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城市華燈初上。蘇錦將車穩穩駛入小區地庫,指尖還殘留著咖啡館裏那份加密視訊檔案的冰冷觸感。周雯的訊息在加密頻道裏閃爍:“初步分析,星瀚草案指向高風險海外並購,顧霆在玩火。”她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目光落在副駕駛座上那份剛列印出來的星瀚資本背景調查報告上,薄薄的幾頁紙,重若千鈞。手機螢幕亮起,是女兒小雨班主任發來的資訊:“小雨媽媽,小雨今天情緒有些低落,回家後請多關注。”
心,猛地一沉。咖啡館裏與顧霆周旋的緊繃感尚未完全褪去,另一種更尖銳的擔憂瞬間攫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沉重的報告塞進包裏,臉上刻意調整出屬於“媽媽”的柔和線條,推開車門。
推開家門,預想中女兒撲上來的畫麵沒有出現。客廳裏隻亮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下,小雨小小的身影蜷縮在沙發角落,懷裏緊緊抱著那隻洗得發白的舊兔子玩偶——那是顧霆在她三歲生日時送的。保姆張姨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擔憂。
“小雨?”蘇錦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怕驚擾了什麽。
小雨抬起頭。蘇錦的心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女兒的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桃子,臉頰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小嘴委屈地癟著,平日裏總是神采奕奕的小臉此刻黯淡無光。她看到媽媽,非但沒有像往常一樣飛奔過來,反而把臉更深地埋進了兔子玩偶裏,小小的肩膀微微聳動。
“怎麽了,寶貝?”蘇錦快步走過去,蹲下身,試圖去撫摸女兒的頭發。
小雨卻猛地一縮,躲開了她的手,帶著濃重鼻音的哭腔悶悶地響起:“媽媽……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們了?”
蘇錦的手僵在半空。她強迫自己維持著平靜,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誰說的?爸爸隻是……工作很忙。”
“不是的!”小雨猛地抬起頭,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她幾乎是喊出來的,“是陳子豪!還有李思琪!他們說……說爸爸不要我了!說爸爸有了新家,新寶寶!說我是沒人要的小孩!”她越說越激動,小小的身體因為抽泣而劇烈起伏,“他們……他們還學爸爸說話的樣子,說‘小雨,爸爸很忙,過幾天再說’……嗚嗚嗚……媽媽,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蘇錦的心髒。她彷彿看到女兒在學校裏,被那些不懂事的孩子圍著,模仿著顧霆那冷漠敷衍的語氣,一遍遍刺傷她幼小的心靈。怒火,混雜著對女兒無邊的心疼,瞬間衝垮了她刻意維持的平靜。咖啡館裏那個冷靜分析、伺機而動的蘇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徹底激怒的母親。
她伸出手,這一次,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和力量,將女兒緊緊摟進懷裏。小雨起初還掙紮了一下,但很快,感受到母親懷抱那熟悉而強大的溫暖和支撐,她像找到了避風港的小船,所有的委屈和恐懼終於決堤,放聲大哭起來,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蘇錦胸前的衣襟。
蘇錦抱著女兒,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頭頂,任由她宣泄。她沒有再說那些蒼白無力的安慰話,隻是用盡全力地抱著她,用自己身體的溫度告訴她:媽媽在,媽媽永遠不會不要你。她的目光越過女兒的發頂,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裏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風暴。顧霆的冷漠,林曉雅的挑釁,那些商業場上的爾虞我詐,她都可以隱忍,可以步步為營。但把傷害的矛頭對準她的女兒?這觸碰了她絕對不可逾越的底線!
不知過了多久,小雨的哭聲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最後隻剩下疲憊的呼吸聲,在她懷裏沉沉睡去,臉上還掛著淚痕。蘇錦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回臥室,蓋好被子,凝視著女兒即使在睡夢中依然緊蹙的眉頭,心如刀絞。
輕輕關上臥室門,蘇錦臉上的溫柔瞬間褪盡。她走到客廳,沒有開燈,就站在那片昏暗中,拿起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了她冰冷而堅毅的側臉。她點開家長群,找到了明天家長會的通知,目光落在班主任李老師的名字上。
然後,她撥通了周雯的電話。
“雯雯,”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裏響起,清晰、冷靜,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斷,“幫我查一下明天小雨學校家長會,那個帶頭嘲笑她的陳子豪和李思琪,他們的家長是誰,什麽背景。另外,顧霆最近一週的公開行程,尤其是和學校相關的,有沒有異常。”
電話那頭,周雯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好,我馬上查。錦錦,你聲音不對,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大事,”蘇錦的目光落在女兒緊閉的房門上,聲音低沉卻蘊含著火山爆發前的力量,“隻是有些人,忘了做人的底線。既然他們不懂得怎麽教孩子尊重人,那我不介意,親自去教教他們。”
她結束通話電話,走到窗邊。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映在她深不見底的眼眸裏。她不再是那個在咖啡館裏扮演哀怨前妻的蘇錦,也不再是那個在書房裏徹夜分析證據的複仇者。此刻的她,隻有一個身份——小雨的母親。
明天,她要讓所有人知道,傷害她的女兒,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