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黃庭初悟------------------------------------------,白日裡的喧囂漸漸沉寂,整座仙山都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燈火如豆,微光搖曳。,雙目緊閉,呼吸綿長細微,已然進入了修行狀態。白日裡師父靜虛真人傳入他腦海的《黃庭內景經》心法,此刻正一字一句在他心神之中緩緩流轉,清晰無比,冇有半分晦澀。“黃庭者,丹田之中,黃庭之府,藏神之所,生氣之源……”,滌盪心神。他依照法門,摒棄一切雜念,心神內收,緩緩內觀自身。,他尚能勉強窺見丹田內那一點微弱白光,可真正試圖運轉,卻顯得滯澀艱難。那絲先天真炁如同受驚的遊魚,稍一牽引,便縮在丹田角落,不肯動彈分毫。。,早已練就遠超常人的耐心與韌性。越是難以掌控,他便越是沉下心神,不急不躁,隻是一遍又一遍按照經文指引,溫養、引導、安撫那一縷微弱真炁。,窗外夜色漸深,山風掠過古木,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響。,兩炷香,一個時辰……,脊背挺直如鬆,周身氣息平穩,冇有半分焦躁。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體內世界,外界一切聲響,都已被隔絕在外。,丹田之內,那一點原本畏縮不前的白光,終於微微一動。,又像是終於認可了他的牽引,那絲真炁緩緩從丹田角落飄出,順著他刻意引導的方向,一點點沿著經脈緩慢遊走。,原本因登山風雪留下的隱寒與痠痛,儘數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溫潤柔和的暖意,流淌四肢百骸,舒適無比。“這便是……黃庭修行的滋味。”
趙不二心中微動,卻並未分心,依舊牢牢守住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導真炁在經脈之中流轉。
《黃庭內景經》所言,修行第一步,便是以真炁打通周身主脈,讓氣感迴圈不息,如此方能打下堅實內丹根基,為日後踏入煉氣境鋪路。
尋常外門弟子,資質平庸者,往往需要半年乃至更久,才能讓真炁完成一個小週天迴圈。便是內門弟子中的佼佼者,如沈聽雪,當初也耗費了近兩月時光。
可趙不二,身負三清仙根,天生道基迥異常人,再加上心性堅韌、心無旁騖,不過一夜功夫,真炁已然在體內緩緩流轉了一週天。
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欞,照進偏殿之時,趙不二緩緩睜開雙眼。
雙目之中,有一瞬精芒閃過,隨即又恢複平靜澄澈。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並非凡俗濁氣,而是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淡淡靈氣,在空中輕輕飄散,轉瞬即逝。
一夜修行,他非但冇有半分疲憊,反而神清氣爽,通體舒暢,渾身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丹田之內的真炁,比之昨日壯大了不止一倍,已然能夠自如掌控,隨心運轉。
“黃庭根基,算是初步立住了。”
趙不二心中暗道,臉上卻並無太多欣喜。
他很清楚,這僅僅隻是修道之路的開端,前路漫漫,凶險未知,遠不是一朝一夕的小進益便可自滿。
起身簡單整理了一番衣著,換上觀中發放的青色道袍,穿戴整齊,趙不二推開殿門,邁步而出。
清晨的通天觀,雲霧繚繞,靈氣充沛,深吸一口,便覺心神安寧。遠處三清殿方向,已然傳來了弟子們整齊誦經之聲,梵音道韻,迴盪山間。
趙不二循著路徑,快步前往三清殿。
殿外廣場之上,數十名內門弟子分列兩側,衣冠整齊,閉目誦經,聲音整齊劃一,莊嚴肅穆。大師兄宋歸真立於前列,神色沉靜,氣息沉穩,已然完全沉浸在經文之中。
沈聽雪也在人群之中,一身鵝黃衣裙格外顯眼,她雙手合十,小嘴輕動,唸誦經文,神情認真,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嬌俏,多了幾分道門弟子的端莊。
趙不二輕步走入佇列,尋了一處角落站定,跟著眾人一同開口誦經。
《道德真經》經文古樸,意蘊深遠,初讀隻覺平淡,反覆誦讀之下,卻能不斷品出新的意味。每一次誦讀,都像是在滌盪心神,穩固道心,讓雜念不生。
一炷香誦經結束,眾弟子緩緩收聲,躬身行禮之後,方纔各自散去。
宋歸真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趙不二,邁步走來,臉上帶著溫和笑意:“師弟昨夜歇息得可好?修行可還順暢?”
趙不二拱手:“勞大師兄掛心,一切都好。昨夜依照師父所傳心法修行,已然能引動真炁流轉。”
“哦?”宋歸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師弟入門不過一日,便能引氣入脈?這份悟性,當真罕見。”
他自幼修行,深知黃庭初悟的艱難,趙不二這般速度,已然稱得上是驚才絕豔。
一旁的沈聽雪也蹦蹦跳跳地湊了過來,聞言瞪大了眼睛:“小師弟,你也太厲害了吧!我當初可是練了快兩個月,才能順暢引氣呢!”
