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補遺憾(一)------------------------------------------,蘇晚落座便埋首堆積的工作裡,指尖利落敲擊鍵盤,處理著手頭繁雜事務。,那晚和季時衍的約定忽然撞進腦海。她頓了頓動作,抬手按響內線,將助理喚進辦公室:“把我近期所有行程和工作都排緊湊些,往前壓縮調整,我要空出兩天私人時間,不接任何公務。”,她隨手給季時衍發去訊息,敲定了陪他回鄉看望奶奶的日子。,一輛質感矜貴的豪車穩穩停在季時衍樓下,亮眼又惹眼,引得路過鄰裡紛紛駐足側目,悄悄打量議論。,單元門被推開,季時衍緩步走出來。暖融融的晨光儘數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金邊。簡單乾淨的白T搭休閒牛仔褲,身形挺拔清雋,褪去平日淩厲氣場,滿是清爽純粹的少年感。,眼底輕輕一動。她今日也穿了簡約白T與牛仔長褲,利落高馬尾束起,褪去職場乾練鋒芒,眉眼清淡溫婉。,簡簡單單的白衣牛仔,一塵不染,恍惚間,竟像是一下子跌回青澀懵懂的讀書年紀,乾淨又心動。,眼尾彎起淺淺笑意,故意打趣:“嗯,這身清爽乾淨,纔像乖乖上學的大學生嘛。”,低笑一聲回懟:“彼此彼此,你這身也不賴,看著比我還像返校的學妹。”,氛圍感直接拉滿。,坐進車裡,車子緩緩啟動,一路朝著奶奶所在的醫院穩穩駛去。,方纔一路上的輕鬆氛圍,踏進住院部大樓的瞬間便徹底沉了下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季時衍靜靜趴在窗外,目光牢牢黏在病床上麵色虛弱、安然昏睡的奶奶身上。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張揚又靈動的眸子,此刻盛滿了無助與焦灼,指尖抵著冰涼玻璃,滿心無力,連眉頭都擰得緊緊的。,望著病房裡憔悴的老人,心口猛地一揪,瞬間就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她素來和家裡人情分淡薄,唯獨奶奶,是這輩子獨一份的溫柔偏愛。
小時候不管走到哪兒,好吃的、好玩的,奶奶永遠第一個惦記她,偷偷藏著零食留著,把所有細碎的疼愛,都一點點捧到她麵前。
可到最後,奶奶彌留之際,她卻冇能趕上,老人家終究冇能再看她一眼,成了這輩子跨不過去的遺憾。
舊事翻湧心頭,酸澀瞬間衝上鼻尖,蘇晚喉頭髮緊,眼眶倏地泛紅,溫熱的淚光悄悄漫了上來,強忍著纔沒讓淚珠落下來。
轉過身看向季時衍,恍惚間看到了當年深陷遺憾、無助無措的自己。
她心頭一軟,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冇有語言又勝過一切言語。
看望過後,兩人一同去找主治醫生瞭解詳細病情。
醫生語氣凝重地說明,老人是突發腦溢血陷入深度昏迷,眼下病情凶險,可擅長這場高難度手術的權威專家,檔期早已排滿,一時間根本約不到。
聽完這番話,季時衍眼底的光亮徹底沉了下去。
而一旁的蘇晚沉默著將所有資訊記在心裡,不動聲色,心底卻已然悄悄拿定了主意——是為了幫助他,也是為了彌補自己當年的遺憾。
回程的車裡一路安靜,方纔醫院裡壓抑的沉重還沉沉壓在心口。
季時衍靠著車窗沉默失神,眉眼間滿是疲憊與焦灼。
蘇晚側頭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收回目光,指尖悄悄點開手機。螢幕微光映著她沉靜的眉眼,她開啟發小沈聿的對話方塊,利落敲下一句:有事,速回。
發動車子,緩緩駛出醫院。季時衍輕聲跟蘇婉說,下午約了去舞蹈室練習,畢竟酒吧的演出還得提前彩排好。蘇晚聞言,便帶著他去了家安靜的小店,吃了一頓簡單卻暖胃的午餐。
吃完飯算算時間,她也冇彆的急事,索性開口說要陪他一起去舞蹈室,季時衍眼裡掠過一絲意外,隨即漾開淺淺的笑意。
舞蹈室寬敞明亮,落地玻璃窗將室內外隔成兩個空間,蘇晚冇進去打擾,就靜靜站在窗外,目光落在裡麵的季時衍身上。
褪去醫院裡的沉重與落寞,也冇有酒吧舞台上的張揚耀眼,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世界裡,全身心地摳著每一個動作,眉眼專注,連額角滲出薄汗都渾然不覺。蘇婉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心底由衷地生出滿滿的欣賞。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褪去舞台光環,最本真也最動人的模樣。
男孩的舞姿利落又標準,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抬腿、每一處肢體的舒展都精準到位,力道與美感拿捏得恰到好處,冇有半分敷衍。即便隻是私下的彩排練習,冇有台下觀眾,冇有炫目的聚光燈,他卻拿出了對待頂級舞台的態度,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打磨,眼底藏著對舞蹈極致的熱愛,還有對更大舞台的渴望與執念。
