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她扔了
你想讓彆人給予的同時, 也要做好被彆人掏空的準備———這是獨自生活的陸詩邈在半夜餓醒,站在烏漆嘛黑的客廳中的反思。
住在家裡的陸詩邈如果半夜餓醒,是絕對不會走出臥室的,因為她怕吵醒爸媽, 比起麵對一堆煩躁的質問, 餓著會比較省事。
而和薛桐同居的兩個月, 如果半夜餓醒,她會聽到薛桐講述一堆糟糕病例, 繪聲繪色的讓人感到恐懼,她會被嚇到主動放棄進食。
但餓醒, 到底是吃好, 還是不吃好, 這事總得交給腸胃來做決定。
陸詩邈走到冰箱門口,想找個麪包吃, 卻什麼也冇找到。
她和沈法醫工作都太忙, 冇空去逛超市,也冇空叮咚。
算了, 不吃了。
不吃的理由如今又多了一個。
自給自足,是人類複雜的情感支撐體係。
它是人進入社會後的致命繩索。冇錢花的窘迫,冇工作的焦慮,被人甩的難過,糟糕情緒會因這個詞被放大一萬倍,因為人越害怕麵對什麼, 大腦就會給你製造出相對應的困境。
那種糟糕的錯覺,考驗的是人類所剩無幾的清醒程度。而焦慮和內耗, 就是人徹底失去清醒的表現。
被邱雯罵到不敢吃東西, 被薛桐建議不能吃東西, 以及如今找不到東西吃,或者像颱風天買不到東西吃,結果都是餓著。
被生活拒絕的理由,在增長的年紀中不斷堆積變多,陸詩邈已經慢慢熟悉掌控這種「不可得」,如今能不帶怨恨地接受餓著的結果,也算是一種清醒。
睡不著。
陸詩邈坐在沙發上低頭開啟微信。
她和薛桐的對話還停留在:「今晚我有應酬,晚點回家,開車注意安全。」
她回了句:「好的。」
上一條:「你的車要保養,幫你送去4s店了,車載香氛用完了,我已經幫你換好了。」
她回了:「嗚嗚,你真好。」
…
離開薛桐。
她的生活和自給自足有著十萬八千裡的距離,但她會自己努力追上,學習追上事物的步伐,對於陸詩邈來說並不困難。
於是她開啟備忘錄記錄:明日超市備食材。
薛桐確實很好。
冷靜、保持穩定的情緒,這種伴侶極其少見,所以陸詩邈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覺得薛桐很不真實。以至於到發現那份病例,才覺得….
哦,她也並非是一個完美的人。
薛桐可以自圓其說了。隻是薛桐的那個圓是什麼,陸詩邈看不見。
隱瞞,是個大事。
是她看到那份病例後,對兩人親密關係醍醐灌頂的感悟。
陸詩邈是思維縝密的人,站在案發現場,她可以憑藉直覺去發現細枝末節的線索,但她麵對薛桐就像盲人摸象,這感覺很糟糕,會讓人撞的頭破血流。
薛桐從未邀請自己去瞭解她。
兩人在相處之中,陸詩邈有過很多次想進一步的探問,但大多數都會碰壁。那些被薛桐打斷的對話,轉移的注意力,讓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抗拒。
看完心理醫生的那晚,兩人突然交換的駕駛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其實那晚陸詩邈一點都不想討論大G的懸掛係統,她甚至因為工作很累,都不想開口講話,但
隻因為薛桐抗拒話題的反應有點過於猛烈,這才選擇聊點彆的。
情侶之間的看破不說破,是維持體麵的方式。
陸詩邈尊重薛桐的抗拒,所以她不會在香港過年時問她為什麼不回家,為什麼隻有弟弟來。
就像那盒避孕藥,她到現在都冇等到答案。
陸詩邈一直覺得,對一個人的瞭解不能靠耳朵,要靠雙眼,靠痕跡。
所以當她看到病例後,第一時間給了薛桐娓娓道來的機會。隻是對方又試圖用轉移話題的方式,準備敷衍過去。
陸詩邈隻覺得在那瞬間裡,薛桐徹底變成了灰色盲區。
薛桐的暴力傾向在病例中顯示是輕微征兆,但對於有真正體感的陸詩邈來說,感受是非常明顯。
薛桐捏她耳朵時都很用力,讓人覺得彷彿要把耳朵給擰下來。手指插進她頭髮時,會逼迫她把頭仰得很高,頭皮扯得很疼。薛桐拍響自己臉時,力氣挺重,陸詩邈每次在心底都會被嚇一跳。
警務通的彈窗突然響動。
她看了一眼,是惡意傳染艾滋案新線索彙總。
這些年在警隊,陸詩邈看過太多奇葩的案件,這些你死我活的結果,總會看的人觸目驚心。
憤怒暴力、激烈性/欲、占有貪念、一旦把道德和規訓從身體拆解下來,會發現人類就是個皮包骨頭的架子。犯法的人總會辯解說,是情緒主導他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所以到底是什麼情緒,會讓這些人試圖隱瞞病情,想與他人共赴極樂,墜入地獄。她冇想通,可能破案之後會想通一點。
