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真武殿的宗不二!’
白焰灼身,柳森蚺一邊扛著那焰氣無孔不入的燒鍛,一邊死命的掙脫扭轉。
他隻看了宗不二一眼,就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必須走!
麵前這赤龍門的四個後輩,一個比一個狠,一個比一個有手段。
單那狴司三修的合力手段,已堪能拿捏等閒金丹初期修士,時下又奔來一個渾身藏壓著洶湧金行之氣的劍修,這個人極度危險,一道神通竟能折斷自己百年祭煉的靈劍。
更遠處還有一道築基巔峰的木行之氣在極速趕來,不,已經到了,那人是個用弓的。
被瞄住了!
柳森蚺白眉凝成川字,識海那條本命木蚺吞吐青氣,與他一道調動體內靈力去抵抗白焰。
可不到十息時間,他發現越是扭扛,那奇特的白焰越在加速消耗自己的靈力,如火上澆油,愈演愈烈。
於是他逐漸靜默停身,兩座丹宮通力配合,開始施為減弱白焰對自己的消耗,表麵上的姿態,渾如一條老蛇陰鷙審視著勁敵。
這一遭,可能會喪命!
但他隻驚悚片刻,心智再一次恢複冷靜。
他在這世上已經活過兩百多年,見慣了生死,並不怕死,甚至他老早就想過自己一定會在複興大業的某一天死去。
其他時候,不論何時死都行,唯獨今天,唯獨這一次,不能死!
要等時機,等一個可以瞬間扭轉戰局的機會!
對麵,魯修崖死死攥著鎖鏈,一邊向宗不二問道:
“師兄,怎麼說?”
宗不二沉聲道:“能困多久?”
魯修崖道:“不好說,一柱香時間應冇問題,但這老賊發覺了【狴靈焰】的特性,掙紮放慢,開始收靈靜藏,暗中對抗噬靈之效。”
常亮死死盯著那耄耋老態的金丹,這是他第一次跟金丹修士真刀真槍鬥法,此時心頭澎湃,激動不已。
馮應台疑惑道:
“我等與他廝鬥即將接近一柱香,掌門師伯也該到了吧?”
常亮咬牙道:“怕什麼,反正這老東西已被我們捆縛,隻等師兄下令,我教他魂飛魄散!”
宗不二轉頭遙望北方,五息過後,下了命令:
“先這般困著,等一柱......”
他話隻說到一半,突然凝眉靜思,少頃,手中多出一杆看不清實貌卻真真存在的金炁長槍,三五個步罡踏動,那槍轉瞬裹挾奇異之力直貫而出。
柳森蚺瞧見了宗不二的動作,也感知到了他射貫來透著金炁的槍影,按理說他應該趕緊催動防護靈器以做抵擋。
可他忽而愣了一瞬,因為他根本感知不到那金炁槍影的靈壓。
這恰恰是他冇有動用那最後一件保命靈器的原因,凡滅肉生之氣,必以靈壓為兆,而這道術毫無壓迫,卻偏偏教自己死兆警覺。
必須躲!
魯修崖、常亮、馮應台三人瞬間被一股巨力拖拽往前數步,那柳森蚺爆發的氣力剛夠破指掐訣,就見他唸唸有詞:
“地潤天和,參木代僵!”
就在那金炁槍影刺入柳森蚺額頭皮肉的瞬間,他險之又險的憑空消失,原地側移五丈,而那原本被魯馮常三人捆縛的身子卻已經化作了一株三人高的青健樹乾。
這樣的變化,教魯馮常三人反應不及,相繼跌了一個踉蹌,白焰很快把那樹乾融燒,各自鑽回他們百會識海中。
三人氣喘籲籲,腿腳開始發麻。
而宗不二親眼看到,剛纔柳森蚺周身雖被狴靈焰灼燒,氣海丹宮卻爆發出一股不可違逆的時空運轉奇力,教真身和樹樁換了位置。
這神通,好手段!
柳森蚺脫身後猛吐一口鮮血,模樣愈發蒼老,但他知道時間緊迫,自己那本命神通【木代僵】代價實大,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他自儲物戒中拿出一柄長劍,抬頭鎖死距離自己最近的馮應台,金丹氣勢猛烈爆發,直衝而去。
這三人,隻要殺一個,狴司三修對他就不再有威脅!
宗不二見柳森蚺毒目鎖定了馮應台,他隨即一道縮地符直接扛劍橫欄,剛剛好攔住柳森蚺斬下來的劍。
烏金巨劍和柳森蚺的青光靈劍相撞,激起的氣浪直將馮應台撞離三四丈。
“你三人退出去!”
宗不二對三人說罷,提著巨劍與柳森蚺開始捉對廝鬥。
常亮本打算上去幫忙,被宗不二瞪了一眼,轉頭不甘往陣外退去,路過青龍觀時,見到了了那老賊帶來的柳越河,雖然感知不到他的生機,但常亮還是順手補了一道,直接隔空將那人攝在手裡,抬匕一割,將柳越河人頭分離,一邊嘴裡罵道:
“媽的,吃了修為低的虧,不然老子非得宰了你。”
他把柳越河人頭割下,攥在手裡,一邊往出飛,一邊朝正在和宗不二廝鬥的柳森蚺吼笑:
“老賊,看看這是誰的頭?”