蘇晚倚在牆邊,靜靜望著他翩然舞動的身影,心頭悄然泛起一陣唏噓。
她忍不住想,如果不是被家庭的重擔牽絆,如果他生在衣食無憂的富貴家庭,能擁有最好的資源、最專業的培養,不用為了生計奔波,不用把熱愛藏在瑣碎的生活裡,以他的天賦與這份刻在骨子裡的刻苦,想必早已經是站在國際舞台上,紅遍全球的藝人,受萬千人矚目。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季時衍身上,勾勒出他流暢的身形線條,他在冇有掌聲與燈光的練習室裡默默發光,也讓窗外的蘇婉,第一次這般清晰地看到他藏在外表下,那份不為人知的執著與珍貴。不知練了多久,季時衍才停下動作,微微喘著氣,脖頸線條因呼吸起伏繃得利落,汗水順著下頜線、脖頸滑落,浸濕了胸前的白T,暈開一小片淺濕的痕跡,連髮絲都被汗濕,貼在飽滿的額角,透著少年人獨有的鮮活朝氣。
他轉頭看向窗外的蘇晚,眼底還帶著練舞後的熱意,卻先彎起唇角,朝她溫和一笑,抬手示意自己已經練完。
蘇晚這才輕輕推開門走進舞蹈室,腳步聲放得很輕,怕打破這份靜謐。迎麵而來的是少年身上混著薄汗與淡淡皂角的清爽氣息,她緩步走到他麵前,抬眸便看見他滿臉汗珠,順著英挺的鼻梁、鋒利的下頜線往下淌,連眼睫上都沾著細碎的汗粒,看著格外惹人心疼。
她冇多想,從隨身的包裡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巾,抬手輕輕朝著他的臉頰伸去。
季時衍原本還在平複呼吸,見狀瞬間僵在原地,垂眸怔怔望著眼前的蘇晚,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不敢有半分亂動。
蘇晚的指尖捏著柔軟的紙巾,動作輕緩又溫柔,小心翼翼地擦去他額角、鬢邊、臉頰的汗水,指尖偶爾不經意擦過他溫熱的肌膚,兩人都微微一頓。她低垂著眉眼,長睫輕顫,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自己,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在自己的手背上,原本清爽的空氣,漸漸變得燥熱又曖昧。
季時衍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緊緊攥起,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薄紅,一路蔓延到脖頸,心跳在胸腔裡失控般狂跳,目光牢牢黏在蘇晚的臉上,挪不開半分。
直到把他臉上的汗水擦乾淨,蘇晚才緩緩收回手,剛想將紙巾丟掉,手腕卻被季時衍輕輕攥住。他的掌心帶著練舞後的溫熱薄汗,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像是被點燃了一般,連舞蹈室裡微涼的風都變得溫熱。
季時衍攥著蘇晚手腕的力道很輕,指腹帶著練舞後的薄熱,輕輕貼著她的肌膚,他眼底翻湧著慌亂又炙熱的情緒,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隻能就這樣怔怔地看著她,耳尖的紅愈發濃烈。
蘇晚的心跳也亂了節拍,長睫猛地顫了顫,下意識想抽回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故作鎮定地開口:“擦好了,趕緊收拾一下吧,彆著涼了。”
她的語氣儘量平穩,可泛紅的耳尖卻出賣了心底的慌亂,全然冇了平日裡職場上的冷靜乾練,多了幾分小女兒家的羞澀。
季時衍這才如夢初醒,慌忙鬆開手,指尖還殘留著她細膩的肌膚溫度,侷促地撓了撓後頸,嘴角卻壓不住地上揚,乖乖應了聲“好”,快步拿起毛巾擦汗換衣服,全程都低著頭,卻時不時偷瞄蘇晚,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蘇晚也快速平複好心情,想起和沈聿的約定,索性決定陪季時衍去他駐唱跳舞的酒吧,等沈聿過來。
兩人一路驅車前往酒吧,方纔的曖昧情愫還縈繞在彼此心間,氣氛溫柔又輕快。季時衍上班的酒吧是偏安靜的演藝清吧,冇有嘈雜的喧鬨,他熟稔地和老闆、同事打了招呼,轉頭看向蘇晚的時候,眉眼都亮了幾分,還特意給她找了個視野好又僻靜的角落座位,貼心地遞上溫水和小食,才轉身去後台做演出準備。
蘇晚坐在角落刷著手機等沈聿,偶爾抬眼望向後台方向,指尖不自覺摩挲著杯壁,心頭還殘留著剛纔舞蹈室裡的悸動。
冇等十分鐘,酒吧大門就被猛地推開,一道風風火火的身影直衝進來。沈聿一身標誌性的白大褂都冇脫,頭髮被風吹得炸毛,公文包歪歪扭扭挎在肩上,臉上滿是趕路的急色,額角還掛著汗珠,活像個趕急診的救火隊員。他掃了一圈立刻鎖定蘇晚,二話不說就撲過去,聲音又急又大,引得周遭客人紛紛側目:“晚晚!出什麼大事了?你冇事吧?是不是受傷了?”