趙不二微微搖頭:“不過是運氣稍好,算不得什麼。”
他性子本就沉穩內斂,不喜張揚,即便修行順遂,也並無半分驕矜之色。
宋歸真看在眼裡,心中更是讚許:“師弟謙遜有度,日後修行之路,定然能走得更遠。今日起,白日裡我便教你心齋坐忘之法,此術乃是我太清一脈根基,既能穩固道心,又能輔助修行,不可輕視。”
“心齋坐忘?”趙不二心中一動。
昨日師父也曾提及此術,隻是並未細講,如今大師兄親自傳授,正是他所急需。
“不錯。”宋歸真點頭,神色鄭重起來,“心齋者,摒除雜念,守一不移;坐忘者,忘卻身形,物我兩忘。二者相輔相成,乃是修道之人抵禦心魔、靜心修行的根本法門。”
說話間,三人移步至三清殿側一方清靜石台。
此處視野開闊,雲霧在腳下翻湧,清風拂麵,靈氣濃鬱,正是修行的絕佳之地。
宋歸真盤膝而坐,示意趙不二與沈聽雪也一同坐下,而後緩緩開口,傳授心齋坐忘的要訣。
“心齋之要,在於‘虛’。不被喜怒哀樂所擾,不被貪嗔癡念所困,放空心神,如同空杯,方能容納天地靈氣。坐忘之要,在於‘忘’,忘卻自身形體,忘卻周遭萬物,與天地相融,與道合一……”
宋歸真講解細緻,由淺入深,每一個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生怕趙不二初修誤入歧途。
沈聽雪在一旁時不時補充幾句,將自己修行時的心得與小技巧一併告知,十分熱心。
趙不二凝神細聽,將每一句口訣、每一個要領都牢牢記在心中,不敢有半分遺漏。
待宋歸真講解完畢,他便依照所言,閉目凝神,嘗試修習心齋坐忘。
摒棄雜念,放空心神,忘卻自身,物我兩忘。
一開始,他尚能穩住心神,可片刻之後,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過往畫麵——南域荒村的孤苦、三千裡徒步的艱辛、山門風雪中的佇立、師父與師兄師姐的麵容……種種念頭紛至遝來,難以壓製。
趙不二心中瞭然,這便是修行路上第一道關卡——雜念叢生,心不能定。
他不慌不忙,依照大師兄所授之法,一遍遍在心中默唸口訣,強行將紛飛雜念壓下,重新歸於虛空。
一次失敗,便再來一次。
十次失敗,便百次嘗試。
沈聽雪在一旁看著,不由得有些替他著急:“小師弟,彆著急,心齋坐忘很難的,我當初練了好久都靜不下心呢。”
宋歸真卻輕輕搖頭,示意她勿要打擾:“師弟心性遠超常人,不必擔憂,給他一些時間便可。”
果然,不過半柱香功夫,趙不二週身氣息忽然一穩。
紛亂的雜念如同潮水般退去,心神一片空明澄澈,周身萬物彷彿都已消失,隻剩下他與天地之間,微妙的感應。
身形彷彿變得輕盈無比,周遭風聲、雲霧流動、草木生長之聲,都清晰傳入耳中,卻又不會擾亂心神。
他,真的入了心齋之境。
宋歸真眼中閃過驚歎:“竟然……這麼快便入門了?”
便是他自己,當初修習心齋坐忘,也耗費了數日功夫,趙不二不過初次嘗試,便已然入境,這份天賦,實在太過驚人。
不知過了多久,趙不二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澄澈通透,氣息比之先前更加沉穩。
“多謝大師兄傳授,弟子……已然略有所悟。”
宋歸真由衷讚歎:“師弟天賦異稟,道心穩固,日後成就,不可限量。師父他老人家,果然冇有看錯人。”
沈聽雪也在一旁拍手笑道:“小師弟,你也太厲害了吧,以後我可要向你請教了!”
趙不二連忙拱手:“小師妹說笑了,我不過初窺門徑,日後還要多多仰仗師兄師妹指點。”
三人正說話間,遠處一道身影匆匆而來,神色略顯急促。
“宋師兄,不好了,丹陽宗的人來了,一上山便出言不遜,說要與我們通天觀弟子切磋,氣焰十分囂張!”
宋歸真眉頭微微一蹙:“丹陽宗?他們倒是來得勤快。”
沈聽雪小臉一垮,滿是不耐:“又是他們,每次來都要惹事,真討厭。”
趙不二站在一旁,心中微動。
昨日小師妹便提及丹陽宗傲氣淩人,與通天觀素有矛盾,如今對方上門挑釁,看來,他這剛入山門的平靜日子,怕是要被打破了。
而他尚不知,這場看似尋常的宗門切磋,將會成為他在通天觀,第一次展露鋒芒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