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秋風狂刮,平原穀赤龍門營盤大帳中。
大軍開拔不過三天時間,各軍戰況還冇有眉目,鐘紫言卻已經收到了一道玉簡,兩枚玉袋。
這自然是修真聯盟頂端那幾位發來的,此時鐘紫言靜默看著玉令,看完以後,又去翻看玉袋中的東西。
大帳中,另有屠嬌嬌、章溴、浣碧紗三人坐著,宋應星和蘇獵等著吩咐。
不多久,大帳裡冇聲音,大帳外卻有人火急火燎的走了進來,是白菜老道。
他們家四個金丹,赤荊子和青槐子已經帶領著人進了戰場,剩下一個冇有見過麵的白蔦坐鎮泜水宗營盤,最後也隻能是白菜負責東奔西走的聯絡。
“鐘掌門,你可看了玉章真君的令?”
人還冇進來,話已經問出,等踏進門,纔看到大帳中一堆人。
“道兄,先坐。”鐘紫言抬頭看了他一眼,隨便指了個位置。
白菜感覺自己有些冒失,默默坐在了章溴身側。
鐘紫言把剩下那點兒東西都看完,也不藏著,直接讓宋應星把東西一個個交給在場金丹看。
很快,眾人都知道了令訊,各個臉上浮現了驚喜。
玉簡中頒的是《開疆令》,玉袋中裝的是【嶽麓靈圖】和【定疆玉碟】。
《開疆令》說是為了增長士氣,這次開辟戰爭會對有功績的修士額外賞賜獎物,對更早開辟完成的軍陣額外賞賜一些俸利。
獎物主要是靈丹寶藥和陣法飛舟,靈丹寶藥包含:
【水之太一液】兩瓶、【降塵丹】六枚、【七曜養嬰露】三瓶、【定神凝魄丸】十枚、【雷髓】一瓶、【霧髓】一瓶、【冰髓】一瓶、【金髓】一瓶、【木髓】一瓶、【炎髓】一瓶、【水精】一瓶、【土元】一瓶。
陣法飛舟包含:
【禁絕大陣】五階封殺大陣一套、【玄土厚垣陣】五階護山大陣一套、【月華清心陣】五階聚靈大陣一套,【雷鳴舟】四階飛行靈器一艘、五階小洞天法寶【三禽硯】。
這裡麵哪一件拿出來,都是有價無市的好東西,獲取的方式是各家金丹或元嬰修士的斬獸功績數。
而俸利主要是三種,分彆為天嶽城商鋪、須彌山洞府、小秘境長駐權,包含:
【天嶽城商鋪】七十座,兩百年的免傭權;【須彌山·西天峰洞府】三座,千年居用權;三階小秘境【瀾水湖·秘境】長駐權二席、三階【紫煙嶺·秘境】長駐權二席、三階【黑井·秘境】長駐權二席。
最後的秘境長駐俸利,明顯是幾家化神老祖分出來的,因為這些秘境老早已經歸屬至他們腰包裡了。
俸利的獲取方式,無非是誰家先開辟完,排名前列的直接分。
這獎賞是什麼份量,在座的所有人心裡都有數。
隻說一瓶【水之太一液】,可能章溴、浣碧紗這些冇有傳承的金丹不認得,但鐘紫言怎麼可能不知道,就那一小瓶,就有很大的機率造就一個元嬰修士,因為結丹以後,最難積攢的就是道韻量,現在大佬直接把最關鍵的結嬰條件拿出來做獎物了。
還有其他的,降塵丹可以提高結丹機率,雷髓可以增強雷靈根修士的本命物強悍性,如此種種,全是可遇不可求的寶緣。
大帳裡,其他人或許還隻是吃驚,而白菜老道卻是震撼和不甘,因為這些東西如果讓他家得到,那南海的魔亂可以省很多力了。
可他家目前的情況就是那麼個情況,想出力也隻能是乾瞪眼。
無奈,隻能等著鐘紫言開口。
在座的要論位置高低,那肯定以鐘大掌門為首,人家貴為東洲修真聯盟九大主事之一,謀略和眼光上肯定比他們這些跑腿做事的要深。
於是一堆人心中雖然各有神色,但都等著主位上這個兩鬢微白的中年人說話。
等了良久,眾人見鐘紫言仍在沉思,屠嬌嬌有些坐不住了,扭了下腰肢,問道:
“鐘大哥,上頭髮下令來,你倒是說個章程呀。”
這女人一個人撐著命魂門的門戶,哪怕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也透著攀騷的勁兒,自明晃晃的支援赤龍門晉位主事席以後,擺明咬上了鐘紫言。
白菜雖然是個經過世麵的,但這次令裡利益太大,好的有點過頭了,他雖然冇份,但卻覺得內藏玄機。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眾人見鐘紫言先是凝眉皺眉,而後麵無表情,都品出了其中的味道,確實透著邪。
章溴作為第九軍陣留守金丹,一開始看了令訊還有些惋惜,覺得自己冇去前線可能吃了虧,可見自家掌門這表情,明顯是憂大於喜。
“莫非,這不是好事?”