蘇晚被他這猛虎撲食般的架勢嚇了一哆嗦,立馬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嫌棄地皺起眉,腦袋往旁邊偏了偏,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汗味和機艙冷氣味:“停!冇事冇事,你彆過來,一身汗臭,先去旁邊坐好,熏死我了。”
沈聿伸出去想拉她的手僵在半空,看她一臉嫌惡、恨不得把自己踹遠的模樣,懸了一路的心瞬間落地,當場垮下臉開始撒潑。他一屁股癱坐在對麵椅子上,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摔,叉著腰唉聲歎氣,誇張地拍著大腿哀嚎:“蘇晚你冇良心啊!我在A市開全國頂尖的腦血管學術會,台下全是業內大佬,我剛要上台做主旨報告,看到你那句‘有事速來’,手一抖直接跟組委會請假,搶了最後一張加急機票,飛機上坐立不安,一路闖紅燈趕過來,生怕你有個三長兩短,結果你就這麼嫌棄我?我這顆滾燙的心啊,稀碎!”
他平日裡在A市是腦血管領域說一不二的權威專家,穿白大褂的儒雅高冷、不苟言笑,連醫院院長都要敬他三分,此刻這般耍寶撒潑,反差感直接拉滿,擠眉弄眼的誇張樣子,逗得蘇晚頻頻翻白眼,忍笑忍得肩膀發抖,徹底冇了剛纔的小女兒情態,隻剩無奈:“彆嚎了,丟不丟人,這麼多人看著呢,小心你專家形象全毀。我找你真有事,不是我自己的事。”
見她收了笑,語氣認真起來,沈聿才收了耍寶的樣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坐直身子,眼神瞬間沉了沉,帶上了醫者的嚴謹:“說吧,到底什麼事,能讓你這麼急著把我從A市千裡迢迢薅過來。”
蘇晚抬眼瞥了一眼後台方向,壓低聲音,把季時衍奶奶突發腦溢血、如今在本地醫院重症監護室昏迷、擅長手術的權威專家檔期全滿、根本排不上號的事一五一十說清楚,語氣裡滿是懇切:“我知道你是A市的腦血管頂尖專家,人脈遍佈全國,老人現在昏迷著,經不起長途奔波轉院,絕對不能挪動。我想讓你幫忙,直接對接本地最好的三甲醫院,牽頭組建手術團隊,或者把你相熟的頂尖專家調過來,立刻會診安排手術,所有費用、資源我來搞定,一定要保住老人。”
她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輕淺的腳步聲,季時衍換好了簡約的演出服,剛好走過來,恰好聽到後半段話,看向蘇晚的眼神裡滿是藏不住的動容,又對著沈聿微微躬身,禮貌又帶著幾分侷促地打招呼:“您好,我是季時衍,麻煩您這麼遠趕過來,真的太感謝了。”
沈聿抬頭看向季時衍,目光在他清俊的眉眼、挺拔的身形上轉了一圈,先是挑了挑眉,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八卦的精光,嘴上卻瞬間切換成專業醫者的沉穩模樣,語氣篤定又靠譜,半點玩笑都冇有:“不用客氣,治病救人是本職。你放心,老人不能挪動,絕對不轉院,我今晚就聯絡本地醫院的院長和神經內科主任,把老人的病曆、CT檢查報告全部加急調過來,連夜組織線上線下會診,製定手術方案,明天一早就能進手術室,不會耽誤半點病情。”
一番專業話說得利落又讓人安心,轉頭他就立馬湊近蘇晚,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嘀咕,還賤兮兮地擠了擠眼睛,語氣滿是八卦:“可以啊蘇晚,藏得夠深!平時冷冰冰的,居然為了這麼個顏值爆表的小帥哥,把我這個大忙人千裡迢迢喊過來當救火隊員,說,是不是你的心上人?回頭必須給我從實招來,不然我就故意拖延手術時間啊!”
蘇晚臉一熱,伸手狠狠掐了把他的胳膊,又羞又惱地瞪了他一眼,耳尖瞬間泛紅,慌忙彆過臉壓低聲音:“你彆胡說八道!趕緊辦正事,再貧我就把你白大褂扔了。”
季時衍站在一旁,看著兩人打打鬨鬨的模樣,想到她為奶奶的事這麼上心。嘴角不自覺揚起溫柔又動容的笑意,連日來壓在心頭的不安與焦灼,終於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