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那把斬滅了高階位麵投影的灰白長刀脫手墜地,砸在粗糙的礁石表麵,濺起幾點火星。
沂水寒雙膝重重砸在滿是血汙的岩石上。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雙臂死死箍住那個正在不斷潰散的軀體。
光。
刺眼的、毫無溫度的白光。
靈天音的指尖已經徹底透明。那些原本構成她血肉的物質,正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方式,剝離成最原始的光粒子,向著無盡虛空飄散。
“別走……不準走!”沂水寒十指死死扣住她的肩膀,掌心瘋狂湧動著灰白色的魔力。那些足以摧城拔寨的恐怖能量,溫順得像個犯錯的孩子,拚命往少女體內倒灌。
沒用。
泥牛入海。
連半個氣泡都沒翻起來。
人造人的構造本就違背了創世大陸的底層邏輯。她燃燒的根本不是什麼魔源罡氣,而是最核心的靈魂本源。一旦崩潰,神仙難救。
靈天音靜靜躺在他懷裏。沒有痛楚,沒有恐懼。那張向來冷若冰霜的臉上,破天荒地綻放出一個極度明媚的笑顏。
她費力地抬起僅剩的一隻手,微涼的指腹輕輕撫平男人眉心深深的褶皺。
“別皺眉。”她的聲音輕得連海風都能吹散,“不好看了……”
話音未落,那隻手在觸碰到沂水寒臉頰的剎那,化作漫天飛舞的光斑。
背後那對殘破的白翼開始寸寸碎裂,大片大片的光羽剝落下來,洋洋灑灑,下了一場荒誕又淒美的雪。
一滴晶瑩的水珠從她眼角滑落,砸在沂水寒滿是血汙的手背上。
燙得驚人。
懷中的重量徹底歸零。
除了滿地淩亂的灰燼和一片懸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光羽,什麼都沒剩下。
海風吹過,把最後一點溫度也帶走了。
沂水寒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僵在原地。周圍的絕望之海咆哮著,海浪拍擊礁石的巨響震耳欲聾。
可他什麼都聽不見。
世界在這一秒被徹底抽幹了聲音。
“啊——”
極其突兀的,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嚎叫劈開了夜空。
那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動靜,更像是某種被逼到絕路的遠古凶獸,在被抽筋剝皮時發出的絕響。
音浪化作實質的衝擊波,硬生生將周遭咆哮的海浪劈開一條寬達數十丈的真空地帶。
極度的悲慟化作最為暴虐的能量,在他體內瘋狂亂竄。
肉眼可見的,沂水寒那一頭漆黑如墨的長發,從髮根處開始迅速褪色。斑駁的蒼白順著髮絲蔓延,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硬生生白了小半個頭。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清亮銳利的眸子,眼白完全消失,被濃鬱到化不開的深淵漆黑徹底佔據。裏麵沒有悲傷,沒有憤怒,隻有純粹到極致的死寂。
看一眼,連靈魂都會被凍結的死寂。
觀戰區。
淩伊殤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他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雞皮疙瘩,原本因為看到導師大發神威而興奮的情緒,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徹底澆滅。
太壓抑了。
那種隔著影像都能溢位來的絕望感,勒得他喘不過氣。
“玉姐。”淩伊殤喉結滾了滾,聲音乾澀得發緊,“我以前一直覺得,導師這人挺欠揍的。”
封青玉沒有接話,隻是一襲紅衣靜靜站在一旁,目光複雜地注視著畫麵中那個白髮男人。
淩伊殤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裏帶著幾分苦澀的自嘲:“每次見他,他總是笑眯眯的,掛著那種什麼都不放在眼裏的痞笑。我總覺得他是在裝,裝那種遊戲人間的高手風範。”
他停頓了一下,指著影像裡那雙漆黑的眼眸。
“現在我懂了。難怪每次看他笑,我都覺得假得要命。他根本不是在笑,他隻是怕別人看清他眼底的這片死海。這哪是活人該有的眼神?這根本就是個披著人皮的行屍走肉。”
平時沒心沒肺的萬象歸墟職業擁有者,難得正經了一回。他摸了摸手腕上處於手鐲形態的‘星燼’,心裏五味雜陳。
創世大陸這狗屁神恩係統,到底把人逼成了什麼樣。
畫麵中。
沂水寒停止了嚎叫。他異常平靜地站起身,動作機械得像個生鏽的木偶。
他伸出手,將半空中那片唯一剩下的白色光羽捧在手心。那是靈天音存在過這世上的最後一點證明。
動作輕柔得生怕呼吸重一點,這片羽毛就會碎掉。
他將光羽貼身收好,看都沒看地上那把絕世魔刀一眼,轉身走向絕望之海深處的一處隱秘裂縫。
那裏,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古老傳送陣。
坐標直指神恩係統最核心的地下實驗室。
那是個有去無回的死地。
但沂水寒的步伐沒有任何遲疑。他連命都不要了,還在乎什麼死地。
周遭的空間開始扭轉,刺目的傳送光芒亮起,將他蒼白的身影徹底吞沒。
記憶的畫麵劇烈變幻,周遭的場景被打碎的鏡麵般快速剝落、重組。
海浪的咆哮聲遠去。
極其規律的機械運轉聲,和冰冷刺骨的金屬質感撲麵而來。
地下實驗室。
這地方龐大得離譜,無數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巨大水晶柱直插穹頂,裏麵湧動著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龐大資料流。各種聞所未聞的精密儀器排列成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防腐劑混合著金屬鐵鏽的怪異味道。
在這座代表著創世大陸最高科技與神秘學結合的殿堂中央。
沂水寒雙膝著地,跪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那幾縷刺眼的白髮垂在額前,遮住了他漆黑的眼眸。
在他正前方的高台上。
一個身披寬大黑袍的男人靜靜佇立。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
沂樂幽。
神恩係統的創造者,紀元守護者,也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可能擁有逆轉生死手段的人。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下麵的沂水寒,深邃如星海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波瀾。活了兩個紀元的老怪物,見慣了太多的生死離別,這種場麵根本無法引起他內心的任何漣漪。
“你越界了。”沂樂幽的聲音平靜而古老,自帶一種掌控一切的壓迫感,“你該知道,人造人靈魂崩解,是不可逆的規則。”
沂水寒沒有辯解。
他直接彎下腰,將額頭狠狠砸在堅硬的金屬地板上。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實驗室裡回蕩。
一下。
兩下。
三下。
金屬地板被砸出了凹坑,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額頭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觸目驚心。
他沒有動用任何罡氣或魔力護體,就是用最純粹的肉身,最卑微的姿態,進行著這場毫無尊嚴的叩拜。
“我隻求一件事。”
沂水寒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偏執到病態的瘋狂。
他抬起頭,任憑鮮血糊住視線,死死盯著高台上的沂樂幽。
“救她。要什麼代價,我給。命、靈魂、哪怕讓我去屠盡整個聖裁同盟,我都乾。隻要她活。”
實驗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隻有極其輕微的儀器運轉聲在滴答作響。
沂樂幽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一個執念徹底瘋魔的男人,兜帽下的麵龐極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不知是嘲諷,還是某種跨越紀元的共鳴。
他太懂這種感覺了。
為了復活靈紫秋,他自己何嘗不是在這條違背規則的路上,走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代價?”沂樂幽緩緩踱步走下高台,黑袍拖拽在地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停在沂水寒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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