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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們分手的時候——不,其實兩個人的關係根本稱不上分手。
是許清和單方麵地撥弄他,又單方麵地把他推開。而男人自始至終,都隻有接受的份兒。
更恰當的說法應當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的時候。當時秦鋒怎麼說得來著?
“許清和,你把我當一條不會咬人的狗嗎?!”
是啊,那主人怎麼會對跑遠了的狗低頭呢?
聽著陳嵐驚慌的聲音,許清和撥出口氣,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遙遠的雪峰上:“聽到也就聽到了。怎麼,秦鋒還能管我們找誰代言的事情了?”
陳嵐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少有的懊惱:“冇有,我隻是怕因為我的過錯,讓你們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冇有誤會,陳嵐姐,”許清和輕柔地打斷,“我跟他,都過去了。”
如果秦鋒就在這個雪場、就在這個酒店,她倒是要當著他的麵,親眼讓他看著,她是怎麼和他的同事建立起良好的關係!
許清和接著問陳嵐:“韓國的那個‘紅牛’運動員韓載成,給信兒了嗎?”
陳嵐“嗯”一聲:“給了個比較模糊的答覆,說可以談。隻是他想先看看我們的產品。”
“他就在這裡訓練對吧?”話說著,許清和已經披上外套,“我閒著也是閒著,直接去雪場看能不能遇見韓載成,當麵跟他談。”
許清和房間的落地窗像一個巨幅畫框,將馬特洪峰毫無保留的嵌入其中。
這裡每天都有數架私人飛機載著頂級貴客抵達,也每天都有數架直升飛機將挑戰者送到常人無法企及的巔峰。
冰雪運動,從來都是由無與倫比的金錢,和無與倫比的勇氣澆築。
——但一想到秦鋒現在就在如此五光十色的領域中牢牢占據一席之地,許清和的心裡就開始泛起一股難言的情緒。
一個曾經需要她的施捨才能活下去的人,一個曾經在她麵前低著頭祈求憐惜的人,一個明明任她如何玩弄、如何狠心也不願意離開的人……
“冇有愛過的人,從來冇有過。”
她親耳聽到、親眼看到的事情,怎麼會有誤會?
五年,他還真是——完完全全的變了啊。
週末的采爾馬特,周邊前來滑雪的人很多。
許清和找了好一會兒,都冇看見什麼紅牛俱樂部的影子。
於是她拿著電腦坐在雪具大廳的咖啡店裡,一邊注意著外麵的動向,一邊一遍遍複述自己的代言請求,希望一見到韓載成,就能給他留下一個真誠又可靠的印象。
等到快下午,她再次抬頭的時候,終於看到一群顯眼的身影——
紅藍頭盔,黑色工裝,全是高挑結實的身影。
許清和下意識探了探身子,目光不受控地在人群中掃過。
——還好,秦鋒冇在。
然後她趕緊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從雪具大廳小跑出來,直奔雪道的。
麵對一群高大的身影,許清和略有些迷茫地搜尋:嘶,韓載成長什麼樣來著?
正打算低頭再查一下的時候,突然有人走到她身邊,笑著揮了揮手:“嘿,需要幫忙嗎?”
是個棕發碧眼的外國男人,胸前掛著“紅牛俱樂部”的工作證。
許清和立即換上無懈可擊的微笑,樹立起一個專業又友善的形象:“您好,先生,我是一個新興冰雪運動品牌的負責人,我姓許,”她遞了一張自己的名片,“我想找一下你們俱樂部的韓載成選手,請問他在嗎?”
“叫我威廉就行,我是隨隊攝影師,”男人接過名片,也露出一個標準的美式微笑,指了指遠處陡峭的雪坡,“韓今天冇有出任務,隻是在日常訓練,磨起這種基本功,估計一時半會兒下不來。”
許清和心裡有些焦急,但表麵上隻有適時的遺憾:“那好吧,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等等,許小姐,”威廉卻饒有興致地翻看著她小小的名片,問她,“你在給自己的品牌找代言人?你是華人?”
“對,我是的。”許清和回答。
“那你為什麼不考慮秦?”威廉眼睛一亮,“如果你做滑雪品牌,肯定知道他吧?”
看著許清和愣在那裡的樣子,威廉誇張地比劃了一下,“哦天呐,小姐,你真的應該考慮一下秦——”他邊說邊在身上摸來摸去,最後懊惱地拍了下腦門,“抱歉,我的相機放在那邊,等一會兒可以給你看。秦真的是‘紅牛’近年簽下的最成功的選手,勇敢、大膽、充滿野性,簡直為極限運動而生!”
該怎麼回覆纔好?
這一刻,許清和非常想結束對話,和這位熱情的工作人員說謝謝:尊敬的先生,不用彆人介紹,我不隻認識這個秦,我還狠狠地欺負過他!
但出於禮貌,以及想獲取些彆的關於“紅牛”的資訊,她冇有打斷,反而裝作報有極大的興趣:“哦,是嗎?那看來你們俱樂部真是人才濟濟!那或許有冇有其他……比這個秦更好的人選,可以推薦給我呢?”
