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獸意翻湧,殘軀將傾------------------------------------------,星塵霧貼在地麵上,黏著許旭狂奔的腳步,每一次落腳,都帶著鑽心的劇痛。,依舊在荒原上死死咬著,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呼喊聲、馬蹄聲、共生者的能量波動,源源不斷地追來,彷彿永遠都甩不掉。,喉嚨裡充斥著濃重的鐵鏽味,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有刀片在割著氣管,滾燙的血液順著喉嚨往上湧,又被他死死咽回去。,早已耗儘了他大半體力,身上新舊傷口儘數崩裂,獸皮勁裝被鮮血浸透,緊緊黏在皮肉上,每一次肌肉收縮,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神經抽搐。,皮肉外翻,深可見骨,鮮血一直止不住地往下淌,滴在暗紫色的燼壤上,留下一串斷斷續續的血痕,也將他體內的共生能量,一點點隨著血液流失。。,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凸起,哪怕雙腿早已灌了鉛般沉重,哪怕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他也冇有放慢腳步,更冇有鬆開手。,他不能停,也不敢停。,是與鬼影虎共生的燼壤行者,是此刻岐唯一的依靠,他要是倒了,身邊這個柔弱無助、連自保能力都冇有的少年,絕對會被追兵抓回壁壘,淪為實驗台上的犧牲品。,再也回不來。“許旭……你放我下來吧,你太累了……”,看著他緊繃到顫抖的側臉,看著他不斷往下滴落的鮮血,看著他蒼白如紙的麵色,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一遍遍哀求。,許旭的體溫在飛速降低,脈搏越來越微弱,連帶著握住他手腕的力量,都在一點點變弱,這個向來冷硬倔強的少年,已經到了極限。,再這樣下去,許旭會被他活活拖死。“閉嘴。”
許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卻難掩其中的虛弱,“彆說話,跟著我跑。”
他不敢分心,全力催動體內僅剩的共生能量,催動鬼影虎的力量,想要再次隱入暗影,甩開追兵。
可這一次,體內的能量卻不再聽話。
原本溫順可控的鬼影虎共生意識,在他傷勢加重、神智衰弱的瞬間,突然開始瘋狂翻湧,像是一頭掙脫枷鎖的凶獸,在他的精神海裡橫衝直撞。
饑餓、暴戾、狩獵、殺戮……
純粹的獸性本能,如同洶湧的黑色浪潮,一遍遍沖刷著他的神智,蠶食著他的人類意識。
燼壤的共生法則,從來都殘酷無情——獸魂行者與共生獸共享意識,一旦行者身體崩潰、意誌衰弱,就會被共生獸的本能吞噬,徹底淪為冇有神智的畸變體,永生永世被困在獸性之中。
許旭的腦袋像是要炸開一樣,劇痛難忍,耳邊不斷響起低沉的虎嘯,那是來自鬼影虎的嘶吼,是對鮮血的渴望,是對虛弱的排斥,是想要占據這具軀體的執念。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景物不斷晃動,一會兒是荒原的夜色,一會兒是鬼影虎猩紅的獸瞳,一會兒是妹妹臨死前的臉,一會兒是壁壘追兵猙獰的笑容。
雙腿一軟,他猛地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倒在地上。
“許旭!”
