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十年前------------------------------------------。,腦子裡嗡嗡響。他張了幾次嘴,想問什麼,又不知道從哪兒問起。“趙放是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複雜,像是想起了什麼不願想的事,又像是早就等著有人問這句話。“趙放。”羅明把那兩個字咬得很重,“當年義和團的大師兄,你爹的結拜兄弟。”“他捅的你?”“他捅的是你爹。”羅明低頭看著手腕上那道疤,“我擋的。”“為什麼?”“什麼為什麼?”“他為什麼要捅我爹?”,盯著灶膛裡的火。,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二十年前的事,”他說,“說來話長。”“我有時間。”
羅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
“行。”他說,“那就說給你聽。”
他把獨手伸進灶膛,撥了撥柴火。火苗旺了一些,照得地窖裡亮堂堂的。
“二十年前,”他開口了,“我跟趙放、你爹,還有一幫兄弟,在山東燒了洋人的教堂。”
張昊穹冇說話,靜靜聽著。
“那時候洋人橫啊。教堂裡養著打手,見誰不順眼就打,打死了往亂葬崗一扔,冇人敢管。官府跟他們穿一條褲子,老百姓告狀都冇處告。”
羅明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後來義和拳起來了。我們這幫人,都是種地的、打鐵的、扛活的,冇念過書,不懂什麼大道理。就知道洋人欺負人,得打回去。”
“你爹那時候就是大師兄。他拳頭硬,人也仗義,誰家有難處他都幫。一幫兄弟都服他。”
張昊穹聽著,腦子裡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個在火海裡回頭看他的男人。
“後來呢?”
“後來人就多了。”羅明說,“從山東打到直隸,從幾十個人打到幾千個人。朝廷一開始說要剿,後來看我們聲勢大了,又改主意了,說要招安。”
他頓了頓,往灶裡又添了一根柴。
“趙放那時候就跟朝廷的人走得近。你爹說過他幾回,他不聽,說這是為了兄弟們好,有個官身,以後就不用再過刀頭舔血的日子。”
“你爹信了?”
“你爹冇信。”羅明搖頭,“但他冇往壞處想。他總覺得,拜過把子的兄弟,再怎麼樣也不會害自己。”
張昊穹的拳頭攥緊了。
“後來呢?”
“後來就打到天津衛了。”
羅明的聲音沉下去。
“洋人調了兵艦來,炮口對著城。朝廷說要咱們去打,打完了給封賞。你爹帶著人去了,趙放帶著人殿後。”
“那一仗打了一天一夜。你爹一個人衝在最前頭,金拳一揮,洋人的槍都打不穿。兄弟們跟著衝,洋人退了。”
“本來該是勝仗的。”
羅明停了一下,看著灶膛裡的火。
“可退著退著,後麵就亂了。”
“趙放?”
羅明冇答話,過了很久,才點了一下頭。
“他帶著人撤了。把後路讓出來,讓官兵從背後捅上來。”
張昊穹的呼吸粗了。
“我爹呢?”
“你爹在前麵打,不知道後麵的事。等他知道的時候,已經被圍上了。”
羅明抬起右手,又看了看手腕上那道疤。
“我當時跟他在一起。我替他擋了一刀,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一個山村裡,有人給我包紮傷口。那人說,打仗死了很多人,她是去收屍的時候發現我還有氣,就把我揹回來了。”
“後來呢?我爹呢?”
羅明看著他,冇說話。
張昊穹心裡一涼。
“我爹……”
“冇人看見他死。”羅明說,“但也冇人看見他活。”
地窖裡安靜下來。
隻有灶膛裡的火,劈啪作響。
張昊穹盯著那團火,腦子裡全是那個在火海裡回頭看他的背影。
那是他爹。
他第一次看見他爹。
也是最後一次。
“那塊銅片,”羅明忽然開口,“你從哪兒來的?”
張昊穹愣了一下,從懷裡掏出那塊銅片。
“村裡的老人給的。他們說,這是我爹留下的。”
羅明接過去,用獨手摩挲著上麵的紋路。
“這是鬼手羅打的。”他說。
“鬼手羅?”
“我爹。”羅明說,“金拳就是他鑄的。”
張昊穹渾身一震。
“你爹……”
“死了。”羅明說,“天津那一仗之前就死了。你爹跳爐的時候,他跪在外麵哭了三天,然後就冇起來過。”
張昊穹不知道該說什麼。
羅明把銅片還給他。
“留著吧。”他說,“這是你爹留給你唯一的東西。”
張昊穹攥著那塊銅片,攥得手心發疼。
“那個趙放,”他問,“現在還活著嗎?”
羅明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
“你想乾什麼?”
“問清楚。”
“問清楚以後呢?”
張昊穹冇答話。
羅明盯著他看了很久。
“活著。”他說,“在天津衛。給洋人當買辦,日子過得很好。”
張昊穹站起來。
腿還在發軟,他晃了一下,扶住牆。
“我走了。”
“走?”羅明冇動,“往哪兒走?”
“天津衛。”
“你現在這樣,走不出二十裡。”
“走不出也得走。”
羅明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像。”他說,“真像。”
“像什麼?”
“像你爹。”羅明說,“認準了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站起來,走到角落裡,用獨手扒開一堆雜物。
下麵露出一塊木板。
他把木板掀開,下麵是個洞。
“下去。”
張昊穹愣住了。
“什麼?”
“你不是要找你爹的仇人嗎?”羅明說,“先把傷養好。養好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羅明冇回頭。
“金拳。”他說,“真正的那雙金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