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麪包車開進了一個巨大的院子。
大門是鐵的，上麵焊著尖刺，像監獄的大門。門口站著四個保安，都穿著黑色製服，揹著槍。他們看了一眼車牌，用手勢示意停車。一個保安繞著車走了一圈，用手電筒照了照車底，又照了照後鬥。然後他敲了敲車窗，對司機說了句話。
司機點點頭，麪包車開進去了。
院子裡很空曠，水泥地上有裂縫，裂縫裡長著草。中間是一棟六層的灰色大樓，窗戶上焊著鐵欄杆，一根一根的，像籠子。樓頂有一個瞭望塔，塔上站著一個人，手裡拿著望遠鏡，旁邊架著一挺機槍。
麪包車停在大樓門口。有人拉開車門：“下車！都下車！”
我們被趕下車，站成一排。我數了數，連我在內，七個人。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走過來。他三十來歲，瘦高個，頭髮梳得油亮，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子，手指上戴著三四個金戒指。他叼著煙，菸灰很長，快要掉下來了。
他挨個看了一遍，像在看貨物。走到我麵前的時候，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幾秒。
“新來的？”
冇人敢說話。
“我問你們話呢！”他的聲音突然提高，菸灰掉在地上。
“是……是的。”有人小聲回答。
花襯衫笑了，露出一口黃牙。他的牙齒很黃，像玉米粒，有幾顆是金的，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歡迎來到‘科技園’。從今天起，你們就在這裡上班。”
“上班？上什麼班？”有人問。
花襯衫冇回答，朝旁邊揮了揮手。幾個保安走過來，把我們推進大樓。
一樓大廳裡擺著一張桌子，上麵放著相機和指紋機。牆上貼著一張紙，寫著“入職登記處”四個字，用紅色馬克筆寫的，字跡歪歪扭扭。
“一個個來，拍照、錄指紋、交護照。”
我被推到了前麵。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坐在桌子後麵，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他看了看我，指了指相機：“看鏡頭。”
我盯著鏡頭。閃光燈閃了一下，我眨了眼。
“彆動，再來一張。”又閃了一下。
“右手，按在這裡。”他指了指指紋機。我把右手按上去，手指在發抖。他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按上去，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然後是左手。
“護照。”
我猶豫了一下。那是我的護照，我的身份，我和外麵世界唯一的聯絡。
“護照，快點。”眼鏡男不耐煩地說，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我慢慢拉開揹包的拉鍊，掏出護照。藍色封皮，上麵印著國徽，還有幾個燙金的字——“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
我遞了過去。
眼鏡男接過去，翻看了一眼，放進抽屜裡。抽屜開著，我瞥了一眼——裡麵堆著幾十本護照，各國的都有，中國的居多。紅的、藍的、綠的，摞在一起，像一堆廢紙。
“護照押在這裡，走的時候還你。”
我盯著那個抽屜，看著他關上。
我知道，我不會有拿迴護照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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