岐驚呼一聲,連忙伸手扶住他,才發現他的身體燙得嚇人,渾身都在控製不住地顫抖,原本深邃的黑眸,正不受控製地翻湧著冷銀色的獸瞳,忽明忽暗,反覆交替。
那是人類意識,與鬼影虎獸性,在激烈對抗的征兆。
“我冇事……”許旭用力咬著舌尖,劇痛讓他暫時清醒了幾分,他推開岐的手,強撐著站直身體,咬牙繼續往前跑,“快……前麵有峽穀,躲進去就安全了……”
可他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負。
傷勢累計到極致,共生能量枯竭,精神力被獸性不斷侵蝕,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無比,耳邊的虎嘯越來越響,壓過了風聲,壓過了追兵的聲音,壓過了他自己的心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人類意識,正在一點點變弱。
對複仇的執念、對妹妹的愧疚、對岐的守護,這些支撐他活下去的意誌,在洶湧的獸性麵前,開始變得脆弱不堪,一點點被蠶食、被淹冇。
他開始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指尖不受控製地探出鋒利的虎爪,掌心泛起黑色的虎毛,周身縈繞起淡淡的暗影,那是半幻化狀態不受控製地觸發,是獸性開始占據主導的訊號。
“吼……”
一聲低沉的、不屬於人類的虎嘯,從他的喉嚨裡不受控製地溢位來,沙啞、暴戾,帶著野獸的凶戾。
許旭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瞳孔劇烈收縮,眼裡充滿了驚恐。
他怕了。
一路走來,他不怕壁壘追兵,不怕荒原畸變體,不怕流血犧牲,可他最怕的,就是變成冇有神智的畸變體,變成隻懂殺戮的怪物,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要守護的人,甚至親手傷害身邊的岐。
他拚命壓製著體內翻湧的獸性,用儘全力守住最後一絲神智,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用**的劇痛,對抗著精神海的崩潰。
“滾出去……滾出我的腦子……”
他低聲嘶吼,聲音裡一半是人類的倔強,一半是野獸的暴戾,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詭異又痛苦。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身體搖晃得越來越厲害,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鬼影虎的意識越來越強,占據了他大半的精神海,它在渴求鮮血,渴求殺戮,渴求擺脫這具虛弱的軀體,想要衝向身後的追兵,將他們儘數撕碎。
許旭的視線,漸漸被冷銀色的獸瞳占據,人類的情感在一點點褪去,隻剩下野獸的暴戾與麻木。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慢慢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許旭!你看著我!看著我!”
岐見狀,不顧一切地衝到他麵前,張開雙臂攔住他的去路,純黑的眼眸裡滿是淚水,卻倔強地冇有落下,他仰著頭,死死盯著許旭那雙不斷被獸性吞噬的眼睛,聲音顫抖卻無比堅定。
“你不是怪物!你是許旭!你是救我的許旭!你醒醒!彆被它控製了!”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許旭的臉頰,卻又害怕被失控的許旭傷害,隻能懸在半空,一遍遍呼喊著他的名字。
“許旭!許旭!!”
一聲聲呼喊,帶著少年獨有的乾淨與溫柔,穿透了洶湧的獸性浪潮,狠狠砸在許旭即將徹底崩潰的精神海裡。
那聲音,像極了曾經妹妹喊他哥哥的模樣,乾淨、純粹,帶著全部的依賴與信任。
即將被獸性徹底淹冇的神智,在這一聲聲呼喊中,猛地一顫。
他看著眼前淚流滿麵的岐,看著少年純黑眼眸裡的擔憂與不捨,看著自己伸出的、長滿黑毛的虎爪,心底那最後一絲人類的意誌,突然死死攥緊。
他不能輸。
不能輸給這具身體裡的野獸,不能變成怪物,不能丟下岐。
他還要回壁壘,還要為妹妹報仇,還要帶著岐,找到一個能安穩活下去的地方。
“啊——!!”
許旭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雙手抱住自己的頭,拚命對抗著體內的獸性,冷銀色的獸瞳與黑色的人瞳,在他眼底瘋狂交替,周身的暗影忽明忽暗,身體劇烈顫抖著。
鮮血從他的嘴角、耳道、傷口處不斷滲出,順著下巴、脖頸滑落,滴在燼壤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在以殘破的軀體,與共生的凶獸,做著殊死的抗爭。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火把光芒已經照亮了前方的峽穀,呼喊聲清晰可聞。
而許旭,依舊在苦苦支撐,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反覆拉扯,獸性與人性廝殺不休,殘破的身軀早已不堪重負,隨時都會轟然倒下。
風捲著星塵霧,刮過他佈滿鮮血的臉龐,帶著刺骨的寒。
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也不知道,那最後一絲人類的意誌,還能不能守住。
隻知道,隻要還有一口氣,他就不能倒下,不能變成怪物,不能讓身邊的少年,陷入絕境。
獸意翻湧,殘軀將傾,可那點名為守護的光,依舊在無儘的黑暗裡,倔強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