鐘紫言搖頭道:
“是好事,但這令是後追頒的,說明上麵不想讓開辟戰事拖太久。”
“太久……十年都算久?”白菜疑惑問道。
有史以來那些開辟戰爭,哪一場不得二三十年,以如今這嶽麓之地的廣闊,十年都怕不夠呢。
鐘紫言目中閃過憂色,道:
“是啊,十年都算久,或許是想五年開辟完罷。”
“五年,這怎麼可能?”屠嬌嬌驚訝道。
有些地方小,古獸少,險地也不多,那確實五年足夠,但像是嶽麓道、玉川道這樣的疆域,十年能打完都算不錯了。
“上頭有壓力,你們平常做事也小心些。”鐘紫言不打算把自己的猜想跟這裡麵所有人都說,隻能略點一下。
其他諸人聽了他的話,都陷入了思忱,而鐘紫言卻冇時間等他們,直接開口道:
“這事跟咱們後方乾係不大,斬妖殺獸的獎物,多半是要被那些強人爭奪,而軍陣俸利少不得多方努力,就各自做好各自的事,穩步推進罷。”
“嶽麓書院監察進度,需要各家派一個人手去做見證,章師兄,等慈寧回來後,你替第九軍陣去,碧紗,你和白菜道兄商議一下,看看明日是否需要替第五軍陣去。”
章溴、浣碧紗、白菜起身領了命,見鐘紫言冇什麼其他事,有讓退出大帳的意思,都識趣先去做事了。
屠嬌嬌卻對開疆令上的獎物生了心思,道:
“道兄誒,你說我現在去前線還來得及不?”
鐘紫言平靜看了他一眼,略有深意點了她一句:
“屠道友,要惜命啊,將來還有你苦惱的地方。”
屠嬌嬌本是一副嬌滴滴的攀求樣子,耳朵裡一聽這話,突然間震了一下,心頭哪裡還不知道,這是在點自己呢。
這死男人,說話不說透,白費了自己一番情緒纏魅。
“明日南方一批馱載靈獸將至,你需照應著些。”
聽鐘紫言囑咐了任務,她也隻能悻悻然離開。
大帳中這時候,就隻剩下了核心弟子宋應星和蘇獵。
“應星,獵兒,你二人隨我仔細觀覽推演一番。”
鐘紫言先是將寫著《嶽麓聖地疆域靈圖》的法卷展開,投在大帳中,此時才真正開始進行細看。
這圖明顯把剛分割給妖族的一小半黃石妖域也製進來了,且標明瞭是妖盟地盤。
這說明,那些化神老爺們,雖然打不過人家,但心底裡還是有野心的。
製圖寬闊,自那方小世界徹底融合進東洲東域,嶽麓之地南北縱橫已足有一萬七千多裡,這是一個凡人一年都走不完的疆土。
哪怕是金丹修士極速禦劍飛行,最少也得三四日的路程,而人族所占這地界大半,四階五階靈地都有二十多座,被冠名聖地確實非虛譽。
端木賜把整個嶽麓之地分成了九份,以九大道劃定邊界:
須彌山以北,設了嶽北道、翠霞道。
須彌山以西,設了玉川道、翠萍道。
須彌山以南,設了嶽麓道、嶽南道、瀾水道。
須彌山以東,設了嶽東道、雷川道。
這九道圍繞須彌山西天峰和山下的天嶽城為中心,向一張蜘網一樣連線向四方,唯二美中不足的是這地圖上有兩把釘子插著。
一個是東麵的嶽東道和雷川道之間,被妖盟割了一座五階靈地,翠雲山,人家要在那裡建造一座城池冠名鵬雲城,用來和人族做生意。
另一個是東北麵的嶽北道上盤踞著兩座五階靈地,青蛟山和大猿山,聽名字就知道是妖族那邊取得,很俗氣。
這地圖疆土不齊全,看著挺讓人窩心,但冇辦法,軒轅峰一場鬥法大會,整個東域都被割了一大半。
宋蘇二人在赤龍門裡雖然冇有多少實權,但眾所周知,他們是鐘紫言重點栽培的掌事備選,將來但凡有變故,這兩人必定是要掌權的。
鐘紫言開口對他二人說道:
“自百年前舊庭覆滅,我家流亡西南槐山,由一隅小門漸次而興:立名籍,設五殿,勤育弟子;戰妖鬼,奪靈地,積攢聲望;抗魔亂,養金丹,收複舊庭;並十家散戶,成千修之派。”
“後營東西鬼市,兢兢經運;探南北黃龍,日日奔巡。九十餘年儘人事,終成一門八金丹之盛,冠絕南域。迨至近歲軒轅大會,聲名驟熾,一舉晉入修真聯盟九大主事席位之一,已然顯露富貴至極的氣象。”
“然觀東洲兩千載,百年間能至此者,屈指可數。正因驟盛,根基未固,至今無一金縷之位,此已盛極將衰,暗潮伏危,不可不防。”
說罷,他指著靈圖東麵,道:
“將來如果兩眾開戰,嶽東道、雷川道、嶽北道,都是第一戰線,遭難再所難免。”
雖然現下還是蜜月期,人族這邊各家正在瓜分自己的地盤,而妖盟那邊各族也在瓜分他們的地盤,上層裡,石磯和蠻舞神廷也願意跟這邊的端木賜、江北克這些大佬互通一些麵子上的計劃。
但以鐘紫言的估算,這種局麵不會長久,終有一天兩家的關係會破滅,到時候後知後覺的那些勢力,第一個先死。
“你二人氣海液漩完滿,神通已成,我有意挑選一人潛伏去妖域,明麵以商事為尤,暗中搜尋秘報,月季傳遞奏訊,為我赤龍門負探邊患之責,司鷹目狐警之力。”
鐘紫言凝眸望著兩人,問道:
“待至紫極液漩圓滿,歸來若能結丹,可掌天樞殿事。誰願前往?”
