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滴血------------------------------------------:15,亞太股市集合競價開始。,背靠著斑駁的牆壁。,但他能從手機螢幕的反光裡,看到自己平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睛。,低開0.8%。,瞬間從零跳到了一個刺眼的綠色數字: 1,200元。三百塊本金,四百倍槓桿,指數每波動0.1%,他的盈虧就是本金的40%。。:30,A股開盤。上證指數低開0.5%,深成指低開0.7%。恐慌情緒像滴入清水的墨汁,開始緩慢擴散。。前世無數次的交易經驗告訴他,真正的行情往往在開盤後的半小時內確認方向。他盯著分時圖,看著那根白線在低位徘徊、掙紮,像一條受傷的蛇。:C國財長緊急召開記者會,稱“有能力償付所有到期債務”但市場不買賬:C國主權債券CDS利差擴大至三個月新高分析師警告:若C國違約,可能引發區域性金融風險。果然。否認越堅決,市場越恐慌。這是金融場上顛撲不破的真理之一。:45,海峽時報指數跌幅擴大至1.5%。,已經突破了 5,400元。三百塊變成近六千。
手機震動,是那個高風險平台的預警簡訊:“尊敬的客戶,您的賬戶浮動盈利已超過初始保證金100%,建議適當平倉或調整倉位以控製風險。”
建議?葉舟直接刪除了簡訊。
控製風險?在他隻有三百塊本金、睡地下室、被所有人踩在腳下的時候,“風險”這兩個字就是個笑話。他現在要的不是控製風險,而是用最大的風險,去搏一個翻身的可能。
賭贏了,纔有資格談未來。
賭輸了,不過是從這個地下室,換到更差的地方去。
他切換介麵,點開國內期貨市場。螺紋鋼主力合約,低開後小幅反彈,但成交量萎靡。他“感覺”中關於午後那家房企債券可能異動的碎片,此刻微微發燙。
房企……債券……現金流……螺紋鋼……
幾個關鍵詞在腦海中碰撞。前世處理過無數次類似案例的經驗自動浮現:如果一家大型房企現金流真的出了問題,它會首先拖延什麼?工程款。材料款。那麼,作為房地產上遊最核心的建材之一,螺紋鋼的需求預期會……
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在那個高風險平台上,用剛剛賺到的浮動盈利作為追加保證金,再次開倉——做空螺紋鋼期貨。
槓桿依然拉滿。
這是極其冒險的加倉行為,相當於在已經極高的風險上,又疊加了一層風險。一旦指數反彈,或者螺紋鋼走強,他會在幾分鐘內爆倉,虧光所有,甚至可能倒欠平台錢。
但他下注的手,穩得像外科醫生的手術刀。
10:00,C國財長記者會結束。市場對官方承諾的解讀出現嚴重分歧,恐慌情緒加劇。
10:15,海峽時報指數跌幅擴大至2.3%。葉舟的第一個空單,浮動盈利 8,200元。
螺紋鋼期貨在無力地反彈了十五分鐘後,掉頭向下,跌幅逐漸擴大。
10:30,葉舟平掉了三分之一的海峽時報指數空單,落袋為安。然後用這部分利潤,再次加碼做空螺紋鋼。
他的操作快、準、狠,冇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全是基於對市場情緒、資金流向和那玄妙“感覺”的精準把握。每一次開平倉,都踩在關鍵節點上,像在刀尖上跳舞,卻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處。
如果有頂尖的交易員能看到他的操作記錄,一定會毛骨悚然——這根本不是新手或者賭徒能做到的。這更像是一個對市場有著野獸般直覺、對人性弱點有著深刻理解、並且完全摒棄了恐懼與貪婪的……機器。
不,比機器更可怕。機器冇有那種破釜沉舟的狠勁。
中午11:30,早盤收盤。
葉舟靠在牆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他汗濕的額頭,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賬戶總資產:42,785.19元。
從300元,到四萬兩千多。一個上午,一百四十多倍。
他退出交易軟體,開啟外賣APP,點了一份之前從來捨不得點的、價值58元的紅燒排骨飯套餐。支付的時候,手指冇有絲毫顫抖。
然後,他點開那個無人小號。最新那條“確診班馬”的動態下,依然隻有個位數的閱讀,零評論零點讚。他手指滑動,編輯,傳送了第二條:
“早盤小結:情緒麵殺跌,技術麵破位,資金麵流出。共振了屬於是。不過有些人,怕是午飯要吃不香了。(截圖.jpg)”
截圖裡,是他某個交易軟體(模擬盤)的盈利介麵,P掉了賬戶資訊和具體品種,隻留下一個令人眼紅的收益率數字: 14276%。配文:“模擬盤練手,記錄一下。”
真的全是模擬盤嗎?
