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編號0731------------------------------------------,江晚在茶水間撞見老闆將實習生按在咖啡機旁。,淚水打轉卻不敢出聲。而那位頭頂“最佳雇主”獎盃的老闆,正用油膩的指尖劃過女孩顫抖的手背。,麵無表情地路過。,衝她露出和善的笑容:“江總監,麻煩幫我把季度報表送到法務部。”“好的。”她垂眸應下,腳步不停。。,一滴咖啡液無聲濺落在老闆光亮的皮鞋上。,整棟寫字樓的燈光同時熄滅。,有人聽見老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所有人看見老闆抱著右腿倒在地上,小腿呈現詭異的麻花狀扭曲。監控顯示他是在平地上無故摔倒,骨頭碎成了七段。,剛纔有什麼東西從地板裂縫裡伸出手,把那隻踩過無數女孩夢想的腳踝,擰成了他應得的形狀。,手機螢幕亮起一條新訊息:“第七十三號審判目標完成。因果律判定:十七次職場性騷擾,三次未遂強暴。量刑標準:人間法律無法定罪,觸發地獄一層審判許可權。執行方式:脛骨粉碎性骨折,永久性跛行。——判官係統·輪轉殿”。,編號0731。
更準確地說,是一個被閻王從生死簿上勾掉名字、丟回陽間打工還債的冤種。
三個月前,她還隻是眾合科技的一名普通會計,每天加班到十點,最大的煩惱是房租漲價和樓下便利店關東煮又少給一個魚丸。
直到那天她加班到淩晨,列印機突然自動吐出一份合同。
乳白色的紙張上密密麻麻寫滿梵文,但江晚發現自己竟然能看懂。那是一份用工協議,甲方是“幽冥界地府總署·第六殿輪轉王”,乙方空著,崗位一欄赫然寫著“臨時判官(駐人間辦事處)”,月薪寫著“陽壽十年”。
她以為是同事惡作劇,隨手把合同塞進碎紙機。
碎紙機噴出一股黑煙,變成一隻巴掌大的小鬼,叉腰站在她鍵盤上破口大罵:“你知不知道這份合同要走三界審批流程八百年?你一個碎紙機就給毀了?你賠!你賠!”
後來江晚才知道,地府資訊化改革後,陽間作惡的人越來越多,十八層地獄的編製嚴重不足。為了節省成本,閻王決定在人間設立臨時審判庭,從瀕死之人中招募臨時工,用陽壽換取審判許可權,替地府處理那些人間法律管不了的惡人。
而她之所以被選中,是因為生死簿上顯示她前世欠了地府一筆債——具體什麼債,地府檔案室正在查,據說要查八百年。
“所以我現在是給你們打白工?”江晚坐在醫院病床上問。她剛纔猝死了三分鐘,被小鬼用一顆還魂丹救回來。
小鬼搓著手笑:“也不能這麼說,您每審判一個惡人,都能累積功德值,攢夠了就能贖回前世欠的債,還能把陽壽換回來。多劃算!”
“不乾會怎樣?”
“您已經簽了合同。”
“我明明撕了。”
“撕毀合同屬於違約,按地府勞動法第九百九十九條,違約者將打入無間地獄,永不超生。”
江晚沉默了很久,問:“我現在能接單了嗎?”
就這樣,她成了人間唯一的臨時判官,白天在寫字樓裡當會計總監,晚上穿梭於城市的陰暗角落,替地府執行審判。
她以為這份工作最折磨人的是每天要麵對人間煉獄般的罪惡,後來發現不是。最折磨人的是每審判一個惡人,都要寫三千字的審判報告,一式三份,分彆報送輪轉殿、秦廣王殿和地府資訊化辦公室。
地府資訊化辦公室。
江晚有時候覺得,這個機構比十八層地獄還可怕。
“今晚又有新單子。”小鬼從她手機螢幕裡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畫素灰塵,“目標:星辰傳媒CEO趙金城。罪名:操縱股市、內幕交易、財務造假,導致三萬七千名散戶血本無歸,其中十一人自殺,九十三人患重度抑鬱症。”
江晚正在吃泡麪,頭都冇抬:“量刑標準呢?”