也是時運如此,就在這檔口,偏教柳森蚺聽見,他隻移動了目光一瞬,就見到自己侄子被屍首分離,霎時間心神大亂。
又恰好宗不二氣勢徹底放開,濃鬱的庚金之氣在那劍上附著,一劍劈去,直接將抬劍格擋的柳森蚺轟打在十多丈下的泥地裡。
老者隻覺渾身的骨頭似有碎裂之感,這身量異於常人的劍修走庚金一道,而自己修甲木道統,本也是被克的。
完全冇想到一個築基境的修士能有如此渾厚的靈力,純靠靈器和所修靈力就教自己破防。
柳森蚺渾身沾染著泥土和血水,在落地五息後,以不可思議的意誌強忍著疼痛再次飛起。
“【破玄黃】!”
可他腦子裡的暈感尚未完全消退,忽然間迎麵貫射來一道金炁槍影,直接穿入自己眉心識海。
下一刻,那金炁槍影好似天生知道本命物在何處一樣,轉瞬找到自己那條木蚺,順著七寸穿過。
柳森蚺愣在當場,平生頭一次手足無措。
他終於知道剛纔宗不二踏動步罡貫射槍影時,自己為什麼會有死兆警覺。
這金炁槍影想必就是對方另一道神通了,是用來專門盯殺人之本命物的,一旦教槍鑽入識海,它就像是進入獵場的蛟龍一般,轉瞬就能探爪穿破獵物。
就如此時此刻,柳森蚺親眼看著自己的本命物被那槍貫穿形體。
識海中,原本森綠色的木蚺,在不到十息的時間轉變成了黑黃色的陰陽虹彩,他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麼,是氣?還是炁?
他隻知道,那是一切修士命丹之根本,如今,構成他本命物的根本被金炁槍影穿碎,破毀,煙消雲散。
本命物失,他原本的另一道攻殺神通亦無法施展,識海性丹丹宮徹底無主,老者的神識感知能力逐漸變弱,就像被刺瞎了雙眼,失明一般。
而天上,那魁梧雄闊的身影毫不托大,再一次抬著的巨劍,力貫千鈞,三息就能斬到自己的麵門上。
不知怎的,柳森蚺在這一刻,感覺時間變得好慢。
他盯著宗不二那平靜斬劍的眸子,恍惚間似曾相識,這種神情......他回憶起來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與千葉山上最令人矚目的江寧族兄鬥法,最常見到的眸光。
當年的柳氏三傑,江寧、江虎、江狶修行時日雖然都有兩三百年,論沉穩剛毅,卻非柳江寧莫屬。
可麵前斬來的這年輕人,應該不到百歲吧。
這樣的人,隻是在赤龍擔著一個副殿主職務。
這樣出眾的人,赤龍門最少有數十人!
那麼麵前這個人,必須得死,這樣的人絕對不能留著讓他結丹!
識海逐漸黑暗,能外放的神識越來越少,柳森蚺知道,自己仙道之路已斷。
但他猶有時間思考,瞬息間千百計算,趁著識海尚未完全黑暗,最後一道【木代僵】施出,身影側閃一丈,手中多出一麵冰藍色的靈盾,閃著幽寒光影。
宗不二在用力斬擊下去時,尚覺得勝算很大,但僅僅三息的時間,他萬萬冇有料到這老賊還能再施展一次先前那替身移位的神通。
更令人驚恐的是,斬錯身的空蕩,老賊拿出一麵令人心悸的靈盾,朝自己天靈蓋呼來。
彼此錯身,電光火石,那冰藍靈盾如山嶽般厚重的靈壓直撞向宗不二的腦袋。
陣法外,由於陣內二人交戰激烈,柳森蚺連番移位,導致魏音難以出箭。
而魯馮常三人此時見到了宗不二的危險,亦睜大眼睛大叫不妙。
陣內,柳森蚺賭性這一次必然能打碎此人的頭骨,他作為一個金丹修士,來到這裡被三四個築基小輩搞得差點喪命,實在是不可原諒。
可這事世,總難儘人意,他眼看著要蓋轟向宗不二天靈時,一股清風吹過,轉瞬即將宗不二裹挾離去。
行跡快的連他肉眼都瞧不見。
那道清風離去一個呼吸,折返來又一個呼吸。
這是金丹!
不,假嬰,是他!
柳森蚺瞬間明悟,急忙催動氣海丹宮中那顆淡金色的命丹。
他要自爆,必須自爆,如果能在這時候殺掉此人,赤龍門必能大亂,依照那位老祖的計劃,隻需三五十年,柳氏定能借殼複興!
可後背忽而被一隻厚重的手掌拍下,體內一時間湧入無窮的血煞之氣,那煞穿透經脈,封鎖靈竅,化耗靈力,一氣嗬成。
柳森蚺隻感覺肌體迅速老邁無力,身形枯苦,他竟是連一絲靈力都調動不得。
“柳兄,月寒日暖煎人壽,興複難期,不如放棄?”
身後,那一聲平靜的發問傳來,他驚愣轉頭。
看到的是一張鬢染霜絲、雖有滄桑卻仍威儀似嶽般的麵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