懂的都懂。
他發完,鎖屏。外賣很快送到,穿著黃色製服的小哥把餐盒遞給他時,眼神有些詫異,大概是從冇在這個地下室區域送過這麼貴的單。
葉舟接過,道謝,關門。坐在吱呀作響的舊椅子上,開啟餐盒。香氣撲鼻。
他吃得很慢,很認真。每一塊排骨,每一粒米飯,都咀嚼充分。這不是吃飯,這是儀式。告彆過去那個隻能吃最便宜盒飯、算計每一分錢的葉舟的儀式。
飯後,他小憩了二十分鐘。鬧鐘響起時,他瞬間睜眼,眼裡冇有絲毫剛睡醒的迷茫,隻有全然的清醒和銳利。
下午的戰鬥,要開始了。
13:00,午盤開盤。
A股延續頹勢,緩慢陰跌。螺紋鋼期貨在低位震盪,多空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但葉舟等待的“那個訊號”,遲遲冇來。他“感覺”中關於恒泰集團債券的異動,應該就在午後。可直到13:30,一切風平浪靜。
難道“感覺”出錯了?
他微微皺眉,但冇有慌亂。金融市場,瞬息萬變,所謂的直覺和預判,從來都隻是提高勝率的工具,不是保證。他調出恒泰集團相關的所有公開資訊,再次快速瀏覽,同時回憶前世記憶碎片中一切與之相關的線索。
表外負債……信托融資……理財產品……高管近期減持……
突然,一條不起眼的、來自地方論壇的帖子標題劃過眼前:《恒泰在某三線城市“地王”專案疑似停工,承包商拉橫幅討薪》。
帖子是昨天深夜發的,很快就被淹冇了,回覆寥寥。發帖人自稱是材料供應商,語氣激動但語焉不詳。
葉舟眼神一凝。他切到期債市場,找到恒泰發行的“20恒泰01”債券的分時成交明細。
成交量依然清淡,但就在13:35分,突然出現了一筆50萬元的賣出,將買盤上的掛單一口吞掉,價格被打低了0.5元。
緊接著,13:36,又一筆80萬元的賣出。
13:37,一筆120萬……
像是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漣漪開始擴散。雖然總金額還不大,但這種連續、集中的賣單,在平時死水一潭的債券市場上,已經足夠異常。
嗅覺靈敏的資金,開始注意到這裡。
葉舟屏住呼吸,他知道,關鍵的“扳機”,可能要被扣響了。
13:45,一個在財經圈內小有名氣的自媒體賬號,突然釋出了一篇題為《起底恒泰:繁華下的暗流,那些被隱藏的負債與停滯的工地》的長文。文章內容詳實,資料看似有據,直指恒泰集團通過複雜關聯交易隱匿真實負債,並列舉了三處疑似停工的專案。
這篇文章像一顆投入滾油的火星。
“20恒泰01”的成交量和波動幅度瞬間放大。價格直線跳水,-1%,-2%,-3%……
與之關聯的“20恒泰02”、“21恒泰01”等債券也應聲大跌。
債券市場的恐慌,開始向股票市場傳導。
13:50,恒泰集團A股股價還在午後的橫盤中小幅飄紅,突然,連續幾筆大額賣單砸出,股價翻綠,跌幅迅速擴大。
市場的記憶被喚醒——這家公司,可是有大量債券的!債券價格暴跌,意味著公司融資成本可能飆升,甚至再融資困難,這對高槓桿的房企是致命的!
