,比長輩還像長輩,主要控訴了一番冷小談這個人的一板一眼,多麼得認死理。
安灼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當即表示要親自寫郵件和冷教授道歉,並會乖乖參加這門大一的學位課,保證把這位老頭哄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喬道平似乎是對她更和氣了,簡直可以用關切來形容。
又問她有沒有什麼生活、學習上的苦惱,儘管向他說。
熱情得簡直有點詭異。
但喬道平風評一向好,圈內公認的德藝雙馨,又和妻子伉儷情深,安灼看人頗準,並不覺得他有什麼齷齪的壞心思。
大概就是純粹的比較喜歡、看好她這個學生?
反正第二天開課時,安灼早早地坐在了大教室的第一排,對著講台上的冷小談露出一個討好而不諂媚的笑容。
冷小談個子不高,但人極其精幹,快六十的人,身上都是鍛煉的肌肉,總帶著一個鴨舌帽,精力看起來很旺盛的樣子。
他不喜歡人家叫他老師,第一節課就說以後隻準叫他“冷導”,否則平時分直接掛零蛋。
他不怒自威,平時不笑的時候頗為嚇人,而且為人愛憎分明,對於喜歡的學生就是好臉色,對不喜歡的連搭理都不願搭理。
毫無疑問,安灼,就是那個他不喜歡的人。
這人今天上課先來了一段開場白,主要就講有的同學“還沒多大名氣就飄了”,“壓根沒把學業放在心上”,“不尊重演員事業”。
“你以為你現在很有名嗎?你看看國電校園裏有幾個人認可你?”
冷小談的訓話還沒落下,就聽到外麵一夥剛剛下課的學生路過。
“安灼!”
“是安灼誒!”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響起,還有膽大的大叫一聲,弄的課堂內外都是騷動。
安灼這些天都習慣了,她在學校裡總能遇到要合影的、簽名的,雖然手不留情地把大家卷得喘不過來氣,但她人氣還是挺高的。
冷小談臉色極其難看,手往桌上一拍,就把嬉皮笑臉的同學們嚇住了。
“笑!有什麼好笑的!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嗎?”他雙眉一瞪,活脫脫的怒髮衝冠樣。
教室裡外頓時噤若寒蟬。
冷小談是很難搞的老師,這點從教室的座位上就能看出來,早來的人很多,而且人人都在爭搶後排的位置。
以講台為圓心,恨不得空出一圈來。
但是學生們又不敢真的把前兩排空出來,據樓嘉所說,如果空了,冷導就會把人從最後一排薅到第一排。
是的,她的舍友樓嘉也陪安灼一起坐在第一排,用樓嘉的話講,她這是“捨身取義”了。
作為全班唯二兩個主動坐第一排的人,樓嘉生無可戀,雖然她成績不錯,但明顯不屬於冷導偏愛的型別。
就幾屆經歷過“水深火熱”學長學姐們的總結,冷導比較喜歡那種長得很有電影感和故事感的人,不用漂亮,但一定要文藝。
安灼剛入行那幾天還頗有幾分文藝小白花的感覺,如今在流量道路浸淫久了,連她自己都感覺出來五官越來越鋒銳,增了許多艷光。
明艷的外貌遮掩了故事感和電影感那種需要細細品味的醇香。
這其中二者如何平衡,還要她再好好把握。
至少現在冷導就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之前他還是隻是陰陽怪氣、不點名不道姓地刺兩句,被教室外的人一起鬨,丟了臉,直接開始對著安灼開麥了。
反正宗旨就是,安灼貪戀名氣,沉溺於流量的誘惑,耽擱了學業。
對於這種自大狂和掌控欲比較強的人格,頂嘴隻會招來更猛烈的打壓,這門學位課的成績還要冷小談來打分,安灼並沒有辯解抵抗。
她隻是頗為平靜地看著這人在講台上發揮,果然冷小談越說越沒興趣,反倒是同學們比較憤懣——
冷狗,冷狗,一條老狗!
討人厭的老師不得學生喜歡,尤其是卡別人及格率的人。
冷導的人身攻擊因為本人歇火暫告一段落,對於安灼的老實與沉默他還算受用,正式開啟了授課。
一上課,安灼就明白為什麼學生私下叫他“冷狗”了,他上課特別喜歡“開火車”,讓大家輪流站起來表演話劇選段,還喜歡隨機抽人、報學號喊人回答問題。
最要命的是這人眼神極尖,走神的、玩手機、嘮嗑的都會被他逮住,然後揪起來回答,答不出來平時分清零。
冷導還假模假式地說“我這是給你們機會,隻要你能答出來,我就不扣你們的分。”
一堂課下來心理壓力極大,即便是不怵於表演和展示自己的表演生都大氣不敢出。
安灼當然是重點照顧物件,一節課下來至少被點到三次。
也不讓她表演,也不給她指點,抽的全是她不熟悉的書麵內容,壓根都不在考試範圍裡,刁難意味十分明顯。
“沒講過就不會了嗎?”
“不考就不學了嗎?”
可憐的安灼被罵得狗血噴頭。
好不容易下課,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我們也太倒黴了,怎麼遇到這種老師?”身後的同學哭喪著臉。
“沒事兒,你看我都已經沒有平時分了。”安灼還能騰出空安慰她兩句。
冷小談這麼一直刁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她要提前修完課程,學位課必須要達到70分以上。
要是平時分不能拉一把,期末考他又這般不按常理出牌,安灼不僅不能提前完課,還得補考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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