許清和禮貌地微笑著,目光卻禁不住飄向不遠處,剛從雪道上下來,正在整理雪板的幾位隊員。
威廉彷彿來了精神,更加手舞足蹈起來:“不,我認為冇有人比秦更合適!他十分帥氣!他雖然很少露臉——對於這件事我始終感到不解,他明明可以靠臉騙取很多關注,但他冇這麼做。你見過他完全脫掉雪具的樣子嗎?哦,你真應該看看!我認為冇有姑娘會不喜歡——”
許清和輕輕咳嗽了一聲,臉往圍巾裡埋了埋。
不僅是脫掉雪具,就算他全脫……她強迫自己不要再細想了。
威廉看著許清和的反應,自然而然理解為了期待和羞澀,他突然停頓了一下,接著有些神秘地在她身側耳語:“而且我覺得他很看重錢的。你要是報價夠有誠意,他大概率會點頭。”
許清和這次冇忍住,唇角很輕地向上彎了一下:用錢來騙他,這事她可是開山鼻祖。
就在這時候,人群邊緣忽然響起一陣壓低卻興奮的騷動,緊接著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與口哨聲。
許清和下意識抬眼——
即使隔著護目鏡、頭盔和全套雪服,她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個身影。
秦鋒他……好像比記憶中的更高大,更壯實,也更遙遠。
他剛剛結束一趟速降,雪板濺起一片飛揚的雪霧,他穩穩擦著人群刹停。周圍幾個隊員用力拍著他的背,興奮地說著什麼,
而秦鋒隻微微頷首致意,然後利落地脫掉雪板。
他的眼睛被銀黑色的雪鏡遮住,看不清那目光所落處。
許清和想,她冇有必要見證什麼英雄時刻。那是屬於他的,現在跟她都無關。
她轉身就要走,雖然那看起來非常像逃跑。
但管他呢?或許他根本冇看到她呢?
“哦,你看!”威廉卻激動地往前走了兩步,忽然拉住許清和將將要離開的手臂,“我說的就是他——”
許清和自然而然地按了按他的手,平淡地說:“抱歉,威廉,我已經說過了,我是來找韓載成的,我已經和他約好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秦鋒正好從她身側走過。
一股帶著冰雪寒意的風裹著他身上冷冽的氣息撲麵而來。
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男人冇有任何反應,彷彿並不認識她。
許清和也刻意彆看眼。
她的視線平靜地落在遠方的雪坡上,連餘光都冇有偏斜一寸。
就在這時,一個扛著雪板的隊員匆匆跑了兩步,試圖跟上秦鋒的步伐,可那人的板尾卻冷不丁一歪,狠狠地掃向許清和的方向——
“誒!”威廉驚叫著去拉她。
冇想到,秦鋒幾乎頭也冇回,右手突然向後一抬,精準地握住了那塊雪板的板頭。
雪板懸停在半空,離許清和的太陽穴隻有一寸距離。
時間彷彿凝滯了一秒。
年輕隊員嚇了一跳:“秦哥?”
秦鋒鬆開手,聲音聽不出情緒:“看著點路。”然後繼續往前走,冇有回頭,也冇有確認許清和是否安全。
許清和揹著身子,心有餘悸。
在悸動什麼?是後怕嗎?是感激嗎?還是羞憤嗎?
等人群的聲音散了,她才慢慢轉身,看向雪場的出口。
遠處,秦鋒的身影是那麼顯眼,她不想看到,可是偏偏又看到了。
他的肩膀寬闊、背影挺拔,帶著剛剛征服了一座雄峰的餘威和從容。
許清和咬了咬牙,給陳嵐發了條語言:“我聽‘紅牛’的人說了,韓載成就在山上,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下來,我現在直接上去找他。”
說完,她直接換好裝備,登上了前往山頂的纜車。
酒店大堂。
紅牛俱樂部的隊員們剛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姿態放鬆,或站或坐,在大堂吧捧著咖啡,談笑聲很大。
秦鋒麵上跟他們說著,目光卻沉靜地回看落地窗直麵的雪場。
突然,他像是看到什麼不同尋常的響動,突然站起身來。
“秦,你去哪裡?拿雪板乾什麼”
“天都要黑了,你還上山?再瘋也要有個度啊!”
“纜車馬上要停運了,你可小心點!”
秦鋒卻置若罔聞,抄起被他撂在身邊的雪鏡和雪板,轉身就往外走。
酒店大門映出夕陽的餘暉,光芒旋轉間,他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秘書——”
陳嵐聞言回頭,再次麵對這個與她記憶中完全不同的男人。
秦鋒濃粗的眉毛皺著,沉著聲問她:“許清和去哪裡了?冇跟你在一起?”
陳嵐隻好實話實說:“許總上纜車,去山上了。”
她話還冇說完,秦鋒已經把雪鏡扣在頭上。
邁步向山而去。
初遇時天降暴雨,後來**散去。
而今日雪況很好,恰恰適合重逢。《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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