“人間判了七年,緩刑三年,罰金八百萬。實際資產轉移海外,一天牢都不用坐。”小鬼攤手,“地府認定人間量刑畸輕,觸發地獄四層審判許可權——鐵樹地獄。專門針對經濟犯罪,刑罰是用鐵樹上的利刃剝皮,剝夠四十九天。”
“明白了。”江晚擦了擦嘴,從抽屜裡拿出一副黑框眼鏡戴上。
戴上眼鏡的瞬間,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個畏畏縮縮、見誰都點頭哈腰的小會計,而是一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漠然。鏡片後的瞳孔深處,有暗紅色的火光在跳動,像是地獄深處永不熄滅的業火。
這是她的第二人格——審判者。
江晚有九重人格,每一重對應地獄九層中的一層審判許可權。平日裡她把自己偽裝成最普通不過的社畜,唯唯諾諾,膽小怕事,連團建都不敢拒絕同事灌酒。可一旦觸發審判條件,那個人格就會浮出水麵,冷漠、精準、殘忍得不留餘地。
她不是瘋子。她隻是在地獄和人間之間活得太久,不得不把自己拆成很多塊,每一塊用來裝不同的東西。有的裝恨意,有的裝慈悲,有的裝那些她見過卻再也忘不掉的受害者眼睛。
“出發吧。”她摘下眼鏡,換上運動鞋,從消防通道下樓。
趙金城住在城東最豪華的江景彆墅裡。
江晚到的時候,他正在開派對。泳池邊觥籌交錯,名流雲集,剛從法院出來的趙金城春風滿麵地摟著新晉小花,對朋友高談闊論:“賠點錢算什麼?韭菜割完一茬還有一茬,中國人就是好騙。”
話音未落,彆墅所有的燈同時熄滅。
等備用發電機啟動,人們發現趙金城跪在泳池邊,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喉嚨,麵色青紫。他像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咽喉,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江晚站在彆墅外的梧桐樹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有細如髮絲的黑色鎖鏈延伸出去,穿過牆壁,纏繞在趙金城的聲帶上。
“地獄四層,鐵樹地獄,第一刑。”她低聲唸誦,聲音冇有任何感情,“以舌為始,以聲為終。你說過的每一個謊,傷害過的每一個人,都會在這四十九天裡,從你的血肉裡重新長出來。”
鎖鏈收緊。
趙金城猛地吐出一口血,血裡混著無數細小的鐵刺,像極了當年被他收割的散戶們,在證券公司門口無聲舉起的橫幅。
江晚轉身離開,手機自動彈出審判報告模板。她邊走邊口述,語音轉文字:“第七十四號審判報告:目標趙金城,罪名經濟犯罪致人死傷,適用地獄四層鐵樹地獄。執行進度:第一天,剝奪言語能力,後續刑罰按因果律自動執行。備註:建議地府資訊化辦公室優化報告模板,目前的三十七個必填欄位中有十四個與本案無關。”
剛走到路口,手機突然震動,不是平常的判官係統通知音,而是一種低沉的、像從地底傳來的鐘鳴。
螢幕暗下去,再亮起時,一行血紅色的字浮現:
“緊急通知:地府係統檢測到人間出現異常因果波動。有一批被遺漏的舊案卷宗被重新啟用,涉及三百年前一樁未執行的審判。臨時判官0731,請立即前往以下座標查收。”
下麵是一串地址,指向這座城市最老舊的街區。
江晚停下腳步,盯著那行地址看了很久。
三百年前的舊案。被遺漏的卷宗。還有那句“請立即前往”——在地府的詞典裡,“請”字通常意味著“冇得商量”。
她深吸一口氣,剛要邁步,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一條私人訊息,發件人欄寫著四個字:輪轉王殿下。
訊息隻有一句話:“0731,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被選中嗎?不是因為前世欠債。是因為三百年前,你就是那個應該執行審判的人。”
江晚的瞳孔驟縮。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在路燈下微微發著光,像透明的玉。那層薄光下麵,隱約有什麼東西在流動——不是血液,是比血液更古老的、被封印的記憶。
風從東邊吹來,帶著老舊街區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從來冇有真正記住過自己的童年。五歲之前的記憶是一片空白,像被什麼東西乾淨利落地抹去了。她問過父母,父母說她小時候發過高燒,燒壞了海馬體。可此刻,那些空白的邊緣開始滲出模糊的畫麵——黑色的宮殿,燃燒的銅柱,還有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被鎖鏈綁在殿中央,衝她喊了一句話。
聽不清。
但她的嘴唇在不由自主地翕動,像是在複述那句三百年前冇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江晚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個畏畏縮縮的打工人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正在被九種不同情緒輪番占據的眼睛——憤怒、悲憫、冷酷、瘋狂、溫柔、狡黠、絕望、希望,以及最後定格的那個,深不見底的平靜。
“有意思。”她輕聲說,嘴角微微上揚,像一把剛開刃的刀。
路燈在她身後一盞接一盞地熄滅,黑暗像潮水般蔓延,卻被她周身散發的微弱光芒逼退。地獄與人間的界限,在此時此刻,模糊成了一片。
她朝老街區的方向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一聲一聲,像某種古老的倒計時。
手機螢幕最後閃了一下,是判官係統的自動推送:
“今日人間罪惡資料更新:已觸發地獄審判的未執行案件,共計七萬三千六百一十二件。其中三百年前遺漏舊案,一件。該案卷宗編號:無。目標姓名:無。審判許可權:無間地獄,第十八層。”
“備註:此案冇有量刑標準。因為地獄建成以來,從未有人惡到需要觸發第十八層的審判。”
江晚把手機揣進口袋,加快了腳步。
風越來越大,吹起她的頭髮,露出耳後一個胎記。那個胎記她從小就有,一直以為是普通的色素沉澱,可此刻在路燈的映照下,它清晰地呈現出兩個字——
判官。
不是0731,不是臨時工,不是被迫打工還債的冤種。
她就是判官。三百年前的那個,唯一有權開啟第十八層地獄的,真正的判官。
而她正在一步步走進的,不是老舊街區,是一個為她設了三百年的局。
局裡有一份她親手簽下的舊合同,一個她親手封印的舊案,以及一個她三百年前冇能殺死的舊人。
今夜,人間照常運轉,地鐵照常擁擠,寫字樓燈火通明,無數人加班到深夜。
冇有人知道,那個在地鐵上被擠得東倒西歪、在公司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普通會計,正帶著九重人格和一座地獄的審判許可權,走在回家的路上。
也冇有人知道,真正的地獄從來不在腳下。
它在每個人的心裡,在每一雙選擇視而不見的眼睛裡,在每一句“關我什麼事”的沉默裡,在每一個本該被懲罰卻逍遙法外的罪惡裡。
江晚知道。
所以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