拋售,從債券市場蔓延到股票市場。
而螺紋鋼期貨,作為與房地產景氣度高度相關的品種,幾乎在同一時間,遭到了更猛烈的拋售。跌幅從不到1%,迅速擴大至2%,3%……
葉舟的螺紋鋼空單,利潤開始瘋狂奔跑。
他冇有平倉,反而在價格加速下跌、市場恐慌達到一個小**時,再次用利潤追加了少量空單。
這是最凶悍也最危險的“浮贏加倉”,一旦趨勢反轉,會加倍虧損。但葉舟知道,趨勢一旦形成,就不會輕易結束,尤其是這種由基本麵潛在危機引發的下跌。他要做的,就是咬住,死死咬住,直到趨勢力竭。
14:30,恒泰集團股價被砸至跌停板。債券跌幅超過8%,創上市以來最大單日跌幅。螺紋鋼期貨主力合約跌幅超過4.5%。
市場上謠言四起,人心惶惶。
葉舟知道,今天差不多了。
他開始分批平倉。先平掉大部分螺紋鋼空單,然後平掉剩餘的海峽時報指數空單。動作依然乾淨利落,冇有絲毫貪婪,也冇有絲毫恐懼,像一個最精密的捕食者,咬下最肥美的一塊肉後,果斷撤退,消失在叢林深處。
15:00,收盤。
地下室重歸寂靜。隻有手機螢幕,還散發著幽幽的光。
葉舟靠牆坐著,許久冇有動。然後,他緩緩舉起手機,看向那個高風險交易平台的賬戶總覽。
賬戶淨值:188,736.55元。
三百塊,一天。
十八萬八千七百三十六塊五毛五。
他看了那個數字很久,然後退出,鎖屏。
地下室裡光線昏暗,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兩顆燃燒的炭。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破舊的二手衣櫃前,開啟。裡麵掛著寥寥幾件衣服,都是最便宜的款式。他一件件取出來,扔在地上那口用來裝雜物的紙箱裡。
然後,他從衣櫃最底層,拿出一個用塑料袋仔細包裹著的、看起來還算挺括的深灰色西裝套。那是他三年前,意氣風發時定做的,後來再冇穿過。
他抖開西裝,手指拂過細膩的羊毛麵料。然後,他脫下身上那件沾了汗漬的舊襯衫,換上熨燙平整的白襯衫,打上那條同樣塵封已久的深藍色領帶,最後,套上西裝。
尺寸依然合身,隻是肩膀處比記憶裡空蕩了些。鏡子裡的人,麵容依然帶著疲憊,眼神卻已截然不同。那不再是外賣員葉舟,也不是剛剛被羞辱的落魄青年。
那是某個更古老、更冰冷、也更危險的東西,正在這身皮囊下甦醒。
他整理好袖口,拿起桌上那三百塊現金之外的唯一“財產”——那箇舊手機,轉身,拉開地下室吱呀作響的鐵門。
門外是渾濁的空氣和昏暗的樓道。
他邁步走了出去,冇有回頭。
手機在他手裡震動了一下,是那個無人小號的推送。他上午發的第二條動態,下麵終於有了第一個評論,來自一個名叫“晴空一鶴”的使用者,頭像是個簡潔的線條剪影:
“模擬盤?這手法,這節點把握,尊嘟假嘟?兄弟,哪傢俬募跑出來的?交個朋友?”
葉舟腳步未停,指尖在螢幕上點了兩下,回覆:
“無業遊民,剛下崗。朋友就算了,怕你跟著我,變得太 絕絕子 (指盈虧波動太大)。”
傳送,鎖屏,將手機放入西裝內袋。
他走出老舊居民樓,午後殘存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這年輕人的打扮和上車地點有種微妙的不協調感。
“先生,去哪?”
葉舟靠在後座,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那些他曾用電動車輪丈量過無數次的街道。他的聲音平靜:
“去市中心。萬象城。”
是該換身行頭,順便,看看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