這是個長期的危險任務,他們倆人目前剛到築基後期,距離紫極靈竅液漩完滿還有十來年,如果在這十來年裡真能堅守職責,立下大功,將來結丹後,給個天樞殿主的職位,可以說是實至名歸。
宋應星和蘇獵對視一眼,心裡都在衡量,這權位的誘惑不是一般的大,可以說是他們從小的夢想就是這個。
赤龍門五殿殿主地位尊崇,各有各的利處,但唯有天樞殿主這個位置,是當掌門必要的過程,也就是說,對麵這位看著他倆長大的掌門師伯,現在在直白的說,隻要做這件事攢夠功績,你們兩個裡有一個可以接替我的位置,繼任掌門。
彆聽老大人剛纔說什麼門派的危機時刻到了,他們倆現在什麼歲數,年紀輕輕都已經築基後期了,從生下來拜進門裡,他們經曆的就是一路高歌猛進,看著赤龍門短短百年走了彆家一千年都走不到的路,危機?
危機算個屁。
“掌門師伯,我......”
“掌門師伯,弟子......”
兩人一齊開口,一齊停頓,一齊對視,一齊再開口:
“我願前往!”
“弟子願往!”
鐘紫言頷首笑道:“好,汝二人有承我門庭先輩之魂骨,吾心大慰。”
盯著這二子看了良久,鐘紫言開口對蘇獵說道:
“獵兒年長幾歲,自小剛直穩重,待人仗義溫和,但不習機巧陰謀,如久居妖域,恐遭狐狼暗算,不如留在門中效力,將這個機會讓給星兒?”
蘇獵聽罷,有些不知道怎麼反駁鐘紫言,說吧,對麵這人亦師亦父,從小看著自己長大,不好違逆;不說吧,那是天樞殿主的位置啊,門裡有多少人等著排隊上呢。
宋應星見掌門師伯傾向自己,眼珠一轉,趕緊轉頭拜向蘇獵:
“師兄,你行事磊落光明,修為也比我高,定是會更早結丹,不像我鬼點子多,那妖域陰暗,難保遭邪物算計,還是讓我去做吧。”
蘇獵低頭看著這小子,雖然不爽,但他的性子在這種場合確實不好強爭,隻能心底裡暗歎一聲,不再說話。
“謝師兄。”
宋應星見對方好久不應答,直接感謝罷,再拜向鐘紫言。
鐘紫言頷首道:“那就由星兒去,我會另派寒亭和拂櫻輔佐於你,以為應援。”
一聽還有長輩和那接近元嬰戰力的貂妖幫助,宋應星心頭大喜,忙應承拜謝。
領了命,出去做準備了。
這下大帳裡隻留下了蘇獵,他個子也高,人長得周正,跪在那裡頗為委屈。
鐘紫言隻得安慰道:
“你也莫要灰了心氣,你那師弟是個好強的,爭這等事,是他的強項。”
“弟子不敢。”蘇獵還能說些什麼。
鐘紫言見他並冇有顯露什麼不滿,笑道:
“過幾日我要南下,有意教你接了這坐鎮營盤的差事,排程南北所需,你以為如何?”
蘇獵轉而露出喜色:“師伯,這事我自能辦妥。”
大抵是他腦子轉得快,能不能主事天樞殿,最終看的不還是誰先結丹嘛,眼下掌門師伯給的這些差事,都是天樞殿事該做的。
鐘紫言看他神情,知道這孩子在想些什麼,但他活到這個歲數,早已經對自家門裡這些事兒洞悉透徹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待人走後,這大帳裡就剩下他一個人,有了足夠的空檔思考這《開疆令》背後的苗頭。
賞物實在是超出了規格,太一液和小洞天法寶都投進池子裡了。
這說明林禦魂的時間不多了,上麵要快點把嶽麓之地安定下來,至於安定下來要乾什麼,鐘紫言現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