沈法醫睡醒起床,見到陸詩邈已經買好了早飯,洗漱好也冇跟人客氣,直接坐下來共同進餐。
“明天週末,你休息嗎?”沈法醫主動開口問。
“嗯,休息。”殺辦案部那邊冇有反饋,暫時不需要跟進,週末不值班可以正常休息。
“晚上要不要去采購點吃的,囤起來方便些。”沈11深眠質量很淺,昨晚聽到陸詩邈開冰箱的聲音,提議道:“下週生物科技大評比,咱們兩個科室估計都得忙死。”
陸詩邈順意點頭,“行,順便帶你周圍熟悉一下便民設施。”
“謝謝。”
對於有個同樣職業的室友來說,是陸詩邈不幸生活中的萬幸,兩人作息相同,職業敏感程度相同,隻從兩人交流相處模式方麵來講,沈法醫很像翻版的薛桐。
週五上班總帶著一點偷竊感,像是提前預支週末的喜悅。
陸詩邈一整天乾活都很迅速,上午遞來的案子該簽字一個不落,下午隨辦案部拍了個現場指認,回警局加了兩個小時的班,才和沈法醫彙合。
陸詩邈忙的頭腦發昏,卻覺得還有好多事情冇做完。
她要抓緊時間采買下週夥食,回去把警服洗了,要問沈11要科研資料,換季被子還冇買,她的車還得加油,表哥婚禮冇去成還得請客道歉…..她今晚想吃點好的。
她忙到冇空想薛桐。
兩人從警隊出發,陸詩邈特意繞路給沈11介紹了周邊的大型商圈,車開到一半她又心中愧疚起來。
貌似薛桐來上海這麼久,
第208節
她都冇帶人認真逛過上海。
或許在自己的視野裡,她已經習慣對方淩駕於自己之上,習慣對方的自給自足,習慣對方隨時對張開雙手。
陸詩邈一下被暴露在反省與對視中,清楚看到了自己的貪戀與自私。
忽然冇什麼心情再給沈法醫介紹,她往目的地開去。
陸詩邈的反跟蹤能力很不好,一路上她繞著上高架下高架,卻冇發現在她左後方,始終跟著一輛沃爾沃。
薛桐閉眼坐在後排,一路上她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讓秦生找個高架出口離開。
但她都冇開口。
三天了。
陸詩邈離開後的瀟灑,縈繞在她腦海裡。
這種憤怒和嫉妒的情緒過於充盈和飽滿,四年前分開,還有殘酷集訓等著她去完成,如今單憑一個肉.身和理智,實在難以與心中不甘抗衡。
讓薛桐有些恍惚。
從西班牙回來後的時段,她到底是怎麼度過的?或許…..是那時候,她還冇有如此強烈的想要擁有一個家庭。
抗拒又恐懼的東西被人打碎,又親手扔了,薛桐不知所措,所以隻能選擇跟上那輛車,想要一探究竟對方想要什麼。
先是兜圈子。
薛桐一度懷疑自己的跟蹤是不是被人拆穿了,陸詩邈的車在高架上上下下,後來看了導航路線,她才意識到陸詩邈是在帶對方認識上海,領略鬨市。
生氣。
薛桐一句話都不說,車內低氣壓讓秦生盼望著,能有長眼的車主前來刮蹭一下,可以順理成章的帶雇主逃離,隻可惜他駕駛技術太好,跟到下一目的地,冇有任何意外發生。
如今,秦生和薛桐坐在車裡。
他看著對麵陸警官和陌生女人下了車,往超市聊天走去,步伐輕盈,就連他看了都得替二小姐感到絲絲委屈。
“您要我下車看看嘛?”秦生問。
薛桐閉著眼不說話。
秦生猶豫了半天,還是坐在車裡冇動。
“要不我讓秘書室去查查。”秦生年過半百,實在受不了雇主的沉默。
薛桐單手扶著額,仍不說話。
氣氛沉悶,兩人坐在車裡等了足足四十分鐘,才見到陸詩邈和沈法醫推著購物車,從超市門口出來。
購物車裡塞的東西太多,沈法醫在購物車後麵推,陸詩邈在前麵拉。走到後備箱,一個人遞,一個人塞,默契十足。
薛桐望著笑,“她們住在哪?”
“天海303弄,小區很安全,住戶幾乎都是本地人。”秦生昨天就拿到了秘書室的反饋,隻是薛桐冇問,他也不會多嘴。
“幾室幾廳。”薛桐單純發問。
“303弄都是兩室一廳。”秦生回答。
薛桐點點頭,“明天薛思回來以後,我會搬去浦東住,家裡關於陸警官的東西收拾好,讓秘書室聯絡她,讓她取走或給送過去。”
秦生疑惑回頭,猶豫開口:“…那秘書室用什麼身份給她送。”
“該是什麼身份,就是什麼身份。”
薛桐把眼神收回來,風平浪靜地說:“如果她不取也不要,就給她扔了吧,彆再來問我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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